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淡忘(1 / 2)

第14章 淡忘 “乔想,你他妈混蛋!”……

“乔想, 你他妈混蛋!”

贺司渺揪住乔想的衬衫领,恶狠狠地把他提起来,把他推倒在地上, 雨点一般密集的拳头往乔想脸上招呼。

乔想怔愣了一会, 而后坦然受之。

沈青青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静静地起身,穿着单薄的裙子往门外走去。

雨夜雷鸣电闪,在地上挨揍的乔想只看到她细瘦白嫩的小腿,和精致无比的脚踝。

“哈……”

他扭头, 笑自己, 也笑贺司渺。

“你笑什么?”贺司渺精神本就不好, 再加上刚才的刺激, 现在整个人呈现一种扭曲的疯狂。

他的头发很长了, 遮住了眼睛, 头发没有遮住的地方,凹陷的脸颊崎岖而狰狞。

“你笑什么啊!”赤红的眸子, 满含压抑痛苦, “我连碰都不敢碰的人,你凭什么这么对她?你凭什么!”

凭什么?

他需要思考这个问题吗?想碰就碰了。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乔想还没蠢到说出来。

乔想的恶劣和自傲是他自己无法察觉的, 他看着痛苦不堪的贺司渺, 心脏某处也像是被敲了一下, 但他浑然不在意。

等贺司渺打累了, 身体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

那么大的人了, 一边急促地喘气, 一边痛苦而绝望的流泪。

“哥。”

乔想坐起来,还来不及擦擦自己嘴边的血渍,就先帮贺司渺擦了眼泪, 然后又把脱力的贺司渺抱回床上。

他坐在床边,看着贺司渺崩溃的样子默默反思。

我确实过分了,但他准备再过分一点。

他想说:哥哥你再不配合治疗,再不好起来的话,我就把沈青青抢走。

然而他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贺司渺在床上开始抽搐。

他急了,手忙脚乱地打电话给医生,又安抚贺司渺:“哥,我去把她找回来陪你。”

这栋房子是林清雾的,沈青青很熟悉,她出了那个房间后,来到林清雾生前的卧室。

这是一个干净、明亮的房间,灯光是暖色的,床上也铺着明黄色的床单配套,书桌上课本摆的整整齐齐,还有一台很陈旧的、他生前码字用的电脑。

沈青青推开门,房间里的灯把她的影子铺在地上,狼狈而突兀。

她淋了雨,浑身湿哒哒的走进去,小心翼翼地避开屋内的陈设,去卫生间洗澡。

只是才放完洗澡水,她就听到房门被粗暴地弄开,一位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沈青青,我哥需要你。”

水滴滴答答,雨倾泼如泄,又吵闹又安静,沈青青丢下浴袍,关上浴缸的水走了出去。

“走吧。”她很平静。

乔想疑惑,沈青青会这么好说话?

但来不及多想,他一把抓住沈青青的手,把她带了出去。

他们没关门,林清雾暖色调的房间在人都走了以后,一束枯萎的玫瑰被风从柜子上吹落,漂亮的花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一切无人可知。

……

唐薇死了。

沈青青变得好说话了许多,鹿城的天也变了,和风细雨暖阳温柔,入目皆是黛青山色,古城在灯火和晨雾下美得如梦似幻。

碧空如洗如涟,空气中的负离子让人心旷神怡。

沈青青和贺司渺一起学起了音乐,从零开始。

没有老师教,他们就会一些简单的音符,沈青青买了一把吉他天天扰民,贺司渺抬进来一架钢琴每天都在上面睡觉。

乔想是不理解的,这两个人每次都是乱弹一通最后还哈哈大笑。

都说有点艺术细胞的人都是怪诞难懂,但他们的天分也不在音乐上啊。

乔想不明白,但不妨碍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那两个人看电影,买两杯奶茶两桶爆米花,看喜剧就是一个抱着一桶爆米花歪在两边龇着大牙笑,看到催泪的就是贺司渺窝在沈青青怀里哭。

哭得特惨了,挺丢人的。

乔想也挺忙的,不经常过来,乔氏掌舵人这个位置不太好坐稳,每天都感觉心力交瘁,这个位置带来了足够的勾心斗角,昔日对他称赞有加的长辈,几乎每个都凶相毕露,笑眯眯地准备把他分而食之。

一个人,当他手里握着足够多的利益时,路过的狗都想过来分一杯羹,所幸,他才是最大的豺狼,足够冷酷足够狠辣,就连唐家,原本是要借唐薇的事情大做文章,也被他的铁血手段压得不敢冒头。

乔想是一头披着西装的野兽。

频繁的会议,大大小小的会面,他永远是一丝不苟地穿好定制西装,坐在平层会议室听报表,永远一针见血地指出下属的问题,永远理智地掌舵乔氏,还有余力蚕食消化其他势力。

沈青青和贺司渺是他偶尔的浮生半日闲。

他只是偶尔拜访一下,推开那栋房子的门,短暂的地欣赏一下沈青青和贺司渺两个的笑容在看到他时候像暂停一样消失掉,那简直有趣极了,尤其是沈青青,故做无视和冷漠,其实在看不到的地方咬得牙都碎了,恨不得他死似的。

他不在意,真的不在意。

他想着,被沈青青恨着也挺爽的。

六月像烟火一样短暂,沈青青在月底收到了自己的高考成绩。

她像开宝箱一样登录自己的准考证号,忐忑地输入密码,最后看到成绩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675。

不是特别好的成绩,在一班这个高手云集的地方并不突出,听说状元考了七百多,十几家媒体去采访,同学们惊叹着,只有梁凉私底下给沈青青发消息。

“如果林清雾还在就好了…”

如果他还在…

他会写完那本书的。

他不会让乔想进他的房子,他会照顾好他的玫瑰,他会告诉每一个人,生命是拿来热爱的。

他们会走出鹿城,一起讨论要上什么大学,会纠结这个星期奶茶是不是喝多了,那家饭店为什么生意好,会纠结……

会纠结高考完该不该告白。

“青青,”贺司渺的手摊开,掌心是一滴泪。

她坐在电脑面前哭,他伸手就接住了她的眼泪。

他叫了一声,不理解她突然的情绪,他把她抱在怀里,僵硬地安慰。

“不开心的事情,不要想了好不好?”

就像他,他从来不会想,他马上就要死了。

他马上就要死了。

沈亦琳给的药物这辈子都没法摆脱,就算是配合医生积极治疗,也只是多活一年半载。

这一年半载……仅一年半载。

贺司渺抬起的手缓缓地轻轻地拍着沈青青的背,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如此反复反复.

这一刻,戒不掉的毒.品的瘾.君子隐忍又克制,他也哭了。

哭吧,没什么的。

于是他也不安慰了,任由无声的泪从凹陷的眼眶中流下。

哭完了,他看到沈青青的成绩,然后又笑了。

“恭喜啊…”他语调极慢,一点都不像以前风风火火的急性子,“青青啊,你真棒。”

“想过要上什么样的大学了吗?”

“想过了,我想学A大的金融专业。”

“青青很有想法,后天就要填志愿了吧,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吗?”

“其他的?我翻翻志愿书吧。”

“青青想好了,可以告诉我吗?”

沈青青说可以。

他又问:“那大学青青想做什么?”

“大学?好好学习吧,总不能像在国外那样天天出去混了,我要好好学习,争取像林……争取每年都拿奖学金。”在国外学舞时,沈青青的文化课一塌糊涂,出去玩还老被老师抓包打电话告诉沈亦琳,沈亦琳每次都劈头盖脸冷嘲热讽地骂她,那时候沈青青就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让他们都没话说。

“好好学习么?”

贺司渺几乎能想象,她会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认真地听课,游走在图书馆和教室之间,她会认识很多的朋友,会有很多很多的人喜欢她。

但那时候一定没有他了。

他又问她如果大学毕业了想做什么?学金融的话他可以提供一些支持,他没读过大学,但之前当运动员在国外训练时还顺便在一所不错的大学挂了名字,如果不是这些意外的话,他的人生应该就是在他喜欢的领域拿完奖后退役,会在大学选择一门父母喜欢的专业进修,学成后回到鹿城在家里的安排下走父亲的路。

想得有点远了……他云淡风轻地问沈青青之后的规划,然后认真记下。

虽然不能真正看到那一天,但好在这些他都可以从她的话中想象出来她之后的人生。

没什么好遗憾的,她好好的就够了。

贺司渺没有告诉沈青青,他私底下打点好了关系,如果沈青青还要跳舞的话他可以让她没有后顾之忧,但沈青青没有这个想法,他又觉得学金融还是不错的,他可以先以沈青青的名义开家公司,让乔想帮忙看着,等沈青青毕业了就可以交给她了,规模不要太大,太大了管理起来会累,也不能太小,她会觉得没有挑战性……

填完了志愿后,贺司渺想去看海。

鹿城是没有海的,但鹿城离海不远,贺司渺却没有选择去最近的海,他们出了国。

乔想在知道后大发雷霆,不是因为别的,贺司渺的身体是其次,乔想也想要哥哥在最后的时间能够做想做的事,能够快乐,他生气那两个人远走高飞而他鞭长莫及。

就像他和他们无关一样。

贺司渺和沈青青回到了维也纳,这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他们在最大的歌剧院里看了一场演出,贺司渺一直嫌弃那个女主角跳得不好。

“太僵硬了,要是你来,我一定鼓掌。”

他利用贺家的人脉把沈亦琳害怕的某些人处理了,沈青青如果回去跳舞,只需要付出汗水,再不用担心其他,他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这个讯息,一边表达着我想看你回到舞台上,一边又观察沈青青的情绪,发现她真的没这个想法了又不自在地咳几声。

没事,你怎样都好。

他们去了海边,晒着太阳躺在沙滩上,潮水涨上来冲到小腿处,弄湿裤子和裙子。

海上白色水鸟盘旋,沙滩上人来人往,有青春洋溢的外国帅哥过来搭讪沈青青。

“嘿,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沈青青看了贺司渺一眼,这个行将朽木的男人笑了笑,他说:“沈青青,你是自由的。”

你永远自由。

沈青青拒绝了那个外国男生。

她起身,回头注视着贺司渺,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渺渺,你现在真会哄人。”她背着光发丝飞扬,红色裙摆上的玫瑰花刺绣轻盈地飘动。

她说:“那我也哄哄你吧。”

她抱了一块冲浪板朝大海走去,潮水上涨把她带往海里,她踩着冲浪板,很轻易就掌握了平衡,然后随着浪潮起伏开始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