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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灼心 寒菽 24804 字 1个月前

第101章第一百零一章

尽管学校是允许带孩子来上学的,但沈垣推着婴儿车出现在学校里还是引起了一片瞩目。

亚洲人长得显嫩,沈垣长得不是很高,平时都往成熟了打扮,但还时不时地被人问有没有成年,其实他都已经满二十周岁了。

于是,沈垣带着个小宝宝走在路上,就有人问他:“你的弟弟?”

沈垣腼腆地说:“不,是我的儿子。”

对方便一阵惊呼,跟小花生打招呼,小花生不是那种怕生的性格,不但不怕,越见到人他越高兴,谁逗他他都乐。

男生还好说,一路上碰到的女人,不管老少,都过来看看这个中国小宝宝,不停地夸可爱,再夸沈垣幸福,有个这么可爱的宝宝。

乔海楼悄悄跟在后头,见沈垣这一两百米的路走了老半天,时不时被同学拦下来逗宝宝。

看得乔海楼很是着急,看看吧,那么多人都在觊觎他们家的小宝贝,万一哪个人觉得好可爱,把孩子偷跑了怎么办?

沈垣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虽说规定可以带小孩来学校,但他接下去这节课的老师拉斐尔教授和他不太对付,拉斐尔教授性格特别严肃、一丝不苟,出了名的臭脸。沈垣觉得这老师平时就不太喜欢他,他担心自己把宝宝带去课上,万一影响了上课,教授更讨厌他,甚至赶他出教室也不是没有可能啊,那就尴尬了。

沈垣找了个边边角角的座位坐好,把婴儿车藏在角落里,务必保证教授站在讲台看不到,那只要小花生不发出声音,一节课就可以平安无事地渡过了。

但是沈垣带了个小宝宝过来,过来上课的同学都发现了,不少人都围过来看小孩,昨天那个约他去喝酒的男同学说:“你一杯酒都没喝完就急着回家就是因为这个啊?”

沈垣想了想,坦白说:“不只是,我还想回去陪我丈夫。以后去喝酒还有派对什么的,你们可以不用叫我了,本来我每天除了上课以外,已经没什么时间陪我的丈夫和孩子了,我毕竟是有家室的人,我想把时间多花费在我的家庭上。实在对不起了。”

同学都愣住了,他们知道沈垣是已婚人士,毕竟沈垣从没有对自己的婚戒遮掩过,但不知道沈垣的结婚对象是个男人,有点吃惊,但很快地就接受了:“哦,你是gay啊?那好吧。”

教室里人还来得不多,沈垣咬字清清楚楚,声音不轻不重,他背对着的方向,站在后门外面的乔海楼听到,甚感安慰。

宝宝看到他站在门外,一双滴溜溜的圆眼睛带着笑意瞅着他,然后捧起自己的脚丫子开始吃jiojio。

乔海楼气得笑了下,总觉得这小东西是不是故意的,平时在家里,他是不准这小东西吃手吃脚的。

这时旁人有人拍了他一下,是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黑人,问他:“你是谁?我为什么没有见过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乔海楼:“……”

这时,上课铃响了。

同学赶紧回到自己位置上听课。

拉斐尔教授发现在今天的课堂有些不对劲,他总感觉有奇怪的声音,讲着讲着,他停了下来,皱起眉说:“是你们之中的谁在跟我开玩笑吗?故意发出怪声,请停止这种幼稚的行为。”

沈垣吓得冷汗都快冒出来了,他已经给了小花生一个奶嘴,堵住他的嘴,他在那玩一个蜘蛛的布偶,这是他最喜欢的布偶,玩得很开心,自己玩,自己笑。

沈垣期盼着他能声音再小一点,真被教授发现就完蛋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拉斐尔教授实在是受不了了,走下讲台,四处巡视,一边讲课,一边寻找怪声的来源,终于走到了沈垣的身边。

沈垣低下头,头皮都发麻了,就等着被教授骂了。

他看到教授那双蹭亮的、一点灰尘都没有的皮鞋停在自己的面前,暗暗开始害怕,这时,教授开口了:“这是你带过来的小宝宝?”

沈垣点头,硬着头皮说:“嗯……是、是我儿子,今天我必须照顾他,只好把他带到学校里来了。对不起,打搅您上课了,对不起。”

拉斐尔教授说:“今天降温,你这个角落多冷啊,别冻着小宝宝了,换个外面太阳晒得到的位置吧。”

沈垣:“???”

拉斐尔教授:“快点,起来,换个位置。”

师命难违,沈垣只好在教授的催促下,换到了前面去,婴儿车就放在他身旁的过道上,无比显眼。

然后沈垣发现……教授好像并没有很生气,他一直在这附近徘徊,走来走去。

终于熬到下课。

拉斐尔教授还说:“沈,你过来,你的作业我给你讲一下。”

沈垣推着婴儿车过去,拉斐尔教授给他开了十分钟的小灶,说得差不多了,他的目光忍不住地往小宝宝身上飘,慈爱地夸奖说:“他真的超级可爱啊。他真是个小天使。他叫什么名字?”

沈垣:“……”

沈垣……沈垣已经懵了,他是想不到出了名嘴毒、挑剔、刻薄的拉斐尔教授居然对小宝宝毫无抵抗力。

沈垣说:“中文名是沈乔笙,我们给他取了个英文昵称,叫‘小花生’。”

这个白发白须的老头愣是被萌得红了脸,眼睛也亮了:“小花生?天呐,怎么会那么可爱!”

教授还委婉地问:“你以后还会带他来上课吗?”

当然带啊,看来以后还能靠宝宝蹭拉斐尔教授的小灶,怎么能不带?但是沈垣还是装模作样了一下:“我和我的丈夫一起分担带孩子的工作,要是他没空,就归我带孩子,大概就会带着他一起来学校。”

教授忙不迭地说:“没事,没事,我的课你可以带他来。你看,他多乖,也不吵闹。他的眼睛比宝石还要漂亮,水红色的嘴唇像是最娇嫩的花瓣,还像是用牛奶布丁做成的,他上辈子一定是个小天使。”

沈垣:“……”

这是他自己的亲儿子,沈垣都没这么夸过,把他整得特别不好意思,脸红地说:“谢谢夸奖。”

沈垣这手忙脚乱地带了一天宝宝,其实带得真的不太好,冲奶粉的时候不小心洒了一点出去,换纸尿裤也换得不好,他觉得自己抱宝宝的手势也不太好,把宝宝弄哭了两次。

什么夸美纽斯、什么洛克、什么欧文,什么教育理论,全他妈排不上用场啊!

沈垣有怕宝宝有什么闪失,过一会儿就转头去看看宝宝,今天上课都没怎么专心。但他觉得,大概一开始都这样,等他多带宝宝几回,熟悉了就好了。带宝宝来学校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沈垣推着婴儿车到学校门口等,乔海楼亲自过来接他。

沈垣看到乔海楼,终于松了一口气。

乔海楼笑了,摸摸他的头:“今天被累坏了吧?”

沈垣说:“太能折腾了。”

乔海楼把宝宝抱进汽车婴儿座椅里,随意地看了一下,笑喷了:“纸尿裤前后穿反了。哈哈哈。”

沈垣满脸通红:“不是这么穿的吗?穿错了吗?”

乔海楼看他臊得慌,摸摸他的头:“没事没事,回去叔叔教你,你已经带得很好了。”

他今天在学校躲躲藏藏一整天,总算是可以把自己的大宝贝和小宝贝接回家了。

一切走上正轨。

沈垣的学业很顺利,成绩优异,老师还推荐他的作品去参加了一个新比赛。

天气渐渐热起来的时候。

毫无预兆地,乔海楼收到大哥打来的电话,乔老爷子生病了,病得很重,大哥让他赶紧回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月的全勤终于拿到了。

大家也看出来了,越写到后面越卡,这个月写了差不多29w字,我这个更新量导致也没存稿存下来,你骂我我也没办法,只会让我更着急。

我现在写一章比之前需要更多的时间,还写得没前面好,实在力有不逮。

所以我想了想,下个月不加更了,就普通地双更,比赛需要的票数差不多也够了,不搞营养液加更了,对不起哦(;_;)

第102章第一百零二章

乔海轩在医院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大哥!”

他听到一声声音熟悉的呼喊,举目望去,看到了乔海楼和沈垣,还推着婴儿车。

乔海轩快步走过去:“你终于来了。跟我过去吧。”

他叹气似的叮嘱说:“爸都已经那样了,你稍微让着他点,别和他吵架了。”

乔海楼疲惫地点了点头,他和老头子斗了半辈子,上次见面的时候老头子还生龙活虎地辱骂他,他还以为祸害留千年,觉得看这精神头,这老家伙起码能活到一百吧,这才过了多久,突然听说他不行了……说高兴,他还没那么没人性,说难过,他又不想承认自己有在担心。

该怎么说呢?他青春期的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将心比心,他觉得自己要是站在老头子的立场,也不会对这个私生子好到哪去,更何况他有那么一个唯利是图的生母。

当时乔海楼甚至偶尔会想,为什么当年不干脆正如老头子所想的那样把他送人,让他一无所知地长大,或许他们彼此都会活得更痛快。

小时候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对他那么双标,每次哥哥们带着他闯祸,爸爸都要骂他,觉得是他的错。爸爸对他极度严格,把他挑剔到头发丝,他那时安慰自己,因为他是几个兄弟里最聪明、学习最好的,所以爸爸才对他要求特别高。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是因为爸爸觉得他种不好,他天生顽劣,以后极有可能会长歪,长成他妈那样的人,所以苛责他。

乔海楼一直记得他高中的时候,有一回实在忍不下去了,一时冲动和老头子摊牌,大吵一架:“我求你把你生下来了吗?既然你看我不顺眼,你为什么不趁早把我扔了?或者干脆把我掐死在襁褓里?”

老头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像是累了,沈声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私生子,我把你留下来已经不对了。我不会给你留家产的,我把你养大,念书和生活上都没有亏待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乔海楼心寒,气得发抖,倔强地说:“我什么时候要你的钱了?你就觉得我和那个女人一样,会肖想你的家产?你那芝麻绿豆大点的财产,我才不稀罕!你等着吧。”

年轻时,他一心只想着赚钱,赚更多的钱,把公司做得更大,让老头子知道他的厉害。他了无牵挂,像是孤狼一样,悍不惧死,也是运气够好,没有死在途中,所以现在他是同辈人里混得最好的,创下一份比乔家本家更大的资本产业。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转头一看,十几二十年居然一晃眼就过去了,他老了,爸爸也老了。

他倒是实现了昔日的夙愿,衣锦还乡了,但也没怎么高兴得起来,爸爸已经不是正值壮年的男人了,羞辱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有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当听大哥说老头子生病时,乔海楼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大哥告诉他,没开玩笑。

乔海楼这才愿意相信,老头子真病了,大肠癌,快死了,说是想在生前分配好遗产。乔海楼不太明白,老头子以前不是明明白白的说了不会分家产给他吗?现在这样又是为什么?良心发现吗?

乔海楼情绪低落,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电梯里静默的可怕。

只有唦唦的声响,是小花生在玩一个摇动会发出声音的玩具,沈垣憋得难受,他看看宝宝,宝宝回望着他,像是给了沈垣什么勇气。

沈垣一直握着乔海楼的手,他了解乔海楼,轻声地对乔海楼说:“你可别对你爸说那种‘我来看你什么时候死’的话。”

乔家父子俩吗臭脾气指不定又怎么吵起来。

乔海楼回过神,真是哭笑不得:“你们干嘛都要特地嘱咐我?我就一定会和老头子吵起来吗?我哪有那么恶毒,他都快……他都快死了。”

乔海楼说到一半还梗住了,难以开口,声音渐渐变弱,有点难受。

转眼到了病房所在的楼层,乔海楼竟然觉得迈出的每一步都变得艰难,走到病房门口时,乔海楼的脚步还停顿了一下,久违地觉得怯弱。

他自嘲地想:你在怕什么呢?乔海楼。

沈垣看了看他,比他快了半步进门,像是挡在他身边。

乔老爷子穿着蓝色条纹的病号服,调整了病床,坐着。连沈垣都被吓了一跳,他看上去老了许多,完全没有了一年多前的精神气,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奄奄一息,瘦得皮包骨,脸色极差。

乔安安也在床上,靠在在病床上的桌版画填色图本:“爷爷,我画得好不好?”

乔老爷子慈祥和蔼地笑着说:“好啊,画得真好,我们安安是个小画家。”

“爸,三弟来了。”乔海轩说。

乔老爷子这才听到,转过头,他半垂着松弛的眼皮,像是连眼睛都抬不起来了,看了乔海楼一眼,第一次没有见到乔海楼就破口大骂,而是态度比较温和地打了个招呼:“你来啦?”

亲近不算亲近,可也没以前那么不客气了。

乔海楼是个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性格,老头子以前见他就横挑鼻子竖挑眼,所以他也暴躁,现在老头子对他客气,他就没说风凉话,起码面子还是给了。

接着乔老爷子就看到了他们身边的婴儿车,微微惊讶了下:“那是什么?”

乔海楼看了一眼大哥,大哥看了看他,兄弟俩面面相觑。乔海楼以为大哥已经把他有孩子的事情告诉老头子了,但其实乔海轩没有,他忘了,他还以为乔海楼会自己去说呢。

乔海楼说:“我儿子。”

乔老爷子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好久了,我儿子都半岁了。”乔海楼戏谑道,“我没瞒着外面,大家都知道我有儿子了,只是没特地去告诉你一声。我的事你不是一句都不想听吗?”

乔老爷子碰了颗软钉子,倒是找回了点之前和乔海楼吵架的感觉,显得有精神一些了,他冷笑说:“呵,对,反正我也不想知道。但你对象不是个男的吗?……你哪里搞出来的孩子?”

乔海楼懒得和他解释:“这是我和沈垣的亲生孩子,婚生子,你别以为我和你一样,真是以己度人。我和沈垣好得很,除他以外的人,我看都不看一眼,我是个很忠诚于婚姻的丈夫。”

沈垣拉了他一下,乔海楼真是和他爸吵架吵习惯了。

说完,乔海楼才发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老头子指不定怎么怼他呢。

结果乔老爷子只怔了下,低下头,自言自语一样地说:“……我老婆还在的时候,我也没做过一点对不起她的事啊。”

看他又老又可怜的样子,乔海楼的战意一下子熄灭了。

小花生咿咿呀呀地说话,安安爬下病床,跑去看小宝宝。

小宝宝长得又软又可爱,皮肤像白瓷一样,翘翘的小鼻子,红红的小嘴巴,眼珠子又大又黑,眼睫毛也长长的,比她的洋娃娃还要漂亮,乔安安真喜欢,想了想,对小宝宝说:“弟弟好。”

小花生吃着玩具,好奇地看着她,眨巴眨巴大眼睛。

安安对爷爷对爷爷说:“弟弟好可爱哦,爷爷。”

乔老爷子挑了挑眉说:“让我也看看他好吗?”

乔海楼没说好或不好,沈垣看了乔海楼一眼,把小花生从婴儿车里抱出来,再看乔海楼一眼,见乔海楼没阻止的意思,才犹豫着把宝宝抱到床边,给他的爷爷看一看。

挺奇妙的,小花生对爷爷露出个没有牙齿的笑容,天真无邪,任谁见了都无法无动于衷,乔老爷子被感染地也笑了笑:“长得跟乔海楼小时候还挺像的……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沈垣踌躇了下,才说:“‘沈乔笙’,‘笙箫’的‘笙’。小名叫‘小花生’。”

他和乔海楼商量了很久才取出来。

乔老爷子一听,又愣了:“不姓乔啊?跟沈垣姓?”

乔海楼不咸不淡地说:“我是孩子的爸爸,我爱让小孩跟谁姓跟谁姓吧?反正我也不算是乔家的人,你都以我姓乔为耻吧?我让我的孩子跟沈垣姓,不是正合你意?你就不用觉得我污了乔家门楣了。”

乔老爷子被他说得一愣一愣,无奈地说:“我又没说不行,你何必想吃了火药一样。罢了罢了,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把你叫来,是想好好和你谈谈。”

这架实在吵不起来,乔海楼泄了气:“谈什么?”

乔老爷子并不忌讳,平静地说:“谈遗嘱。我快不行了,早点把钱分配好,省得等我死了以后手忙脚乱。”

乔海楼听到他说“快不行了”的时候,心底有些刺痛,勉强把“你以前不是说不会分钱给我这种私生子”的话咽了回去。

不是他狂妄,他现在真的完全不稀罕乔家那点钱,他自己有钱,犯不着去要乔家的钱,他只是……只是还有些意难平。

老头子是临死前良心发现了吗?终于记起还有他这个儿子了?

乔老爷子从容淡然地说:“我把家产差不多三等分了,其中乔家的公司还是归你大哥,剩下的,三分之一归安安,三分之一归你。”

乔海楼没料到竟然真的这么公平地平分,三个兄弟每人一份?他居然能得到三分之一??

这时,乔老爷子补充说:“但是有个前提条件,你得抚养安安长大。”

乔海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老头子不是对他有父子之情,是想用这钱让他抚养乔安安。

他一颗才重新热起来的心,瞬间又凉透了。

第103章第一百零三章

乔海楼简直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了:“哈哈哈,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好,都到现在了,你还以为你给我钱是施舍啊?你觉得我有穷到缺你那点钱吗?真是搞笑。”

乔老爷子皱起眉,乔海楼说话是真不中听,他一忍再忍,也忍不下去了,说:“我知道你现在混出头了,你不稀罕我那点钱。”

“我原本想的是把安安给你抚养。我知道了,如今我也改变主意了。”

他看了看沈垣和孩子一眼,气哼哼地说:“既然这样,安安还是由你大哥抚养吧,反正你也不想要我这点钱。”

乔海楼是个要顺毛捋的,他是不缺这点钱,但老头子不肯给他,他又不乐意了,说:“我是不缺,但我没说我不要。我也是你儿子,法律上承认我有资格继承你的遗产,凭什么不给我,可是交换条件是抚养安安就免了吧。我不是婚生子,我也不要三分之一,给我三分之一的一半就够了,我该拿多少拿多少。”

沈垣听到中间那句嫌弃安安那句话,不由得蹙眉,不悦地看了乔海楼一眼,可是乔海楼没注意。

乔老爷子也来气了,越吵越有劲儿:“呵,我这不是马上就后悔了吗?安安要是给你这种人抚养,还不得被你带坏?我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收回之前的话了。你有钱,你有本事,你厉害,你是打我脸了,好了吧?我现在不仅是个讨人厌的糟老头子,晚年丧子,还有个儿子不孝顺,我遭报应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乔海楼讥诮地说:“对,我很高兴。”

乔老爷子把原本写好的遗嘱拿出来,直接被撕了:“那重新写一份吧。你别说什么你是非婚生子就只要三分之一,就你们兄弟三家平分,一人一份,公司给你大哥,房子给安安,你那份折成钱给你。”

乔海楼非要和他对着干,故意挑刺说:“不行,我又不缺账面上的钱,我要房子。”

乔老爷子急了:“你不缺钱你争什么啊?把房子给安安不行吗?这是我的钱,我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吧?轮得到你来分配吗?你拿钱,安安拿房子。”

本来奄奄一息的乔老爷子像是活了过来,十分有精神地和乔海楼吵,吵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

在场的其他人都被他们省略了。

场面一时变得一团混乱。

沈垣真的头疼,他求助地看了一眼大哥,乔海轩叹着气对他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他们又不是没给这两个人打过预防针,两边都先交代了别吵架别吵架,结果还是吵起来了,他都觉得心累。

乔海轩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劝架:“爸,海楼,你们别吵了……不是都答应了我不吵架吗?”

他这句话像是落入暴风雨时的大海中的一滴水,瞬间湮灭了,压根没人理他,搞得他更尴尬了。

沈垣感觉到小花生动了动,他低下头,看到小花生好像是被吵架给吓到了,快哭起来了。

沈垣赶紧想把小花生抱离战场,省得小花生被吓哭,刚要离开,却感觉到有谁在拉着他的衣角,沈垣看过去,是乔安安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焦急地说:“哥哥。”

沈垣左右为难,才犹豫了一会儿,小花生彻底忍不了了,一张嘴,哇哇大哭。

孩子的哭声打断了父子俩吵架。

沈垣恼火地说:“你还吵吗?宝宝都被你们吓哭了!”

房间瞬间一片安静。

乔海楼马上闭了嘴,转头看自己的宝贝儿子,见他哭得小脸红红的,泪珠吧嗒吧嗒地涌出来,好生心疼:“不哭,不哭,小花生不哭……”

他抱怨老头子说:“都怪你,你看你,把我儿子都吓哭了。”

乔老爷子不敢像刚才那样扯着嗓子喊了,但也不愿意平白地接下这个锅,说:“还能怪我了?刚才明明你喊得比较响。你当是流氓骂街啊?谁声音响谁有道理?呵呵,我一个快死了的糟老头子,我争不过你,随便你吧。”

乔海楼满肚子火气:“你别动不动把快死了挂在嘴边。大哥不是说你的手术的成功了也有百分之五六十吗?我看你这么生龙活虎,肯定死不了的,起码再活个三四十年!”

乔老爷子嗤笑:“我是王八吗?还再活个三四十年,我今年八十了,够老了。是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可不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失败率吗?而且那是对年轻人,对我这种老头子,是意味着我已经半只脚踩在棺材里了。”

“你大哥大嫂我不担心,小峻也成家立业了,你我最不担心,只有安安,安安还那么小……”

乔海楼说:“交给大哥大嫂不行吗?他们肯定不会亏待安安的。连我这种人,他们都待我那么好。”

乔老爷子嘟囔着说:“你大哥大嫂年纪也大了,哪有那么多精力……而且过两年小峻肯定也会有小孩,他们带两个孩子多不方便。”

乔海楼不太能理解他的逻辑,感觉老头子就是在故意找借口,他说:“那就把安安交给她外婆家那边的人抚养。”

乔老爷子说:“她外婆老年痴呆了,她一个阿姨一个舅舅,都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安安过去日子多难过啊?”

“嘿,那我就没有家庭和孩子了吗?”乔海楼说,“你就理所应当地把她分配给我了。敢情好事轮不上我,需要人背锅了,你就想起我来了?不能这样吧?就因为生我的人不是个好的,我就得一直为她还债了?好的都归别人,坏的都归我?”

乔老爷子才冷静下来点的脑袋又开始发热、不理智了,脱口而出:“我没那么想!我是觉得你跟和男人结了婚,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了,安安又喜欢沈垣,你多半也不会亏待他,所以才想让你抚养她!你们大哥又不缺小孩,我不知道你们原来已经有了小孩,这样一来,等你们老了也有个孩子给你们养老,不至于孤苦伶仃!”

乔海楼怔住了,他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乔海楼这个哄法哪里会有用,小花生还在哭,沈垣干脆又把孩子抱开了。

乔安安垂头丧气、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像是一片小小的影子,一声不吭。

沈垣看看小花生,又看看乔安安,他曾经也是个被亲戚踢来踢去谁都不想要的小孩,没人能比他更理解这种全世界都没人要自己的感觉,别以为孩子小就什么都不懂。

就算听不太懂,但被人嫌弃还是能察觉到的,哪能不难过啊?哪个小孩子不想要个家啊?

不过,他是觉得安安很可怜,但他是小花生的爸爸,他肯定得优先考虑自己的宝宝。

沈垣抱着小花生哄:“你吵什么吵?别吵了。”

乔海楼听老头子说了这话,心情太复杂了。

这会儿被沈垣骂了,赶紧别过头去哄小花生,正好可以冷静一下。心想,这老家伙,既然是这个意思,就不能早点说吗?非要语气那么冲,他要是好好说,他们也不至于吵起来。

好不容易把小花生哄得哭歇下来,他眼角挂着泪珠,倦倦地睡去了。

沈垣终于松了口气,没好气地问:“你终于吵够啦?”

乔海楼:“……”

他这才发现,沈垣好像生气了?奇怪,又不关沈垣的事,沈垣生什么气?因为他吵架声音太大,不小心把宝宝给吓哭了?

沈垣特别生气地说:“乔海楼,你明明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我最讨厌大人这样子了,你还当着我的面,对一个小孩子说这种话。”

真是一叶障目。乔海楼反应过来了,沈垣幼时的处境和乔安安何其相似,都是被亲戚踢皮球,他说了那么多嫌弃乔安安的话,沈垣听了,肯定也不好受。

乔海楼静默下来,他看看乔安安,要是抚养她的话,沈垣是不是会觉得慰藉?要么……养就养了吧。

乔海楼想去摸摸乔安安的头,刚碰到,却被乔安安拍开手,她第一次这么不温驯,一阵风一样跑回病床边,拉着爷爷的手,眼睛红红的,落泪说:“我不要叔叔,不要阿姨,不要舅舅,不要大哥哥!我就要爷爷!爷爷你不要死!”

乔海楼:“……”

沈垣:“……”

乔老爷子无可奈何地哄她:“安安,你乖点好不好?不要任性。你不是说你很喜欢漂亮哥哥吗?以后你跟着大哥哥,弟弟也那么可爱,不好吗?你别看这个叔叔这么凶,他其实不坏的,只是他爱和爷爷吵架而已。”

乔安安不肯放手,还抓得更紧了:“那我不喜欢大哥哥了。我不要他,不要凶巴巴的叔叔。我只要爷爷。”

沈垣看着这对爷孙,眼睛开始犯潮,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他何尝没有这样拉着外公的手哭泣呢?

乔海楼见沈垣也快哭了,彻底心软了,而且当年二哥对他也很好,收留二哥的遗孤就当是报答二哥对他的恩情了,并不是因为老头子,说:“算了,看在沈垣的面子上,我不是不能照顾安安。”

乔海楼才说完,就被沈垣否决了,沈垣深吸一口气,把泪意压下去,说:“我没说我要抚养她。”

乔海楼:“?”这是怎么一回事?沈垣不应该心软吗?

乔老爷子:“……”不对啊,这和他想的好像不一样啊?他以为沈垣肯定会同意,乔海楼那需要说服,结果是乔海楼松了口,沈垣却不肯?

沈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乔老爷子,像是在对乔老爷子说话,又像是透过他,在对另一个人喊话:“要养你自己养,别把她推给别人,她是你的责任。你的病又不是一定治不好了,为什么你就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呢?你不是很爱你的小孙女吗?既然如此,你却连为了她和病魔战斗的勇气都没有吗?你和乔海楼吵架的时候不是底气十足吗?拿出这股劲儿去面对手术啊!”

乔老爷子又一次被他怼得答不上来,喏喏地说:“可、可是……要是有个万一……”

沈垣红着眼睛:“先别想什么万一,你这样想了就是输了。你们这些人为什么非要这样呢?她没了父母,好不容易才信任了爷爷,转眼又要失去。我没那么好,我有自己的小孩,我肯定会偏心自己的小孩。”

“我可不是什么圣父,我才不帮你,我凭什么要帮你!要养,你自己病好起来抚养她,你再活个二十年,你亲手把她养大,送她出嫁。”

第104章第一百零四章

“为什么你觉得这是对她好?你就擅自这样决定了呢?你有问过孩子的感受吗?你有问过安安想跟着我们吗?”

沈垣想起外公去世时的事,依然有一种胸口堵塞的感觉,外公在生病时把妈妈从国外叫回来,想让妈妈带他出国,是他自己不愿意。他舍不得离开外公。

说得多好听,什么国外的学校好,妈妈现在事业做得不错,挣到钱了,可以过去跟着享福,表弟还嫉妒他要去外国吃香喝辣。

他压根就不想去,他不稀罕什么大房子什么国际学校,他就想要外公。他情愿每天就挤在外公房间里的小床上睡觉,情愿连张书桌都没有只能靠在小柜子上写作业,但外公晚上会给他掖被子,还会戴着老花眼镜给他检查作业写得好不好。

要是外公还活着,他连叔叔都不稀罕,压根就不会跟着妈妈去黎家。

“你们这些人,就是自以为是!她都说了,不想别的,她只想要她的爷爷!你没听见吗?你就不能好好地活着,自己去照顾她吗?”

乔老爷子苦涩地说:“就算你这么说……我何尝不想自己照顾她,可这又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乔海轩受不了了:“您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配合做手术行吗?就算有个万一,你还觉得我不会管事不成?还说什么我照顾不过来?爸,您是将我置于何地啊?”

“安安的事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句?你要是问了我,我肯定会告诉你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可能照顾不好安安,我真的是……”

乔海楼劝他:“别气了,哥,他不就这样子的?你别放在心上。”

乔老爷子这时候知道要脸红了,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特别好,一举多得,乔海楼能有个后人,安安也能被照顾,该给的钱也给了,显得他公正大方。

没想到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个馊主意,没一个人满意的,连安安都不乐意,几个大人一个比一个生气,两个孩子都被弄哭了。

他这整得都什么事儿啊……

乔老爷子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被这轮番骂得垂头丧气、畏畏缩缩。

安安拉着他的手,滚烫的泪珠掉在他的手背上:“我只要爷爷。”

乔老爷子心都要被他哭碎了。

乔海楼看着他们爷孙俩,心情难以描述,他轻声说:“你从没像对安安那样对我那么好过……虽然我知道,大概是因为你觉得我不配吧。爸。”

乔老爷子愣住了。

乔海楼说:“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做了父亲,我才发现……我们之间确实没什么父子恩情。和许多家庭比起来,我成年以前,你在衣食住行上是没有亏待我的。大哥大嫂待我还是好的,毕竟是乔家把我养育成人,我会报答乔家,而不是报答你。”

“呵。”乔海楼笑了一声,“刚才你说我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竟然还有点高兴。真是不像话,我都三十八岁的人了。”

“你平时就不能好声好气地和我说话吗?那我也不是那么咄咄逼人的人。”

乔老爷子总觉得自己从很久以前就错过了珍贵的什么,已经错过了,以后也找不回来了。

乔海楼洒脱地说:“你如果还是非要平分财产,我不会要的,把我那份给安安吧。我还犯不着和一个小孩子抢东西。”

“我和你还有女人,都不一样。”

乔海楼很认真地说:“我敢说我是一个好父亲。”

两天后,乔老爷子做了手术,手术顺利完成,比较成功,沈垣因为还要上课,他请的假用完了,先行带着孩子返校上课。

等到术后过去一周多,老爷子情况一切正常,看样子他的遗嘱暂时是肯定用不上了。

等乔海楼回来以后,沈垣问他:“老爷子那边怎么样了?”

乔海楼说:“生龙活虎着呢,我看他起码还能折腾个二十年。”

乔海楼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老头子和解了,但看那老家伙又老又可怜,只有个傻不愣登的小孙女愿意搭理他,也不想去和他计较了。但他们这辈的事是他们的,就断在他们这一代吧。

有这个空和那糟老头子计较,还不如把心思和时间用在沈垣和小花生身上呢。

乔海楼回来时,沈垣见到他如救星一样:“你终于回来了,我快被那个小魔头给折磨死了。”

乔海楼笑了:“怎么了?小花生又闯什么祸了?”

沈垣叭叭叭跟乔叔叔告状:“他会爬了!满地爬!还不好好吃饭,睡觉也不好好睡觉,他不听我哄。”

“哈哈哈哈,你怎么还被一个小宝宝欺负?”乔海楼开怀地笑,捋起袖子,“没事儿,放着我来。”

原本沈垣和乔海楼商量好一周带小花生去学校两次,怕沈垣带不过来,但因为带上小花生,拉斐尔教授就会顺带给他开开小灶,沈垣打算参加今年的珠宝设计大赛,想找拉斐尔教授请教一下,所以卑鄙地利用自己的小花生!

他跟乔海楼好说歹说,一周可以再多带宝宝一天。

他想再多拿几个有分量的奖,等到毕业的时候开工作室也能开得更有底气。但乔海楼说现在是网络科技时代,建议他继续好好经营网络账号,而且也不一定非要等到毕业后再搞工作室,趁热打铁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垣没什么自信地说:“我觉得我还得再积累沉淀一下吧。”

乔海楼:“这行又不是文学课,得记下一堆资料,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作品也很有灵气,我觉得可以开始制作售卖了,不用担心赔本的,乔叔叔的钱够你赔八辈子的呢。”

沈垣还在犹豫,觉得还是先上学,参加比赛,要是这次能拿到奖,他就试试水。

这天他中午在学校图书馆找一本资料书,书里掉出一张借记卡,上面写着借过这本书的人的名字。

福至心灵般,沈垣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个名字:XueYao·Ye

他妈妈也看过这本书。

沈垣心底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从图书馆借了书离开去听讲座。

今年拿了E国珠宝大奖“年度最佳珠宝设计师奖”的知名珠宝设计师莱利斯·希尔来学校开讲座,沈垣功利心这么强的人肯定要去听一下的。

不但要去听讲座,他还想去搭话,看看能不能套上近乎,如果能拿到希尔先生的名片就更好了。

希尔先生今年四十三岁,金色头发,蓝色眼睛,是个风度翩翩的大叔,他不但设计能力出众,说话也很幽默风趣,引得会场里笑语连声。

演讲结束,不少崇拜他的学生过去搭话、要签名。

沈垣也拿了一本刊载了希尔先生的珠宝作品的杂志,过去要签名。

希尔先生见到他,问:“中国人?”

沈垣点头:“是的,先生。”

希尔先生便用中文问:“你叫什么名字?”

希尔先生还会中文?还给写TO签!沈垣受宠若惊,说:“沈垣。”

沈垣以为会写拼音,没想到希尔先生已经写了个“沈”字出来,问:“是哪个yuan字?”

沈垣用手机打出这个字给他看:“就是这个字。有点难写……要么画个圈吧?没关系的。”

希尔先生见了,愣了愣,忽然笑了一下,看像他:“我听过这个名字,你是叶小姐的孩子?”

沈垣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希尔先生说的是谁,是妈妈。

第105章第一百零五章

希尔先生笑笑,给他递了私人名片:“现在不方便说话,等活动结束以后我再找你。”

沈垣赶紧把名片放好,再把自己的名片给了希尔先生——上次因为张萌要他却没有名片,后来他就自己设计印了一些——然后拿上希尔先生的签名书,礼貌地让出位置给排在后面的人。

沈垣去会场外面等,他想了想,打电话让乔海楼把他放作品电子档案的平板电脑送了过来,再顺便把他工作台上的得意作品一起拿上,他最喜欢的是哪个,被老师夸过评价高的是哪个,乔海楼都知道,甚至不需要沈垣说得特别清楚。

不过乔海楼在家带娃,没空亲自过来送,只让司机跑了一趟腿,沈垣一看,老乔没让他失望,整理得妥妥当当,毫无遗漏,仿佛他俩心有灵犀一般。

拿到以后,没过多久,希尔先生就打来电话,说他那边事情处理地差不多了,约他过去说话。

沈垣心怦怦乱跳,彬彬有礼地答应下来,突然搭上知名设计师,真的是像从天上掉下个馅饼砸中他一样。

沈垣平时都不松懈,有些同学平时上学会穿得比较休闲,他不,他一定要穿得随时能进国-会大楼一般衣着体面洁净,把头发丝和鞋尖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沈垣衣服都不用换,直接去见希尔先生。

六月,学校路边的虞美人和凤仙花开得正好,希尔先生在一颗蓊郁的榕树下等他,见到他出现,还笑着挥手致意。

沈垣拿着包,快步走过去:“希尔先生,让你久等了。”

希尔先生摇摇头:“没等多久。”

他们一边散步,一边说话,希尔先生怀念地说:“我和你妈妈是同学,她是这所学校建校以来的第一个华人女生,十分稀奇,她才来不久,我就注意到她了。我很快发现她还过得很拮据,这并不奇怪,我家境还算不错,我的爸爸是牙医,要承担我的学费都有点吃力。那时她在打两份工,还拿了所有科目的优等,我很敬佩她的毅力。”

沈垣静静地听着,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妈妈读书时的事情,叔叔也不知道,叔叔和妈妈认识的时候,妈妈已经毕业多年了。

他大概有点清楚,妈妈当初去留学比他艰难许多,是破釜沉舟去的,外公也是顶了很大压力,掏空积蓄,还问亲戚借遍了钱,才送妈妈出国读书。

小时候舅舅时常因为这个问题和外公吵架,生气外公偏心女儿,说得很不堪。

沈垣一直都记得,有一次,舅舅又因为什么和外公吵起来,正好他也在,舅舅瞪着他,痛恨地说:“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旁人家压根就不给女儿分家产,她迟早要嫁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把钱往外掏,连我的那份都给她。哦,她要读书?她读了那么多年了,读出什么来了吗?真是个赔钱货,还送个拖油瓶过来连累我们,敢情多一张嘴吃饭不要钱。”

外公磕一磕烟斗,不予理会:“我还没死呢,这是我的钱,不是你的钱,你就帮我处置了?”

后来妈妈毕业,进了一家珠宝公司工作,飞快地往上爬,没两年就把外债都还清了,还赚到许多,也许是因为舅舅闹她把自己买房的钱给用了,所以妈妈就送了舅舅一套房子,之后舅舅再见到他时的脸色就变得慈蔼许多。

他和外公没搬去新房子住,还是住在老房子,舅舅他们的房间空出来了,但沈垣还是赖在外公房间的小床上睡觉。

后来外公去了,他不肯跟妈妈出国,在学校住宿,妈妈每个月还给舅舅家打钱,让舅舅帮忙照顾他,那时舅舅对他可亲热多了,时不时还拎些牛奶、水果之类的送到他的宿舍去,关心他让他注意身体,招呼他周末去吃饭。

面子上沈垣还是把样子做漂亮了,可他永远都忘不掉舅舅曾经多嫌弃他,他刚到外公家的时候,想坐在沙发上,舅妈说:“我才换的沙发布,别弄脏了。”

那时他特别怨恨妈妈,为什么他明明是个有妈妈的小孩,却像是没有一样。

随着年纪长大,释然倒是释然了。

如今听希尔先生讲起,他更理解妈妈当初处境确实太难了,她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怎么保护他呢?换成是自己,在当时那个情况和前提下,也不能做到更好吧。

希尔先生继续说:“所以,当我听说我的一个亲戚在给小孩找中文家教老师,报酬比她在超市上夜班要好,我去问她有没有兴趣做。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你们亚洲人都长得看上去很年轻,那是她还没到二十五岁,我当然以为她没有结婚。结果有一天,我在她的钱包里看到一个小孩的照片,我问她那是谁,她说是她的儿子。我很吃惊,她居然已经结婚生子了。”

“她每天都带着你的照片。”

“她说她最崇拜的偶像是柳德米拉,你知道吗?”

沈垣摇了摇头,静待下文:“是谁?”

希尔先生介绍说:“柳德米拉是一位女狙击手,她16岁被丈夫始乱终弃,独自抚养孩子长大,一边在工厂做工,一边坚持上夜校,考上了基辅大学历史系,而后参军,军功赫赫,一路做到上将。”

“但她很难过,她做不到兼顾那么多。”

沈垣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妈妈都去世那么久了,希尔先生没必要编出这些来骗他。

但希尔先生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沈垣委婉问:“你和我妈妈关系这么亲近吗?”

希尔先生停下来,笑了下,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我和你妈妈曾经交往过一段时间。我会的那几句中文都是她教我的……反正,因为种种原因,我们没走到一起。”

“我知道你妈妈去世的时候,葬礼已经办完了,我去她的墓地献过一束花……太突然了。”

“真的很可惜,她还那么年轻,那时我听说她正在准备做自己的品牌,我很期待她的作品。”

沈垣本来是抱着想要希尔先生指点作业的心思来的,这事已经完全被他抛诸脑后了,他沉浸在忧悒之中。

希尔先生却忽然主动说:“我见到你的时候真的很开心。我还问了你们学校的老师,他说你和叶一样,是个很有才华的男孩子。”

“以后有空,我带你认识一些业内的朋友,有几位也是叶的老朋友。”

“不用叫我‘先生’,叫我‘希尔叔叔’就行了。”

沈垣回过神,赶忙道谢:“谢谢,谢谢。”

希尔先生说到做到,一周后,他把沈垣带到老同学的一个小聚会上。

老朋友们调侃地问:“你从哪带来这么个小朋友?”

沈垣在一群大佬面前,规规矩矩,不敢乱动。

希尔说:“这是‘叶’的儿子,我带过来给你们认识认识。他是‘叶’的孩子,也算是我的半个侄子的,既然遇上了,我觉得得照看他一下。”

大家顿时对沈垣亲切了许多,虽然当年大家和叶雪瑶的关系都不错,但是人走茶凉,叶雪瑶都去世那么多年了。希尔说他是沈垣的叔叔,这样一来,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纷纷和沈垣交换了联系方式。

沈垣毕竟是小辈,且是第一次见面,稍微有点拘谨,没有轻举妄动,他是想结识大佬,但是表现得太急切就会吃相难看,反倒要被人轻视。

其中有位叫伦纳德的胖胖的叔叔待沈垣格外热情,与旁人有点不一样:“我以前经常听叶提起你。太不幸了,她突然离开人世,我那时都不敢相信,过了好久才能接受。”

嗯?他也是妈妈的前男友吗?沈垣看了看这位叔叔,他可就没有希尔叔叔那么英俊潇洒,中年发福,还秃顶,衣着上也没其他人那么光鲜。方才沈垣注意到他在聚会时一直比较殷勤,可即便这样,也没什么人喜欢搭理他。这些设计师们身上多有点文学味道的沉静气质,但伦纳德不是,他看不出是艺术相关工作者,一看就是个生意人。但他不是妈妈的同学吗?沈垣有点搞不懂了,暂且没有唐突地直接开口问。

伦纳德说:“当初我还是你妈妈打算开的工作室的合伙人之一,可惜,因为她的事故,我们工作室的灵魂人物没了,计划自然流产了。”

沈垣感觉他就不像是和妈妈是旧情人的样子。

伦纳德给他塞了一张名片,说:“喏,这是我的名片,我在品牌公关公司上班,假如你要做工作室,我很乐意给你帮忙。你可是叶的儿子,我也算是你的半个叔叔吧,哈哈哈。”

沈垣不是单纯天真的小白兔,伦纳德给他的感觉和希尔叔叔完全不同,总让他觉得不怀好意。

沈垣问:“您不是设计师吗?”

伦纳德被噎了一下,有点尴尬地说:“我以前是,但是,这行可不算好混,所以转业了,现在也算是找到了我擅长的工作吧。”

离开时,沈垣问了下希尔叔叔:“刚才那个叫伦纳德的男人,说他曾经差点跟妈妈合作开工作室?是的吗?”

希尔叔叔说:“是吧?我和他不太熟悉,他是你妈妈后来认识的朋友吧。他还算是个不错的朋友吧。怎么了吗?”

沈垣说不上来:“没什么……”

沈垣确实有些关于创立工作室的想法,要是以后得做工作室,确实得和品牌公关公司打好交道。

过了两天,伦纳德十分热情地邀请他周末去自己的家里吃饭。

周末,沈垣如约而至。

伦纳德早早地等着他了,他的妻子正在做饭,把沈垣迎进门,介绍说:“我有个和你年纪小一些的儿子,刚上大学,还没放假回来。”

“来来来,我带你参观一下。”

那次回去之后,伦纳德在网上查了下沈垣的履历,和他妈妈一般优秀,作品很有灵气,虽然他自己在设计上没什么造诣,可是眼光还是有的,他很看好沈垣。

然后还发现沈垣在网上还算是个网红,有不少粉丝,更何况他有这么好的外表条件……伦纳德打定主意要和沈垣搞好关系,这种还没走出社会的年轻人是最好控制的。

伦纳德在书房里摆满了他从小到大的各种荣誉,给沈垣吹嘘介绍。

这是,沈垣停下脚步,他看到一幅特地裱起来的设计稿。

伦纳德骄傲地说:“我以前也是个干得不错的设计师呢。这曾靠这个设计拿了奖,很受欢迎的。”

第106章第一百零六、七章

【第一百零六章】

沈垣突然想起还跟着爸爸讨生活时的事情,爸爸不想费心地照顾小孩子,每天出去玩,就把他关在家里,他没有玩具,仅有的乐趣就是在窗边看其他小朋友玩,以及看妈妈留下来的图画本。

当时他还看不懂,只觉得那是一团线条和色块,翻来覆去地看,从中幻想,聊以娱乐。沈垣以为自己不记得了,以为当初报这个专业是因为叔叔喜欢。

——不是的。

是因为他自己喜欢,是因为在那段最痛苦寂寞的日子里,只有妈妈留下的画陪着他,是因为……他其实崇拜妈妈。

他一直不想承认自己崇拜这个不怎么爱孩子的妈妈。

凭什么她抛下了孩子,那么自私,他却还要去爱她呢?这不公平。

她不爱我,那我也不爱她。沈垣倔强地如此想。

他在第一眼看到这份稿子时就认出了这是妈妈的笔迹。

用色,笔触,风格。

可能别人会看不出来,觉得设计师的稿子都差不多,但他还是看出来了,他敢肯定。

尤其是泛黄的纸张上,右下角写的日期数字,字迹一看就是妈妈的——

199X.6.17

太巧了。

这个日子还正是他的生日。

伦纳德还在那里炫耀:“你真有眼光,这可是我拿奖最多的作品……当初我凭借这个系列的作品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卖得很好。但是我当时只知道埋头搞设计,不懂得如何经营公司,工作室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唉,有时候就算你很有才华,也得学会一些营销的手段,不然是无法在市场上走下去的,不能太天真。”

沈垣将目光收回来,继续看其他东西,对伦纳德仿佛很感激地说:“谢谢,我还只是个在校学生,什么都不懂,要不是你教我,我可就完蛋了。”

伦纳德略带几分得意:“没事,你是叶的孩子嘛。当年我跟叶的合作没能好好展开,现在要是能跟你合作,倒是弥补了我当年的遗憾。”

沈垣不置可否,只反复地说:“谢谢。你人真好。”

伦纳德以为他这就是默认答应了。

其实沈垣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突然想到了:既然妈妈去世的时候你正在和她合作准备做工作室,关系称得上是比较要好的,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的死讯,为什么她的葬礼你都没有来?

但沈垣没有当场和伦纳德撕破脸,所有的质问一个个压在心底,没有鲁莽地问出来。他们高高兴兴地吃了这顿饭,明面上宾主尽欢,甚至还约了下回再来,然后沈垣才在伦纳德的送行下,上车回家。

一上车,沈垣的脸色立即黑了下来,他沉着脸想了一路,满肚子坏水。

乔海楼见到去应酬回来脸色这么难看的沈垣,当即心里咯噔一下,问:“怎么了?谁招惹你了?你不是去吃饭了吗?脸这么臭。”

沈垣斜他一眼,异常认真地说:“乔叔叔,我想做一件毁人前程的坏事。”

乔海楼连问都没问就直接答应了下来,说得难听点,就算沈垣想杀人,他都会帮着放火和毁尸灭迹。

——但沈垣也不会真想杀人就是了。

沈垣只是让神通广大的乔叔叔去调查伦纳德的资料给他。两天后,整理好的资料就出现在了沈垣的工作台上,详尽至极。

伦纳德宣称是别国另一所珠宝设计学校毕业的,但深入调查之后的结果表明,他们学校那一届似乎并没有这个学生,他的□□极有可能就是伪造的。他一直从事着珠宝设计相关的工作,只能说混得一般,曾经推出过几样设计,然而反响平平。后来因为工作方面的原因,和沈垣的妈妈相识,但他也不算是很重要的合伙人,只是妈妈为了建立工作室招聘的人员之一,还是处理人事事务的。

妈妈车祸去世,之前筹办的工作室自然散了,不了了之。然后伦纳德就是这时冒了头,他搞了自己的工作室,接连拿奖,推出了几款很受欢迎的设计。但他似乎在这之后就江郎才尽,再推出的作品都不如创立工作室时的那套系列作品,工作室渐渐走下坡路,没有顾客的光顾,他关闭工作室,依靠先前积攒下来的人脉,转行做品牌公关。

沈垣看了他在网上公开的设计稿原稿扫描图,怎么看怎么觉得就是妈妈的风格,有几个设计依稀可以看出是脱胎于他手上妈妈留下的那本草稿本。

设计师在还没有正式发表之前,谨慎秘密地保存自己的设计并不稀奇……沈垣大致有了一个猜测。

这天,沈垣再次应邀去了伦纳德家,但不是一个人去的,还带上了乔海楼。宝宝暂时找专业育婴师照看几个小时。当时他问能不能带上他的丈夫一起去,伦纳德还愣了下,不知道是因为他是gay还是他年纪轻轻就结了婚而感到意外。

今天沈垣打扮得比上次还要更隆重一些。

妥帖,精致,体面,从袖口到鞋尖都内敛地昭示着他有钱。伦纳德看到他们开了一辆千万的保时捷过来就愣了,他觉得跟沈垣一起过来的男人看上去很眼熟,但是他对亚洲人脸盲,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沈垣的这个丈夫一看就气质不俗,是个养尊处优的掌权人士,起码是某公司的高管吧。

沈垣微笑着和他介绍说:“这是我的丈夫,乔海楼,你叫他‘乔’就可以。”

伦纳德同乔海楼握手,热切地说:“乔先生,你好,你好……这是我的名片……请问你在哪高就?”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没想到接触沈垣居然还能钓到一个大佬,他心动地等着乔海楼说出一个金光灿灿的公司名和职位。

然后乔海楼没有丝毫不自在,恬不知耻地说:“我啊?我不工作,我在家当家庭主夫,负责照顾孩子。”

伦纳德:“……”

他看走眼了?这个乔居然只是个花架子?太让人不敢置信了。他对乔海楼的热情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许多。

沈垣带了水果和饼干作为礼物。

伦纳德把他们带进家门以后,先在客厅的沙发坐下,说话聊天。

沈垣和乔海楼夫夫俩一唱一和。沈垣说:“我上次回去以后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您的建议,我想,我要是能拿到这次设计比赛的奖,或许可以乘着东风,开始着手准备做自己的品牌工作室。”

伦纳德说:“好,好,但得有启动资金,这可是不菲的数目,还得找投资人,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好的。”

沈垣点头,乔海楼接过话说:“我会投资的,这不必担心。”

伦纳德望向乔海楼,一头雾水,这个老白脸在说什么呢?他不是职业在家照顾孩子的家庭主夫吗?

沈垣轻描淡写地说:“哦,对,我丈夫会投资的,他是业内人士,先前是珠宝公司的总裁,你或许有所耳闻。”

伦纳德蒙了,太峰回路转了,沈垣这时提起,他才终于想起来了,他是见过乔海楼的!对,在宴会上,乔坐在最前面,和其他公司的老总谈笑风生。

乔海楼笑眯眯地问:“伦纳德先生,我听我丈夫说你曾经也是一位知名设计师,我去看了你当年的作品,我很有印象,十分优秀。沈垣说他上次来还在你的书房见到了原稿。”

伦纳德本来是想坑沈垣这个小白,现在知道乔海楼居然是业界大佬,那他本来的打算多半是要落空了……然而他转念一想,能搭上乔,不也能有很多好处?听到乔海楼这样说,他立即说:“是的,就在书房,你想看吗?”

乔海楼问:“可以看吗?”

伦纳德心口热起来:“当然可以!”

伦纳德二话没说,又领着乔海楼和沈垣去他的书房。乔海楼见到了沈垣所说的作品,他还见过沈垣找出来的草稿图,是很像。

乔海楼又问:“只有这一张吗?我记得这个系列还有其他的啊。”

伦纳德有点忐忑起来,他看了看沈垣,想起当年叶还在世的时候,他们都知道叶有个孩子,叶曾在安慰朋友时,也提起过自己和儿子的感情不太好。

所以,沈垣……应该没看出来吧?他要是看出来了,怎么会这么风平浪静的?没有人知道,当年工作室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沈垣也不会知道。这还多亏了叶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她把设计稿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从未向外界透露过自己的这套设计。

都过了这么久了,没人会知道的……

贪欲蒙蔽了他的双眼,他想讨好乔海楼,拿出了其他原稿来:“你看怎么样?”

原稿终于都到手了,乔海楼翻看了下,递给沈垣,笑了笑:“挺好的。但这应该不是你的设计图吧?是沈垣妈妈的吧?”

伦纳德脸色变了:“你们在胡说什么?”

他伸手想夺回被乔海楼他们拿走的画稿,没成功。

乔海楼说:“这是他妈妈的东西,本来就归他妈妈。”

伦纳德瞪着他们说:“我现在不欢迎你们了,请你们离开我家,还有把从我这里偷走的东西还给我!不然我就报警告你们偷窃!”

乔海楼无所畏惧地说:“我觉得我这不算偷窃吧,非要说,应该算作抢劫。偷窃的人是你吧?请吧,请报警,本来就该上法庭说一说。”

沈垣难得地没参与吵架,他实在没心情。

这套设计的主题是康乃馨,意为母爱。

争执中,那副被裱起来的原稿砸在地上,玻璃碎了,沈垣捡起来,看到设计稿背后有一行字:送给我的儿子。

【第一百零七章】

于是,沈垣第一次在珠宝设计师圈出名,不是他的设计有多出色,是因为他把人给告了。

这事相当曲折离奇、匪夷所思,还包含了母子亲情,加上乔海楼下场帮忙买版面,被诸多报纸媒体纷纷写了新闻稿。

沈垣还没正式在设计师圈出道,就不费吹灰之力上了头版。

沈垣把伦纳德告了,原稿送去笔迹鉴定,和妈妈的其他旧作比对,最后权威鉴定机构盖章就是他妈妈的真迹。

业内一片哗然,他作为合伙人,居然盗窃了去世设计师的作品,不知羞耻地占为己有,甚至以此发了一笔横财,此人的才能大家有目共睹,他的设计师生涯里仅有这一个系列的作品评价颇高,其余的都不值一提,确实也不太像他的风格,更像是叶的风格。

然后再被查出他的学历本来就是造假的,即便他要咬紧牙关死不承认,事实已经毋庸置疑了。

证据确凿,乔海楼斥资给沈垣找了个豪华律师团负责打官司。

大局已定,不但要伦纳德名声扫地,还得赔偿他因此得到的收益。

这个新闻还被国内网站转载过去,反响热烈,叶雪瑶的生平和沈垣为母亲讨回公道都被群众热议。再配上几张沈垣本人的新闻稿,尤其是在厅外拍到的照片,他脸上不带一丝笑,檀木般的乌发,略微苍白的脸庞,一袭英伦款深色风衣,那天下着雨,他撑着伞,瞥了一眼镜头,真真是个傲慢骄矜的贵公子范。

当时看到这个新闻又上了国内的热搜。

乔海楼问他要不要公关掉,沈垣这次都没有犹豫,他现在脸皮比以前厚多了,没那么腼腆了。

是,被这样关注确实让人很不自在,可是现在是新时代了,流媒非常重要,既然本来就要被非议,那还不如不要去畏惧,将这件事利用起来。

许多人往往觉得在涉及公道的时候,不应当沾上一丁点金钱问题,只要沾上了,就不配去讨公道。

沈垣却觉得,凭什么呢?凭什么不可以公道也要、名利也要?

沈垣本来就是个遇强则强的性格,反倒更有斗志了,最近他不知要在学校和家庭之间连轴转,还得忙官司的事,中途还顺带拿到了全科优等,得到了教授的推荐,顺带参加了今年的珠宝设计大奖赛。

沈垣各社交网络的账号粉丝见风上涨,一开始是他自己管,实在是没闲情逸致去打理了,而且他打理得不太好,便全权交托给乔叔叔弄。

乔海楼现在弄这些得心应手,他的视频网站的粉丝比沈垣还高好吗?已经是育婴视频区的大佬了,也算是网上红人,没有暴露真名,ID就是“小花生的爸爸”。

现在在网上还有他的粉丝团和小花生的粉丝团,小花生比他红,微博上的全球粉丝应援会都有十万粉了,一堆妈妈粉,每天扒一扒小花生用的同款产品,偶尔弄个宝宝的合集照,经常被转个几千上万,比他两个爸都要红多了。

乔海楼不止拍儿子好的一面,也搞“我弄不懂他为什么要哭”视频,向大众展示奶爸的无奈。

说实在的,小花生应该算是个比较好带的小宝宝了,但他每天也得闹两场,有各种各样奇葩的理由,很多时候,小朋友哭就是没有逻辑和原因的,他不开心了,他就要哭一哭。

小花生的模样越长开越像沈垣,完全就是缩小版的沈垣,可爱是真的可爱,算是顶可爱的小宝宝了,不然也不能靠脸就在网上吸到那么多粉丝。

这个世界太现实了,当爸妈的都会失去理智当几年晒娃狂魔,朋友圈里有很多这样的家长,在父母眼里,自己的孩子都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但是客观上来说肯定不是这样。孩子不太好看的还疯狂晒、刷屏的多会被屏蔽,大家客气客气夸一两次就算了;孩子长得好看的,反而不太爱晒,每次一发就有人在下面求说能不能多发几张。

他们家小花生就属于后者了。

乔海楼闲着没事,搞了大半年的婴幼儿用品测评之后,收购了几个小公司,准备整合一下,搞个自己的牌子,名称都已经想好了,就叫“花生宝宝”,随便弄弄,送他们家宝宝的。

沈垣当然支持乔叔叔,乔叔叔开心就好。他觉得对不住乔海楼啊,乔海楼一个本来卖珠宝的霸总,被他连累的在家带孩子,还转行卖婴幼儿产品了。

在粉丝数已经达到两百万粉之后,公司那边也已经注册好挺久,产品生产好以后各种质检都合格,线下的铺货渠道也已经打通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乔海楼做了一支新视频。他现在不自己剪视频,直接找了一个工作团队,让专业后期剪辑师来做这部分工作,当然也配备了摄影师、打光师等等,拍出来的视频质量跟他以前用手机拍的vlog不可同日而语。但他现在偶尔还是会自己用手机拍几段vlog,显得更接地气一些。

这支视频集合了他创建账号以来所有视频里的精彩片段,小花生从最初连爬都不会爬的小宝宝,到学会翻身,再到可以坐起来,然后到能到处乱跑搞破坏,再到第一次用学步车走路,有他被逗得咯咯直笑,也有他发小脾气,冲爸爸丢玩具的。

最后,小花生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乔海楼走到他身边,把他抱起来,坐下,让小花生坐在自己的腿上,对着镜头,面带微笑地说:“一个月后,就是小花生的一岁生日了。”

“在未成为父亲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能成为一个好父亲,我只是尝试去做一个称职的父亲。”

“我见证了一个小奇迹的诞生。”

“我想在小花生的一岁生日送他一件礼物——”

“我以他的名字创立了‘花生宝宝’这个品牌,我以前说过,这是我爱人给孩子取的小名,推出各种婴幼儿产品,线上网络旗舰店将在小花生生日那天正式上线,新店上市前三天全场八八折。”

小花生在爸爸怀里蹦跶了两下,咧嘴一笑,几个柚白色的可爱小米牙。

乔海楼这个视频一发出去,评论转发全都炸了,一来是因为乔海楼为了要让这个消息扩散出去,砸钱抽奖转发,二来是因为……他做这事争议很大。

做婴幼儿产品测评当网红的人,在乔海楼红了以后,不少“xx的爸爸”“xx的妈妈”争相效仿,虽然没他那么壕,但也有另辟蹊径走更接近生活路线的嘛,为此还有人在网上嘲乔海楼的视频用的婴幼儿产品都太贵了,对普通人没什么实用参考性。

而且,在网上做产品测评是一回事,开公司卖东西是另一回事,有大公司的技术研发团队吗?就敢瞎卖东西?而且许多人都不接受这样的商业化,觉得“小花生的爸爸”失去初心了,变得铜臭了,让他们很失望。

【卖什么啊?指不定质量还不如他测评里批评的商品吧哈哈哈哈】

【买网红的商品就是交智商税吧?】

【果然所有网红最后都殊途同归,终极目标只有一个——开网店】

【还以为你有钱有闲呢,结果全是装的啊?跑去开网店,太low了吧?】

【早该想到喽,真有钱能整天在家带孩子?还有人扒说是总裁,我看是穷鬼吧】

【拿你儿子卖钱要脸吗?你真是亲爸吗?太过分了,粉转黑,谁爱买谁买】

【东西都还没出来呢,你们怎么就知道不好?我先观望一下,看质量如何,我再做决定,质量好我就支持】

【我觉得在宝宝生日那天送他一份这样的生日礼物很有意义啊……就是我送不起1551】

【不管,本妈妈粉要给小花生打奶粉钱,会因为这个转黑的本来就是黑子吧?呵呵,黑一个小孩儿也做得出来】

一时间支持和反对的意见都甚嚣尘上。

乔海楼什么人?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有什么好怕的?这些人讨论得越起劲,给他带来的流量就越多。

接下去的这一个月,乔海楼在各种辱骂中,每天雷打不动地发一个产品的宣传图,模特都由小花生担当,拍得都超级可爱,带了产品介绍,和各种质检证明,表示这不是三无产品,甚至有顶尖大学顶尖科研团队的技术专利。评论里,有人期待,有人喷脏,天天掐得热火朝天。

乔海楼估摸着肯定有浑水摸鱼的,他搞视频搞得那么红火,树大招风,不是没有人黑他。

其中有个人每天打卡来骂他穷逼装阔卖儿子,点赞还很高,乔海楼一直放着没管。

沈垣看了都生气:“这人神经病啊?你为什么不拉黑他啊?”

乔海楼笑嘻嘻说:“留着有用呢。”

等到网店上线前一天,这人又来了,乔海楼转发了这条评论,贴了自己的福布斯排名截图。

流量又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写了一天枯惹

营养液好像还没到账,明天早上看看吧!这10瓶只准给我!!

【推荐下基友的文↓】

文名:《植物人伴侣在我逃跑后气的睁眼了》

作者:黑猫睨睨

文案:宠物店老板唐皖,意外重生到星际,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星网自动婚配跟一个植物人结婚。据说身价百亿,奈何人不醒,就是没办法取钱,唐皖空有第一夫人名头,实际上就是个穷光蛋。

为了今后的生计,唐皖绑定“地球宠物系统”,开始重操旧业,目标:攒钱、离婚、寻找第二春!

经过了几千年的进化,地球能源枯竭早已被遗弃在星河的角落,这个星系所有的动物都进化的巨大无比,毛茸茸的小可爱只活在教科书中。唐皖和他的小可爱一出现,就成为了全宇宙瑰宝!宠物店很快名扬星际,全宇宙都排队吸猫~

终于熬过强制婚配期,唐皖高兴的脱下价值十几亿的钻石戒指:终于可以卖钱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就在唐皖坐在和小鲜肉相亲的饭桌上时,说好的植物人伴侣,突然睁眼了!

攻:听说你把结婚戒指卖了十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