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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灼心 寒菽 20636 字 1个月前

第22章第二十二章

沈垣被乔海楼吓了一跳,心虚,但还是先倒打一耙:“乔叔叔,你吓到我了。”

乔海楼黑着脸说:“你怪我吓到你?是谁先言而无信的?”

沈垣回嘴:“你有脸说我言而无信,是谁先一而再再而三地毁约的?是谁?”

乔海楼忽然明白了,沈垣这是因为先前那几回他出尔反尔所以故意报复他呢。亏得他还以为沈垣不至于会爽约,把本来约好的周末饭局都推了。

这辈子只有他放人鸽子,还没人这样耍过他的。

他们吵架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沈垣听到自己的回音,暂且冷静下来,环顾四周,对乔海楼说:“你让让,我要进门。我们进去再说。”

他压低声音,嫌丢人地说:“在外面吵架,都被人听见了。”

乔海楼嗤笑一声:“你还会嫌丢人啊?”

沈垣打开门,乔海楼跟进门去。

沈垣开灯。

上次乔海楼只到过玄关,压根没仔细看屋内的陈设,这次看清楚了,窗明几净,东西整洁,地上一点灰尘污渍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蓝白色调,稍显冷清。

沈垣今天穿着身登山运动服,兜帽外套,帽子特别大,衬得他脸小。

装起可怜来特别好使。

沈垣哄他说:“乔叔叔,我刚才就是说说气话,你不生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要窗你的,真的,我本来真的准备周日陪你,我套子都买好了!可昨天晚上我叔叔突然叫我去爬山……”

乔海楼被他那双仿佛纯良的眼睛一望,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差点信了。

他回过神,板着脸说:“我信你的鬼话。”

沈垣拉他的手,委屈地说:“乔叔叔,那不然你要我怎么和我叔叔说呢?难道我直接跟他说:‘叔叔,明天我要去和乔叔叔约会。’——这样吗?那不是找到吗?”

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仔细想想依然是狡辩。乔海楼被他这歪理气笑了:“你平时人情往来的时候不是很会说话吗?撒谎编个理由不行吗?你会傻到实话实说?”

他心里有一丝嫉妒:“无非是在你心里,我不如你叔叔,有你的正牌叔叔陪你,你哪里记得起乔叔叔。”

沈垣闻言,愣了一愣,慢慢地把故作乖巧收起来,他放开本来拉着乔海楼的手,变了脸,破罐破摔般说:“既然你都知道,那你还问什么?”

“现在事情厘清了,还不走?”

“你以为你帮我调个岗位,我就要求着你了?觉得你能拿捏我了?大不了我不做了。”

“还是你认为我对当你的床-伴求之不得?”

“我现在去酒吧逛一圈,肯定有人愿意陪我回来。我有非你不可吗?”

沈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虽然跟乔海楼睡觉已经很堕落了,可那次是因为被下-了-药,并不是他在清醒状态下做的,他可做不出第二次约个陌生人上-床的事。

无非是不想被乔海楼拿捏住,所以怎么让乔海楼生气他就怎么说,看乔海楼生气他心里头就痛快。

乔海楼心头腾地冒出一阵无名火,生气啊!

他看着沈垣形状漂亮的唇瓣飞快地一张一合,口齿伶俐、滔滔不绝地吐出一串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实在太恼火了,索性直接把人按住就亲。

沈垣:“唔!”

这个吻太突然。

沈垣觉得好似被电了一下,指尖发麻。

他没拒绝这个吻,来不及拒绝。

接下去的气话全部消弭在这个剑拔弩张的亲吻中。乔海楼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防止他逃跑。沈垣没逃,他抱住乔海楼的肩膀。逃跑有什么意思?他要反击回去!两个人都不服输地亲着对方,彼此的呼吸炽热无序、咄咄逼人地交织在一起,谁都不想让步,想要占据上风。与其说是一个吻,不如说似是一场搏杀。

好似油上点火,火上浇油。

不知亲了多久,沈垣都快喘不过气了。

他实在没力气了,慢慢弱下来,像是服输了。

乔海楼才放开他。

沈垣揪着他的衣服前襟,气喘吁吁,嘴唇都被亲红了,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氧所以涨红了,他狠狠地瞪着乔海楼。

乔海楼也没好脸色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静默了一分钟。

沈垣先动起来。

他皱着脸伸手去解乔海楼的衣服纽扣,布料摩擦,窸窸窣窣作响。

才解了最上面一颗纽扣,沈垣就被乔海楼捏住手腕。乔海楼好气又好笑地问:“你刚刚才说了你不是非我不可,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沈垣直截了当、恬不知耻:“你说是要做什么?你问我不如问你立正站直的小弟兄。”

乔海楼不要脸又极要脸地说:“那是正常生li反应,我有说我愿意和你睡了吗?你当我是什么了??真以为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啊?”

沈垣理直气壮地说:“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得好处,难道你没爽到吗?”

乔海楼敛起笑意,板起脸,像是只老虎从休眠中醒过来,亮出了嗜血的爪牙。沈垣一见,被吓得心里咯噔一下,浑身僵住了,乔海楼正经地亮出气势,完全把他压过去了。

乔海楼不是真的每每要输给他,他三十几年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黑-白-两-道都有涉足,哪里能真的被个小朋友给唬住?

他淡淡地说:“这是你和叔叔说话该有的语气吗?每次都这么没大没小,真是没人教训过你。”

黑气仿佛要溢出来了。

沈垣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再作了,瞬间服软,说话都结巴了:“对、对、对不起,乔叔叔。我、我错了。”

乔海楼这次却没轻轻放下,把他推倒在床上。沈垣慌乱害怕地看了他一眼,想要逃跑,被乔海楼揽腰抓回来。沈垣挣扎起来,没有底气地虚张声势:“你要干吗!你、你说过不会强-来的!乔叔叔、乔叔叔……我错了,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乔海楼像是抓小鸡似的把他逮回来,按倒,然后……

打屁股。

沈垣愣了几秒。

等到屁股上的疼痛传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打屁股了。

他多少年没被打屁股过了!

半是羞臊半是疼痛,沈垣满脸通红,可他看乔海楼那么凶,一时间不敢顶嘴了。

沈垣听着“啪啪”的肉响,忍了忍,以为乔海楼打两下会停,结果啪啪打了七八下还不停!

沈垣闷声闷气地说:“乔叔叔,你打得好疼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都那么大的人了,你打我屁股,我多丢人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乔海楼冷笑:“现在知道嘴甜了?你有事求我才叫我‘乔叔叔’,你说你知道错了,你哪错了?”

沈垣支支吾吾:“我、我不讲信用,放你鸽子……”

乔海楼又拍了一下:“是因为这个吗?”

沈垣憋屈地继续检讨:“我还没大没小,总是和你顶嘴。”

乔海楼难得这么扬眉吐气,问:“还有呢?”

沈垣泪汪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叔叔,我真知道错了。”

沈垣伸手隔着裤子摸摸自己的屁股蛋子,可怜巴巴地说:“乔叔叔,我屁股好疼啊,肯定被你打红了,你就不心疼我吗?乔叔叔,你别打我了,你帮我揉揉吧……”

这不要脸的小东西!乔海楼气愤地想,“好,那叔叔给你揉揉。”

两人都爽快了,躺在同一张床上各自心思。

乔海楼觉得这小东西应该被他弄乖了,沈垣也觉得那老男人肯定已经被他撸顺毛了。

姑且休战和平。

沈垣苦恼地说:“弄得这么乱七八糟,这下我明天得洗被单了。”

乔海楼弯腰从扔在床边的裤子里摸出一盒香烟,但没找到打火机,问沈垣:“你这有打火机吗?”

沈垣只有一个叔叔送的打火机,找出来,给乔海楼:“喏。”

乔海楼看看牌子:“你自己买的?”

沈垣如实以告:“我叔叔送我的。”

乔海楼平白膈应了自己一下,点了烟,嘲讽说:“这什么便宜牌子,改天我送你个别的,比这好用。”

呸,沈垣气鼓鼓地想,你送个钻石做的都不如叔叔路边摊买来给我的,但他屁股还疼着,不敢犟嘴,只能在心底腹诽一下,又说:“你别在我这屋里抽烟,搞得乌烟瘴气,我从不在自己屋里抽烟的。”

乔海楼起身,叼着烟,把裤子捡起来穿好,腰带随便搭住,没扣铁扣。

沈垣瞧了他一眼,乔海楼正吐出一团烟雾,笼在他右肩的睚眦刺青上。

他的发梢还湿着,鬓角和脖颈仍有未干的汗珠,在柔和的光下映射出暧昧的光。

太有成熟男人的感觉了。

好帅。又欲又帅。

沈垣怔了怔,竟然有点舍不得移开视线。

乔海楼回过头,见他傻傻的,笑了下:“看什么?”

沈垣回过神,心跳加快地说:“没、没看什么。”

这老男人,确实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乔海楼问他:“我侄子的订婚宴你会去吧?我记得你们关系不错。”

沈垣点头,他和乔峻关系好,乔峻前几天给他寄了请帖,而且乔家和黎家本来就有交情,到时候叔叔也会带着黎麟一起去,他说:“嗯,要去的。不过我还没见过乔峻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

乔海楼正要和他说话,门铃响了起来。

两个人的对话被打断,都停下动作。

大晚上的,谁过来了?

沈垣心底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大门外依稀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阿笨,你在家吧?是叔叔。”

乔海楼:“……”

沈垣:“!!!”

第23章第二十三章

叔叔来了?!

沈垣吓得脸色苍白,怔了片刻,赶紧从床上跳起来,完全慌了神,第一反应是把床头灯给关了。

但他卧室的窗户朝南,从小区楼正门那边是看不到灯光的。

就算是这样他也很害怕。

乔海楼比他淡定多了,见他这样惊慌失措,被逗笑了,开玩笑轻声说:“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

沈垣虽说晓得他多半是在说笑,但还是瞪了他一眼,拉着乔海楼手足无措地在卧室里打转,不知道该怎么藏他比较好。

沈垣看了看床下,急得额头都冒汗了:“乔、乔叔叔,你躲床下好不好?”

乔海楼笑眯眯、毫不犹豫地说:“不好。”

沈垣祈求地看着他,拉着他的手:“求求你了,乔叔叔,要么,你将就着,躲一下衣柜吧。要是被我叔叔发现了,那我们以后就不能来往了。”

乔海楼一点都没有要被捉(奸的自觉,气定神闲地呵呵道:“明明是,要是你叔叔发现了他乖巧守礼的继子其实私生活并不检-点,可能会对你大失所望甚至讨厌你,这才是你害怕的吧。”

沈垣惶惶地望着他,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底蕴起雾气。

他被乔海楼戳中心窝,被谁发现他都不想被叔叔发现他在做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

沈垣心里不舒服,乔海楼又何尝不是呢?沈垣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却只是因为可能被黎宸讨厌,就难过得要掉眼泪吗?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黎宸在沈垣心目中的重量。

这静默的数秒钟对他们来说都像是无比漫长。

乔海楼伸手,把滚烫的手心贴在他脸庞上,看到沈垣眼底湿润又不敢哭的样子,到底是于心不忍。

唉,他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个小孩子有什么意思?乔海楼吻了下沈垣的眉心,到底先妥协了,低声说:“好了,别怕了。看你吓成什么样了?平时你胆子不是很大吗?你关上卧室的门,稍微拖个两三分钟,我从窗户爬下去,不会被发现。”

沈垣惊诧:“这里是三楼!!”

乔海楼说:“我知道,旁边不是有水管吗?我顺着水管爬下去。”说着,乔海楼去捡凌乱地扔在地上的衣物,胡乱穿上,作势真要去爬窗户。

沈垣想拉他,没拉住,这也太危险了吧!虽然听说乔海楼身手很好,可、可这……

门外黎宸又问起一声。

沈垣看了看门的方向,又看了看往窗边去的乔海楼,不知道自己该先顾哪边好,心跳得快要炸开。

身体比思维先行一步动起来,沈垣咬了咬牙,冲到窗边,拉住作势要往外爬的乔海楼。

乔海楼原本还在心底嘲讽自己:乔海楼啊乔海楼,你年纪不小,居然还搞出这种荒唐事来?亏你平时还狂得很,现在像个小三一样灰溜溜地要爬窗户逃跑……

还没跨出去,乔海楼就被沈垣给拉住了。

沈垣低声,烦恼地说:“别翻了,太危险了,乔叔叔。”

他狠了狠心说:“我们装成不在家就好了。叔叔就会走了。”

乔海楼愣了愣,没想到沈垣居然会这么做,本来似堵在胸口的郁气瞬间消散了。他笑了声,说:“沈垣,你居然舍得晾着你最爱的叔叔?还骗他?”

“那能有什么办法!”沈垣没好气地说,“我前几次跑出来和你睡觉,你以为我有跟我叔叔坦白说实话吗?”

乔海楼还要说什么。

沈垣伸手捂住他的嘴,竖眉怒目,凶巴巴地说:“我们别吵架了,再吵就会被叔叔听见了,嘘!”

乔海楼借机在他的手心落下个吻。

沈垣仿佛被烫了一下,收回了手,羞恼地不知道第几次瞪乔海楼,这老不正经的怎么就这么会耍流氓呢?这种时候还要耍流氓!

沈垣笑了,说:“亲什么啊!你也亲的下去,我还没洗手呢。”

乔海楼:“……”

他们任凭门外门铃声响。

过了一会儿,门铃声终于停下来,沈垣的手机响了,幸好沈垣有先见之明调成了震动模式。

乔海楼看到沈垣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黎叔叔。

这么正经普通吗?乔海楼心想,听着沈垣和黎宸通电话。

沈垣非常愧疚地撒谎说:“……有同学找我,我出门了,在外面呢。是有什么事吗?叔叔。那我现在赶紧回去。”

黎宸没作他想,直接相信了沈垣,说:“哦,这样啊。也没什么事……下次有空再说吧。现在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不要和同学在外面玩得太晚,早点回家,路上小心点。”

沈垣听到叔叔这样温柔的叮嘱,更加内疚了,叔叔对他这么好,他却骗叔叔,顿时低落起来。

乔海楼见他脸上神色变幻,哪能猜不到他的想法,心下一冷。

乔海楼站到沈垣面前。

沈垣不得不抬头看他,一边看着他,一边撒谎说:“我朋友叫我了,我先过去了,回头我再打给您,叔叔再见。”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幻,从猫眼向外看,看到叔叔离开的背影。

沈垣去客厅能看到前面楼下的窗户,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悄悄往下看,看到叔叔慢慢走远,想到自己跟乔海楼乱搞,还骗叔叔,心里好愧疚。

这时,沈垣突然感觉到脸颊被亲了一下,他怔忡了下,脸爆红,更巧的是,叔叔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沈垣吓得赶紧往边上一躲,转头不可理喻地睁大眼睛盯着乔海楼。

乔海楼一脸坦然,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沈垣好气啊,又不能大声骂乔海楼,他气得脑子一热,踩了乔海楼一脚。

他们俩都没穿鞋,赤脚踩一下并不痛,软软的,乔海楼还觉得好笑。

没等沈垣兴师问罪,乔海楼先问他:“喂,我在你通讯录上叫什么?”

沈垣并未忌讳,把手机给他看:老流氓。

乔海楼“啧”了一声:“我在你那里的定位就是个老流氓啊?”

这个备注在沈垣的通讯录里画风和旁的都不同,他是独一份。

沈垣毫不客气地反问:“不是老流氓还能是什么?那你难道以为自己是正人君子不成?”

乔海楼摸摸下巴:“说的也对,我这辈子就没正人君子过。哈哈。”又问,“那你知道你在我手机上的备注名是什么吗?”

沈垣被好奇心挠得心尖痒痒,但见乔海楼这副等着他问的态度,他就不想让乔海楼如意,装成不在意地说:“随便是什么,我没兴趣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哦,你不想看啊。”乔海楼当着他的面把手机从口袋里找出来,打开通讯录,正好是沈垣可以看到的角度。沈垣忍不住去瞄,瞄到自己手机号的备注名是:宝贝。

沈垣才凉了些下来的脸又开始疯狂烧起来,简直了……也就他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妈妈管他叫“宝贝”过,从小到大就没人这么肉麻兮兮地称呼过他。

沈垣一面觉得起鸡皮疙瘩,一面又别扭地觉得莫名有点开心,又想,乔海楼哪有真的喜欢他,无非是想看他出丑,拿他取乐吧?

沈垣说:“你、你这也太恶心了吧!你故意笑话我!”

乔海楼就喜欢看沈垣这样,还故意又亲他一下,把他逗得差点没蹦起来,然后拿腔拿调地说:“你偷看啊?刚才是谁说他不感兴趣不想看却偷看的啊?”

沈垣把乔海楼放在床上的外套丢过去:“我叔叔走了,你快滚吧。”

乔海楼接过衣服,利落地套上,衬衫纽扣还没扣好,敞怀露胸,喟叹说:“唉,真是有事‘乔叔叔’,无事‘老流氓’。”

沈垣:“你把衣服穿好。”

乔海楼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自嘲说:“本来是我来兴师问罪,最后倒成了上-门-服-务,前回你好歹给了八百,这次一毛都没有啊?”

沈垣比他生气:“那你想要怎么样?你上-门-服-务?我屁股还疼着呢。”

沈垣打开门,看看四周没有人,然后让乔海楼赶紧走。

又犹豫了下,补充说:“你……你路上注意安全。”

乔海楼没有耍赖,他一只脚跨出门,像是想到什么,忽地转身,握住沈垣的手腕,问:“那时你拉住我不要我爬窗,是担心我的安危吗?”

沈垣顶嘴说:“是担心你摔了,赖我赔你医药费,你是贵人,我可赔不起。”

乔海楼大笑:“不会赖你医药费的。但大概会赖你在医院里给我当护工,服侍我起居。”

沈垣从鼻子里哼出来:“你想得美。”

黎宸安步当车,往小区门外走,但心里有阵似雾的疑惑挥之不去,总觉得……总觉得不太对劲。

沈垣说在和同学玩,可电话那头未免太安静,连音乐都没有。而且他的车都还停在楼下。没开车吗?要喝酒所以打车过去?

总不会是沈垣骗他吧?黎宸摇了摇头,不会,不会,沈垣一直那么乖,怎么会骗他呢?肯定不会的。

这时,黎宸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什么,下意识停下脚步。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路边,与这个普通老旧的小区格格不入,没记错的话,这辆车还是全球限量版,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他不禁驻足下来,多打量了几眼。

总觉得这辆车似乎在哪见过,但是,是在哪呢?……

黎宸一时想不起来,并未纠结在此处。

算了,先回去吧,回去慢慢想。

黎宸前脚刚绕过前面拐角,乔海楼后脚到了这里,上了那辆让黎宸感到奇怪的车,驱车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50个红包,前20固定。

第24章第二十四章

周二。

午休。

秘书白鹭吃完午饭回来继续工作,忽地听见乔总的办公室传来“砰”的一声,好像是有什么摔碎了。她循声过去,发现董事长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上了,还关着门,这可不太平常。她鲜少见到乔总拉窗帘,就算是午睡,里面就有个布置了床具的隔间,没必要拉办公室的窗帘吧?怎么回事?

白鹭走到门口,依稀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乔总仿佛在和谁吵架?她听见乔总对谁说:“……你可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然后另个声音说:“乔叔叔,你不喜欢吗?”

颇有点打情骂俏的味道,白鹭心里一个咯噔,她敲了敲门。

屋里立即安静下来。

“咔嗒”一声响,门锁被打开,沈垣推门而出,莞尔一笑,说:“鹭姐下午好。”

白鹭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眼。沈垣今天穿着一身格纹的西装,款式比较日常,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种给人冲击性的美感,但也很英俊,浑身上下打扮得体面整洁,并无不妥之处。

紧接着,一股过于浓烈的香味涌出来,她皱了皱眉,皱了皱眉鼻子,屏住呼吸:“怎么这么香?”

乔海楼在屋里说:“刚才我不小心打碎了一瓶香水。等下叫人来扫一下地吧。”

白鹭点点头。

强烈的香味掩盖了屋里的其他所有气味。

乔海楼对沈垣说:“小……小垣,你把文件拿去给蓝总监吧。”

沈垣:“好的,乔叔叔。”

乔海楼像是被钉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沈垣走过去,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个文件夹,背对着白鹭,冲着乔海楼坏里坏气地笑了下,用嘴型对乔海楼无声地说:小心夹到你那小兄弟。

乔海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偷偷把裤子拉链拉好了。

然后沈垣又装乖起来,故意说:“谢谢乔叔叔拨冗指点,这次让我受益匪浅,下次乔叔叔有空再教教我吧。”

啧。乔海楼眯了眯眼睛,语气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地说:“好,叔叔有空一定好好教你,只要你别嫌累就行了。”

白鹭看看乔海楼,又看看沈垣,再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香水瓶子碎片和那块湿痕。

最近沈垣可是公司里的话题人物。

才走内推空降进了设计部,没过三天又直接到了蓝总监身边,被手把手教导,按说这样的关系户会惹人讨厌,但沈垣无论是本身的工作能力还是工作态度都无可指摘,而且他还有张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脸。

大家还能说什么呢?

至多一起吃着沈垣升职后送的小蛋糕一起酸一酸:“人和人的命真是打从出生就不一样的,本来就是富家公子了,还有相貌有才华,偏偏性格还很好,待谁都和气大方,让人想讨厌都找不到能讨厌的地方。”

沈垣从不浪费每个机会。

蓝总监从事珠宝设计行业多年,和学校那些学院派的老师不一样,他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沈垣跟着他打下手,每天都在疯狂地吸收着知识。

沈垣幼年其实并不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三岁前连话都说不利索,同一片邻近的孩子里,他是用来衬托其他所有孩子的小笨蛋。父母离婚后,跟着爸爸的那几年,因为不能出门,有时他会踩着小板凳眺望窗外,羡慕地看楼下的小朋友们一起玩闹。小朋友们抬起头,看到他,便嘻嘻哈哈笑起来,嘲笑说:“哎呀,阿笨在看你呢,你要变得像阿笨那么笨了。”

他那时特别羡慕别家的小朋友可以去上幼儿园,所以后来到了外公身边,可以去上学,他非常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他不算脑袋很灵光,只是够听话,老师说的每句话他都认真地记下来。慢慢地赶上了其他同学,走到了前头去。

沈垣有了个新想法,他埋头画稿,一画一个多小时,等回过神时,手指都有点酸痛了。

他是被来电铃声给打断的,看看来电人名:王子钦。

沈垣不得不停下手头的工作,去接电话。

一接起来,即是王子钦欠扁的指挥:“明天我出院,你过来接我。”

沈垣愣了下,为难地说:“王少,我明天要上班,你知道的……我现在在公司实习啊。”

王子钦满不在乎地说:“我知道,你请假不就行了?每次都是要上班要上班,你才来看过我几回?要不是你说你要考试要上班,我就让你给我做陪护了。我够体谅你了!只是让你开车过来接我出院,送我回我的公寓而已,这你都要推三推四吗?沈垣,你翅膀硬了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沈垣吸了好一会儿气,才让自己声音平静了些,说:“不是,王少……你误会了。这样,我明天早上去接你出院,好吗?”

沈垣想了想,要是去得比较早,应该还来得及去上班,到时和蓝总监说一声,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这事挺憋屈的。

回头沈垣跟乔海楼吐槽王子钦:【明天王子钦让我接他出院,好烦啊,不想去】

乔海楼:【既然不想去,那你不去不就行了】

沈垣:【你以为我是你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乔海楼:【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要那么听他的话?】

沈垣:【我上高中的时候,叔叔把我送进了K外高中,我和王子钦一个班,他一来就逮着我欺负。那我能怎么办?只能学会低头呗。叔叔都得罪不起王家,我还不姓黎,我哪敢得罪他?万一因为我给我叔叔惹麻烦了怎么办?现在他不是都要出国了吗?我忍一忍,忍过这一阵子,他走了,我就清净了。】

乔海楼:【你这可不是长久之计,万一他回国,又来欺负你,你就一直忍着啊?你平时对我不是很牙尖嘴利吗?怎么对上别人就不敢吱声了?】

沈垣佯装谄媚:【乔叔叔你待我好嘛,我都知道的,要么,你教教我怎么对付王子钦?】

乔海楼:【你直接拿怼我那套怼他就好了,你现在不和他在一起上学,工作也没有要求着他,你不早踩着他认识了一圈人了吗?他在他爸那早就失宠了,能利用的也都被你利用了,你早可以把他甩了。乔叔叔给你撑腰,你去骂他就是了。】

沈垣目瞪口呆地看着乔海楼给他出的这个馊主意,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靠,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要是他真得罪了王子钦,乔海楼给他撑腰?怎么撑腰啊?他和乔海楼不过是见不得人的炮-友关系,明面上只是离了十万八千里的叔叔和朋友家的儿子,是能用什么身份来撑腰啊?!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肯定是想看他笑话呢!

呸,他脑袋被门夹了才会信老流氓!

隔天一早,沈垣去了医院。

因为接王子钦出院后,他还要去上班,所以直接穿了通勤的正装。

沈垣推门进来时,王子钦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他还想,怎么突然进来一个这么漂亮的男人,待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沈垣!

王子钦眼睛都看直了,怔怔地问:“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垣换造型有段时间了,本来都习惯了,忽然被王子钦这么怪异地盯着,又不自在起来,摸摸鼻子,说:“上班得打扮得正式一些,就去剪了头发。”

王子钦盯着他好一会儿,莫名觉得脸有点烫,忍不住看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盯着个男人看算怎么一回事,憋出几个字:“还挺好看的……”

王子钦的腿才好,他不乐意坐轮椅,只肯拄拐杖。

沈垣很快帮他办好出院手续,扶着他下楼。

王子钦几乎半个身体都压在沈垣肩膀上,靠得很近。

王子钦一偏头,就能看到沈垣鬓边颈弯的一片肌肤,比他睡过的很多女人都要细腻白净,一点脂粉都没有,清清爽爽,让他甚至突然有种想摸一摸的冲动……

王子钦心头一动,然后暗骂自己,我他妈的是在病床上躺太久了吗?要这么饥-渴吗?恶心。

沈垣身上的一缕香气飘进他的鼻子里,王子钦愣了下,怪声怪调地说:“沈垣,你还学会喷香水了啊?够风-骚的啊,尝-过女人的味道以后终于开窍了?”

沈垣呵呵:“是工作需要……”

终于把王子钦塞上车,沈垣开车送他回家。

王子钦坐在后座,阴阳怪气地说:“沈垣,你可都没怎么来看我啊。是觉得我现在失势了,用不着继续巴结我了吗?”

沈垣尴尬地笑了下:“怎么会呢?我是真的很忙,您知道的,我本来就有学生会的事情要办,还得考试,忙得连轴转。一考完我就去实习公司了,刚开始上班,什么都不会,天天都晚上才回家。但凡我有空,肯定去看您啊。我这不是你一叫我就来了吗?”

王子钦不知有没有接受他这套说辞,冷哼一声:“你实习的工资多少?”

沈垣皱了皱眉,委婉地说:“实习工资不高,主要是为了学习……”

王子钦不耐烦地再度发问:“多少?”

沈垣报了一个数字。

王子钦听了,嘲笑出声:“就这么点?当打发叫花子啊?”

沈垣脸一黑,紧闭着嘴,握紧方向盘,这话太难听的,这是在说他是乞丐吗?

王子钦说:“别做了,沈垣,正好我缺人照顾,你把工作辞了,过来照顾我,我给你开五倍,不,十倍的工资,你看怎么样?”

沈垣缄默下来,真不想和他说话,都说了多少回了,王子钦是听不懂人话吗?

王子钦还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你哑巴了吗?说话啊!”

我现在在开车,不能发脾气!忍!沈垣忍下这口气,说:“王少,我是学珠宝设计的,不是学营养和管家的,恐怕没有专业人士做得好,到时候扫您的兴。我觉得还是找专业人士照顾您好一些。”

王子钦理所当然地说:“你可以去学啊。”

沈垣:“我学不好的……”

王子钦:“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学不好呢?我觉得你天生就是做这件事的料。”

说不清为什么,沈垣觉得一次比一次对王子钦更不耐烦了,有那么几个时刻,甚至装都不想装了。

他想,或许乔海楼说得不错。王子钦都和他爸闹翻,没有继续奉承他的价值了,可是,直接翻脸不就结仇了?那他这些年伏低做小,还没等到回报,却换来个仇人,也太不值得了。

他再想想吧。

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王子钦在市中心的一套平层电梯公寓,因为他还要养腿伤,不方便上下楼,所以选了在这套房子住一阵子。

沈垣松了一口气,看了眼手表,还好,还来得及赶去公司。他不多废话,向王子钦告辞:“王少,快到我上班的时间了,我得去公司了。”

王子钦说:“等等,你过来下。”

沈垣耐着性子问:“还有什么事?”

沈垣刚走近,被王子钦抓住手腕猛地拉过去,一个不防,跌坐在沙发。

沈垣心中警铃大作,预感王子钦又要狗嘴吐不出象牙了。

王子钦把手按在他的大腿根,相当不要脸地说:“别去上那个破班了,我无聊,留下来陪我吧。”

王子钦无耻至极地说:“我实在是很好奇你*爱是什么表情,你就在这里*慰给我看吧。”

沈垣不可思议地看着王子钦,犹如被蛇咬到一般甩开他的手,直挺挺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王子钦,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王子钦一副逗猫逗狗的口吻:“快啊。”

沈垣胸口蹿起一阵无名火,最后一丁点清醒还在,按捺着杀气,勉强挤出个笑脸,想把这事圆过去:“王少,别开玩笑了。”

王子钦嚣张地说:“我没在开玩笑。我让你做。现在。”

这张面孔这副神情沈垣这些年见过许多次了,从高中第一次被找茬起,王子钦就是这样子:“你为什么见到我都不和我打招呼?是瞧不起我吗,四眼田鸡?”

“你怎么那么慢,买个东西都买不好?”

“你给我抄作业为什么错字都不知道改几个的?老师一看就看出来不对了。”

“傻瓜!”

“笨蛋!”

“白痴!”

“傻逼!”

各种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快要遏止不住。

王子钦嘲笑说:“你不是脱-处了吗?有什么好扭捏的?谁没那玩意儿啊,说真的,沈垣,你叔叔不是要再婚了吗?你以后也不一定能在黎家继续待下去,干脆专心跟着我吧。你叔叔不行,挑来拣去,最后还是当了接-盘-侠,要了个破-鞋……”

沈垣脑袋里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他抬手就给了王子钦狠狠一巴掌,打得自己手心都震震作疼,犹未平气。

王子钦说他就算了,怎么可以用那么恶心的词说叔叔!!!

还管他妈的什么回报!

打的就是这个臭傻逼!!

王子钦被沈垣这一巴掌打蒙了,被打偏过头去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怒火腾起:“你居然敢打我?!”

伸手要和他打架。

沈垣胸口升起一股狠劲儿,打都打了,已经得罪了,干脆多打几下,正好王子钦现在瘸着一条腿还不一定打得过他。

沈垣按着他就抽:“这一巴掌是因为你欺负我!”

“这一巴掌是帮被你渣了的女孩子抽的!你这个没节操的烂-屌-傻-逼!”

“这一巴掌是帮被你欺压的老师抽的!连尊师重道都不知道!”

“这一巴掌是帮你爸抽的!二十几岁都活到狗身上了!你花着你爸的钱你有什么脸瞧不起你爸啊?!”

“你他妈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角色了!你要不是王睢的儿子谁理你啊!你身上有一个优点能拿得出手吗?”

“还打发叫花子!那全是我用自己工作换的,我劳动光荣!你挥霍的钱有一毛是你自己挣的吗?你就嘚瑟上了!”

“别人是不敢告诉你,你就是个人渣!败类!种-马!绝世大傻逼!”

王子钦被他打蒙了,愣愣地看着沈垣。

沈垣缓过一口气,然后二话没说……跑了。

沈垣揍完人,才知道后怕。

就算王子钦和他爸关系差,但他依然是王家唯一的儿子,王子钦要是找他爸来报复他整他的话,他可没辙。他跟着王子钦那么多年,可是曾经亲眼见过王子钦怎么整人的。

沈垣揪了下自己的头发,掏出手机,先翻到“黎叔叔”的号码,手指在拨出键上徘徊好久,还是没按下去。

不行,他不能给叔叔添麻烦。

他长长叹了口气,从黎叔叔那页退出,找到老流氓那页,拨出号码。

先、先问问老流氓吧。

他怎么那么冲动吗?这下要欠乔海楼一个大人情了,欠了都不知道能不能还。

乔海楼接起电话:“喂?”

沈垣斟酌着,卖乖说:“乔叔叔……”

还没说是什么,乔海楼心知肚明地笑起来:“又有事要求我了?有事求我你才叫我乔叔叔。怎么了?你不是去接王子钦出院吗?”

沈垣心虚地说:“我一个没忍住……把他给揍了。乔叔叔,你说你会保护我,还算不算数?”

乔海楼就觉得沈垣迟早会揍王子钦,并不意外,也不犯怵,仿佛这只是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同沈垣不小心砸了个廉价茶杯差不多:“算数啊,乔叔叔给你撑腰。王子钦那种玩意儿,打了就打了,不用怕。早该打他了,打得开不开心?”

乔海楼的语气并不霸气,反倒一派轻松,却正是因为如此,让沈垣十分安心。

沈垣愣了下,挺不好意思地说:“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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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二十五章

王子钦的老爸王睢没过两天就发现王子钦又被人教训了,他用脚趾想都知道肯定又是他家那小兔崽子在外面惹是生非了,对方也没遮着掩着,正大光明地针对王子钦,居然得罪的是乔海楼。

距离上次王子钦被人打断腿这才过了多久!这小子怎么就不能给人省点心呢?腿还没好又闯祸!王睢真是头疼,一回祸惹得比一回大,可能那小傻逼不知道乔海楼是谁,他可是清楚的,乔海楼是个狠角色,黑-白两道都有交情,可不是轻易能摆平的。

王睢只能捏着鼻子去和乔海楼打交道:“我家那孽子是怎么得罪你了?我替他向你赔不是。”

乔海楼仿佛公平公正地说:“王哥,不用你赔不是,我只教训这小子而已。至于他哪得罪我,你不如回去自己问他。我算他长辈,本来不该和小孩子计较,但我也不能让个小辈落了我的面子,不然谁都以为我软弱好欺了。”

前两天沈垣听乔海楼说会兜着这事,还很惴惴不安地问乔海楼,那王子钦他爸问起来怎么办?可不能把他给供出去。

丢死人了。

乔海楼痞里痞气地说,问起来就问起来呗。

他乔海楼倚老卖老,欺负个小朋友,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啊。

打了就打了,打他爸都不一定能有什么事。

他那儿子是闯祸闯得多到自己都记不清了,王睢心虚,没有追问下去,问清楚又能怎样,无非是给自己难看,他叹了口气,说:“是,你说的没错。你给我个面子,你教训也教训过了,事情到此为止。这孽子再大逆不道,总归是我唯一的儿子……等他腿好了,我就打算把他送到国外,好好磨砺一番。”

乔海楼闻言嗤笑一声:“你把他放你身边都管不好,还指望把他送去国外就能学好?怕不是没你盯着,他更加撒欢了闯祸。国内闯祸你还能给他打点,擦屁-股,去了国外你不熟的地盘你能给他兜着?”

“国外没有枪-支管禁,他要真上头,一枪被人崩了,或者一枪崩了别人……前年那谁的女儿不就是在国外闯了大祸,家里花了五亿保释,这人就算保释出来了,以后也得躲躲藏藏,一辈子就那样了。害自己也就算了,还害了全家。”

“王哥,我是拿你当自己人,我才这样掏心掏心跟你说,你别嫌弃我说话难听。反正我觉得,你想把孩子往外面一扔,就认为他能自己学好,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王睢越听脸色越沉重,乔海楼这几句话说得没错,那能怎么办?这几年跟他顶得厉害,两人见面就吵,还上手打架,王子钦小时候他还能把孩子按着揍,但孩子越来越大,前两年他就不怎么打得过这孽子了,而且,就算他这样打也没能把王子钦打服,反倒叫这孩子越来越反逆了。

王睢凝重地问:“那你说能怎么办?”

乔海楼轻飘飘地说:“这很简单。他能跋扈成那样,无非是仗着是你的独子,你又给他那么多钱,他被人捧得飘了。他知道自己就是个废物,也能躺着花你赚的钱。你要是能狠下心,把钱给断了,让他去体验一下工作艰难,找个靠谱的人磨砺一下他,把他的心性改回来,那说不定还有的救。”

王睢听着怎么那么耳熟,琢磨了片刻,回过味来了,乔海楼他-妈-的不是在说他自己吗?乔海楼年轻时是家里的幺儿,备受宠爱,就没比他儿子驯服到哪去,后来和家里闹翻了出去闯,从零开始、白手起家到如今衣锦还乡,算是有头有脸了。他不指望王子钦能有这样的出息,能踏实些,顺利继承家业,不糟蹋他筚路蓝缕造下的事业,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确实是该咬咬牙,狠心管教一下那孩子了!先前还有人跟他说可以把孩子送去什么管教中心,王睢不信那种玩意儿,那不就是虐待人吧,到时候放出来人是乖了,也傻了,有什么意义?

至于托谁来管教……眼前不就是个浪子回头的亲身实例。

王睢想了想,真诚地望向乔海楼:“乔老弟,我和你打个商量,你帮个我忙吧……”

沈垣忐忑不安了好两天,生怕被王子钦报复,连回家都挺害怕,他是见过王子钦带人上门打人的,只有在公司里时不用担心,公司是乔海楼的地盘,王子钦不敢怎么样。

偏偏乔海楼故意不告诉他要怎么对付王子钦,沈垣自己胡思乱想,也没有头绪。

沈垣下班就去蹭乔海楼的车:“乔叔叔,我车坏了,你送我回家吧。”

乔海楼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嘲笑他:“你就怕王子钦怕成那样啊?我都说了他不会找上你的,不用怕,他现在自顾不暇了。”

“我才没有……”沈垣底气不足地说,可见乔海楼这么信誓旦旦地保证,疑惑又幸灾乐祸地问,“乔叔叔,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自顾不暇了啊?又给人戴-绿-帽被抓啦?”

“等着吧,你过两天就知道了。”乔海楼侧头对沈垣笑了下,伸手摸摸他的头,“叔叔给你出气,你到时候想怎么拿王子钦出气,就怎么出气,好不好?”

沈垣茫然:“?”

这到底要怎么做到?

路途无聊。

乔海楼问他:“给我说说王子钦以前都怎么欺负你的?你之前说刚上高中他就逮着你欺负啊?”

沈垣平心静气地说:“是啊,我也不知道我哪得罪他了。故意踩坏我的眼镜,在我背后贴纸条,往我的课桌里放青蛙,把我的作业本藏起来,有时候我只是经过他旁边,他也要伸出脚来绊倒我,给我取那种恶心的昵称,起哄让全班人嘲笑我。无非就是这样。然后我受不了了,去问了他,他说我给他做小弟,他就不欺负我了。”

“其实也没什么,后来就是给他跑腿买东西,平时帮他抄作业,有时候放学后给他补习,还有什么,他和女生在小树林约会,我在外面把风,诸如此类吧。”

乔海楼沉吟了片刻:“嗯……他上次不是打了你?为什么打你?他经常打你吗?”

“不算吧,上次他踢我是因为我之前去酒吧,没和他打招呼就自己先走了。”沈垣看了乔海楼一眼,没好气地说,“就是第一次遇见你那回。”

沈垣补充说:“他高中开始就经常跟人干架,但不会打我,打架也不带我,嫌我碍手碍脚。”

沈垣憋屈地说:“他那人,自我意识过剩,觉得世界要围着他转?他还经常说让我别学珠宝设计了,让我做他的管家,照顾他起居,你说是不是很搞笑?谁想伺候他啊?还真把我当奴才了,真以为我没脾气啊!”

乔海楼若有所思,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低笑了两声,说:“说得好,不伺候他,没事,以后你不用再顾忌他。王睢那么精明的人,没想到居然生出个这么傻的儿子来……”

沈垣纳闷地问:“你笑什么啊?”

乔海楼轻咳两声:“没笑什么。”

乔海楼看了沈垣一眼,这小东西不知道自己多招人喜欢。

到了沈垣家楼下。

乔海楼在路边停好车,沈垣正要下车,被乔海楼拉住。

沈垣转头:“干什么?”

乔海楼理所应当地说:“这就走了啊?我的小少爷,我辛辛苦苦给你当司机送你回家,你总得给你好处费吧?”

沈垣怪不耐烦,嫌弃地看了看他,然后凑过去,在他嘴唇上敷衍地亲了下:“亲你一下总行了吧?老流氓。”

乔海楼按住他:“不行。”

话音未落,俯身吻住沈垣,他的身影铺天盖地般罩住沈垣,连带他身上的气味也好似咄咄逼人地围住沈垣,副驾驶座的空间又狭窄,沈垣根本无处可逃。

沈垣象征性地挣扎了下,随即沉迷在乔海楼的亲吻之中,不得不说,老流氓亲人亲得可好了!亲得他差点要把持不住,要不是脑袋还有点清明,知道这是在马路边不能玩车-震,不然他都快能坐到乔海楼的大腿上去了。

乔海楼意犹未尽地暂时放过他,见沈垣被他亲得小脸蛋红扑扑、大眼睛雾蒙蒙,真是可爱,他轻轻啜下沈垣被亲红的嘴唇:“这样才算差不多了。”

沈垣心动地去握他的手:“乔叔叔,要么你今晚在我家睡吧?”

乔海楼反问他:“你上次不是吓得要死,不怕你叔叔又正好上门?”

乔海楼这话算是给他那快要被精-虫填满的脑袋浇了盆冰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乔海楼亲一下他的眉心:“周末陪你,今天叔叔晚上还有饭局,你别爽我约我就谢天谢地了。”

沈垣只得点头。

沈垣提着公文包下车,没走出几步,见到个熟悉的身影,差点没吓出一身冷汗,幸好乔海楼有事没来。

这时,那人也发现了沈垣,雀跃地小跑过来:“哥!”

正是沈垣的继弟黎麟,他还穿着校服,单肩背书包。

沈垣在心底给自己捏了一把汗,想了下日子:“今天不是你期末考吗?”

黎麟点头:“嗯,下午考完,我自己打车过来找你的。哥,放假了,你能在你家玩几天吗?”

沈垣:“当然可以……但是,我的床太小了,不方便我们俩睡。而且我也没有游戏配置的电脑,你待我这不是很无聊吗?”

黎麟很吃苦耐劳地说:“没关系,那我睡沙发吧。我先把作业写完,我再打游戏。”

黎麟这话说得太乖了,沈垣完全找不到可以拒绝的理由,他只是……只是家里有小朋友要照顾的话,他就不能随意出去跟乔海楼约-炮了啊。真是麻烦。

沈垣有点为难地说:“我天天上班,回来还得赶参加比赛的稿子,没什么空陪你玩哦。”

黎麟:“没关系,在家太闷了,那个女人时不时过来,好像当自己是我们一家人一样,我不想跟她一起吃饭。”

沈垣被膈应了一下,倒也理解了黎麟,说:“好吧。但我每天下班回来得晚,做饭也晚,你要是饿了不用等我,自己点外卖吃。”

黎麟兴致勃勃地说:“那正好,哥,我给你做饭,你一下班回来,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了。”

沈垣回到家,偷偷给乔海楼发了条消息:【完了,乔叔叔,我弟弟说要来我家玩几天,我周末可以编什么理由出去找你呢?】

乔海楼轻松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就跟他撒谎说,你要出去和你男朋友约会】

沈垣:“…………”

黎麟没有说谎,晚上他们一起吃过饭以后就各自干活。

两人头对头坐在桌子两边,一个画参赛设计稿,一个写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各自闷头做了一晚上,到了十点,洗漱睡觉。

沈垣看黎麟在沙发上得蜷缩着睡觉,腿都伸不直,心里有点愧疚,但是想起之前那次尴尬的事件,实在没办法开口让黎麟和他睡一张床。

第二天一早,沈垣一醒过来,就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食物香气。

沈垣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到黎麟在做饭,天气热,他只穿了黑色T字背心和印着漫画图案的宽松大裤衩,再围上围裙,从正面看,沈垣眼瘸差点以为他围裙下面没穿衣服。

黎麟看了他一眼:“哥,你去洗脸刷牙吧。我做了厚蛋烧和饺子,还熬了皮蛋瘦肉粥,在电饭煲里,你吃了去上班吧。等你下班回来我还给你做饭。”

沈垣挺受宠若惊:“这么乖?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黎麟撇撇嘴说:“看看菜谱就会了呗,我那么聪明,学什么都一学就会。”

早饭漂亮地摆上桌,黎麟拍了张照片。

沈垣笑话他:“跟朋友显摆啊?”

黎麟“嗯”了一声,他在桌下偷偷把照片美滋滋发了自己的微博,配词:给我哥做了早饭,他很喜欢[开心]

他在网上打游戏小有名气,也有几万粉丝呢。

立即就有粉丝回复:你哥哥也太幸福了,有你这么乖的弟弟!

黎麟想:我也这么觉得。

过了几天。

沈垣意外地被丁翔宇联系了:“王子钦去找过你没?”

沈垣心里一个咯噔:“没有……怎么了?”他心想,该不会王子钦现在空出手来,终于要报复我了吧?

丁翔宇颇为幸灾乐祸地说:“那他可能快去找你了。他的腿才好呢,不知道闯了什么祸,被他爸赶出去了,还说要断绝父子关系,把给他的房子、钱都收回去了,听说一毛钱没给他留。”

沈垣愣了愣,差点没直接笑出声:“啊?这样吗?可他爸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吗?那么狠?”

丁翔宇继续说:“谁知道啊,可能他爸在外面包的小三要生小儿子了吧。他被赶出去好几天了,到处问人借钱,刚开始大家不知道还要借给他。可他好像是真惹恼他爸了,他爸发话说不让人借钱给他,然后就没人再敢伸手了。这下他可是真的倒霉了……”

乔海楼做的?!沈垣心底顿时升起对乔海楼的敬佩,姜不愧是老的辣,乔海楼一出手,王子钦彻底歇菜了。

不得了啊,不知道乔海楼是做了什么?

沈垣装成全不知情,继续听八卦。

丁翔宇鄙夷地说:“我过来提醒你一声,王子钦肯定也会找你的,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傻乎乎地帮他。别肉包子喂狗了!到时候沾了一身骚。之前他找上林少,林少好心给他八千块,他却先黑了脸,骂林少只给那么点,是瞧不起他,甩脸走了,你说说,这种人……”

沈垣不可思议地说:“你觉得我会帮他?”

丁翔宇半信半疑地说:“要说我们之中谁会帮他,就只有你可能会心软了。”

沈垣拍拍胸脯,毫不犹豫地说:“我被他欺负得那么惨,我哪有那么贱啊!”

沈垣拿这事去问了乔海楼。

乔海楼了然地点了点头:“哦,你知道了啊。那,等再过几天,他彻底走投无路了,你去找他,跟他说要帮他,就说我公司还缺个门卫,让他过来看门,给他一千八一个月。”

沈垣:“……”我才和小伙伴说不会帮王子钦的!

乔海楼见他气鼓鼓的小脸蛋很可爱,忍不住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下他的脸:“气鼓鼓的作什么?以后你每天来上班,他都得站在门口给你鞠躬,你还可以指使他给你打杂跑腿,好不好?”

乔海楼眼底带着笑意,轻描淡写地说:“不管我替你怎么做,都不如你亲手出气来得痛快。”

第26章第二十六章

王子钦非常疲惫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饥肠辘辘,兜里只剩下百来块钱。

一周前,他腿伤才好,他爸来找他,父子俩聊着聊着吵了起来。他爸不但把他赶出去,还把他的钱都没收了。

起初王子钦还不觉得老头子是认真的,他和他爸吵架那是家常便饭的事,于是跑去狐朋狗友家借宿,要零钱花,可是过了没两天,就没人敢收留他了。

说辞都整齐一致:“王少,我爸/妈发话了,说是你爸打的招呼,他这回是真想治你,要是我敢收留你,我们家那边生意就不好说了。我没办法做我家里的主啊,对不起了,你宽宏大量,谅解我一下吧。”

王子钦气得肺都要炸了,切,他还不稀罕呢!一群捧高踩低的势利眼,平时跟在他屁股后面要好处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尾巴摇得欢,问他要这要那,他自问待这帮兄弟也不薄啊!如今他真出事,竟然都当他是病菌一样避之不及。

当时事发突然,他走得急,身上就没带多少钱,那时以为顶多两天他就可以回家,也没省着用,照着他一贯的消费水平大手大脚地花,现在早就花得差不多了。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上剩下的钱已经连住经济旅馆的房资都没有了,王子钦也不想去住。

他爸真能是认真的吗?可他家不就他一个种,他压根没有兄弟姐妹啊。难道他爸在外面的小三小四真的有人怀上了?所以他爸要放弃他了?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啊?

到现在他都不能相信他爸是真要整他,他们以前又不是没有吵过,这次的事儿也不大,他们这么吵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回了,怎么这次他爸就动真格把他赶出去了呢?他又没杀人放火,只是好玩好享受,又不是大祸,有必要生气到这地步吗?

王子钦还是不信。

他把最后的一点钱,拿去买了一包烟,坐在路边抽完,扔了一地的烟头。

未燃尽的烟头在黑暗里闪着黯淡的亮光。

王子钦运了好久气,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爸打了电话:“喂,爸,是我……”

他爸冷酷地问:“你有什么事?”

王子钦拖着长音说:“爸,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闯祸了,真的,我跟你保证,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王睢冷笑一声:“呵,你当我是傻子啊?我看上去有那么好骗吗?你能这么快悔改?怕是心里还在咒我吧?”

王子钦心里还真的在骂他爸,但这不能说出来,他继续装乖卖可怜:“我真改了,爸。我再也不顶撞你了。爸,我现在身上没钱了,我今晚都不知道能住哪,再这样下去,我今晚就要流落街头了。我妈要是还在世,她知道的话得多心疼我啊……”

说到这个王睢更来气:“你还记得你妈啊?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畜生样,非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你还有脸拿你妈来说事!”

王子钦被他一激,没办法继续装乖儿子了,骂回去:“你就很有脸吗?!我妈还活着的时候,你有少在外面花天酒地吗?我妈就是被你气死的!”

王睢被噎了一下,他是有些对不起老婆,可在他心里,只有他老婆是正室,外面那些都是玩玩的,他从没带回去动摇过他老婆的位置。王睢说:“你别和我提你妈。我要不是最爱你妈,我能纵容你那么多年!我早再要几个儿子了!”

王子钦真想对他竖中指,讥讽说:“怕是你已经不行了生不出来了吧?你那玩意儿还能用吗?装什么痴情,我都要听吐了。”

王睢:“你……!”

话才刚开了头,就被挂了。

王子钦满心愤懑,他倔强地想:

呸,他就是真在外头饿死了,他也不回去向那恶心人的老头子摇尾乞怜!

但他身上确实只剩下几块钱了,最便宜的旅馆也住不起。

王子钦想了想自己身上剩下的家当,一个名牌的打火机,他大十几万买的,这是最贵的,一个手机,还有潮牌的戒指。大不了明天去把那个打火机给当了,换的钱够他用一阵子了。眼下这么晚,当铺都不开了。

王子钦想着,合衣在公园的长椅休息会儿,他今天东奔西跑,太累了,没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

半夜,王子钦被身边的动静弄醒过来,发现有个人在他跟前,凑得极近。

王子钦被吓了一跳,对方似乎也被吓到了,转身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