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带离(2 / 2)

“迟野,别走神,回答我。”陆文聿翘了个二郎腿,用穿着黑皮鞋的脚尖轻轻撞了撞迟野的小腿。

迟野顿时觉得小腿一阵酥麻,震栗蹿向头皮,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实话脱口而出:“没、没有。”

陆文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广式早餐,不由分说地塞进迟野手里,看破迟野的心思:“我说了,我会解决好所有麻烦。你先吃吧,吃完再给我答复。”

“不用了。”

“什么不用?是不用吃了,还是不用给我答复?”

对方只用鞋尖碰了碰自己的腿,不带任何色/情意味,就能让迟野像磕了药一样兴奋、上瘾,还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刹那间,迟野终于权衡清楚:“我想和你走。”

他想要离他更近,想要得到陆文聿。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再矫情、再多虑,就太他妈有病了!

管他妈的迟永国!他要敢作死作到陆文聿眼前,自己拎把菜刀就把他给剁了!渣都不剩的那种!

陆文聿笑了:“还行,不算倔。把衣服收拾收拾,这些卷子你自己收?”

“嗯。”

迟野没多少衣服,平时穿脱都会叠整齐,就连桌上的那堆书本,也没有因为科目多、资料杂而乱摆一通。

陆文聿坐得稳当当的,没去插手。一是觉得行李属于个人隐私,他不便帮忙,二是心里想着事情,有些走神。

陆文聿见过社会上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富的穷的、健康的残疾的、老的少的……他接法援案子时,见过比迟野更惨的,他没动恻隐之心;他走遍世界各国,见过比迟野更好看的,他没想去靠近。

即使碰见过又惨又好看的,他也始终保持着冷静和距离。

今日,甚至说更早。只要他遇到迟野,总想出格地去帮他,完全不问对方是否需要,全是凭自己意愿。其实是非常脱离陆文聿控制的,但他除了对自己异常冲动的困惑外,好似没多么郁闷烦躁,反倒兴致大发。

陆文聿是搞学术的,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总想究其根本。

思来想去,陆文聿给自己列了几条原因:一,这孩子不求回报地在背后帮了自己,欠他个人情;二,他身上那股子劲儿,让他联想到年轻时的自己,但又完全不同,迟野更内敛,更有韧性,更具力量,欣赏之余,会忍不住想接触。

想通后,陆文聿心情舒畅,他瞧迟野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提前去开车,他刚把车停到地下楼梯口,迟野拖着行李箱、单肩背包就走了上来。

陆文聿从后视镜看见了迟野,坐在驾驶室先把后备箱打开,才下的车。

迟野瞅见满满一后备箱的水果,顿时一愣,这一看就知道是要送人的。水果保质期短,要送人只会是近两天送,迟野下意识担心自己的存在会不会耽误陆文聿去拜访谁。

“这些水果……”迟野思虑着如何问出口。

陆文聿“哦”了声,一边搬挪水果箱给迟野的行李腾出空,一边随意地解释道:“本来准备送你的,不过现在看来,我都得搬回家,接下来一个星期,咱俩给解决掉啊,不过要实在吃不了,可以放冷冻层,就是不知道冻水果好不好吃。”

他说得越细,迟野心跳就越快。

激动。

不可思议。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自己就这样,从压抑的地下室搬走,住进陆文聿的家?以后可能一睁眼,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陆文聿。能听他说好多好多话,能给他做好多好多顿饭,能看他好多好多眼。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上车,小迟。”陆文聿出声提醒,迟野从不可思议中惊醒。

不知何时,陆文聿从迟野手中拿过了行李箱,放好,按下关闭后备箱的按钮。

直到迟野坐到陆文聿的副驾,他还是未能平复心情,不过他装得好,表面看不出一丝异样。

陆文聿系好安全带,在屏幕上操作导航,瞥了眼坐得乖巧的迟野,一下子乐出声,心情愉悦:“哈哈哈不用坐那么板正,怎么总感觉你在我面前放不开呢。”

“……没有。”

“是么?”调好导航,陆文聿手握方向盘,“一个小时前,你以为谁敲门呢?凶巴巴的,差点骂脏话吧。”

“……”迟野拳头抵在嘴边,欲盖弥彰地咳了声,“我没睡醒,那时候。”

陆文聿一偏头,打趣道:“小迟是乖孩子吗?”

“啊?”迟野嘴角一抽,心虚应下,“嗯……”

“哈哈哈挺好挺好,我就喜欢乖的。”陆文聿说者无心,迟野听者有意。

下一秒,迟野竟真的在心里默默盘算起自己如何装“乖”了。

“安全带系好。”陆文聿踩下油门,打转方向盘,驶出这片弯弯绕绕的路,同时语气轻快地告诉迟野今日行程,“现在是十点半,咱俩先回家,我得给你换身厚实点的衣服,然后中午我有个饭局,带你一起去,对面都是些研究生,没比你大几岁,你们应该能聊得来。下午我要去开庭,你要想跟着玩一圈,就在旁听席坐着听,不过这次庭审时间挺长,不知道你能不能坐得住,不愿意……”

“能。”迟野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安全带,眼睛亮晶晶地扭头看着陆文聿,“我想去。”

“好。”陆文聿是真心喜欢这孩子,感觉和他磁场特别合,和他聊天不用费太多精力,纯放松心情,“晚上我想想啊……带你去吃一家本帮菜吧,最近上榜黑珍珠,一直想找个人陪我去尝尝。”

迟野点头;“好。”

宾利终于开出破败的小区,提速驶向高架桥。

上午阳光很好,照得人暖乎乎的,这会儿已经过了早高峰,陆文聿踩住油门,单手把着方向盘,汽车被他开得又快又稳。

在陆文聿的生活里,这些事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乏善可陈。但放在迟野这里,每一件事都是不曾做过的,不过如果没有陆文聿,让迟野一个人去做这些事情,他估计也没多大兴趣。

但有了陆文聿,一切都变得新奇有趣。

陆文聿抬手点开音乐电台,轻音乐从品质优越的音响里传出,萦绕耳畔,就连车内淡淡的薄荷香都恰到好处。

陆文聿对他说:“感觉你昨晚没睡好,把椅背放下,安心睡,到地儿我喊你。”

“没事,我现在……睡不着。”迟野说。

陆文聿沉吟片刻,冷不丁对他说:“迟野,生活会慢慢变好的。”

迟野闻言,动作一滞,怔愣良久,久到陆文聿在等红灯的间隙亲手为他打开遮阳板,他都没回过神回他一句话。

“阳光这么好,睡一会儿攒攒精气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