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炉鼎(2 / 2)

宿家人自诩探听天意,素来狡诈阴险,这宿玉宸本不是如此行径。难道是柳衔棠的改变,让他发现了什么有利可图?

还是说,与他一样,也是被柳衔棠体质所吸引?

一想到柳衔棠对宿玉宸也颇为亲近,他便又开始妒火中烧。

秦黯心绪乱漫,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跪在地上的属下的心也跟着一松一紧,生怕自己的冒犯之言惹怒了这尊大神。

他不受控的情绪、宿玉宸的反常,似乎都昭示着与柳衔棠的体质脱不了干系。

如果可以,他亦不愿“沉溺其中”。

柳衔棠的体质是他早已知晓之事,他早有提防。

可防不胜防。

这几日的刻意疏离,今夜此人只是简单相邀,花颜柳姿,便又乱了他道心。

他何曾如此狼狈仓皇过?

秦黯自嘲,苦笑道:“你,言之有理。”

那属下一喜。

秦黯侧首支颐,若是他狠下心舍去道侣身份,断了接触,留柳衔棠一人在归渺峰,让那张懵懂又秾丽的脸上露出迷惘之色,只肖一想,他便心有不忍。

他离开了他,这个连衣裳都穿不好、笨猫一样的小公子该如何适从?

穿得乱七八糟,露出那片白皙精致的锁骨与胸膛给所有人看?

还是再让一人照顾他的起居,如他在一般滚入那人怀中,让人抱着入睡?

秦黯只要稍作猜想,已是醋海滔天。

揽他入怀,哄他入睡,为他正衣冠,这是秦黯生平第一次伺候人,却是他漫长而黑暗的生命中,极少体验过的轻松,甚至是...快乐。

可这是心动吗?

秦黯茫然。

他分不清。

此时另一个久未出声的属下也上前,谄笑道:“主上,小的也有一计。”

秦黯:“哦?”

那人偷眼抬眉,瞧着让秦黯心烦,若不是他此刻心绪杂乱,早将人一巴掌扇飞出去了。

只听此人小心翼翼道:“主上,既然...既然那柳衔棠说到底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炉鼎,何必费心委蛇?且此人对主上大业有碍,不若...”

“不若待主上功成之时,将其掳掠囚禁阁中,做阁中的炉——啊!!!!”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墙碎砖破,此人便惨叫着飞出阁外数尺。

玄离跪在地上,吓得发懵,大气都不敢出,额上冷汗湛湛。

他怎么会有这种蠢猪做同僚?!

柳衔棠再如何不堪,那也是主上的道侣,他竟胆敢想染指?!

主上怕是动了怒,这人今夜还能留条命在,已是主上开恩!

秦黯神色未变,淡声吩咐:“三百鞭。”

“是。”不知从何处落下一道黑影,鬼魅似地从方才被破开的洞中掠出。

三百鞭,玄离战战兢兢不敢言,这位同僚怕是宁愿死了的好。他心生怜悯,又觉活该。

秦黯深吸一口气,垂着眸不发一言。

阁内蠢货愈发多了。

但,

囚禁。

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地浮上心头,秦黯心头浪潮翻涌。

将柳衔棠彻底囚于身边,让他眼中只看得到自己,让他的一切喜怒哀乐都只为自己而存在......

也不用管他心我心,他秦黯只要遵循本心,在这只炉鼎身上尽情寻欢作乐便可。

可,如若柳衔棠那双漂亮的眼中流出的眼泪不再是快乐的,鲜活的,为他欢愉而落下的。

他会怨他恨他,绝望地求死,枯红凋敝在他掌中呢?

他做不到。秦黯想,他现在做不到这样对柳衔棠。

他只是眼角含泪望过来,委屈得便让秦黯心如刀绞,牵肠挂肚。

那便只有最后一种,也是最简单、最清晰的法子了。

他秦黯也不是什么卑鄙龌龊之辈,横亘于他二人之间的,不过是柳衔棠玄妙的体质。

待他一试便知。

“去,”他最后叹了一声,眸中已是一片平静,“将欺天丹取来。”

片刻后,属下捧着个玉盒匆匆返回,旁边还跟着阁内的丹修令使,他神色迟疑:“主上,欺天丹都在此处了。”

他打开一看,还剩三颗。

秦黯眼神询问,那丹修犹豫再三,似乎是比起阁主大人,他更心疼这些丹药:“主上,欺天丹乃是天阶丹药,所用灵材极为名贵,炼制不易。主上您...千万要悠着点用啊。”

这欺天丹,能压制修为却能无损根基,瞒过天道逆天而行,向来是用于逃过雷劫保命用的,百年难得几见。他们主上上次为了瞒过太上仙宗的测灵石吃了一颗,这次干脆全部带走了!

那属下赶紧肘了一下丹修:“休得妄言,这阁内上下,无不是主上的!”

又俯身行礼道:“主上息怒,他口不择言,属下令其罚鞭五十,万望主上保重金体,莫让此事扰了您的清修。”

秦黯哼笑:“装模作样,罢了。”

他拿了药,起身离开阁中。

属下单膝跪在阁前恭送,忽而想起那夜惊鸿一瞥,不由心生惋惧。

主上这一去,那柳小公子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可惜。只可惜了那张惊为天人的美人面。

回到院中已是月上中天。

秦黯站在那座雕工繁复的拔步床前,借着微弱烛火,凝视着床上人萦春瘦盈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