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1 / 2)

冰河风 腰下剑 2668 字 1个月前

四月了。

北京的春天羞涩,阳光也不够分量,不比有情人,只见等待不见消磨。

琴房小楼里的气氛却比窗外紧绷。

国际大赛的报名系统开放。

预选视频采用线上提交录像的方式。

参赛者必须提交一份总时长在25至40分钟之间的录像,曲目选择需展现选手全面的技术能力和音乐深度。

李炽对此重视,拿出了比平时授课更严苛的架势。

加班加点,为二人各自设计了曲目单。顺序不是随便排,李炽精心安排着起承转合。

“曲子顺序就是你的呼吸,你的叙事。开场要抓人,中间要有层次和对比,结尾要留下余韵。要让评审在四十分钟里,忘记他们是在评判,而是跟着你的音乐走完一段旅程,听懂你要讲的故事。”李炽指着安排对二人说。

光是玛祖卡这一项就够烦人。

这种源自波兰乡村的舞曲,节奏独特,充满了自由速度和音色变化,难把握其神韵。

李炽特意请了一位研究波兰舞曲的老教授来上了几节小课,专门抠玛祖卡的律动和民族风情。

那段时间,小楼里激昂,忧郁,溪流潺潺,暴风骤雨。

梁初灵和李寻像两个练琴机器,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泡在琴房。梁初灵每天醒来手指都还在被窝里动。李寻也好不到哪里去。

录制当天。

录音录像团队进驻琴房,调试灯光角度和收音设备。

梁初灵觉得这比现场比赛压力还大。现场的失误可以归咎于状态,录像里的瑕疵会被永久记录,被评审反复审视。

录制过程总有不如意的地方。

等两人最后一遍通过,不仅仅是她们,全程监督的李炽,以及忙碌了几个小时的录制团队,都舒了一口气,共同打完了这场仗。

等提交成功时,梁初灵才感觉卸下了一座大山。

高强度训练的后遗症也开始显现。

梁初灵感觉左右手的手腕和大拇指根都不舒服,脖子也痛。

“手怎么了?”李寻问。

“没什么,就是有点酸。”梁初灵没太在意,练琴的人,谁还没点毛病。

李寻没被她敷衍过去:“手伸出来。”

梁初灵伸出右手。

李寻托住她的手腕,在她手腕内侧和虎口处按了按:“这里?还是这里?痛不痛?”

按到某个点,梁初灵吸了口凉气。

“可能是腱鞘炎前兆。你最近练习强度太大,姿势也有问题。”

梁初灵这才有点慌。

李寻比她更着急,腱鞘炎没法根治。

他找到个手部放松操,强硬要求梁初灵跟着做。还找了个按摩球塞她手里:“没事的时候就捏这个,放松肌肉。”

接下来几天,只要看到她空闲下来,李寻就提醒:“操做了吗?球捏了吗?”

也会检查她的坐姿和手型,纠正习惯。

梁初灵被他管得没脾气,哀嚎着李寻你好烦啊,却又只能乖乖照做。也发现李寻着急起来话会变多。

“你怎么懂这么多?”她一边捏着按摩球一边问。

李寻正在帮她调整谱架高度:“以前练得太狠,自己也差点中招。”

预选赛提交后,妈女士那边也得到消息。

风风火火打来电话:“宝贝儿!听说你们比赛录像交啦?辛苦啦!妈妈订了后天的机票去瑞士,走之前咱们吃顿饭!”

餐厅里,梁初灵心不在焉。

妈女士哟了一声,看着梁初灵的脖颈间。

梁初灵今天穿了件圆领毛衣,脖子上露出来玉坠。

“哪儿来的呀?看着不像你自己会买的东西。”

梁初灵想解释:“这个是李……”

“不用跟妈妈汇报!”妈女士打断她,“年轻人嘛,有点小秘密正常!”

妈女士的注意力很快转移,的确不关心这玉坠是哪里来的。

“一会儿妈妈也去给你买点首饰。”

“不用了妈妈。”梁初灵拒绝。

她是学生、她要弹琴、她在外面东奔西跑,种种原因,的确不适合也不习惯戴首饰。

商场中庭有一家宠物店,一只只小猫隔着笼子向外招客。

“你看那只猫!多漂亮!”妈女士扯着梁初灵的袖子,“要不要妈妈也给你买一只?陪你解闷?”

白长毛小猫仰起头,伸出爪子,懵懂可怖,白生生的毛发变黄,爪子变脏,蜕为一只脏兮兮的橘猫。

梁初灵脸上的表情淡下去。

那是她四年级时在路上捡到的一只橘猫,给它治病,带它驱虫,打了第一针疫苗。那时候妈女士还在回家的飞机上,不知道家里多了个成员。

一个月后,梁初灵要去外地参加一个合奏团比赛,不得不离家几天。

千叮万嘱,把小猫托付给刚好到家的妈女士,央求她帮忙照顾,记得带去打剩下的疫苗。

妈女士当时答应得很好。

但第二天就忘了关紧大门,小猫跑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梁初灵比赛拿到金奖,兴高采烈回家,只得到一句“忘了”和“跑了”。

妈女士后来说过要赔她一只,买最贵的猫。梁初灵拒绝。

不是自己捡回来的那只,意义就不再。

妈女士见她态度坚决,也就再没提过,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

此刻,却又如此自然地问:“要不要买一只?”

好像完全忘记,曾经有过一只小橘猫,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小心翼翼的托付和随之而来的伤心。

“不用了。我现在练琴很忙,没时间照顾。”梁初灵再次拒绝。

橘色的毛发褪去,再次变回那只白长毛,世界纷纷扰扰在它的眼中,缓缓而来。

梁初灵隔着透明塑料板,和这只猫击了个掌。

妈女士的注意力再次被转移,看向旁边的专柜,刚才的提议和多年前的遗忘一样,都只是她兴之所至的一个念头,轻飘飘,不留痕迹。

梁初灵看着母亲那张美丽的脸,世界并不在她脸上。

妈女士吃完饭就离开,准备车带梁初灵但又被拒绝,梁初灵是第三次拒绝妈女士。妈女士依然没往心里去,道别完自行上车。

梁初灵往外走,是个广场,喷泉涌流,人群挤簇如繁花,嚷嚷不休,但花开终谢,人也散流去往四面八方。

这个广场会有许多艺术家提着伙伴——道具、乐器、麦克风、小孩、动物等,来进行表演。不缺人气。

梁初灵目送走了一位带着小孩一起弹唱的大叔,又目迎来一位背着电子琴的阿姨。

阿姨抱歉地说自己女儿负责弹琴,但是女儿拉肚子了一会儿再来,但是因为她总是这个点唱歌,所以不好迟到,先清唱一首。

她唱了首草原歌曲。

一些快乐的人们随之舞动,空气溢满神奇,神奇在于轻快的舞曲能让一些人感到兴奋和快乐,却也能让一些人感到沉重和曲折。

唱完一首,阿姨的女儿还没来,阿姨发了条消息,打算着再说点什么安抚观众。

梁初灵悄悄过去拍了拍阿姨的肩膀,问:“我先替您女儿帮忙弹一首吧,什么歌呀?”

阿姨惊讶后跟着惊喜,惊喜完又变为羞涩,说是一首老情歌,小姑娘你介意吗?

梁初灵心想我介意个屁,嘴里说我怎么会介意呢?

她视奏能力强,找了个谱子,熟悉了熟悉这把琴,演出开始。有了伴奏的支撑,歌声果然更圆润。

很快弹完一首,梁初灵和阿姨的女儿交班,把位置交还给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