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越狱(1 / 2)

公主的剑 三相月 2409 字 1个月前

“夏少卿问过郭尚仪了么,陛下可还满意?”

天字推勘房内,又只剩下江步月和夏怀君二人。

但这次,江步月从容地坐着,品着夏怀君为他沏好的茶。仅仅半日,他的处境已有了不言而喻的改变。

“郭尚仪说,陛下为胞妹一片苦心,殿下不怨就好。”

江步月笑了,放下茶盏。

“陛下天恩,步月自当甘之如饴。”

夏怀君也笑,继续为他斟茶。桌案上,那本要命的卷宗早已不见踪影。

“我何时能离开大理寺?”

“随时。”

夏怀君翻开了桌上另一份新添的文书。

“那肖锦程一案,如何收场?”

“巧了。”夏怀君将口供推至他面前,“就在殿下会晤公主时,已有嫌犯供出,幕后主使竟是南靖五殿下。所供事由具结画押,证据确凿。看来,不希望殿下归国的人,不止在北霖呐。”

他抬眼,意有所指:“殿下此番回去,路途恐不太平,还须保重。”

江步月淡淡扫过文书,了然道:“多谢少卿提点。”

“既已找到真凶,那牢中因此案羁押的十余人,是否都该放归?”

“不可。”

“为何?”

夏怀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悯:“此间竟有人染了鼠疫,大理寺为民生计,当一一查验,染疫身故者,依规火焚,近身接触者,俱押至城外禁所,以遏疠气。”

“夏少卿果然,殚精竭虑。”

江步月略一施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推勘房。

……

质子府邸。

黄涛俯首,听着心惊。

“殿下,您是说——眼下关着的这些嫌犯为鼠疫所害,拉去城外,隔离是假,烧死是真?”

“不是天灾。”

江步月的广袖扫落案头的香屑,似是要拂去某种无形秽物。

他的眉宇里,终于浮起了浓浓倦意。

倾城,琳琅,皇帝指鹿为马,逼他沉默咽下。

那本七杀的卷宗,竟成了皇帝拿捏他的手段。

“黄涛,我要保一个人。”

他摊开案上信纸,执笔写下几行字迹。

“是……小七姑娘?”

“是。”

“可殿下刚从大理寺脱身,此时插手,是否……”

“你即刻去镇北王府,将这封信交给世子贺珩。”

“如意公子能插手大理寺的事?”

“不能。但若出了城,便不归大理寺管了。”

黄涛恍然:“城外是禁军巡守范围。镇北王世子贺珩,暂领禁军都监一职。”他迟疑道,“那位孟嬷嬷……殿下可要一并保下?”

“那个孟嬷嬷,殿下是否也要保?”

“吾与如意,只有红袖楼一面之缘,他愿替我保下一人,已是万幸。”

.

顾清澄坐在出城的囚车里,指间藏着一片碎瓷,已然磨得发亮。

她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狱卒并不记得她的长相,只是快速地把她的人头数过去。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

她是第十二个,一共有十六人。

她的眼神如猫儿般瞄过她见过的所有人,三个、四个、五个,孟沉璧是第几个?

她已经听说了鼠疫之祸,对于装车拉到城外隔离的说辞,她心如明镜。

即将到来一场焚杀。

这是危机,是危,也是机。

囚车缓缓驶向城外,鼠疫之祸,所过之处人人慌乱。

也正因此,狱卒不愿靠近,更无人来给他们重新上镣,这给了她观察和盘算的空间。

她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默默计算逃生的路线和距离。

若在从前内力未失时,她或许会选择硬闯。但如今,杀人未必能一击致命,未到绝境,不可妄动。

她厌恶一切不确定,比如江步月的承诺。

等待别人从天而降,永远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城门越来越近。大理寺狱卒的押送即将终结,接下来,便是城外禁军接手。

狱卒与巡城禁军交接时,会有短暂的空档。

这一息空档,足够她在出城门时,将瓷片嵌入囚车榫卯。

囚车卡住,便会落单。

狱卒弯腰查看时,腰间的钥匙会抵在囚车门上。

那时,她有足够的时间摸到钥匙,打开车门。

车门破,狱卒受惊拔刀——她要让三分,让刀锋划破自己的皮肉。

只要“疫血”流出,城门人流拥挤,必生大乱。

她要趁乱,找到孟沉璧。

然后带她离开这吃人的皇城。

计划在脑中清晰成形,环环相扣。如今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孟沉璧在哪?

她数到了第九辆囚车,依旧没有看到孟沉璧的影子。

她的心,竟有些纷乱起来。

残阳如血,囚车队伍逼近城门。

瓷片在掌心被焐得温热。狱卒腰间的钥匙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孟沉璧是所有计算好的精准里,唯一的不精准。

突然,远处传来禁军的声音。

“巡城禁军甲字营接管鼠疫押运,大理寺狱吏凭勘合符回衙复命。”

怎的还未到交接处,禁军就来了?

“染疫囚犯共十六人,甲字营都头奉命逐一清点人次。”

领头的禁军大手一挥,十六名禁军面戴厚布,快速靠近囚车,一时间围观人群散乱。

顾清澄心念电转,既未找到孟沉璧,是否该先趁乱脱身,再折返救人?

就在她犹豫的这一刹那,负责她这辆囚车的禁军,突然靠近了她。

“十二号车,我奉贺都监之命前来救你,请你配合,不要反抗!”

她蓦地受惊,只来得及将碎瓷片藏进怀里,便被禁军趁乱于她嘴中塞入了一枚丸药,此后一片天昏地暗,再也不省人事。

“报——十二号车发病猝死。”

“其余人勿近,单独拉去烧了。”

“是!”

.

顾清澄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她睁开双眼,城门前发生的所有事快速在她脑海里回放。

——十二号车,我奉贺都监之命前来救你。

贺都监是谁?

她重新握住了怀里的碎瓷片,站起身,环顾四周后,推开了门。

屋外圆月当空。

是一个小院,院子里竹影横斜,月亮门前有一石案,案前坐着一位明月般的公子。

“殿下,小七姑娘醒了。”

黄涛向江步月禀报后,无声退下。

她一身囚衣,秀发披落,站在门前,远远地看着他,眼神却黑得发亮。

江步月。

在她已做好一切准备、决意自己破局之时,多此一举地出手。

救了她。

打乱了她所有计划。

“小七,谢过四殿下救命之恩。”

她垂首,声音平平。

“过来罢。”江步月只是低头看书,气质沉静如夜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