只要她维持现状,他也能维持现状。
绾静心里百味杂陈。
很多时候她会觉得幸运,她遇到的是关庭谦这样好脾气的人,而不是别人。
这个圈子很多男人不把女人当人看,可能是物品,战利品,总之不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可是关庭谦不是,就算跳出这个圈子,他也是她见过的天顶。
可是她迷茫。
她曾经对男人的期望只有六十分,而他远远超过这个分值范畴,她从难言之喜里,品出了另一种恐惧。
于惠说得对,人要知足,要分清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想她显然还没有修炼到那个地步,他的好是石头缝里的木,是静水深流,在她还完全没有意识到时候,他的根就已经牢牢扎下,侵入到她心里。
她不敢细想,她是动了情。
绾静垂眼。
那男人的话也让她觉出一丝奇怪,只是若有若无,她想去抓,又找不见了。
车窗外光影掠过,她抱着关庭谦也睡了过去。
等再睁眼卧室漆黑,身上盖着被子,她怀里有件关庭谦的睡衣,可是屋子里没有他人。
他不在身边了。
*
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很小的插曲,没有在绾静生活中掀起多少风浪,关庭谦对她的态度,好似也没有什么变化。
可是绾静觉得不安。
她总会想起这件事,总是忍不住去揣摩,关庭谦是不是在生闷气,有时候他惯常沉默,她都难免去猜,他这种沉默,和从前有什么不同。
是不是他厌烦了。
恼怒她见了别的男人。
她太敏感了,已经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可是这种变化,她又没有办法说给他听。
十一月餐会多了起来,连接着十二月到年底,都是酒局宴会高峰期。
绾静自那之后,再也没有提过要跟他出去,她不提,关庭谦当然也不会主动说。
绾静偶尔能听到的,还是岑梦陪在他身边。
说来她和岑梦见了一次。
那是十一月中旬,天气愈发冷,绾静想去商场买过冬的衣服,另外想再选条围巾。
出商场时正好看见岑梦车停在路边。
绾静脚步顿了顿,偏头想装没看见绕过去。岑梦应该是不认识她的,关庭谦不可能提她的事,她也不想找事。
然而刚走两步,那辆白色的车却倒车,停在她面前。
绾静停住。车窗下降,露出张光彩照人的脸,里面人画着浓妆,精致美艳。
岑梦相貌非常夺目,或许是感情顺利让她风头也足,岑梦撩了撩头发,似笑非笑说:“冯姐姐好啊,要到哪里去。”
绾静站在路沿没搭话。
她曾经还抨击过自己,因为独占欲,她想办法调查关庭谦身边的女人,这种行为其实挺不齿的。她觉得岑梦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她却暗地里窥探,像个卑微的傻子。
今天她发现是她多想了。
原来想方设法查清自己男人身边女人这种事,不是她一个人会做。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岑梦也将她查了个彻底。
绾静陡然涌上一阵心悸。
岑梦看她不说话,也不恼,拨弄指甲:“冯姐姐干嘛看见我不说话,你这样,我会心里有愧,觉得太霸占男人不放,没照顾冯姐姐日思夜想的心情,我很不安。”
她完全是挑衅。
绾静没被气到,反而只有心累,微皱了眉轻声说:“你不用不安,你随意。”
她本意只是不想继续接话,然而到岑梦眼里,好像变成另个意思。
岑梦微恼:“你真能装下去,难受就说难受,不承认也没什么意思。”
她表情傲慢,不屑看了眼绾静:“我知道他前阵子带你出去了,不过你别太得意,我和他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世面,比你多很多。让你一次,是我大度,不代表你就把我比下去。”
岑梦吹了下指甲:“毕竟男人喜欢谁,觉得谁有面儿,才会把谁带在身边,你说是吗?”
绾静安安静静看着她。
岑梦比她想象中更有本事,关庭谦这种人最忌讳有人窥视,他的行程连她也不敢问,岑梦却敢查,且还真的能查得到。
绾静不知道是不是关庭谦默许的,她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心里面就像是被锥子狠狠凿了下,撕裂破开个口子。
她想如果真是这样,关庭谦给出去的特权就太多了。
她跟他很久,从不敢把自己和他老婆比,可是两个女人同样不能成为他妻子,他却默认许给另一个更多偏爱,她难受,也不甘心。
岑梦是来炫耀的,她确实成功了。尽管她不知道是她话里透露的另一层信息,才刺痛了绾静。
但是殊途同归。
绾静脸色无比苍白。
岑梦估计以为目的达到,表情又峰回路转,得意起来:“原本看见冯姐姐出来,我是想好心送你一程的,毕竟这个车他才送我,还很新,我也想找人分享分享……不过不好意思,我才想起来我今晚还有事,晚上他要带我去吃江南菜,不能送你了。”
岑梦笑笑:“姐姐你自己打车走吧?”
她很欣悦地关上车窗,那辆白色的车转向主路,洋洋离去。
绾静在原地站了会,面无表情离开。
她回到公寓已经很晚,屋子里很黑,绾静也没开灯。她没胃口吃饭,打算草草洗了澡上床睡了。
卧室里电视开着,这种时候有声音还热闹一点。
她迷迷糊糊睡着,做了梦,光怪陆离,一下梦见关庭谦始终不回来,一下又梦见他回来了,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她。
他表情冷漠,问她他对她不好吗,为什么要背叛他。
绾静说我没有,他不听,转身便走。
绾静急得从身后想拉他袖子,然而却被他拂开,她再想伸手,他身影却渐渐消散了。
绾静汗涔涔地从梦里醒过来。
她抱着膝盖在床上喘息半天,门突然被推开,她惊慌地抬眼。
门口一道朦胧身影,竟然真的是关庭谦回来了。
关庭谦看见她:“怎么了。”
绾静几乎是呆滞了,好久才喘着气,从噩梦里清醒过来。
她小声说:“你怎么回来了。”
关庭谦可能觉得好笑,又奇怪:“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他这个家字触动了她,绾静跪着蹭过去,害怕地紧紧抱住他,他被连带着坐在床边,绾静往他怀里钻,越埋还是心悸,她想去解他扣子。
关庭谦展臂把她定住:“别闹,你生理期。”
绾静手一顿,她确实生理期,她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可是她很慌,顿了两秒还是去碰他:“快结束了……”
她攀住他肩膀,嘴唇去贴他喉结,意识不清小声哼哼:“你抱抱我。”
关庭谦伸手搂住她,他厚实的胸膛紧绷,绾静去摸,他按住她的手,紧了紧,掌心又贴住她后背,安抚似的抚摸她。
绾静一直在说“抱抱”,他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绾静突然觉得很难过,她闭眼就是那场梦,就是他,他这个人,他总会用那种安定专注的眼神,静默看着她,他在灯下,却又像在黑暗里,昏暗遮去了他的心,他的情,也藏住了她的颤抖。
他好像永远不知道,也不能懂得,她多么害怕离开他。
或许他一直知道,只是从不肯说。
可是绾静不是他,心智没有他成熟,也没有他能忍,他对她好了这么多年,她已经控制不了爱上他。
关庭谦温热的胸膛靠着她的脸,绾静却是冷的,瑟缩的,颤抖的,她有瞬间分不清今夕何夕,可能只是为了不想他收回手。
关庭谦吻她发顶,绾静嘴里的话却变成了:“你为什么不回家,你很忙吗,你究竟心里面是怎么样的,到底有没有……”
“绾静。”
关庭谦打断,他由着她好一阵,这下像是终于忍不住,他蹙眉看她:“你是不是太困了,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绾静一下子就停了。
就像是又从梦跌入冰冷冷的现实。
她推开他,离开温暖贪恋的怀抱,她心里又凉又疼:“我知道。”
关庭谦也没说别的,他本就不常和她争执,很快停下来,态度和缓解领带:“你往里面睡。”
绾静却赌气似的生冷道:“我生理期,你走吧。”
关庭谦沉默了,他就坐在床边看她,看了半分钟,最后脸色愈发阴沉,真的起身走了。
他约莫也恼了,这几天她情绪反反复复,他都是安抚,可她还是这个态度。
门轰然被关上。
紧接着是客厅大门。
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
绾静愣愣坐在糟乱的被子里,好久才回过神,看了看四周,接受他真的走了这个事实。
她知道有些话不该说。
关庭谦脾气再好也有底线,她不能尝试打破,他喜欢她乖顺识趣,他们之间的关系,再好也是有限度的。
绾静缩进被子里,逼自己睡了。她想只有睡觉她才能不去拼命想他的事,可是这一觉她并没有睡得好。
她被吵醒,最后发现,是手机铃声响了将她吵起来。
绾静嗓音沙哑:“喂?”
里面是道上了年纪的声音:“小静?你现在在北京吗?”
绾静听出来是老家邻居:“嗯,婶婶,我在呢。”
那边像是有点为难:“你单位忙吗?”
绾静愣了愣,意识到什么:“婶婶,怎么了?”
邻居婶婶:“你要不回家来一趟吧,你爸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