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丢孩子
张母脑袋嗡了下,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嘴里喃喃:“怎么会?怎么会不见了呢?”
伍嘉时僵在原地,“你是什么时候走的?”
张母回过神,“大概半个小时前。”
“这么短的时间,她肯定还在这个村子里。”伍嘉时胸膛剧烈起伏着,“你听清支开你的声音是谁吗?”
张母努力回想,摇了摇头,“那个人夹着声音,我还真没听出来,只知道是个女的。”
很明显是早有预谋。
伍嘉时的手指控制不住颤抖,他攥紧手掌想要平复,却无济于事,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感觉不到心跳,好似心脏被人挖走了一样。
他就应该时时刻刻都把安茉带在身边。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不能慌,茉茉还在等着他,不能自乱阵脚。
“婶子,你和张叔还有我分头在村子里挨家挨户找,一定要进到屋里找。”伍嘉时强撑着镇定,“张骏,你先报警,然后守在进出村的主路上,无论什么车都要检查一遍。”
得到许可,安茉这才推门进去。
套间面积很大,她一时分不清格局,找了会儿才确定哪一间是书房。
书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安茉打开,里边是离婚协议书,果真已经签好字了。她不知道伍嘉时是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他父亲在一夜之间改变主意,同意离婚签字,他好像总能悄无声息地处理好所有的事,令人格外心安。
她将离婚协议书又装进文件袋,准备拿着离开时,才发现文件袋下还压着一张纸。并非是她有意窥探,而是在她拿走文件袋时,带起的风将那张纸吹落外地,她弯腰去捡,目光触及到上边的文字时,愣住。
诊断证明书
姓名:伍嘉时
再往下看:创伤后应激障碍
安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轻飘飘的一张却压得她手指发抖。“焦虑、失眠、出现幻觉”这些字眼落进视线中,她觉得呼吸都停了。
那么一个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和精神障碍挂钩?
她忽然想到那天在她家里,停电后他紧紧抱住她,身体在轻颤,那是他罕见的流露出脆弱的时刻。
所以,他当时是因为回想到了不好的经历吗?
当时的她是怎么对他的?
在听到他说“你说过,以后会永远陪着我”时,她误以为伍嘉时把她当成了别人,她用力的一把推开他。
安茉心头一阵酸涩,她把那张纸放回书桌上,转身要走时看到门口站了个人。
伍嘉时站在那里,看着她:“你要走了吗?”
那日天气很好,光线灼亮,他的声音却像是隔着雨雾穿来,带着一种天然的潮湿感。
“我……”安茉正要实话实话,可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里也像在下一场雨,她的话就顿住了。她意识到,她不能再提走,她不能在一起丢下他了。
“没有,我没有要走。”她偏过头,下巴点了下那张确诊单,“你给我看这个,是想说什么吗?”
她知道,这是他刻意让她看到的。
“那天你问我为什么爱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伍嘉时关上门,走近,两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他说:“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人生的幸运的,我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普通人为之努力的物质条件,对我来说唾手可得。在这样的家庭里,连难过似乎都会被当成无病呻吟。”
“我父亲在婚前,爱的人是你母亲。但你不知道,我母亲在婚前,爱的也是另一个男人。两个不相爱的人组建了一个家庭,有了一个不是在爱与期待中出生的孩子。我的出生,是母亲的别无选择,是父亲的勉为其难。”
“直到我十岁那年夏天,我藏起了一张母亲和那个男人的照片,她把我锁进了地下室。很热很黑,我喘不过气。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她叫我‘哥哥’,她说会一直陪着我。从那以后,我不再期待父母的爱,我有了妹妹的陪伴。”
“后来的那些年里,这个存在于幻想中的妹妹,就像我的影子一样,但我却一直都看不清她的脸,直到……”伍嘉时声音顿住,他抬手捧起安茉的脸,动作很轻,目光深深地望着她,像是要将她脸上所有的细节都铭记,“你的出现,让那个幻觉有了实体。后来,那个幻觉再也没有出现过,代替它陪在我身边的是你。”
安茉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觉得费劲,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右眼滑落,途径脸颊,落入他的掌心,如同溪流汇进大海。
伍嘉时大拇指摩挲了下,想替她拭去泪水,刚有动作,却又改变主意。他低下头,用唇间轻轻吻了吻她的眼尾。就像他曾评论她的小说:哥哥只会吻掉妹妹的眼泪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爱你吗?”他吻完眼尾,意犹未尽地蹭了下脸颊,“安茉,有些人出现在生命里就是天选。”
如果这是攻略游戏的话,你根本就不用攻略,因为从一开始我对你的好感度就是100%。
安茉是有过迟疑的,很短的一瞬间,而后,她伸手抱紧他。
她能感觉到伍嘉时的身体是僵硬的,她用手掌轻轻拍他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怀里的人放松了下来,回应她的拥抱,更紧。
“不要可怜我。”他闭着眼睛,低着头贴近她颈窝,“你爱我吧,好不好?”-
【回去吗】
Eash:【好奇,但问了像是在催人】
Verity:【你不催我,是怕我去了你也没时间陪我吧?】
她不知道,那端的人正在批复文件,钢笔执在手中,另一只手单手打字:【只要你来,任何时候我都有时间】
安茉看着手机,心像是被什么填满。
其实那天,她并没有回答他。但他们之间的氛围,自然而然就成了这样,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Verity:【明天怎么样?我明天去京州,请你吃饭】
Verity:【你不是说,我还欠你一顿漂亮饭?】
安茉想,在一段感情开始之前,他们得先把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全都摊开了说。她想跟他道歉,不为别的,而是在他坚定地爱着她时,她犹豫、退缩了。这次,她不要再当胆小鬼了,她要毫无芥蒂、认认真真地开始这段感情。
消息音响了下。
Eash:【我的荣幸】-
飞机落地京州是隔天下午。
这次她不用再直奔酒店,伍嘉时在京州有多个住处,他将其中一处的钥匙给了安茉。那处的位置离他公司很近,安茉去的时候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明明她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后来。
伍嘉时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他半蹲半跪在她面前,哽咽着一声一声道歉,伸手去解开她手腕上捆着的绳子。急切又小心,怕弄疼她。
安茉呜呜两声,随后瞳孔放大。
王二愣此刻正满脸怒火高举着木棍,眼看就要砸下来。安茉想要提醒伍嘉时,但已经来不及了,木棍对准的是他们两个人。
伍嘉时在她的瞳孔里看到了伸手手持木棍的男人。他下意识抱紧她,双手护住她的后脑,把人完完全全地圈在自己的怀里。
警车鸣笛撕碎村庄的宁静。
木棍落下来的一瞬间,比疼痛更先到来的是哥哥的怀抱,以及他轻声在她耳边说,“茉茉别怕,哥在这里。”
第二十二章 伍嘉时
1991年初春,一声婴儿啼哭划破了乌寨村宁静的长夜。
狭小的房间里堆放着杂物和柴火,一盏光线昏黄微弱的灯泡悬在头顶。屋里站了好几个人,使空间更加逼仄。
接生婆紧张地双手托着婴儿,看了眼,随即高声喊着:“是个男孩!”
她把孩子用毯子裹好递给一旁的伍大。
伍大一只脚是畸形的,这使得他的高低肩非常明显,整个人看着像是站不稳似的。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眼含热泪,嘴唇哆哆嗦嗦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儿子……”
声音嘶哑难听。
站在他身边的伍阿婆那张苍老的脸上也泛着激动,她看着小婴儿,喃喃说着:“太好了,我们伍家有后了。”
接生婆嘴里说着恭喜的话,伍阿婆会意,忙不迭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辛苦了。”
红包很薄,但在这穷山村里已经算是难得了。这年头,村里多数生孩子也只是给一些鸡蛋红糖之类的谢礼,要不是这家情况特殊,估计也不会给钱。
接生婆笑着收下,随后离开了这家。
安茉是和伍嘉时讨论过婚礼问题的。
她的意思是领证就可以了,婚礼没必要办。
理由也很充分,他们父母的关系太过于复杂了。安茉实在无法想象婚礼现场如果他们的父母出席,场面是有多尴尬。三人之间的关系,分别是前夫前妻、感情破裂的怨偶以及情敌,见面肯定是分外眼红。再加上双方的亲友宾客,简直要乱成一锅粥了。
安茉不想在婚礼上疲于应对这些。
“不办婚礼?那是不是连婚纱也不要穿了?”伍嘉时问她。
安茉犹豫了下,没有女生不向往婚纱吧?
哪怕是不婚主义、不相信爱情的女生,或许也幻想过穿上婚纱的样子,无关其他,只因为那一刻的特殊与美好。
“那就……不穿了吧。”
嘴上说不穿,眼底分明很向往。
伍嘉时笑着又问了一遍:“真不穿?”
安静几秒,安茉慢吞吞“嗯”了声。
伍嘉时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那不行,我可不想以后惹你生气了,被你翻旧账说和我结婚连婚纱都没穿过。”
安茉心里荡了一下,抿唇挑他的刺:“还没结婚,就想着惹我生气了?”
“嗯。”伍嘉时手臂环在她腰上,“惹生气了我就哄。”
“哄不好呢?”
“那就一直哄。就像这样……”伍嘉时脸埋在她颈窝磨蹭了会儿,说:“办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好不好?”-
这段时间安茉在构思新书,灵感层出不穷,但有些乱,就好像不能把这些纷飞的想法糅合成一本完整的书。她心静不下来,索性就先将思绪放一放,打算回江城住一段时间。
伍嘉时安排好工作,陪她一道回去。
事先没跟韶延打招呼,安茉是想突然回去给他一个惊喜的。没曾想,他们驱车到家的时候,安茉打开门朝里喊了声“爸”,没人应声。
韶延人没在家,他们扑了个空。
安茉朝伍嘉时耸了下肩,无奈地拿出手机给韶延拨电话。
另一边,韶延在公园里和人下棋。
公园离家近,他平时遛弯就到了,女儿不常在身边,他就去公园和一群棋友凑一起打发时间。
他对面的老陈此刻占据优势,看他思考局势,笑呵呵地说:“不急不急,你慢慢想。”
老陈转头又和身边的人闲聊,说起来自己儿子事业有成又孝顺,他到公园就几步路的功夫儿子还不放心,等下回去还要专程接他。
年纪大了聊起天,总少不了说自己儿女怎么样。
老陈说完见韶延没搭腔,主动问:“老韶,听说你有个女儿,有男朋友没?你看我儿子咋样,要不介绍孩子们认识认识。”
韶延盯着棋局,随口答:“她有男朋友了。”
“真的假的?”老陈不死心,还在说:“你先别急着推,我儿子人挺好的,结婚呀就要找这种老实的,等会儿你见了就知道了。“
韶延被弄得有些无语,又不好表现出来,刚想敷衍两句,衣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他嘴角瞬间扬了起来。
那端安茉问他去哪了,她今天回江城到家没见到人。
韶延本来想说在公园现在就回去,但一想到老陈炫耀儿子来接,他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让安茉也来接他。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还没等到女儿来,韶延倒是先看到了老陈的儿子。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倒不是他太注重外貌,而是老陈的儿子看起来已经三十多岁了,头发也稀疏。老陈是怎么好意思把儿子介绍给他女儿的。
老陈听了圈夸他儿子孝顺的恭维,没舍得走,非要拉着儿子再等会。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思。
韶延懒得理会,眼看着不远处一辆纯黑色卡宴停靠,他站起身,腰板不自觉挺了挺。
入秋后太阳不燥,伍嘉时把车停好。
安茉在解安全带,好笑地问他:“你干嘛把车停这么近?”
都快停到她爸跟前了。
伍嘉时勾唇:“我想,岳父应该会喜欢我停在这里。”
安茉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声“岳父”乍一听有点不适应。
她调侃:“你倒是叫得亲热。”
下车后,安茉就看到树荫底下一群上了年纪的男人。
韶延在人群中,见她过来就跟棋友说:“我女儿来了,都说不让她来,还非要跑一趟。”他说这话时表面不乐意,实则嘴角都已经咧起来了。
他瞥了眼老陈,“你不是不信吗?后边跟着那个就是我女儿男朋友。”
老陈看了看二十出头的女生,后边跟了个气质优越的男人,再一看停靠在不远处的车,就算对车没研究,也知道价值不菲。他还想说些什么,被自己儿子急匆匆拉着回去了。
安茉不认识父亲这些棋友,微笑颔首就算作打招呼了。
回去走到车前就几步路,韶延看起来心情挺好的样子,安茉不明缘由,问他:“爸,什么事这么高兴?”
韶延坐上车,答非所问:“这车停得不错。”
他看了眼坐在驾驶位的伍嘉时,后者心领神会地笑笑。以前他是对伍嘉时挺有偏见,但这些日子过去,看着他和女儿之间的相处,那点偏见也随之烟消云散。
中午没在家里吃,既然都已经开车出来,安茉就想着去餐厅吃算了。
吃完饭回到家,她上楼去自己房间找东西。她这么久没回来,房间还维持着原样,干净整洁,可见她不在家韶延也有经常打扫。
“找什么呢?”韶延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门口,“不会是在找户口本准备结婚吧?”
“不是找户口本。”安茉蹲在床头柜前,拉开抽屉,“而且现在结婚也不需要户口本了。”
韶延被噎了下,好一会儿问:“真打算要结婚啊?”
他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安茉找到长尾夹整齐夹好的便利贴,揣进口袋,一回头就看到韶延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安茉笑着打趣。
韶延别过脸,“别瞎说。”
“你放心吧,就算我结婚了,也会时常会来看你的。”安茉的语气像小时候跟爸爸撒娇一样,“到时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把你接去京州住一段时间,你想回来了我再陪你回来。”
“谁说这个了……”韶延嘴硬,“我是担心你们办婚礼的时候,我要是见到你妈,还有姓周的……会不自在。”
“你的担心多余了。”安茉说,“我们不办婚礼。”
“不办婚礼?”韶延愣住。
“准确的说,是不会宴请宾客,办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韶延沉默几秒,虽然为不能在婚礼上亲自送女儿出嫁有些遗憾,但他也支持女儿的想法,“嗯,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晚上又一同吃了晚饭,之后安茉和伍嘉时回了江湾一号。
推开门进去时,伍嘉时很自然地帮她拿拖鞋,安茉盯着他弯腰的背影,恍惚间想起来她第一次来的场景,有种时光交错的感觉。
“发什么呆?”伍嘉时转身看她。
“没什么。”安茉忽然圈住他的腰,脸紧紧贴在他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令她很有归属感。
伍嘉时顺势搂住她,手在她后脑勺揉了揉,另一只手碰到她衣服口袋,明显感觉到里边装着什么东西,他隔着衣料捏了下,“这是什么?”
安茉把口袋里的便利贴拿出来,在他面前一张一张地翻看,然后笑着问他:“为什么要写便利贴?怕微信消息吵醒我吗?”
“一部分原因。”伍嘉时其实有预感她会将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因为之前他从没在垃圾桶里看到过便利贴。但真的看到她整整齐齐的把他写过的便利贴夹好时,心里还是难免激荡了下。
他眉梢略挑,回她:“聊天记录会被覆盖,留下点实质性东西更能让你感受到我的良苦用心。”
“……心机男。”
“不心机能追到老婆吗?”
伍嘉时低头看着她,没忍住,衔住她唇瓣亲了好一会儿。手也不老实,安茉被碰的有些痒,往后缩了缩,又被他按进怀里抱起来。
“还没洗澡……”她小声说。
“嗯,我抱你去……一起洗。”-
之后两天,安茉都在韶延跟前尽职尽责的当好女儿角色,伍嘉时陪着她一起。他话不多,安心做陪衬,倒是韶延先不好意思,让他忙自己的,不用一天到晚拘在老头子身边。
隔天下午,伍嘉时去了分公司视察,晚上有场商务饭局邀他出席。
他问安茉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安茉正在抱着手机回徐语宁的微信消息。
“我就不去了。”安茉说,“语宁约我见面。”
她和徐语宁虽然微信上聊天不断,但线下却有好一段儿时间没见面了。
伍嘉时状似不经意地问:“去哪?”
“还没确定……”安茉话没说完,徐语宁的消息发过来了,大意是她发现了一家新开的小酒馆,清吧,氛围特别好,今天晚上就去这里。
徐语宁说得很兴奋,安茉不是扫兴的人,回复了个ok。
地点确定下来,安茉抬头看向伍嘉时。有上次去酒吧喝醉被他带回来的经历,这次她多少是有点心虚的,她抿了个笑:“要去一个小酒馆。”
对上那张笑容洋溢的脸庞,伍嘉时有一瞬失神。
安茉眨巴眼,像个出去玩等待家长许可的小学生。
伍嘉时看着她:“你在跟我报备吗?”
“当然了。”安茉点头,“不然某人找不到我,岂不是要急疯?”
伍嘉时轻轻捏了下她脸颊,“这么不给你老公面子?”
还没领证呢,就以“老公”自居了。
安茉回击般拧了一下他腰间,“嗯哼。”
她那力道,跟猫挠似的,不疼,全是痒。
伍嘉时攥住她的手,从衣服下摆往里带,“别搁着衣服拧。”
这要求……
安茉加重力道,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下,估摸着他应该吃痛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他一副爽到了的表情。
安茉没忍住笑出声,想把手抽出来反而被他按得更紧。
她说:“别闹了,我要换身衣服出门了。”
伍嘉时松开她的手:“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你不是有饭局吗?”
“无关紧要。”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安茉和伍嘉时出门。
按照徐语宁发来的位置,安茉打开手机导航,大约十五分钟就能到。
他们到的时候,徐语宁已经在位置上了。
酒吧地方不大,这个时间点也没几个人,没有震耳欲聋的音响和迷离的灯光,台上只有一个驻唱歌手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哼着民谣。
徐语宁喊安茉的名字,在看到她身后的男人时,声音明显弱了下来。
在仅有的几次接触中,伍嘉时给徐语宁的印象都是客气礼貌,看起来似乎脾气挺好,但实际上气场太强,很有距离感的那种人。
她虽然之前很磕伍嘉时和安茉的cp,但那单纯是因为这两人外貌太配了。
磕cp磕的热火朝天,正主真坐在了她面前,反倒让徐语宁倍感压力。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伍嘉时没再说什么话,挺安静地坐在安茉身边。
有闺蜜的男朋友在场,徐语宁有些话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她悄咪咪给安茉发消息:【能不能把你家那位打发走,他在这里我都不敢说话了】
安茉看了眼微信,又看着对面的徐语宁疯狂朝她使眼色。她吸了口气,小声地和伍嘉时说:“我想吃夜宵,你去给我买好吗?”
“想吃什么?”
安茉说了家烧烤店,距离不远,但是因为味道好生意火爆,所以可能要多等一会儿。
伍嘉时拿着车钥匙起身,走之前叮嘱她少喝点酒。
安茉点了点头。
等到伍嘉时离开,坐在对面的徐语宁长舒一口气,并迅速换了位置挪到安茉身旁。好久没贴贴了,她抱着安茉的手臂晃了晃,不经意地就看到了无名指上的钻戒,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把安茉的手捧起来看。
钻石映着顶灯的光,碎影闪耀。
“你们要结婚了?!”徐语宁瞪大眼睛,“钻怎么这么小?你哥也太抠了吧!”
安茉闷声干大事,求婚没跟任何人透露过,也难怪徐语宁会这么震惊。
“……”安茉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钻戒是我买的……”
“我的意思是……”徐语宁话音急转,笑得讨好:“小巧精致。”
她顿了下,“不过为什么是你买的钻戒?”
安茉简单地说了下事情经过,省略很多细节。
徐语宁听完朝她比大拇指:“太勇敢了!我的姐!不过……你才二十三岁,确定要这么英年早婚吗?”
安茉以前确实从未想过她会这么早就有步入婚姻的打算,但后来她觉得,结婚这事不是说到了某一个年龄要完成的一个任务,而是说遇到了一个想要在一起的人,早点遇到就早点结婚,早点遇到就晚点结婚,如果一辈子遇不到的话,那么不结婚也没什么。
她很幸运,早早就遇见了。
“就是觉得和他待在一起……”安茉眼底亮晶晶的,全是笑意,“会比一个人更舒服。”
徐语宁能看出来,安茉现在的状态,确实比一个人生活时要好很多。她很欣慰安茉能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人,但过往的感情经历又让她不得不提醒一下,“你别嫌我泼冷水,我绝对没有挑唆你们感情的想法……”
她先表明立场。
安茉不明所以,看着她,示意她往下说。
“就是……你结婚前留个心眼,查查他手机。”徐语宁睫毛垂了下去,“我就是看了手机,才发现前男友出轨的。”-
临近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徐语宁已经有些醉了。安茉把她扶到后排车座,这姑娘喝醉了喜欢黏人,抱着安茉不撒手,安茉没办法,陪她一起坐在后座。
伍嘉时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抱这么紧不嫌热?”
徐语宁喝了酒,胆子也大起来,在伍嘉时面前没那么怕了,“不热,就喜欢抱着我的香香老婆……”
安茉想捂她嘴都来不及。
“你老婆?”伍嘉时冷淡地笑了声,“你抱的是我老婆。”
徐语宁愣了下,下意识松开了手。
车驶到徐语宁家时,安茉还说要送她上去,徐语宁摆摆手说不用,她没醉到走不了路,况且,她感觉再黏着安茉,伍嘉时能用眼神把她刀了。
“那行,你自己慢点。”
回到江湾一号已经是凌晨了,安茉洗了个澡回卧室。她这次倒没喝醉,但还是一点也不困。
伍嘉时把她揽进怀里,一言不发,只是把她抱得很紧。
“抱这么紧干嘛?”安茉笑着问他。
“嗯……喜欢抱着我的香香老婆。”伍嘉时松开了些,手指轻柔地理着她的发丝,“想听什么睡前故事?”
他伸手捞过来在床头的手机:“这次我在手机上搜搜,你想听什么都给你讲。”
安茉看着他手机,沉默几秒后,很坦诚地说:“我想看你的手机。”
伍嘉时轻扯唇角:“不放心我?”
“要是真不放心的话,那我肯定偷偷摸摸的查啊。”安茉的目光直白又温柔,“就是想看看你的手机。”
伍嘉时看过去伸出手递给他一把伞,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热馒头直接塞到他手里,“淋雨要生病的,快撑着伞回家吧。”
回家?
他哪还有家?
男人走远了。
伍嘉时撑着伞站在原地,一口一口地咀嚼着馒头。他想,还是先等雨停了把伞还给男人吧。
男人在附近的工地干活。
他也去了那个工地,很幸运和男人分到了一个工棚。男人还带着一个可爱的女儿,他的女儿很乖。
这是他离开大山后感受到的第一抹温暖,只是不曾想,这抹温暖也熄灭了,间接性因为他。
小女孩被她姑姑带走了,工棚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那几天过得浑浑噩噩,麻木地工作着,像一具行尸走肉。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活着,如果可以,他情愿掉下来的人是他。
死去,就能结束他这毫无意义的人生。
可是没有。
那天他下工回来,看到小小一团蜷缩在工棚门口,是那个小女孩,她叫他哥哥。
这个称呼就像一个咒语。
从那天开始,妹妹于他而言,就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意义。
第二十三章 别早恋
安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哥哥会数年如一日接送她上下学,明明学校离家不远,他也总担心她会遇到什么危险。
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说“保护自己是女孩子一生的课题”。
县医院诊室里,伍嘉时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左侧脸颊红肿未消。
当时那根棍子的落点正好是他左脸,王二愣人不灵光但力气极大,这一下的力度结结实实。
脑袋本就比其他部位更脆弱,血管和神经密集,医生先给他开具了头颅ct检查单。
片子显示的结果让医生松了一口气,“颅骨没骨折,颅内也没见出血,暂时排除脑震荡和器质性损伤。你现在除了疼之外,耳朵、眼睛这些地方有没有特殊感觉?”
伍嘉时想了想,如实回答:“眼睛没问题,就是左侧耳朵感觉有点听不清。”
医生拿起耳镜,“头稍微往右偏一点,放松。”
安茉未免觉得好笑。
在家穿给谁看呢?
只要不出门,她更热衷于穿舒适的居家服。但是伍嘉时已经这么说了,人在屋檐下,不能太不识好歹。
大不了就先挂在衣帽间里,她走得时候也不带走,随他怎么处置。
安茉没再拒绝,朝他笑了下:“那就谢谢哥哥了。”
她以为可能就几件衣服,毕竟他那会的语气很轻描淡写,说的是“送了点”。
所以在看到涌进来十几号人穿着不同品牌的工装,手里提着盒子,手臂上挂着套了好几层防尘袋的衣服时,安茉眼中闪过讶然。
原本空空荡荡的一方衣帽间,几乎瞬间有被塞满的势头。
她没见过这种场面。
虽然之前在京州时,周叔叔也待她不错,物质上从不缺乏,但分寸感让她从没有大手大脚花过周家的钱。
更不要说像这么……奢侈。
她倍感压力地转过脸,却看到伍嘉时站在她身后距离不远的地方,他唇角挂着浅淡的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安茉觉得似曾相识。
记忆里,她参加学校的文艺汇演,陈怡会给她准备漂亮的衣服,画一个好看的舞台妆,然后站在台下望着她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像是在欣赏一件亲手打造的艺术品。
“大多都是你平常穿得休闲款式,也有……”伍嘉时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下来,“你生日时穿得那种风格。”
安茉想解释那种风格是她第一次尝试,为了拍照出片,但又觉得说出来多此一举。
她深呼吸,说:“这有点太多了……”
“多吗?”伍嘉时敛眸,自问自答,“我只是想让你多一些选择,你不是很在意拥有选择的权利吗?”
安茉确实认为,有选择权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可伍嘉时说这话,总让她觉得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她说不出来。
她眨了下睫毛,妥协般:“好吧。”
伍嘉时盯着她的样子,眼底漫上点笑意。
他确实给了她选择,在无关痛痒的小事上,比如,衣服的风格。但在是否让人送来衣服上,是由他来决定的。
甚至是,更早的时候。
他在酒店遇见她,他说“选择的权利在你”。意料之中她拒绝了搬过来住,当天晚上,他给陈姨拨去了电话。
他确实可以给她选择权,但如果她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不介意做些什么让她改变选择。
衣帽间的白炽灯很亮,伍嘉时望过去,那些衣服就好像是种植小玫瑰需要的肥料,除此之外,还有需要土壤、阳光、水分,以及精心呵护。
他的露台上有很多的植物,但是缺少一株珍贵的、只属于他的小玫瑰。
当天晚上,安茉打开笔记本电脑,文思泉涌般写下新的章节。
在这一章的最后,她这样写道:他像是打扮芭比娃娃一样,把新衣服塞满了妹妹的衣橱-
周一上午,伍嘉时处理工作的间隙,听到助理来汇报:“周总,有位叫陆叙的先生来找您,但是没有预约。”
伍嘉时没抬头,淡声道:“让他在休息室等我。”
二十分钟后,伍嘉时处理完手头工作,走进一墙之隔他的专属休息室。
陆叙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玩着手机,“大忙人,可算来了。”
伍嘉时挑眉,问:“什么事?”
能让一向没耐心的陆叙,专程来找他,等了二十多分钟。
“也不是什么大事。”陆叙笑眯眯的,酝酿着该怎么开口。他语气带了点讨好意味,“就是,那天晚上玩得太嗨了,都忘记问阿韶妹妹要一个联系方式了。”
陆叙继续说:“所以我今天专程跑这一趟,想让Eash你帮忙牵个线……”
他话没说完,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气压似乎低了些,而伍嘉时一张脸面无表情,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陆叙被看得心里发毛:“怎么这副表情啊,我是很有诚意的。怎么说我们也是好几年的朋友,你知道的,我虽然有时候油嘴滑舌了点,但对待感情还是很认真的……”
如果知道他来是为了这个目的,伍嘉时根本不会让他踏进公司的门。
不想再听废话,伍嘉时态度冷淡:“我不会给你她的联系方式,你走吧。”
“别呀……”陆叙试图说动他,“反正阿韶妹妹早晚都要谈恋爱嫁人的……别用这种刀人的眼神看我,我说得是事实。”
在国外这几年,两人算是关系比较近的朋友。陆叙自认为比起圈子里那些纨绔子弟,他算是个比较靠谱的人。
他想追阿韶妹妹,没道理Eash会如此不悦。
早晚都要谈恋爱嫁人。
伍嘉时将这句话翻来覆去思忖几遍。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陆叙倒是提醒了他。
他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唇。
是该为此想一个应对之策。
仿佛情绪到达一个临界点,会触底反弹。
伍嘉时忽地笑了笑,玩味的语气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见他态度似有缓和,陆叙以为有商量的余地,他忙说,“最起码我这人知根知底,把妹妹介绍给我,你也放心不是?”
“说完了?”
陆叙迟疑地“嗯”了下。
“那你可以走了。”伍嘉时指了指身后,“门在这边。”
“……”陆叙站起身,知道从他这里入手是没希望了,但还是不死心地说了句:“总要问一问阿韶妹妹的意见吧,毕竟感情这种事你怎么能替她做主?”
伍嘉时沉默一息,若有似无地哼笑了下:“未必不能。”-
下午时间,安茉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全自动洗烘一体。等她码完一章小说,衣服已经是整洁干燥的状态,拿在手里面料触感暖烘烘的。
她熨好挂起来的时候,一旁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一下。
安茉点开微信,显示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带着疑惑,她点了进去,看到验证信息是:阿韶妹妹,我是陆叙。
陆叙为什么要加她?又是从哪里获得了她的联系方式?安茉皱起眉,但想着是哥哥的朋友,她犹豫片刻还是通过了好友申请。
Verity:【有什么事吗?】
L:【想要你的联系方式真不容易啊,我今天一大早就去了伍嘉时公司。】
原来她的联系方式,是伍嘉时给陆叙的。
安茉不禁想,那哥哥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呢?
她还没回复,聊天界面又跳出一条消息。
L:【能约你吃个饭吗?阿韶妹妹。】
Verity:【吃饭做什么?】
L:【上次人太多,这次想正式和你认识下。】
“……”
安茉大学期间没谈过恋爱,但并不代表没被人追过。实际上那时候追她的人挺多,这种用约吃饭表达好感的方式,她见惯不惯。
只不过对方是哥哥的朋友,拒绝起来有些麻烦。而且,既然伍嘉时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了出去,很难说是不是带着一点撮合的意思。
她想发微信问伍嘉时为什么,但又怕真是她想得这个意思,反而让她拒绝起来更麻烦。
L:【我已经订好餐厅了。】
L:【位置】
安茉在想找什么借口,她还没想好,那边又发来一句:
L:【怎么说我跟Eash也是朋友,如果被知道我的示好,连让他妹妹当面拒绝的机会都没有,那也太惨了吧。】
安茉盯着屏幕,深深叹息。
她原本可以毫不犹豫地在微信里拒绝,被当作不礼貌不尊重人也没关系。但多了这层关系,她如果不想搞得太难看,只能去当面说清楚。
好烦。
她随便套了个外套出门,在心里默默嘟囔:哥哥这是交的什么朋友,好没边界感。
等电梯的中途,安茉给伍嘉时发了条消息:【哥,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她没打算真吃这顿饭,只想说完就走-
伍嘉时回到家时,屋里空荡又安静,他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才短短几天,他就已经习惯回到家时有妹妹的存在。
她说了很快回来,于是他没有多问。
在把晚饭的食材准备好后,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妹妹发送这条消息已经过去了近四十分钟。
他垂眸,眼底情绪不太明晰。
她说得“很快”未免也太久了。
伍嘉时揉了揉眉心,找到备注为“妹妹”的联系人,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他轻声问:“你在哪里?”
那边响起一道清澈动听的声音,说得是某个餐厅的位置。然后,他听到了不够清晰的另一道杂音,是个男声,很熟悉。
伍嘉时握住手机的指骨不自觉加重力度,目光紧锁着次卧那道紧闭的门。
他是该为此生气的,但不是对妹妹发脾气。
伍嘉时眼睫低垂着,映下一片阴郁的影,但偏偏声音还是平静柔和的,对那端说:“是哥哥做得饭吃腻了吗?”
与此同时,安茉在另一端。
这句话从手机的听筒中贴着她的耳畔传来,他的语气仿佛只是开了个漫不经心的玩笑。
“不是……”她想解释,只是还未开口,就听到他又说了一句话,比方才的声线低了许多,但仍是平缓的。
“等我去接你。”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安茉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所以,他刚刚是正在洗澡,然后被她打断了,以至于连睡衣领口的扣子都没有完全扣上,露出一道清晰的锁骨。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伍嘉时抬手,不紧不慢地系起扣子,同时问她:“怎么了?”
安茉回过神,眼皮快速地眨了几下:“哥,我的笔记本好像在你这里,是一个黑色的电脑包装着的。”
伍嘉时对此有印象。
“确实在我房间。”他垂眸,盯着她的神色观察几秒,匀出一丝慢悠悠的笑意:“只是拿错电脑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
安茉刚发现电脑在他那里时,确实很慌,毕竟做了亏心事,稍微发生点什么都会草木皆兵。但此刻理智回笼,她反应过来电脑设置的有密码,况且哥哥也不是会随意窥探她隐私的人。
思及此处,安茉缓缓平静下来。
她扬起一抹笑,解释说:“写小说赶时间。”
这也不算说谎。
“是吗?”伍嘉时稍稍侧了侧身,下巴一点,示意她进去拿。在她擦身而过时,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我还以为是电脑里藏了什么秘密呢?”
安茉明显脚步一顿。
伍嘉时看着她背影,无声地勾了勾唇。
年纪小,不懂得隐藏,所有的反应都如此浅显易懂。
“哪有什么秘密。”安茉笑得些微牵强,她拿起电脑包,抱在怀里,“哥,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像只矫捷的猫,开门、进房间、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做完这些,安茉靠在门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当天下午,在创作最新章节的时候,伍嘉时站在房间门口的那一幕,仿佛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般。她手搭在键盘上,不受控制般,敲出来的文字是对他身材的描写。
明明他穿着睡衣,可她笔下的文字却写着:
哥哥发梢的水顺着胸膛一路蜿蜒向下,滑过冷白的肤色、紧实的肌理,最后落进腰间系着的浴巾边缘消失不见。
他离得这样近,那股如盛夏阳光般的柑橘香,避无可避地钻进鼻腔。她迟钝地明白过来,那一刻的怔愣是在心神荡漾。
在敲完这段文字后,安茉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在电脑前忏悔,她低声念念有词:“哥哥,原谅我,我不是故意要YY你的。我心里完全没有对您身材的亵渎,只有对写文赚钱的渴望。”
念叨完,安茉本就不多的道德感彻底败下阵来,她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舞动,又洋洋洒洒敲出来一大段文字-
次日上午是峰会的开幕式,规模很高,除了业内知名科技公司外,还邀请了政府领导和国内几家主流媒体。
开幕式结束后,会议流程一项一项进行。
伍嘉时的位置在前排,旁边坐着的是圈子里威望很高的前辈,和他父亲是旧识,两人寒暄几句,对方提及他父亲再婚,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有时候白月光娶回家了也就那么回事。”
伍嘉时听懂他弦外之音,面不改色地回道:“我父亲要是知道您这么挂怀他,必定感动。”
对方目光玩味刹那,笑呵呵地转了话题。
当天的会议进程告一段落,晚上则是社交式的晚宴,伍嘉时无可避免的要出席。
他应付这样的场合一贯得心应手,只是今天不一样,答应了妹妹九点之前陪她一起去看烟花表演。
晚上八点三十五分,一通电话打了过来,伍嘉时拿起手机,对上前攀谈的人略微颔首。
那人立刻心领神会,抬了抬手道:“周总,您随意。”
伍嘉时接起电话,安茉的声音紧贴着他耳畔:“哥,你什么时候过来呀?小林哥已经把我送到金河区这边了。”
金河区就是举行烟花表演的地点。
伍嘉时没回答,语调淡淡地问:“你刚刚称呼我的助理什么?”
“小林哥啊,怎么了?”
安茉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人家比她大,还专程开车送她,虽然是听从她哥的安排,但怎么说她称呼一声“小林哥”都显得很礼貌。
伍嘉时沉默片刻,公事公办地提醒她:“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
安茉想说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工作时间了,但余光瞥到小林一脸“求你别说了”的表情,她吸了吸气,妥协道:“好的。林助理已经送我到金河区了,所以请问周总什么时候过来?”
她这一声“周总”喊得不伦不类。
伍嘉时哼笑一声,回她:“十五分钟内。”-
八点五十五分,安茉站在人潮涌动的边缘,她不敢乱跑。害怕伍嘉时会找不到她,更害怕自己会跑丢。
小林在她旁边,得了上司安排看好他妹妹。
这种清闲差事,又能拿到双倍加班费,他乐此不疲。
安茉低头看了下手机时间,正在想哥哥会不会错过开场表演时,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声线再熟悉不过,她应声回头。
在人流如织中,伍嘉时定定站在那里。
耳边炸开的是沸腾的人声和烟花表演开始的倒计时,数字归零,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的光影映亮安茉的眼瞳,她惊喜地喊了一声:“哥!”
明明这一秒里,声响震耳。
可伍嘉时却清晰地听到她的呼唤。
就好像是彼此之间缠绕着隐形的丝线,即使隔着人海,他轻轻一扯,她就会有回应。这种羁绊太过独特,让他无可自抑地沉沦。
伍嘉时走向她。
小林在这时很合眼色地默默离开,回车里等着。
“哥,我已经好久都没看过烟花了!”
安茉仰着脸看得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侧一道柔和轻轻落向她。
所有人都抬头看烟花绽放,只有伍嘉时微微偏过脸,注视着她,“那上一次看是什么时候?”
安茉回答:“十九岁那年生日。”
她的记忆被拉回到十九岁那年的初春。
那是她到周家的第二年。
京州不同于江城,全域禁放烟花爆竹。
安茉小的时候很喜欢看烟花,那时候她个子很矮,韶延就把她举过肩头,而陈怡则在一旁伸手护住她,温柔地提醒韶延“小心点”。
后来,每当说起自己喜欢看烟花的时候,安茉都觉得她并不是喜欢烟花本身,而是怀念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的时光。
那一年伍嘉时恰好从英国回来过假期。
安茉鼓起勇气主动问他:“哥哥,京州有哪里可以看烟花吗?”
伍嘉时目光带着点探究意味,似是在想她这么问的原因。过了会儿,他说:“度假村有限定区域可以举办焰火表演。”
安茉慢吞吞地“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后来,伍嘉时又去了英国。
她在生日前一天收到一份远渡重洋的礼物。
而她生日当天恰好是周五,隔天没课,关系要好的室友非要拉着她去度假村玩,说是要给她庆生。
那天晚上,度假村果真举行了焰火表演。
在表演开始之前,她听到工作人员说,这场焰火表演是一位哥哥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
她那时候想,好巧,这位幸福的妹妹居然和她同一天生日。
自从回到阳城之后,这个想法就在她心底萌芽,挥之不去,越缠越深。
她轻轻推门走进去,脚步仿佛踩在云端,漂浮着落不到实处。
店里就女老板一个人。
她从躺椅上抬起头,看了眼来人,都没起身就说:“店里不做未成年的生意。”
安茉刻意压低声音,装成熟,“我成年了,今年刚高考完。”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李峥的准考证,手势也很有讲究,特意遮住照片。
女老板大眼扫过去,还真是张准考证,再加上她个子高挑,身高优势增加了她话里的可信度。
“真成年了?”
“嗯。”安茉镇定地回答,“而且我要纹的图案很小。”
女老板问:“你要纹什么?”
安茉把准考证收起来,指了指自己左侧耳朵,语调沉静,“我要在耳朵后边纹一个数字15。”
第二十四章 风轻轻
女老板站起身,离得近了些,才看清这姑娘长了张特别骨相美的脸,个子高,皮肤又白,妥妥大美女的配置,只不过这脸看起来还是有些稚嫩。
不像是成年了。
她不大放心,又问她要了一遍身份证。
安茉其实已经有些心慌了,她没去和女老板对视,故作镇定地说:“只是一个很小的纹身,头发一挡就看不见了,没必要查我这么严吧?”
女老板经历多了,一看就看出来,“小姑娘还没成年吧?”
既然已经被看穿,安茉索性也不狡辩了,她只是说:“这个数字对我很重要。”
女老板来了兴致,笑着问,“和喜欢的人有关?”
安茉否认:“不是。”
女老板一副不用说我都懂的表情,“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喜欢玩这套,我可告诉你,纹身是一辈子的事,就算你到时候后悔了,洗都洗不彻底。”
这些安茉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她还是来了,她渴望在身上留下一个和哥哥有关的印记。
她直视女老板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会后悔。”
女老板见劝告不管用,“嗐”了一声,摆摆手说:“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给未成年纹身的,等你真正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时候再说吧。”
和室友告别后,安茉回到酒店。
陈怡坐在落地窗前看书,窗外望去能看到城市天际线。手机上消息不断,也有几个相熟的太太打来电话,无非是听到些风声想来跟她确认,她烦不胜烦索性将手机关机。
见女儿回来,陈怡放下书:“和同学见面聊得开心吗?”
“嗯。”安茉将包随手放在柜子上,走过去蹲下,脑袋歪在陈怡膝盖上,没头没尾地说:“妈,我好像做了错的选择……”
“怎么,我们小真是后悔了?”
安茉点头,“我想补救一下。”
“愿意补救本身就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陈怡虽然没问是什么事,但隐约也能猜到。当初她放心让安茉住到伍嘉时那里,是觉得两人当了五年的兄妹都相安无事,只是借住一个月不会出什么问题。但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人意料。
安茉安静地伏在陈怡膝头,说要补救,但她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始。
这天气热得出门吃一趟饭都是折腾,安茉冲了个澡,躺在酒店床上一觉睡到下午四点钟,醒的时候发现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Eash:【离婚协议书已经签好,你有时间就过来拿】
消息是半小时前发过来的,安茉当时在睡觉,手机开了静音。
她连忙回:【我现在过去】
回完消息,她激动地去和陈怡说这件事。
陈怡听后,愣了愣,眼角慢慢有些湿润,却是笑着的。她这大半生,有过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爱的,另一个是爱她的,是非对错早已计较不清,现如今回首望望,满眼春风百事非。
安茉没让陈怡陪她一起回去,她不想再让母亲踏足伤心地。反正只是去拿离婚协议书,已经签好字,不会再有什么麻烦。
抵达周家老宅,大门依然是紧闭着的,佣人来开门,倒没有像昨日那样神色古怪,恭恭敬敬地喊了声“韶小姐,小周先生说您要取的东西,在他的房间。”
以前时候佣人会称呼伍嘉时为“少爷”,后来他接手公司事务,都统一称他为“小周先生”。
安茉颔首“嗯”了声,她知道伍嘉时的房间在哪里,顶楼最北边的那间,只是这些年她在周家很有分寸感,从未进过他的房间。
安茉站在门口,无端有些忐忑,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她没有贸然推门,而是给伍嘉时发了消息。对方回她:【在书桌上,你去拿就好】
得到许可,安茉这才推门进去。
套间面积很大,她一时分不清格局,找了会儿才确定哪一间是书房。
书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安茉打开,里边是离婚协议书,果真已经签好字了。她不知道伍嘉时是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他父亲在一夜之间改变主意,同意离婚签字,他好像总能悄无声息地处理好所有的事,令人格外心安。
她将离婚协议书又装进文件袋,准备拿着离开时,才发现文件袋下还压着一张纸。并非是她有意窥探,而是在她拿走文件袋时,带起的风将那张纸吹落外地,她弯腰去捡,目光触及到上边的文字时,愣住。
诊断证明书
姓名:伍嘉时
再往下看:创伤后应激障碍
安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轻飘飘的一张却压得她手指发抖。“焦虑、失眠、出现幻觉”这些字眼落进视线中,她觉得呼吸都停了。
那么一个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和精神障碍挂钩?
她忽然想到那天在她家里,停电后他紧紧抱住她,身体在轻颤,那是他罕见的流露出脆弱的时刻。
所以,他当时是因为回想到了不好的经历吗?
当时的她是怎么对他的?
在听到他说“你说过,以后会永远陪着我”时,她误以为伍嘉时把她当成了别人,她用力的一把推开他。
安茉心头一阵酸涩,她把那张纸放回书桌上,转身要走时看到门口站了个人。
伍嘉时站在那里,看着她:“你要走了吗?”
那日天气很好,光线灼亮,他的声音却像是隔着雨雾穿来,带着一种天然的潮湿感。
“我……”安茉正要实话实话,可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里也像在下一场雨,她的话就顿住了。她意识到,她不能再提走,她不能再一次丢下他了。
“没有,我没有要走。”她偏过头,下巴点了下那张确诊单,“你给我看这个,是想说什么吗?”
她知道,这是他刻意让她看到的。
“那天你问我为什么爱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伍嘉时关上门,走近,两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他说:“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人生是幸运的,我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普通人为之努力的物质条件,对我来说唾手可得。在这样的家庭里,连难过似乎都会被当成无病呻吟。”
“我父亲在结婚前,爱的人是你母亲。但你不知道,我母亲在结婚前,爱的也是另一个男人。两个不相爱的人组建了一个家庭,有了一个不是在爱与期待中出生的孩子。我的出生,是母亲的别无选择,是父亲的勉为其难。”
“直到十岁那年夏天,我藏起了一张母亲和那个男人的照片,她把我锁进了地下室。很热很黑,我喘不过气。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她叫我‘哥哥’,她说会一直陪着我。从那以后,我不再期待父母的爱,我有了妹妹的陪伴。”
“后来的那些年里,这个存在于幻想中的妹妹,就像我的影子一样,但我却一直都看不清她的脸,直到……”伍嘉时声音顿住,他抬手捧起安茉的脸,动作很轻,目光深深地望着她,像是要将她脸上所有的细节都铭记,“你的出现,让那个幻觉有了实体。后来,那个幻觉再也没有出现过,代替它陪在我身边的是你。”
安茉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觉得费劲,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右眼滑落,途径脸颊,落入他的掌心,如同溪流汇进大海。
伍嘉时大拇指摩挲了下,想替她拭去泪水,刚有动作,却又改变主意。他低下头,用唇间轻轻吻了吻她的眼尾。就像他曾评论她的小说:哥哥只会吻掉妹妹的眼泪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爱你吗?”他吻完眼尾,犹未尽兴,又啄了下脸颊,“安茉,有些人出现在生命里就是天选。”
如果这是攻略游戏的话,你根本就不用攻略,因为从一开始我对你的好感度就是100%。
安茉是有过迟疑的,很短的一瞬间,而后,她伸手抱紧他。
她能感觉到伍嘉时的身体是僵硬的,她用手掌轻轻拍他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怀里的人放松了下来,回应她的拥抱,更紧。
“不要可怜我。”他闭着眼睛,低着头贴近她颈窝,“你爱我吧,好不好?”-
离婚的事尘埃落定。
伍嘉时留京接手总公司的业务,江城分公司交由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副总。周钧礼的离婚风波虽并未闹大,但多多少少对周氏集团造成了一定影响,人到中年,这件事对他打击不小,再加上伍嘉时在集团的话语权与日俱增,他干脆直接当甩手掌柜,出国散心。
伍嘉时近来稳定集团局势,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江城。
安茉也没有回江城,她陪着陈怡在春城选了套房子,又在当地玩了一段时间。
照片拍了不少。
有一日,陈怡看她刚拍完戴着花环的照片,就拿起手机,眼尾嘴角藏不住笑。陈怡打趣她:“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安茉收起手机,但笑不语。
几秒后,有一条新消息:【很美】
安茉抱着手机敲字:【你不好奇我什么时候回去吗?】
Eash:【好奇,但问了像是在催人】
Verity:【你不催我,是怕我去了你也没时间陪我吧?】
她不知道,那端的人正在批复文件,钢笔执在手中,另一只手单手打字:【只要你来,任何时候我都有时间】
安茉看着手机,心像是被什么填满。
其实那天,她并没有回答他。但他们之间的氛围,自然而然就成了这样,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Verity:【明天怎么样?我明天去京州,请你吃饭】
Verity:【你不是说,我还欠你一顿漂亮饭?】
安茉想,在一段感情开始之前,他们得先把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全都摊开了说。她想跟他道歉,不为别的,而是在他坚定地爱着她时,她犹豫、退缩了。这次,她不要再当胆小鬼了,她要毫无芥蒂、认认真真地开始这段感情。
消息音响了下。
Eash:【我的荣幸】-
飞机落地京州是隔天下午。
这次她不用再直奔酒店,伍嘉时在京州有多个住处,他将其中一处的钥匙给了安茉。那处的位置离他公司最近,安茉去的时候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可明明她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后来她想了下,可能是这间公寓的格局和他在江城的公寓很像,同样开放式厨房,餐厅旁有落地窗,有一方露台,只不过,这里的露台并没有种花草。
还是有不同的。
比如,江城的公寓卧室里有单独的浴室,而这里整套公寓只有一个浴室,面积大到踩在瓷砖地面上时能听到脚步的回音。
安茉刚下飞机,一身风尘仆仆,先到浴室里洗了个澡,这里的沐浴露也是他惯用的柑橘味。她洗完澡,随手将擦拭过身体的浴巾搭在浴缸边缘。吹干头发后,她就开始研究选哪家餐厅。
之前一起住了那么久,她大概能摸清伍嘉时的口味。偏清淡,不喜欢太过复杂的烹饪方式,偏好食物原本形态。在此基础上,要选一个菜品颜值高的餐厅,属实不太容易。她选了将近一个小时,看了好多点评区的图片,才定下一家环境很好的中餐厅。
安茉提前到餐厅,给伍嘉时发了定位。
选好菜品后,她交代服务员等她要请的人到了,再上菜。
服务员笑着说:“好的。”
等待间隙,安茉心里紧张,她还是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约一个男人吃饭。她悄悄在手机上搜索:
“怎样道歉显得不浮躁?”
搜索出来的内容各式各样,看得她心里更没底。大概是她表情太过于纠结,两道细眉紧紧拧在一起,指尖搓个不停,服务员忍不住上前询问:“女士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冷不丁被问到,安茉缓慢地转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不用……”
“了”字还没说出口,她硬生生咽下去,转而问道:“等下可不可以把这边的灯光调暗一点?”
虽然出发前给自己打过气,但真到了地方还是挺不好意思的。她选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仍然怕被人注意到,“如果,等下能放个音乐就更好了。”
有音乐声掩盖,除了离她最近的人,其他人就听不清她说得什么了。
“哦……”服务员拖了个长音,一脸秒懂的表情。小姑娘这么紧张,一看就是要表白呀!“请问,需要放哪首歌曲?”
“随便吧。”
哪首歌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声音就行。
服务员比了个ok的手势,露出“这事交给我您就放心吧”的微笑。
安茉看对方表情,心里有过狐疑,但也没多想。只是放个音乐而已,能出什么岔子?
她没等太久,隔着玻璃窗就看到一辆京牌连号的车驶进停车场。驾驶位的男人下车,她眼睛盯着不敢眨,然而,不是伍嘉时。
下一刻,那男人绕到车后座,拉开车门。
安茉支着脑袋看,也对,他出行是不用亲自开车的,估计这辈子也就只给她当过司机。
伍嘉时刚视察完项目过来,西裤搭配深苔绿的衬衫,这样正式的着装穿在他身上并不会显得老气,而是一种从容的成熟。袖口随性地挽了上去,夜色中能看到他手间腕表闪烁着幽蓝的光。
从他走进餐厅起,就吸引到几乎全部人的视线。
安茉觉得自己失策了。
她不想被人注意到,偏偏这人光芒太盛。她怀疑下一秒就会有人上前问他,是不是哪个明星。
果然,真有两个女生上前,小声的说了什么。
伍嘉时温和的笑笑,指了指她的方向,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两个女生略带歉意地离开了。
服务员看着男人径直走过去的方向,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测,也只有这么优秀的男人,才配得上那桌的漂亮妹妹告白。
等到伍嘉时坐在她面前,安茉好奇地问:“你跟她们说了什么?”
“想知道?”
“嗯嗯。”
伍嘉时招招手,示意她凑近,“我说‘今天是我和妻子周年纪念日,我的妻子在那里等我一起庆祝’”。
安茉耳朵根红了,“你怎么能骗人……”
“善意的谎言。”伍嘉时不甚在意,勾了勾唇将装礼物的袋子推过去,“拆开看看,周年礼物。”
他怎么还带礼物了?
安茉讶然,随之而来的是窘迫。这让两手空空毫无准备的她该怎么办?下午时候光顾着选餐厅了,都忘记再给他选一份礼物了。
察觉到她的反应,伍嘉时妥帖地回答:“既然你请我吃饭了,礼尚往来,我当然应该送你一份礼物。况且,我没有空手赴约的习惯。”
他问:“要拆开看看吗?”
“不用了,哥……”安茉紧张过头,下意识这么叫他。她说出口就意识到说错话了,欲盖弥彰地用手掌遮住嘴唇。
伍嘉时看着她,目光意味不明。
安茉以为他生气了,却又听到一声哼笑。
“都没有这层关系了,还叫我哥,莫非……”他挑了下眉,“这是你的特殊情趣?”
“没……”安茉脸简直要烧起来,幸好此时服务员开始上菜,解救了她。
“其实……”虽然音乐还没有播放,但此刻安茉也管不了那么多,她慌忙的把话题拉向正轨,“我今天是想跟你道歉的。我之前,好像一直在推开你,抱歉。”
伍嘉时安静地倾听她说完,“不用跟我道歉。”
他重复了一遍,“永远都不用跟我道歉。”
就好像,他们之间连道歉都多余,他永远不会真的跟她置气。
安茉没了言语,后续准备说的话又咽回肚子。
菜上齐,她拿出手机:“我帮你拍照吧,漂亮饭在吃之前都要拍照的。”
伍嘉时不热衷在餐厅吃饭,那些所谓的高级餐厅在他眼里没区别,价值不菲的餐品对他来说也是寻常,没有拍照的必要。
生平头一次,他在餐厅拍照打卡。
“拍照可以。”他伸出手掌,“手机给我,拍张合照。”
安茉犹豫一秒后,老老实实把手机递了过去。
伍嘉时拿着手机,轻而易举地就将两人以及餐桌上的所有菜品拍进取景框。
他手机举得高,安茉只能仰视着镜头,不过这个角度应该会显得她很小鸟依人。
伍嘉时拍完,手机递还给她,安茉看了眼照片,拍得还挺好看的,很会构图,一点也不直男。
照片里,两人都是面朝手机的方向。但安茉仔细看,觉得他的眼睫是微微垂着的,视线比她低了一些。
咦?他好像看得不是镜头,而是在看屏幕取景框上的她。
安茉睫毛颤动了下,点击把照片发到他的微信:“照片发给你了,现在可以吃了。”
她说完,把手机放在一旁,真的就准备专心吃饭。
伍嘉时看着她,没动筷,“你就没其他想说的吗?”难以置信中又带了点气笑,“你约我吃饭,就只是为了道歉?”
安茉刚想说“是呀”,音乐声在此时响了起来,前奏震得她哆嗦了下。
安茉深呼吸了下,服务员未免也太不靠谱了。她都道完歉了,现在才放起音乐。她听着旋律,是一首很经典的情歌,表白必备歌曲的排行榜经常能看到这首歌的身影。
到歌曲高`潮部分时,服务员推着小推车走过来,车上还摆着一束新鲜的玫瑰,深红色,花瓣还沾着水珠,以及旁边放置了一张卡片。
安茉目光呆滞,看了看玫瑰花,又看了看服务员,表情像是在说“你确定这是给我的?”。服务员笑了笑,眼神鼓励她。
安茉望向那张卡片,上边写了五个字“祝告白成功”。她眼疾手快地把卡片拿走,揣进口袋
伍嘉时笑了笑没再问,蓦地回想起当年他第一次离开大山到县城上高中的心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回到家,安茉就开始想着怎么写发言稿。
伍嘉时拎着她的校服扔进洗衣机,这些年他习惯了把她的新衣服都过遍水,洗完晾干再让她上身穿。
这个气温,挂阳台上一夜就干了。
隔天,伍嘉时起了个早,准备完早餐就去给她的校服熨好。
安茉穿着睡衣从卧室里出来。
这件睡衣是去年住在出租屋里的时候,薇薇姐陪她一起去服装城买的。她个子窜得快,睡衣已经有点小了。
第一天上学着急忙慌的,她也没注意,弯腰洗漱时露出一小截腰。
伍嘉时手里拎着校服,视线不经意触及到又迅速挪开,他把校服递过去,“先换上。”
“哦。”安茉接过,回房间换完校服又出来。
伍嘉时把椅子拉开,叫她过来吃饭,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等这周末,带你去买两套新睡衣。”
他顿了顿,“或者,你在网上看看有喜欢的款式,我给你付款。”
第二十五章 雪落时
今年的开学典礼与往届没有任何不同。
在露天的操场上举行,领导坐在台上,底下站满了乌泱乌泱的学生,沐浴在夏尾的盛大阳光里。
台上领导结束了冗长的讲话,安茉在台下侧方整理好仪容仪表,垂眸看着发言稿。
稿子是在老师眼底下过了一遍的,获得高度肯定。她自己看着觉得也就那样,左右不过都是些振奋人心的话。
领导说完最后一句串词,安茉深吸一口气,步履从容地走上台,念起了模板化的开场词:“大家好,我是高一(1)班的安茉,很荣幸能作为新生代表在此发言……”
底下的学生大多被晒得没精打采,乍然听到一道温柔清亮的女声,无异于大热天喝到一杯冰饮。
程却因为身高站在男生队列最后一个,段鸿站在他前面,光明正大地扭着半个身子跟他说话:“班花声音这么好听,早知道那天让她多骂我两句了。”
安茉拉开保温机的抽屉,是一份番茄虾仁意面和黑松露蘑菇浓汤。
她愣了下,一时不知道该说是房间的隔音效果太好,还是她睡得太沉。竟然丝毫没有察觉,伍嘉时是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做了饭,又是什么时候出门上班。
不同于以前在周家,担心被当作没礼貌,早上总会定好几个闹钟按时起床。现在她在伍嘉时这里,反倒没有太多顾虑,或许是因为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长辈,又或许江城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磁场让她更自在。
安茉说不太清。
只知道,住在伍嘉时这里,和她以前在周家的感觉不同。
香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她把午饭端上餐桌,摸出手机给伍嘉时发消息:【谢谢哥哥的午饭。[愉快.jpg]】
那边估计是在忙,过了几分钟才回她消息。
Eash:【做早餐的时候顺便做了你的一份。】
Eash:【以后不用专门发信息,我不想每天打开微信都看到你在道谢,有点像固定NPC。】
吃人嘴短,安茉自动忽略后边那句话,聚焦点全在“每天”两个字上。
她用叉子卷着意面送进嘴里,斟酌许久发过去了一句:【哥,每天是什么意思?】
是可以每天都给她做好吃的饭吗?
发完消息,安茉目光从屏幕移开。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她眯了下眼睛,盯着露台上茂盛的绿植看。
提示音响了下,她低头。
Eash:【就是你想得那个意思。】-
安茉饭吃到一半,徐语宁一通视频电话弹了过来。她接通后,把手机支好,继续埋头吃饭。
徐语宁那边在商场,声音有些嘈杂,她用手指戳着一个米白色的毛绒小熊,问道:“像不像你?”
安茉抬眸,认真看了好几眼,愣是没看出有哪点相似,她摇摇头,“不像。”
“很像的好吧?你仔细看看。”徐语宁把小熊摆正,对准镜头,“你晚上可以抱着睡觉,省得一个人住害怕。而且,我已经付款了,不许不要。”
“我又没说不要。”安茉笑了下,想要解释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但话还没说出口,被徐语宁兴奋上扬的语调给堵了回去。
“哇塞,刚才都没注意,你这饭看着好好吃呀!这是哪家西餐厅?看着环境超棒,我也要去打卡!”
安茉:“……”
她拿起翻转镜头,三百六十度拍了一圈,然后说:“哥哥家餐厅,你要来打卡吗?”
徐语宁:“……”
“我靠,你们什么时候同居的?!”
安茉提醒:“注意措辞!”
“同居”这个词太暧昧了,怎么能放在她跟伍嘉时身上。她抿了抿唇,简单地将事情的起因和结果跟徐语宁讲了下。
徐语宁听完,“啧啧”两声,忍不住说:“住在一起这么近距离观察的好机会,你不写一本骨科真是白瞎了。”
安茉眼睫颤了颤。
回想起自己凌晨睡不着时的念头,她神色有些许不自然,低着头喝了一口汤,心底仍保留着一丝底线:“但是这不道德啊。”
徐语宁轻描淡写:“那你就征求同意呗。”
征求同意?
安茉几乎都以为自己听错。
难道要她去当面问伍嘉时“哥,我能写一篇以你为原型的骨科文吗?”,那大概要被当成想法奇怪、心理扭曲、感情畸形的bt妹妹了。
这太不正常了。
安茉拧了拧眉:“这种事你让我怎么开口?”
徐语宁神秘兮兮地勾起一抹笑,“当然是旁敲侧击了,我教你……”-
下午三点整,新助理进来送咖啡,伍嘉时从文件中抬起头,淡淡道:“放这吧,辛苦。”
之前的助理小王被他调到其他部门了,因为一句话开除倒不至于,他没那么小题大做。只不过是觉得说话太没分寸感的人,很难胜任助理的岗位。
新助理小林沉稳许多,进了办公室后眼神不乱看,放下咖啡便道:“周总,没其他安排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等下。”
小林站得更直了些,全神贯注,准备倾听上司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帮我找一家附近评分最高的甜品店。”
小林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记得交接工作时,在注意事项里有一条:周总不爱吃甜品。公司下午茶的甜品周总从来不碰,咖啡也从不放糖。
如果不是自己吃,那么买甜品是给谁呢?
小林深知关于上司的私事,绝不是他该过问的。他缓了缓神色,点头道:“好的周总,稍后我把整理好的内容发给你。”
小林转身,将门带上后离开办公室。
伍嘉时目光又落回面前的文件,他一贯工作专注,此刻却难得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