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1 / 2)

第121章 番外1 自由的小鸟

“汤团!你在哪站着干嘛,走呀进学校,等下来不及吃早饭了。”

晏南雀从伞下抬头。

同桌嘴里叼着三明治,一路小跑朝她冲过来,所过之处溅起一路水花,带着被淋湿的衣服和书包手忙脚乱躲进她伞下。

“借我躲躲,哎呀我又忘记带伞了,我妈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跟我说了,这天气真是……”

清晨的天色阴沉,四处都雾蒙蒙的,雨下得又快又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独属于雨的潮湿气味。

晏南雀把伞朝同桌那边倾了点,提醒道:“心心,你叫错了。”

柳心心拍脑袋,“我又忘了你改名了,现在跟你妈姓。”转而又说:“以前的名字叫顺口了,改不过来嘛,在你家那些人面前我尽量不那么叫好啦。”

她吃掉最后一口夹着火腿的面包,奇怪道:“你刚才发什么呆,在看什么?”

“猫。”

晏南雀说:“被你吓走了。”

“你又在看猫啊,学校附近流浪猫好像挺多的,你怎么这么喜欢猫啊?我怕死猫了,那种流浪的猫又臭又脏,身上说不定还有跳蚤,你喂就喂,下次别摸了,小心被咬。”

晏南雀的目光扫过被雨淋得哗哗作响的灌木丛,她第二次见到那只猫了,似乎是新来的,她从前都没有见过。

这么大的雨,找不到躲雨的地方,会淋湿的吧?

柳心心催着她走,她也只能收回目光,沿着街道进校门。

到教室,柳心心从书包里翻出给她带的早餐卷饼,左顾右盼看了一圈,厚着脸皮去找课代表借作业了。

晏南雀留在了座位上,边翻书边吃早饭。

她垂着眸,过长的羽睫垂了下来,遮住双眸,乌黑齐整的碎发堪堪遮住眉梢,模样安静又乖巧,小口小口啃着刚出炉的卷饼,腮帮子微鼓,像仓鼠一样,吃得细嚼慢咽。

隔着一条过道,同桌和别的同学聊天声远远传来。

“最近天气真的好奇怪啊,一会打雷闪电一会下冰雹的,这才几月啊,你看那天的颜色。”

“都持续多久了,新闻上还说就是普通天象,普通天象是这鬼样子啊?”

“要世界末日了吧。”

“乱说话,我看是有人要渡劫,柳心心不是天天说想穿越吗?等下闪电的时候你跑出去说不定就穿了哈哈哈……”

“去你的,等下我被雷劈死怎么办?”

晏南雀吃掉最后一点饼边,起身扔掉垃圾,又坐回去。

她支着下颔看窗外。

玻璃窗被雨水打湿模糊,从窗缝中吹进来的气息又湿又沉。

世界末日啊……

雨越来越大了,那只新来的猫能找到躲雨的地方吗?

晏南雀胡思乱想,两次见面都是匆匆一瞥,她没能看到猫正面长什么样,身体倒是很特别,四只白袜子,尾巴根往上也是白的,其它地方全是黑色的,很好认。

上课铃响了。

聚在一起聊天的几个学生嬉笑着回了座位,趁着老师还没来,柳心心问她对最近的异常天气有什么看法。

晏南雀略想了想,“挺好的。”

柳心心无奈又好笑地看她,“你真是……问你什么都说挺好。”

晏南雀轻笑着垂眸。

一上午的课匆匆过去,中午时,雨还未停,柳心心起身准备出校门,她是走读生,家离得近,又找老师批了通行证,午休不在学校吃。

“走啊汤团,中午去吃炒面吧。”

晏南雀轻轻摇头,“不了。”

柳心心问:“你妈又忘记给你钱了?”

“嗯。”

柳心心翻白眼,“这都能忘,你妈妈怎么不忘记一日三餐,有病,这么不上心当初干嘛……”她话音顿住,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我请你,走啦走啦!”

晏南雀被她半推半就拖着出了校门,她也是班上为数不多的走读生之一。

出了校门,晏南雀脚步微顿,余光瞥见什么从附近的草丛里窜了过去。她下意识回头,只看见一抹黑跳过水坑跑进了附近的小巷。

是猫吗?

这么大的雨,它出来做什么?

走在前面的柳心心蹦蹦跳跳,见她落在后面,又跑回来拉她手,挽着她朝店里走,“你又找猫啊?这么大的雨外面鬼都没有,也就我们走读的能光明正大出来。”

进到店铺,晏南雀收了伞,眉宇间带了点淡淡的担忧,“外面雨太大,它现在出来估计是饿了,想找食物,我上次买的猫粮还有剩,等下我带一点过来。”

“哇,汤团团,本人充分理解你的心地善良貌若天仙,但你自己都有了上顿没下顿的还想着喂猫呢?你先顾好你自己行吗?”

晏南雀垂眸拆一次性筷子,“妈妈给的生活费够我吃饭和买猫粮,只是偶尔会忘记,下次她想起来会多给我一些的。”

“……那些流浪猫太可怜。”

柳心心故作老成地叹气,“随你吧随你吧,反正我零花钱多,多你一张嘴也吃不垮,谁让我就你这么一个青梅呢。”她嬉笑。

两人家离得近,从小就是同一个学校,幼儿园、小学、初中。初二的时候,柳心心搬家,到了另一座城市,本来以为今后再也见不到了,但高一报道时,她惊喜地发现晏南雀也在,问了才知道青梅搬到妈妈家里住了,两人又能上同一所学校。

晏南雀轻声开口:“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弱,偏柔婉,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幽幽的,是很好听的声音。

离开饭店,两人共同撑伞回家。

晏南雀中午一般不回家,吃了午餐便回校学习,但今天她想回去拿猫粮。

这个时间,家里应该没有人。

她想着,用钥匙打开了大门,里头传来的嬉笑声让她一顿。她攥着伞柄的手微紧,把打湿的伞放在玄关,换鞋进去。

客厅内,晏母怀里抱着小女儿在看动画片,两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瞥见进来的人,那笑声淡了许多,晏母随意问:“回来了南雀?来拿东西?”她似是找补:“小珠不舒服,这几天都请假。”

“嗯,妹妹身体重要。我来拿下午要用的卷子,忘在桌上了。”

方如珠软绵绵地抱住晏母手臂撒娇:“妈妈,我想吃葡萄,你给我剥皮好不好?”

晏母佯装气道:“小混蛋,妈妈的手是给你干这些的吗?真当我是佣人了?”话虽如此,她却自发拿过了桌上的果盘。

一大一小都在笑。

晏南雀关上房门,换掉淋湿一半的校服。

冰凉的雨水浸透了皮肉,半边身子都是冷的,触手的肌肤冰凉。

隔着房门,门外母女的笑声依稀响着,晏母在叫方如珠宝贝。

如珠,如珠似宝的意思。

方如珠是她母亲和二婚丈夫方先生的孩子,她的后妹,小她七岁,现在正上小学。

晏南雀闭眼。

与她完全不同的名字,也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她是从南方飞来的鸟雀,栖息于此,不属于这座阴湿缠绵的城,也不属于这栋房子。

鸟雀有归处,她好像……没有。

她换上干净校服,用分装袋装了满满一袋猫粮,随手抽了几张写完的卷子,用透明文件袋装上后出了门,反正客厅里的人也不会细看。

晏南雀撑着伞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圈,始终没能看见那只小猫。

反倒是她平时投喂的几只猫听见她的声音,从躲雨的地方冒头出来看她,雨太大,猫没有走出来,就这么咪咪喵喵地叫,吸引她的注意力。

这块有个校方派人安置的猫屋,几只学校附近的流浪猫都住在里面。原本是没有的,她们上的这所学校相较其他重高而言很有人情味,在学生陆陆续续反馈后,校方便派专人放了这个猫屋。

她抓了一小把猫粮放进碗里,摸摸小猫的头,“很乖,知道下雨天不要出来,会打湿毛发的。”

没能找到那只新来的黑猫,晏南雀有些惋惜。

雨持续了一整天,到下午放学时,天色黯淡无光,沉得像半夜,雨在傍晚时渐渐停了。

柳心心被留堂了,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让她先走。

晏南雀于是先离开了。

她撑着伞穿过弯长的小巷,年久失修的路灯昏黄,光线之外的地方都是模糊黯淡的,什么也看不清。

这条路离家最近,却有条狭长的巷子,要走很久才能出去。

小心迈过垃圾桶,余光瞥见旁边似乎有什么在动,晏南雀还以为是老鼠,下意识看过去。

她目光微顿。

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俨然是那只她想找了好几天却没找到的小猫。

小黑猫浑身湿漉漉的,四只白袜子弄得脏兮兮,毛拧成一绺一绺,身子盘成一团,埋头缩在路灯杆后,颜色明显的尾巴也缩到身子底下,完美隐藏在黑夜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晏南雀眸光微亮,“你躲到这里来了呀?”

似是听见声音,黑猫抬眼,眸中满是警惕。

晏南雀只看见一对亮亮的小灯泡,转瞬即逝,往墙边躲了躲,藏进缝隙里了。

她面上浮出些懊恼,不该说话的,把它吓到了。

不过警惕些也好。

晏南雀反过书包,拿出剩的半袋猫粮,轻手轻脚蹲下身子,却没敢靠近。

“你饿了吗?这是吃的,我倒在这里了。”

她拿了张没用的卷子,折了两折,放在砖块上,避开雨水倒了猫粮在上头,自己往后退。

缝隙里缩着的黑猫不为所动,这次连两只小灯泡都没露出来,好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

晏南雀有心想看看它,焉巴巴的样子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但黑猫藏得严严实实,她不敢贸然靠近,怕直接把猫吓走。

之后似乎还会下雨。

想了又想,她拆下一本书的塑料壳封皮,搭了个临时的遮雨场所,起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缝隙里露出一对灯泡似的小眼睛,目光冰冷得像捕猎的野兽,牢牢盯着外面的猫粮。即便饥肠辘辘也没有扑上去。

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人。

没有信息素,没有腺体,她睁开眼的两天时间里,这个奇怪地方的天色都很诡谲,时而天色阴沉,白天也像黑夜,时而瑰丽得像画,白天黑夜都是,怪异得像末日前兆。更诡异的是,她居然变成了一只猫。

白挽心内嗤笑。

她死了吧。

死了之后重新投胎,带着记忆投胎到另一个世界,还是说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又或者是对她的惩罚,让她变成人人可欺、手无寸铁的野猫?

……随便吧。

墙壁掉落的砖石缝隙里,黑猫半死不活地埋下头,缩紧了身子,周身笼罩着阴冷沉湿的气息。

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

————————!!————————小白:我是她唯一的猫

后来发现小鸟在喂别的猫,小白:天塌了我竟然不是她唯一的猫.jpg

第122章 番外2 自由的小鸟

晏南雀第二天上学时途径那条巷道,特意在路灯周围找了找。

她留下的书本封皮不见了,猫粮还堆在砖头上,看起来没怎么动过的样子。

她有些失望。

不是饿了吗?还是不愿意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柳心心跟她一起左顾右盼,什么也没看见,“别看了汤团,说不定是附近居民散养的呢,回家去了吧。”

“要是那样的话就好了。”晏南雀说。

傍晚放学时,她去看那些猫粮,最顶上的猫粮少了许多,像是被谁吃了似的,她有些惊喜,回过神后又有点担忧,不会是老鼠吃掉的吧?

她想着,又抓出一小把猫粮,放在了黑猫之前钻进去的缝隙前。

之后几天,那些猫粮都没有动过,晏南雀有些开始相信柳心心的话了,说不定真是居民楼里散养的小猫,雨停了就回家了。

那太好了。

小猫是有家的。

晏南雀愣神一瞬,走出巷子,却没注意踩到污水坑,裤腿被飞溅而起的污水溅到,弄脏了一小块。她蹲下身慢慢擦掉污泥。

小猫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就像朝她平静无波的生活里投了块石子,转瞬淹没在河底。

除了她,无人知晓这块小石子的存在。

纵然转瞬即逝,也终归在水面激起点波澜。

分明不是雨季,最近却总是下雨,接连持续了半个月,下得人心烦。

傍晚放学时,又在下雨。

巷道水位低,频繁下雨把巷子里地面淹了不少,晏南雀放学时换了条更宽敞的路走,虽然要绕一段路,但至少积水不会没到脚背。

天色沉沉,雨在伞外形成了幕帘,隔开了她和世界。

雨声淅淅沥沥,晏南雀欲要转过拐角,耳边猝不及防闯进一声猫叫。

她循声望去。

泛黄的路灯堪堪照亮了路面,她看见路灯背后,漆黑的阴影中露出一小点灰白的尾巴尖,转瞬即逝。

那声微弱的猫叫也像是她做的梦。

晏南雀却莫名停了下来,直觉告诉她是那只消失的小猫。她凭着直觉,沿路边的灌木丛一路找了过去,天色昏暗,她找得很费劲,注意着叶片下影影绰绰的动静,最终寻到了一处可以避雨的纸箱下。

漆黑的一小团阴影藏在废弃纸箱后。

这块的路灯光时好时坏,刚才还暗着,现在又滋啦啦亮了起来,晏南雀小心拨开纸箱,看见了藏身背后的小猫。

倏忽有光线洒进来,纸箱背后的黑猫抬头。

灰蒙蒙的雨幕下,晏南雀看见了一对宛如宝石般闪耀的双眸。

是琥珀色的。

正面也是黑的,只有脚和尾巴是白色,现下被污泥打湿,由初见的雪白变为了灰白。浑身毛发湿透了,连胡子都垂了下来,恹恹趴在地上,总是藏在身下的尾巴露了出来,没被腿压住。

黑猫和她对视,几秒后又奄奄一息地垂了下去,很疲惫的样子,似乎懒得跑了。

晏南雀有点怔,下意识看它后腿,雨从空中往下落,冲刷黑猫身上的泥灰,淌下来的雨水中掺了点淡红的痕迹。

“你受伤了……”

“我还以为你回家去了,原来你没有家。”

伞面倾斜,遮住了漫天冰凉的雨。

黑猫又抬起了一点眼往外看,似是想看看谁这么爱多管闲事。

它视野内只有一节从肩头滑落的发丝,悬在空中。

黑猫神智模糊地低下了头,在静谧中等待期待已久的死亡降临。

被虐杀也好,悄无声息地死掉也好,怎样都好,无所谓,就这样让她彻底消失。

悬在空中的黑发下垂、逼近。

犹且带着体温的外套包裹上来,不由分说将它抓起来。

晏南雀裹紧了它的上半身,怕它挣脱出去,她一手抬着小猫的下半身,费劲地夹着雨伞抱着猫,朝外面走去。

突然的腾空让白挽恢复了一点意识。

耳边传来的雨声不曾停歇,嘈杂无序的声响中加进一道心跳声,平稳、有序,似是象征着安心。

晏南雀把受伤的黑猫带到了附近的宠物医院。

前台看见她,匆忙跑过来,“咦小晏,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过来了?我姐不在,——你捡了只猫啊?”

晏南雀点头:“小西姐,它后腿受伤了,能麻烦你帮它包扎一下吗?”

“ok,来来,我抽屉里有奶茶,你自己拿去泡,小心开水啊。”

晏南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看着前台把猫抱去办公室。

这家宠物医院是一对姐妹开的,她经常过来,有时候是买猫粮,有时候是和今天一样,送受伤的小猫过来医治,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院长姐姐知道她是学生,大手一挥要给她把治疗费免了,她再三拒绝后,对方才改口,治疗费用给她按成本价算。

放下还在滴水的伞,晏南雀起身去了办公室。

黑猫伤在右后腿,偌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瞧着是什么尖利物划伤的。

前台一边催同事处理,一边看她,“你放心啊,这是小伤,看着渗人而已,没事的。反正最近下雨没什么人来,她闲着也是闲着,不准给钱啊小晏。”

处理伤口的医生无奈抬头看前台。

晏南雀轻声道谢,抬手摸了摸半昏迷状态的黑猫脑袋。

很疼吧,这么深的伤口。

好好睡一觉吧。

医生处理伤口的间隙,前台跑去跟护士聊天了。晏南雀坐在办公室外等着,似乎是看她独自坐得无聊,护士调笑着问她怎么这么喜欢猫。

晏南雀微顿,“因为……它们都无家可归,很可怜。”

……和她那么相似。

这么大的天地,她和它们都找不到一隅避风港。

处理完伤口时已是深夜,黑猫暂时留在了宠物医院,前台过来提醒她该回家了,夜色已深,又问她难道不怕家里人担心吗。

晏南雀只说提前打过电话了。

她去看了黑猫,睡得很沉,带着湿漉漉的毛发缩在墙角,连睡姿都透着不信任和警惕。

“会有人来领养你的。”她说:“你好可爱。小西姐说你这样有特色、没病没灾的猫不缺领养人,去新家之后,就不是流浪猫了。”

晏南雀想说再见,想想又觉得以后不会再见了,浅浅笑了下,转身离去。

日子又过了两周,她还是放心不下,趁着午休时来医院问黑猫领养出去没有。

前台一脸懊恼,“小晏啊,这事姐得给你道歉,还没给它找领养呢,它之前傍晚趁着护士下班的时候逃出去了,一溜烟就没影了,这几天店里忙,我忘记知会你一声了。”

“没事的小西姐,它应该流浪久了,不习惯待在人多的场所。”

告别了前台,晏南雀推门出去,漫无目的地想,小猫又会到哪去?

她不知道。

晏南雀沉默半晌,回了学校。

下午上课,柳心心看出她情绪不高,体育课时偷偷蹭了过来,问她怎么了。

晏南雀说了。

柳心心皱眉想了想,“白脚白尾巴的黑猫,我前两天好像看到过。”

晏南雀下意识抬眸望过去,“在哪里?”

“就我们放学走的那个巷子,我不确定是不是你看到的那只啊,你知道的,我怕野猫,看到的时候吓得我一路小跑回家,我妈还问我跑这么急是不是后面有狗追。”

柳心心往后倒,双肘撑着台阶,“你这么记挂它,放学的时候我陪你一起找呗,反正今天周六,提前两节课放学。”

晏南雀弯唇:“谢谢。”

那点积压在她心头的低沉思绪一扫而空,晏南雀怀了点隐秘的期待,一直等到放学,她带着柳心心朝巷子跑去,从头找到尾,一点猫尾巴的影子都没看见。

柳心心一路跑过来的,累得气喘吁吁,搭着她肩歇气。

“可能又跑走了吧,你也说了是流浪猫,知道有陌生人藏起来了也正常。”

她热得扯衣服扇风,“我去买可乐,你要吗?”

晏南雀轻轻摇头,柳心心则独自去了小卖部。

晏南雀不死心地又找了一圈,始终没看见猫的影子,她几乎要放弃了,目光朝下,望着当时看见猫的砖墙缝隙发呆。

算了,找到猫又能怎么样,她什么也做不了。

晏南雀闭了闭眼,正准备转身离开,一抬头,赫然对上了双熟悉的琥珀色双眸。

黑猫端坐在墙上,居高临下望着她,目光姿态都高冷。

晏南雀眼里浮出惊愕。

她刚才跑来跑去、咪咪喵喵了半天,要找的猫就在墙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

她有些想笑,于是真的笑出来了。

看见她笑,黑猫起身,三两步踩着墙壁和垃圾桶跳到了地上,身姿轻盈,在离她还有三四米的距离静静望着她。

晏南雀难得发自内心笑,笑够了又把书包从身后扯过来,从里头拿出一小口袋的猫粮和一小袋冻干,轻笑着问:“要吃吗?”

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前几天才放晴,现在正是傍晚,日光却明媚得很,暖洋洋的光落下来,她眸中的笑意也是璨烂,和日光一样明媚。

晏南雀试着往地上放了两颗猫粮。

黑猫分明没什么表情,她却莫名看出了一股嫌弃的意味。

这还是只洁癖小猫。

晏南雀经常和流浪猫打交道,心内大致对眼前的小猫性格有了猜测,翻了翻书包,没找到废弃的卷子,她干脆撕了几页画画用的稿纸,铺在地上,又往上头放了颗鸡肉味的冻干。

她往后退。

她一直退到巷子另一侧,抵住墙面,黑猫才有了动作,轻巧地往前迈了几步,低头嗅嗅稿纸上的冻干块,确认没问题后慢慢吃掉了。

吃了!

还好,还好她经常喂猫,有随身带猫粮的习惯。

差一点就错过了。

晏南雀站起身,黑猫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倏地抬头,冷冷望着她。

她下意识把两只手都举了起来,给小猫看自己手里的猫粮袋子,表示自己只是想倒猫粮。

黑猫往后一跳,缩进了缝隙里,黢黑的身子和墙壁完美融为一体。

晏南雀倒了小堆猫粮,退回之前的位置,看黑猫从缝里钻出来吃。

好优雅的吃相,小口小口的,吃得细嚼慢咽。

真是好可爱的小猫呀。

“汤团——!”

倏忽有呼唤声响起,晏南雀下意识回头。

柳心心咬着雪糕棍大步跑过来,“喏雪糕,草莓味的,就这一根了!”

她左右看看:“你找到猫了吗?”

晏南雀反应过来自己在喂猫,回头去看,黑猫不见了,缝隙里也没有那团毛茸茸的黑影,应当是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被吓走了。

她轻轻点头,“找到了。”

她抬头,望向柳心心的目光亮晶晶的,“正脸超级超级可爱!”

柳心心皱起脸,嘟嘟囔囔:“你看见哪只猫不是这么说的?”

晏南雀笑,“真的很可爱,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猫,很聪明也很谨慎,它耳朵上的聪明毛可长了。”

柳心心咬小木棍,“行行行,都依你。”

“猫也见到了,回家吧,我妈刚打电话催我了。”

晏南雀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心里说:再见。

明天见。

脚步声远去,巷子里归于寂静,废纸板后,躲起来的黑猫钻出来,走到猫粮前,把剩的猫粮吃掉。

那个高中生倒的猫粮挺多,黑猫慢慢吃掉了一边,用来垫底的稿纸露了出来,上头隐约画着什么。

白挽直起身子看。

是连环画,铅笔描边的痕迹还没擦干净。

画上是只红毛小怪兽,尾巴被蜥蜴咬了,大叫一声藏进石头堆里哭,两行宽泪成功把自己淹了,模样委屈得要命。

……幼稚。

名字幼稚,画也幼稚。

幼稚的高中生。

白小猫这个嘴硬

第123章 番外3 自由的小鸟

幼稚的高中生一投喂就是两个月。

每天上学要在巷子里咪咪喵喵地找猫,找不到就失望地去上学了,放学又过来咪咪喵喵地找。

起初,黑猫只有傍晚会出现。

时间久了,晏南雀清晨上学时也能碰到猫,次数很少,她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时而是坐在墙头,时而是树上,几乎都是在高处,垂落下来的一节雪白的小尾巴晃晃悠悠的,格外勾人。

晏南雀观察过了,黑猫后腿的伤基本好了,不影响走动。

更让她惊喜的是,黑猫很聪明,伤口好了之后自己就把纱布咬开了。

柳心心不解她为什么会对一只流浪猫这么上心。

晏南雀弯唇笑,只告诉她因为小猫很可爱。

柳心心还是不理解,她经常陪晏南雀来,次次都见不到猫,偶尔几次能看见黑猫离开的背影。

“它又不让你摸,又不让你靠近,还不如学校那几只呢,是不是没绝育的原因啊?我看学校那几只绝育的猫很亲人,有时候还会跑进学校里睡在路上呢。”

柳心心趴在栏杆上问她:“要不你抱它去做个绝育手术?正好我上次数学竞赛得奖了,我妈奖励我放假去旅游,钱都提前打了,我资助你一点。”

她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

晏南雀在犹豫,“它……不太喜欢陌生人,我担心强行把它抓过去,它会应激。”

她又想:“等春天吧,在它发情期之前看看。”

柳心心从升旗台上往下跳,“行啊!”

快放假了,晏南雀有点担心,她放假后没有那么多理由可以出门,更没有那么多时间能来看猫。

她放学时去看黑猫,把这件事跟小猫说了。

小黑猫趴在花坛里,躺在干净的落叶堆上打盹,身上也落了几片泛黄的叶子。

晏南雀捏着叶柄戳戳它。

黑猫不为所动,眼睛都没有睁开。

晏南雀知道它醒着,而且知道戳自己的人是她,换成是别人,脚步声还没靠近黑猫就跑走了。

“我放假了,就没有很多时间来看你了。我隔两天来一次,怎么样?”她这样问。

猫当然是给不出人答案的。

晏南雀想想,两天好像太长了,又改口:“我隔一天过来一次。”

可惜的是,她不知道黑猫的落脚地在哪里,喂了这么久了,她只知道对方的大概活动区域,是因为警惕吧?

好聪明的小猫,虽然相信她,但也给自己留了后退的余地。

晏南雀弯唇笑,“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过日子。”

黑猫没动,那点雪白的尾巴尖扫过来,恰好打掉了她捏在手上的一片落叶。

晏南雀心想,就当小猫答应了。

暑假如期而至,放假第一天,晏南雀回家时发现晏母在收东西,方如珠趴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看平板。

她没问,穿过客厅欲要回房。

晚餐后,晏母把她叫住,告诉她方先生没能请到假,要在外地工作几个月,方如珠正好放假,她和方如珠正好过去住一个假期。

晏南雀微怔。

那就意味着整个暑假家里只有她了?

晏母看一眼外头的小女儿,朝房间里走了几步,低声含糊道:“生活费交给隔壁心心妈了,这个暑假你就在她们家吃饭,书桌上我给你放了点零花钱,别告诉你方叔叔和妹妹,妹妹要吃醋的。”

“嗯。”

晏南雀关上房门,顿了片刻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可以轻松一个半月的时间。

方如珠还是小学,放假时间长,这就意味着她开学后再过半个月她们才会回来。

……等等,那她岂不是可以每天都出门去看猫了?

想到这个,晏南雀隐约带了点期待,那点微弱的失落和不平衡感转瞬逝去,她晚上睡觉时都还在兴奋,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熟,梦里都是心心念念的小猫。

没有不熟悉的亲人,没有数十年如一日枯燥的学校。

梦境里只有她和她的小猫。

她们在云上飞,黑猫跟着她回了家,变成她的猫。

晏南雀睡醒时,房子里格外安静,晏母和方如珠一大早就离开了,她去看了书桌上压着的钱。

晏母自觉理亏,给钱很大方,完全够她过一整个假期还绰绰有余。

她把钱放进衣柜衣服的口袋里,下楼转身,踏进另一栋楼,柳心心家就在她们隔壁的单元楼。

开门的是柳母,她在敷面膜,说话有点含糊:“来了南雀?心心还在睡觉,正好你去叫叫她,早上吃面条可以吗?我让阿姨给你煎荷包蛋。”

晏南雀道谢。

柳母转身去了盥洗室。

晏南雀进了房间,把还在贪睡的朋友叫起来,两人一同吃了早餐,她说自己要去看猫,柳心心无聊,跟在她身后也去了巷子。

晏南雀没多费力,在花坛里找到了那团熟悉的黑色。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说给黑猫听。

黑猫无动于衷。

晏南雀有些想笑,从口袋里拿出猫条,撕开小口子递过去。

猫条是前台塞给她的,有一整袋,说是最近医院新进的货,让她喂猫。她推脱不了,最终还是接过了。

猫条撕了,黑猫却没上前,等着她像以前那样放在地上。

晏南雀有点为难:“这个不能放在地上,你自己吃不了的。”她伸长手臂,勾引小猫过来吃。

黑猫看她两眼,犹犹豫豫地上前了。

晏南雀很少和它靠这么近,呼吸都停滞了,大气不敢喘,任凭它舔自己手上的猫条袋子。

凑近了看更可爱诶。

鼻子湿漉漉的,小小一个倒三角,眼睛圆溜溜的,真的很像琥珀色的宝石,宝石中一道竖线,吃得微微眯眼,小尾巴一晃一晃,放松地往下垂着。

晏南雀没忍住,趁它的注意力被猫条吸引,找准机会偷偷揉了一把。

从头顶顺着脊背揉到屁股。

黑猫震惊。

黑猫僵住。

黑猫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

瞳孔中的竖线扩大成了圆形,像是不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满脸都是被人类轻薄了的震惊,浑身的毛也炸开了。

晏南雀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尖。

太可爱了,她真的忍不住。

毛毛厚厚的,很顺滑,黑猫果然是只爱干净的小猫,身上的毛毛一点打结的地方都没有,手感超级好!

黑猫跑路了。

晏南雀小口叹气,她太冲动了。

话是这么说,但再来一次她还是忍不住。

她第二天再来,黑猫不在原来的位置等她,她找了一圈,累得气喘吁吁,想起之前的事,抬头往天上找,成功在树上看到了垂下来的一点小尾巴。

她喊了两声咪咪,小尾巴倏地缩回去了。

晏南雀只好把猫粮放在树下,等了会,黑猫还是不肯下来,她只能先回去了。

一连四五天,黑猫都不肯理她。

晏南雀愁坏了,认真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在树下跟小猫道歉。不知是不是道歉有用,她后面再来,黑猫终于肯见她,待在原来的位置等她。

暑假过去半个月,晏南雀接到通电话。

她正要开门的动作停住,朝电话那头应了声好。挂了电话,她给柳心心发短信,拜托她帮自己喂猫,她则转身出门。

趴在树下的白挽没等到自己要等的人,反而等来了对方那个咋咋呼呼的朋友。

柳心心全副武装,用书挡着脸防止她扑上来,远远把塑料袋装猫粮放进花坛,马不停蹄后退。

“我警告你别过来啊,你过来我就叫。”

白挽懒得理她。

柳心心嘟嘟囔囔,“要不是汤团让我来我才不来呢,每次来你都不给我好脸色。”

听见熟悉的名字,耷拉的耳朵悄悄立起来一点。

……汤团为什么自己不来?

柳心心嘟囔完这一句,转身就走。

第二天第三天来的也是她,白挽莫名有些烦,抬眼冷冷看她。

柳心心被黑猫盯得后背汗毛倒竖,警觉道:“你是不是想咬我?你是不是想对我龇牙,我警告你啊你要是咬我了替你赔钱的是汤团,我要跟她告状的,你你你你……你离我远点!”

她放下猫粮,手忙脚乱跑走了,丝毫没发现身后跟上来一道轻巧的身影。

柳心心一路飞奔回家才松口气。

白挽停在了单元楼下。

她不知道汤团住在哪,只知道和刚才那个女孩的住处相近。

……人总会下楼。

她缩进灌木丛的枝叶下,目光注视着外头的行人,渐渐睡过去。

傍晚时,柳心心下楼,去超市买了一堆零食,她提着袋子,却没回家,反而踏进了另一栋楼。

清醒的白挽跟了上去。

电梯在三楼停下,它于是爬了三层楼梯上去。

柳心心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消防门传到楼梯间,她在敲门,“汤团、汤团,是我,开门!”

白挽从楼梯间钻了出去。

大门打开,门缝后露出晏南雀的脸,少女一身黑衣,乌黑的鬓边别了朵雪白的纸花,手臂上戴着白布。

“那边处理得怎么样?”

晏南雀将门完全打开了,“嗯,奶奶的葬礼已经结束了,我刚回来没多久。”

她似是想说什么,余光瞥见什么,下意识侧头,猝不及防看见了团漆黑的影。

黑猫坐在楼道里看她。

“……心心,它是跟着你过来的吗?”

“什么?谁?”

柳心心奇怪回头,看见楼道里的黑猫登时悚然,差点蹦起来,“卧槽?!!啊?这猫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我刚才电梯里没看到有猫啊?这猫……是你喂的那只吗?”

晏南雀走近了。

四只白袜子,琥珀色的圆眼睛,雪白的尾巴。

是那只猫。

晏南雀哑然。

她的小猫居然……来找她了。

她心口莫名酸涩,三两步快走,下意识伸手把猫抱了起来,黑猫竟然也任由她抱,一点挣扎也没有。

“我这几天好想你。”晏南雀低声说。

“你也想我了吗?”

————————!!————————小晏:轻薄一只小猫

被摸屁股的白猫猫:。

第124章 番外4 自由的小鸟

黑猫没有反应。

晏南雀却高兴疯了,她的小猫、她的小猫、她的小猫!

肯定是想她了才会过来的!小猫看样子是跟着柳心心过来的,她就说这只猫很聪明,能跟着柳心心找上门来,她的小猫是全天底下最聪明的小猫!

如果……真是她的就好了。

晏南雀抱紧了怀里的猫。

她这几天不在家,她父亲来电,告诉她奶奶去世,让她去外省出席葬礼,她只好临时把小猫委托给柳心心。

她没忍住,手在小猫身上揉来揉去,指尖像陷进热水袋里似的,又软又热,暖暖的。

柳心心确认了是同一只猫,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这猫成精了啊,跟着我找过来的?”

“好像是。”

柳心心搓搓胳膊,“算了算了,我先进去,你不准抱她进房间啊,我要在你房间里玩的。”

晏南雀抱着猫在楼道里高兴了好一阵,犹豫了下,把猫抱进了房子里,幸好家里没人,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她想着,目光被地板上的小猫吸引,蹲下身去摸小猫脑袋。

“对不起……我不能收养你,你不能再这里留下来,但是我可以给你洗澡,你爱干净对不对?”

黑猫尾巴摆摆,似乎是认同。

晏南雀大着胆子把它抱进了浴室,用小盆接了温水,碰到水的黑猫身子有点僵,但全程乖乖的,像个听话的小木偶。

自己找上门的黑猫陪了她半天时间,柳心心出门时,黑猫也跟着窜了出去,快到晏南雀没反应过来。

她追到楼道,黑猫往台阶下蹦,回头看了她一眼,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晏南雀有点失望,却也知道自己留不住它。

留不住,也不能留。

之后,晏南雀有心想趁着家里没人把猫再带回去一次,但黑猫不跟她走,似乎上次找去她家只是为了确认她是否安全。

开学前几天,晏南雀在柳心心家里玩。

对方凑过来给她看手机,告诉她方如珠一家三口去海滩玩了。柳心心气得脸通红,愤愤不平地骂:“还说是去工作,我呸!要不是你妈发朋友圈没屏蔽我,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晏南雀垂眸。

是了,方如珠、晏母和方先生才是一家三口。

上次去参加葬礼时,她看见父亲身后,他的二婚妻子小腹微微隆起。

两个家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任何地方都没有她的归处,她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

没关系,她至少还可以看看她的小猫。

那只黑白混色的小猫是无意间闯进她枯燥乏味生活的一剂解药,突然出现来到她身边,好像上天注定,它必然是属于她的。

开学后升入高三,晏南雀放学的时间愈发晚了。

她在朦胧夜色中穿过弯长的小巷,她的小猫就穿梭在墙头,一直到她走出巷子,黑猫才会转身离开。

就这么持续了一整年。

高考前,学校组织研学,要在外地住一周,晏南雀经过慎重思考,选择把黑猫一起绑架去。

一周的时间,她不放心她的猫。

好在她的小猫真的很聪明,安安静静待在书包里,到了酒店房间,她把书包打开,黑猫从里面跳出来。

和她同一个房间的柳心心心如死灰。

晏南雀提前跟她商量过,柳心心知道她的情况,为了不让朋友为难爽快答应下来,这会看到猫,又有点后悔了,紧紧靠着自己的墙。

“汤团,它不能咬我,也不能挠我,也不能上我的床,也不能靠近我。”

晏南雀安抚道:“不会的,它不会靠近陌生人。”

柳心心冷哼:“它吃的罐头有的还是我买的,这要是还咬我,那就是真的没良心了。”

晏南雀把猫抱进浴室洗澡。

她带着香喷喷的小黑猫上了床,第一次和自己的小猫躺在同一张床上。

如果……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这是她的猫。

研学的这一周时间是晏南雀整个高中最高兴的一周,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后再分开,她心里空落落的,想收养黑猫的念头也愈发在心里膨胀。

看她难得这么高兴,柳心心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下和猫共处一室。

高考后的暑假,晏南雀仍找借口每天出门来见它。

黑猫的存在是独属于她的秘密,只有她知道。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晏南雀去见了柳心心,对方满脸苦色。

柳家家境殷实,打算把女儿送去留学,这或许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柳心心抱着她痛哭流涕,“去国外我不会做饭,生活还不能自理,我该怎么办啊汤团?我会想你的,我还有别的朋友也在国内,我爸根本没和我商量,我讨厌死他了!”

晏南雀拍拍她的肩。

对方出国那天,她去机场送了。

柳心心一路哭哭啼啼,把自己的新号码塞给她,和几个一同来送机的朋友拥抱后才上了飞机。

为数不多的朋友离开,晏南雀又回到孤身一人的状态。

不过她并不孤独,她还有她的猫。

不出意外,她被心仪的外省大学录取。

她跑去跟黑猫说,还给对方看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黑猫有点焉地趴在地上,听不进她碎碎念的声音。

她要离开了。

也是,一只来路不明的流浪猫,喂一年的时间已经够了。

汤团走了,她也该离开了。

白挽闭眼,额上传来温软的触感,是少女用指腹小心翼翼摸猫的头。见她没有反应,那只手愈发大胆,把她抱了起来搂入怀中。

……算了,反正是最后一次见。

黑猫没反抗。

假期的两个月转瞬即逝,开学那天,黑猫盘在树上。

晏南雀在树下叫她,她没下去。

距离发车的时间没剩多久,晏南雀不能再等下去,她神色是不加掩饰的失望,最后看一眼树上蜷着一团黑色,转身离去。

晏南雀在离开之前安排好了一切,委托宠物医院的前台帮她照顾好猫。前台每天上班前都会路过这条巷子,定时把猫粮倒进灌木丛后的小碗里。

开学的两个月后,晏南雀和前台姐姐打电话,前台纳闷地跟她说,那只猫太谨慎了,只有她走了对方才会出来,她偷偷观察过。

晏南雀有点怔。

是了,似乎只有她能靠近她的小猫。

前台问她在大学生活得怎么样,她挥散脑中纷扰的思绪,说自己很好,还有两个月就放假回来,拜托前台姐姐再帮她多照看一段时间的猫。

晏南雀微微攥紧了掌心,“我咨询过了,学校不允许大一新生在校外住,我最近都在兼职攒钱,等我大二的时候,我会在学校附近租房子。”

她弯唇笑。

“到时候,我可以带它一起过来了,就不用再麻烦小西姐。”

前台也跟着笑,佯装恼怒:“你说这话,你又不是没给我转猫粮的钱,我顺路的事,最近不是天气冷了吗?我本来打算给你的猫做个免费绝育的,但是根本抓不到它,不绝育的话,等春天可能要遭罪哦。”

晏南雀微微睁圆了瞳孔。

“不会的,它在春天很乖,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它一点发情期的症状都没有,也不会乱叫乱尿,我有点担心它残疾,等我放假回来带它去检查一下。”

转眼又是两个月,晏南雀归心似箭。

放假的第一时间,放好行李后,她飞奔向流浪猫常活动的区域,咪咪喵喵地找了一圈,到处都没有动静。

晏南雀有些失落,转身正打算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却猝不及防看见了树后露出的一小条尾巴。

尾巴晃了两下,施施然收了回去。

晏南雀认出了那条尾巴。

她三两步冲过去,绕到树后,黑猫缩在草丛底下,对她的呼唤视若无睹。

不认识她了还是生她的气,怪她这么久不来?

晏南雀靠近草丛,黑猫似有所觉,抬头看她一眼,起身跃上树梢,身手格外矫健。

落叶从枝头坠下,晏南雀抬头。

黑猫缩进了树枝缝隙里,只有尾巴悬在外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长时间不来的。”

“我有在想我们的以后。”

“妹妹讨厌猫,我住在她家里,不能贸贸然养你。学校的宿舍不允许养宠物,我也没办法带你过去。我想把你寄养在小西姐那里,但你讨厌别的人类,哪也不想去,我只能拜托她按时来喂你。”

晏南雀的声音近似自言自语。

她迟迟不收养这只猫,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她没有能力,无法对猫的生命负责。

她还太弱小,弱小到无法决定什么。

“再忍耐一次,我最后再离开你一次,等明年夏天,我来接你。”

“让我对你负责,可以吗?”

晏南雀伸长手臂,去碰垂落下来的那点尾巴尖。

她的小猫认出来她了的。

否则不会跳到这么低的枝桠上。

很神奇,她居然觉得一只猫能听懂她的话,甚至觉得一只猫有感情。

这件事说来荒谬,晏南雀却总觉得是真的。

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两个月,黑猫跟踪她,发现她同时也在喂别的猫,有整整一周没理她,她只能把投喂别的猫的事拜托给柳心心和班上的其他同学。

黑猫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

那一周的最后一天,她去见黑猫时,对方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装睡着了不理她,尾巴却缠上她指尖,在她手上绕了个圈。

就像现在这样。

被她触碰的尾巴尖绕了绕,圈住她一点指节。

晏南雀伸手,“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黑猫从树冠的枝桠里探出头,从天而降扑进她怀中。

晏南雀接了个满怀。

她想,最后一次。

她保证这次开学是最后一次离开她的小猫,等等她,她很快会接她的猫过去的。

她的小猫,属于她的、可以被她光明正大说出口的、会被她带回家的小猫。

————————!!————————白猫猫:猫的尾巴和猫是两种生物,猫嘴硬,尾巴软

第125章 番外5 自由的小鸟

晏南雀耐心地等了一年。

大一下学期的暑假,她提前在校外租好房子,又在电话里和晏母说了这件事。

晏南雀背着空猫包去见的黑猫。

她朝黑猫展开猫包,黑猫盯着她看,似乎是在考量着什么,又好似是在犹豫着什么。

晏南雀温声说:“我带你去我们的家。”

她们的家。

一个人和一只猫的家。

黑猫踩着铺满泥土的落叶,钻进了狭窄的猫包里,被她背上车,坐大巴去了另一个城市。

晏南雀一刻也不想跟它分开,所以换了乘坐工具,她们落地时天色已然暗沉,她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是她目前范围内能选择的最好的。

晏南雀站在出租屋的客厅,她是想笑的,却莫名落下两行泪。

两年,她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走到这里。

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像围困她的鸟笼,她却从中窥见了一点自由的天光。

舟车劳顿,黑猫趴她的沙发上睡着了。

晏南雀小心翼翼地摸摸它,“以后……就叫你团宝好不好?”

她的小猫宝贝。

黑猫没有反应,晏南雀擅自将这个名字定了下来。

把黑猫接过来后,它还是像以前一样自由,长时间不在家,会趁晏南雀不在时偷偷跑出去玩。她担心小猫跑丢,买了可通话的定位项圈,又给小猫定了猫牌。

结果上完课回来一看,定位项圈居然被弄下来了,黑猫脖子上只剩猫牌。

晏南雀摸摸它的脑袋,“宝宝,你不喜欢定位项圈吗?我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黑猫不为所动,坚决不戴。

晏南雀只能由着它。

她不知道的是,她上课时,黑猫就趴在窗外的树上盯着她,那条去学校的路,黑猫比她还要熟悉。

大二下学期时,晏南雀不得已回了方家一趟。

时隔一年,她再次回到方家,她原先的房间已经变成了杂物间,里面落灰已久,堆满了各种不常用的杂物,床上地上桌面上都是,她当时没能带走的一些东西也覆满灰尘。

晏南雀垂眸。

从她的房间出去,正对面就是方如珠的房间。

精致、温馨的公主房,床四周围了浅色调的蕾丝纱幔,二次装修成了法式风,墙壁天花板都粉刷成了复古的艳色,好像真的公主。

她回来的时间是周末,方如珠在家,方先生工作需要各地跑动,常年不在家,她也是趁着这个机会过来的。

晏母看两眼她房里堆的杂物,目光有些微偏移,“家里东西太多了,借你的房间放放,南雀啊,你大学毕业之后打算搬到哪?”

“妈,我的证件,我拿完就走,不然赶不上发车。”

晏南雀避开了她的问题,晏母也懒得多问,找出证件递给她。

没有多余的寒暄,母女俩像陌生人一样。

就在晏南雀准备离开时,晏母注意到她后背沾上的一撮毛发,下意识伸手去拿。

晏南雀条件反射躲开了。

晏母的手悬在空中,捉住了一小撮黑色的毛。

“这是……猫毛?你养猫了?”晏母蹙眉,“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让你离那些野猫野狗远一点,你怎么还养猫了?”

房间里坐着玩手机的方如珠听见了客厅内的动静,扒着房门探头,“怎么养那种脏东西啊?妈,野猫身上都是细菌,怎么可以带进家里来养啊,脏兮兮的,还会咬人会叫。”

晏母:“妹妹说得有理,养猫花的钱不少呢,这种畜生养不熟的,趁早扔了吧。”

“我们家养你一个不够,难道还要帮你养只猫吗?”

晏母脸色骤变,推着小女儿进房,方如珠撇撇嘴,一脸无所谓地坐了回去。

晏南雀垂着眸。

……也不是第一次了。

晏母打哈哈糊弄过去了这件事,又轻描淡写地重复了一遍:“趁早扔了吧,妈是为你好,为你考虑,你方叔叔知道了会不高……”

“妈。”

晏南雀打断她的话,“学费毕业之后我会还给你和方叔叔,养猫是我自己的事,除了第一个学期,你之后再也没给过我生活费,都是我兼职赚的。”

晏母嘴唇哆嗦两下,“你的意思是怪我?”

“你越来越野了晏南雀,还说什么还不还的话,你还得起吗?从小到大养你花了这么多钱……”

晏南雀指腹抵着眉骨。

不是没有试过,反驳的下场只会是一场无休无止的争吵,最后演变成对她不孝和不听话的指责与谩骂。

可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分明不在乎她,却不允许她有丝毫反抗的情绪。

晏南雀想,看来这班车是赶不上了。

晏母愈说愈委屈,声音渐渐高昂,这声音吵到了房里的方如珠,她探头听了会,皱眉批判道:“你太没良心了,妈哪里对不起你,没有短你吃穿,让你有自己的房间,也让你出去上学,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没有代称,毕竟在方如珠心里,她从来都只是一个突如其来霸占了她一部分家的外人。

晏南雀捏着证件的指腹微微收紧,微弱的窒息感将她笼罩。

方如珠振振有词,“为了一只猫你这么跟妈妈说话,趁早把你那野猫掐死算了,白眼狼,这事全都是你的错,跟妈妈道歉啊。”

晏南雀抬眸,目光尽头的晏母坐在沙发上哭。

方如珠还在不依不饶让她道歉。

晏南雀闭眼。

她再睁眼看向方如珠,目光透出几分平静的阴戾。

“滚。”

如平地惊雷,这一声骤然炸开了,听宝贝小女儿喋喋不休说了这么久都毫无反应的晏母一下抬头,失望地看她,哆嗦着手指她。

晏南雀看了眼时间,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都浪费在无意义的争吵中。

晏母又气又失望,满眼泪地指责她叛逆,对妈妈对妹妹都这样,早知道不生她了,生出个冤家来。

方如珠骂了她两句,锁上房门不管外面的事了。

晏南雀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