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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猫猫没作声,但是脸颊红了, 金溪笑眯眯地指着满桌美食:“想吃多少都有, 不够还能再点。”

他却没看桌上,只动了动鼻子, 握起她的手嗅了嗅,猫猫委屈。

金溪见状只觉惊奇:“怎么了?吃的都哄不了猫猫高兴?”

大猫猫抬眸道:“你,你要不要洗手再吃呀?你手上有狐狸味。”顿了顿, 他悄声道,“还粘上毛了。”

耳力灵敏的金溪:?

哇哦, 霸道猫猫要独宠。

她笑得更猖獗,直笑得猫猫撇开头, 她才笑吟吟道:“这可不是我摸的,是他用尾巴毛扫我,我可冤枉了。”

猫猫不语,只盯她, 满目怀疑。

“真的,我都没摸出他的毛是何手感呢。”金溪满脸认真。

“好吧。”于是,猫猫信了, 高高兴兴地翻出自己的帕子,端过旁边的水盆给她洗手,还不忘踩一下狐狸:“狐狸味怎的这般难洗。”

嘴里嫌弃,藏在百迭裙底下的尾巴尖却晃得欢,猫猫得逞了。

金溪见状,憋笑憋得难受,猫猫怎么连闹小脾气也这般可爱啊!

猫猫把帕子搁在桌面上,嗅了嗅鼻子,眸子顿时如粼粼大海一般闪亮:“好香啊……”

眼见着他伸手去捻枣泥糕,金溪急急伸手拦住:“都忘了瞧瞧这些东西是否有异了,娇气猫猫可不能乱吃东西。”

猫猫只得收回手,乖乖坐定等她查看,尾巴尖干脆不藏了,直接绕出来一晃一晃的。

主人不论何时都会关注他的安危,剩下那点堵在胸口里的奇怪闷气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溪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服务木牌,原来她给的价格是雅间的一日一夜,服务牌里一应俱全,但看价格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不过她可以。

于是,她折出两只传信的纸鹤,让它随风去邀请英绥和宁聿真他们来用晚膳。

*

午后的太阳西斜,街道上拥挤的人群开始稀疏,她睇一眼沙漏时钟,对照日照时辰与街道的变化。

金溪坐在栏杆旁,看得专注,大猫猫时不时捻零嘴喂到嘴边,她只下意识吃下去,没空分半个眼神给他,懂事的猫猫也不出声扰她。

直到日下西山,灼目白光变为夕阳黄光,密集的人流开始迅速流动,阵法变动的瞬间被她感应到,定神观去,脸上的恣意瞬间消散。

她猛地站起来,探身出去观望,淡声道:“我看见门了。”

沉莎吃核桃的动作一顿,站起来望去,眼睛却没看见可疑,只能凝神感知气运与灵气流动,惊骇道:“这般大?是我感知错了吗?”

“没错,这是巨阵。”金溪俯瞰整个姑苏城,眼神冷得吓人。

奇门遁甲九门已现六门,可是……一个门的范围巨大,这般考量的话,整个姑苏都在阵中。

不知何时起,整个城成了一个瓮。

难怪,难怪他们分头行动却无察觉,这般大的范围,每一个门里还有小的阵在相辅相成,他们到处走就是置身阵中,如入迷宫。

大猫猫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丝毫帮不了她,吃东西都畏手畏脚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再给她喂东西。

直到灯笼高挂,晚霞只余下一抹昏暗残阳。

“叩叩。”

沉莎看一眼仍在凝视城中的金溪,自己走到门边:“谁?”

男狐狸:“贵客,有客人来找,奴需来确认一下是否你们的客人?”

沉莎打开门,门外整整齐齐站着一大家子:“是熟人。”

一群人闹哄哄走向金溪,宁墨和奉川瞧见桌上丰盛的食物两眼发光,大猫猫犹豫要不要提醒他们安静,转头看见金溪似乎没有不妥,便推盘子过去给他们吃。

金溪难得没有吊儿郎当的笑,示意他们过来看。

英绥看了片刻,气笑了:“合着我到处钻是在玩迷宫呢。”她坐下锤着腿,玄戈见状,盘腿坐下给她揉按。

金溪哼了一声,转身坐下:“怎的这般久才到?”

宁聿真无奈道:“是我,好不容易才甩开跟踪的人。”

“怎的只有你被盯上了?”金溪感到神奇,照理说在山明宗出手的只有她和师姐啊。

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无解。

“算了,先吃饭吧,今晚怕是有事做。”金溪出去开门,骤然被一条巨大的狐尾闯入眼中,狐尾晃开,露出美男狐肩宽腰细的背影,毛茸茸总是赏心悦目。

美男狐闻声转过身,潋滟的狐狸眸含笑问:“贵客可要奴伺候?”

金溪笑眯眯道:“要的,劳驾,我们晚膳吃烤肉。”

“奴这便去。”他以柔美姿态躬身低头,转身离开,赤着足走的步子都显得引人垂帘,细腰扭动,弱柳扶风。

“你~在~看~什~么~呀……”

金溪:?

一转头就是一大片雪白肌肤,近到转头的瞬间,鼻尖擦过发丝。

她心虚得一个激灵,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亲一下脸颊,这才退开一点距离,望着缓缓直起身的大猫猫。

猫猫美人面露幽怨,委委屈屈地小声道:“花心的登徒子。”

金溪半点不愧疚:“我是观察楼下呢。”

大猫猫将信将疑地低头看去,走廊虽宽敞,可透过栏杆也是可以看见三楼以上的走廊,此时来往走动的人比来时多了不少,多数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大富大贵。

猫猫不语,只默默盯她,聪明猫猫很是怀疑。

又见她一本正经道:“真的。”还抬手给他嗅了嗅,“我甚至没靠近,都没气味呢。”

“好吧。”被哄好的猫猫牵住她的手要回房,忽然一顿。

金溪听着响动,也是转头看向相邻的雅间。

两个雅间的门都不在正中间,分别靠近两边的楼梯。

此时,那边的楼梯走上来几人,其中一人脚步软绵,需被搀扶行走,他抬头时赫然发觉是苏慈。

他的衣衫不似从前的旧,被人换了一身淡雅才子一般的服饰,只是他脸色苍白,手脚无力,仿佛病弱书生,矜贵又脆弱。

骤然和一人一猫打面照,他一怔,旋即低头,似不堪见人。

在那些人注意之前,金溪迅速勾住大猫猫的腰,把呆住的美人抱回房里关上门:“皇女少傅,这般气质难怪引人遐想。”

“他好像很抵触。”大猫猫道。

“没办法呀,虎落平阳被犬欺,被盯上就只能顺势兵行险着。”她伸了个懒腰往回走,听到背后的大猫猫小声道,“狗才欺负不了我。”

金溪一怔,笑话他:“只不过是形容词,怎的还和狗较劲了呢?”

“有些坏狗会结群抢我吃的,可惜狗的动作太慢,打不过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金溪竟觉得他有点得意洋洋,合格的主人就该捧场:“哇哦,猫猫还挺厉害。”

他果然又翘起尾巴,金溪憋着笑牵他回去坐下。

没等多久,美男狐带着一众毛茸茸进进出出,搬炉子搬锅,搬食材,还亲自给他们烤。

一群毛茸茸晃着尾巴走来走去,一时俯身给他们摆放盘子,一会给他们拿来拌好的酱料,举手投足之间,那尾巴无比接近金溪。

金溪看得兴奋,大猫猫看得蔫,不明白为何来玩还会遇上这般多毛茸茸,还一个个生的多姿貌美。

金溪越看越心痒,自从离开隐仙踪,已经许久没摸过各种各样的毛茸茸了。

大猫猫瞥到她跃跃欲试的手,一把握住,摁到他身后:“我也有呀。”

金溪眼都没转,手却很诚实,捏人家盖在裙下的尾巴,脱口而出:“可是他们都不重样的唉——”话语戛然而止,转头看大猫猫,大美人顾不得当众丢人,眸子红红,忍着才没有瘪嘴。

她“嘿嘿”一笑,身子歪过去抱住他:“哎呀,一时怀念大海家乡,绝对没有馋毛茸茸。”

玄戈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可要看好她,她最会骗毛茸茸给她摸身子。”

金溪怒目而视:“给我消停点吧你!”

正巧一只白狼姐姐端来酒壶,听了一耳朵,不明意味地捂嘴笑一声。

大猫猫又委屈又窘迫,活似怨灵猫猫一般盯金溪。

“那时候没有你,现在有了,没有毛茸茸比猫猫更诱人。”金溪战术性哄猫猫。

大猫猫不语,悄悄绕出尾巴拍她手上,又羞又生气,可惜尾巴总会出卖猫猫,尾巴敷衍地“惩罚”她一下,又柔弱无骨一般绕她的手臂玩,勾人得紧。

炉子在走廊不远处,美男狐和白狼姐姐留下来给他们烤肉,其余毛茸茸都出去了。

一大群毛茸茸和两只毛茸茸,这般对比下来,大猫猫总算少了些危机感。

若是她只会摸一下别人的耳朵也就算了,可惜这个变态一摸毛茸茸就失控,她甚至会挼宁墨,幸好宁墨是女猫,他没有危机感。

她时常逮住他摸耳朵,结果上瘾了干脆抱住他从头摸到尾巴尖,把他全身都摸了!

大扔子也从不被放过。

还咬猫猫!

她只能摸他身子!不然被人追着要她负责怎么办!

旁边烤肉滋滋声响,调味料的香气飘至鼻间,令人垂涎。

金溪趁机打探望风楼。

大猫猫在美男狐靠近金溪时总会看着。

美男狐嗅到宁墨身上的妖气,便少了一丝戒心,若是寻常人类,他们只会说是装扮如此。

“我们楼主混居人类多年,学了不少本事,便与人类合办了这个望风楼,也算是我们这些小妖的庇护之地了。”美男狐端来新鲜的烤肉俯身放下。

金溪道:“原是这样,我上来时,瞧见你们很受人类喜欢,又是摸又是抱,日子过得还不错吧?”

美人狐含笑道:“是呀,人类喜爱毛茸茸,反倒爬行小动物们只能到厨房之类的干活了。”

难怪这些毛茸茸能言会道,给人推荐食物很机灵,金溪笑道:“也算是互相扶持吧。”

“是这样的,我们法力低微,想要个安心修行的地方不容易。”美男狐转身回去烤炉,大尾巴又是拂过金溪,身上留香甚至飘到大猫猫鼻间。

大猫猫叼住一块烤肉一顿,转眸端详金溪,又打量其他人,男狐狸走个路都会扭腰,好一个柔弱美男狐,一看就是很好脾气任摸的模样。

他的位置靠栏杆而坐,正好被金溪挡住,最后眸子看着两只毛茸茸。

金溪正吃得高兴,忽然一僵,腿上一个激灵炸起寒毛,猛地转头看大猫猫。

猫猫美人盘腿坐在旁边,正儿八经在垂头吃饭,可是夜风拂起鬓发,发觉他悄悄红了脸。

桌上正经,桌下用尾巴勾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猫猫!

他的尾巴尖悄悄撩开她的裙摆,试探着扫她的腿。

金溪面上若无其事,放下一只手一把逮住他的尾巴扯出来狠狠一挼。

“嗷!”大猫猫整只猫一跳,“咳咳咳……”

“怎么吃个饭都不小心啊,你看,呛到了吧?”金溪笑嘻嘻地给他拍背顺气。

大猫猫不知是被刺激的还是被呛的,抬起来看她的眸子泛起粼粼水光,无辜又委屈,绯红的眼尾如上了妆,灯下美人,狐狸远不及他的诱惑。

“哎呀,怎么呛到了?是我们用的调味太重了吗?”白狼姐姐见状,忙给他端来一杯茶。

“咳……不,咳咳,不是的,是我不小心。”说着,尾巴又被狠狠一挼,“嗷——咳咳咳。”他慌忙伸手到桌下拯救自己的尾巴,没想到落入贼手,再难出逃。

于是,他只得忍着心虚羞耻,偷偷看其他人有没有注意到他,时不时投去可怜兮兮的眼神,求金溪温柔些。

变态丝毫不打算松手,还凑到他耳边如魔鬼低语:“猫猫真贴心,吃个饭还给我送消遣玩具。”

猫猫欲哭无泪,饭都不香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她老看别的毛茸茸。[爆哭][爆哭]

金溪:一日有猫,之后只有一猫,呜呜呜。[爆哭][爆哭]

毛茸茸们:谁家好人来玩还自带猫猫啊?

第67章

残月悬挂, 晚风吹去白日残留的热气。

房里早已收拾干净,桌面余留饭后解腻的零嘴。

大猫猫的尾巴尖点了点琉璃酒壶:“这是什么呀?”里头装的东西不像酒,深红色的更像毒药。

“葡萄酿制的果子酒吧。”金溪倒出来一杯,大猫猫跃跃欲试地伸手来拿, 她又是急急挪开, “等等,你是猫, 能吃葡萄?”

他愣住:“我, 我也不算是真的动物,我偷吃贡品时有吃过葡萄。”

“身体可有不适?”金溪问。

见他摇头, 这才把杯子递给他。

沉莎喝了一口, 喜道:“好喝唉……其实他不似人也不似兽,应该只需避免玄术的暗算吧?”

大猫猫叼住糕点头附和。

金溪想了想, 这家伙近些日子可谓是胡吃海塞,似乎没啥问题,甚至长了点肉, 人形的身材更软了一点,连小猫形态都没从前那般瘦小, 于是作罢。

一猫一鸟喝得太有滋味,其余人弃清茶, 把葡萄酒都分完了。

他们一行人白日一直在走动,此时一个两个都不顾形象,四仰八叉地摊在一处歇息。

金溪倚靠美人靠而坐,俯视城中人流动向, 灯笼高挂,最热闹的地方灯火通明,黑暗的地方看不清, 需要凝神感知气运和灵气的流动。

她看得专注,手里握住只喝了一口的葡萄酒。

猫猫看着空着的杯子,舔了舔唇上残留的香醇酒味。

一阵微风拂过,他嗅了嗅鼻子,循着香气扭头看向金溪,最后一点葡萄酒就在她手里了,猫猫聪明的脑瓜子思索了下,转身爬过去。

他猫猫祟祟地靠近,缓缓探头,呼吸都几乎屏住,抬眸观察金溪,见她目不转睛盯着远方,丝毫没察觉到有坏猫猫靠近。

他悄悄退开,再次猫猫祟祟回来时,轻轻捻走她的酒杯,塞回一杯清茶。

金溪忽而抿一口杯子,怔住,低头看一眼手里的清茶,又扭头寻找怀疑对象,小偷猫已经背过身,偷偷喝掉赃物,粉色舌尖划过嘴唇,还眯起眸子,回味不舍。

察觉到有目光,他扭头对上她揶揄的目光,怔愣间闪过一抹心虚,随后眉目弯弯:“倒出来太久,葡萄香都没有了,我,我想着不浪费。”

金溪:……

你当酒是什么香粉吗?能被风吹散?

但是,她当然不会责怪,他敢做的一切都是她允许的,这家伙聪明得很,会暗戳戳试探她,能容忍自己骄纵到什么程度。

只不过偷吃主人嘴里的东西,不至于揍猫猫,她只觉得当小偷的猫猫又可爱又好笑:“馋猫,你若喜欢喝,出去让狐狸再拿一壶来也行。”

“多谢主人!”他眸子一亮,快乐猫猫丝毫不扭捏,直接去找狐狸。

金溪搁下杯子,低头看着下方。

正下方是望风楼正门的外院,灯笼璀璨,入夜比白日热闹多了,成群的人陆陆续续走过小桥,这是富人开始消遣的时刻。

沙漏时钟还在动,夜间星辰在星移,时间已到了人类夜间游玩的时候。

待大猫猫关上门回来,她指尖金光一划,设了单向隔音结界,房中声音可进不可出。

她打了个响指,唤醒闭目养神的众人,冷笑一声:“真是厉害啊,伤门就在我们这里。”

其余人闻言,纷纷探过身子来看。

奇门遁甲九门已出八门,只剩下不可捉摸的中门。

伤门,大凶,对富贵之人有天然的吸引力,为转运,就在这望风楼里。

英绥问道:“今晚行动吗?”

金溪点了点头:“最好不要拖,这般大的巨阵,都不知道当了多久的养料供那些人胡作非为了。”

玄戈乃深海鲛人,水生生物,属水,伤门不利于水的行动,得找属于他的吉门,道:“那我到休、惊、开这三处瞧瞧。”

英绥木属性,高阶木为雷,和金溪的光系雷重合,吉门在伤,杜,休门,她问金溪:“伤门利于你行动,你自己对付这边可行?我去外面,还能去休门跟玄戈照应。”

金溪想了想,扭头朝宁聿真道:“那剩下的麻烦你们了,你们不怎么受约束。”

几人错开时间先后离开。

金溪收回大猫猫身上的金蛇,让它变成细小一条,和沉莎分头替她探查望风楼的情况。

人一走,房里只剩下一人一猫,安静得只听见风铃“叮铃铃”响,以及隐隐从楼下传来的喧闹声。

金蛇路过之处,传递给她的五感更清晰几分。

大家都走了,只剩下一只猫无所事事,显得颇为没用,他轻声问:“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金溪见他藏不住的内疚,抬手搓了搓他的脑袋:“赏夜景最适合有美人相伴,给我养眼就行。”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没有我能做的事情吗?”

“有呀,这不是陪我赏景吗?”

他低着头许久无言。

金溪望着外面,可是片刻过去,连一点吃东西的声响都没听见,她一时诧异回头。

灯下美人如石像一般低头站着,方才的灵动不知为何已消散。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呀?大家都有事情忙,只有我,只有我每日……”

金溪走过去抱住他的腰,笑着哄他:“猫猫不一样的,他们各有神通,做这些事情熟门熟路,而你只需留在我身边,能确保你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这样更让他觉得愧疚,只有他不一样。

“不会觉得是负担吗?”

金溪笑道:“怎么会呢,善解人意的猫猫男仆呢,且不说多惊喜,这一路让我多舒服啊?我不过是付出一点力气保护你,太划算啦。”

金溪见他面上还是不见开怀,哄他道:“不要多想,现下最重要的是,你能安然无恙地跟我回家去。”

猫猫愣住。

也是啊,能安然回去,才有一切未知的可能性,所有憧憬的前提是他能去到她的家里。

猫猫勉强笑了笑:“好吧。”

金溪仰头,见他似乎想开点了,又是吊儿郎当地打趣他:“高兴点,猫猫美人快活些更赏心悦目,摸哭也比这般丧丧的好看,你要取悦我的话,总得做出让我喜欢的状态呀。”

登徒子还顺手挼人家有弹性的猫|臀。

哄着哄着怎的变味了,大猫猫忽然被非礼,还被调戏了,可是心上的内耗郁结被她解开了,只觉羞涩,他嘟囔一句:“我就只有皮囊有用。”

“啧啧啧,世上能有几个皮囊比得过你啊?我这辈子就见着你一个这般对胃口的,这不趁机为所欲为吗?”她瞥一眼沙漏时钟,干脆抱起他,想要走回去露台。

“叩叩。”

“贵客,酒到了。”美男狐送酒来了。

大猫猫红着脸从她怀里跃下,快步走到露台,猫猫男仆竟然不去接酒,被非礼到含羞逃了。

“哈哈。”金溪道,“进来吧。”

*

市集人流渐渐稀疏,而楼下走过小桥进楼的人只增不减,可见他们多喜欢来这里消遣,多为富贵之人,文人雅士。

进楼的人越多,金溪只觉气运流转越明显,如旋涡一般搅在一起困在楼里,人出楼时身上的气运被削了一层,来得频繁的话就不知不觉被转移走了。

她隐隐察觉,聚在楼里的气运往一个地方去,然后一点一点消失。

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还是被收集起来储存?

她盯着高空中的一抹光点,如小小萤火虫,那是英绥和玄戈的定位,两人所在的门比较接近。

她静坐露台,眺望夜景,静待寻到破阵之处。

房里太安静,以她的耳力能听到多处声音穿透进来,风铃偶尔随风响动,竟没觉得无聊,还挺热闹。

相邻的张家女郎那边尤其清晰,金溪赏了一耳朵那边的弹琴伴唱。

“你一身才华,的确是上皇都的好料子,你求我阿兄,不如求我,我若是高兴了去央着我阿兄便事成了呀。”

苏慈:“我行事光明磊落,与张大少爷也只是合作,恕不接受这等有辱斯文的勾当。”

金溪一愣,蹭着曲儿怎的还听到爱恨情仇。

听着两边说话都不对付,所以苏慈不做戏,撕破脸了?

她控制金蛇躲躲藏藏,找了缝隙观望里头。

苏慈来时一副手脚无力的模样,可又不像之前撞见那般妖力紊乱,此时已恢复些许,正端坐在椅子上。

一位扮相张扬的女子睨着苏慈:“嘁,光明磊落?以为我不知道吗?为了那个傻子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你蠢不蠢啊?”

苏慈目光淡淡地望着外面:“她横遭不测,我作为兄长理应照看一二,女郎莫要辱她。”

“哼,好生令人羡慕的兄妹亲情啊……我倒是好奇,你会为了她取悦我吗?”

苏慈蹙了蹙眉,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她缓缓走过去俯身,勾起他的下巴逼他对视:“听闻你琴艺了得,今夜便由你来吧。”她朝一旁弹琴的兽人示意,“郎君身娇体弱,来扶他过去。”

苏慈冷冷道:“我不做摇尾乞怜之事。”

她状似惋惜道:“我听闻你妹妹摸黑出门寻你了,你说多危险啊……”

苏慈猛地抬头:“你别碰她!”

“那便请吧……若是累了,我府上倒是备好高床软枕好好招待你,你妹妹也会有好心人照看一二。”

看戏的金蛇忽然被苏慈的视线捕捉到,一人一蛇骤然对视,他状似妥协道:“请女郎说话算话。”

金溪:……

真刺激。

她朝空中抛出一只木偶,侠客型的人偶在黑夜中展翅掠过,眨眼间便不见踪影,它去保护长乐了,“说话算话”也算是对她说的。

“那边,我好像听到苏慈的声音了……”

大猫猫盘腿坐在旁边,毛茸茸的虎耳与大尾巴早已不藏,大摇大摆地在她眼前晃。

“是啊。”

“要救他吗?”

“哈哈,你救他还坏了他的事呢。”金溪看一眼琉璃酒壶,红色的葡萄酒已经下了大半:“你已经喝到第二壶了,这果酒不醉吗?”

“唔?”大猫猫伸向核桃酥的手顿住,动作略微迟疑地转头看金溪。

美人的眼眸微微朦胧,清澈的碧瞳如大海一般泛起粼粼水光,眼神有些懵。

沾上酒意的他,脸颊泛起微红,这般清纯又脆弱的美人,独自走上街,从头发丝到尾巴尖都容易勾起遐想欲念。

仿佛勾一勾手便能骗走。

金溪笑吟吟地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美人懵懵地歪了歪头,虎耳动了动,像在仔细听她的声音。

金溪又问:“醉了?这是几根手指呀?”

他盯着她的手半响:“没,没醉。”他还伸出手指,轮流戳她的指尖,缓缓道,“两根手指。”

“哎呀,没醉吗?”金溪状似震惊,探身凑近他:“我是谁?”

醉猫静静看着她,还凑近她嗅了嗅鼻子:“是,是主人。”

“哦豁,没醉吗?”话没落定,又听他委委屈屈道,“是负心的登徒子……”

金溪:?

“唉?我怎么就负心了?”

大猫猫晃着不甚稳定的尾巴,尾巴尖戳她的心口:“花心,都有我了,把我摸了个遍,还去看别的毛茸茸。”

金溪一手逮住他的尾巴,笑眯眯道:“好生霸道的猫猫,连看都不许的吗?”

闻言,他瞪着水盈盈的眸子看她半响,不声不响地低着头倒葡萄酒喝,仿佛受情伤的猫猫借酒消愁。

金溪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藏着小脾气还得喝酒壮胆呢,醉猫猫太可爱了!

结果没笑完,见他肩膀动了动,一声低泣声入耳:“坏蛋主人,看别的毛茸茸这般馋,都快冲过去左拥右抱了……”

“呜呜呜,你都不喜欢我,还说我不是累赘……别的毛茸茸都比我诱惑,骗我的,你就是骗我给你摸身子。”

金溪:?

不是,她方才看毛茸茸有这般明显吗?他不是信了她的说辞了吗?啊?

完蛋,聪明猫猫不好骗了。

金溪凑过去,勾起他的下巴:“不是,我怎么就不喜欢你了?要不是怕吓着你,我看你的眼神能更馋。”

她伸出手给他嗅:“你看吧,都没沾到味,我就是看一眼,猫猫太小气了吧!”

他抱着尾巴,把自己缩成大大一团猫,将信将疑:“怕吓着我?”

“是呀,总被我摸得泪汪汪,心疼你呢,你竟然怀疑我?”

他愣愣的,瞪着醉意朦胧的眸子端详她,努力判断她是不是在诓猫猫。

“不是哄骗我吗?”

“当然!”她还伸手勾开他的衣襟,指着胸膛上还未消退的痕迹,“你看吧,别的毛茸茸可没有这样的奖励。”

他呆呆地低头看去,低声自语:“奖励?”

他又抬头定定地看她,湿润的眸子如水镜一般,在灯下莹莹生辉,明亮到能从中看见她的倒影,笑吟吟的眸子是那般专注地看他。

“那,那我还想更多。”他抬手环过她的脖子,探身投怀送抱,低头在她颈侧蹭动,“你摸摸我,你想怎么摸都行,不要馋别的毛茸茸行不行?”

金溪:……

猫猫美人遂不及防入怀,他特意留的熟悉香气猛地扑入鼻间,手中柔软的身子发出楚楚可怜的微颤,她色心和怜爱之心同时攻击她的意志。

抱住他,宠爱他,摸哭他……

然而,今夜不同寻常,她难得压制自己的登徒子心思,成了坐怀不乱的正经人。

“要干活呢!”

他僵住身体,也不知他有几分理智,还是趁着低微的醉意让自己肆意求独宠,求她承诺,给自己安全感。

金溪见他趴在自己怀里不动,以为他还是乖巧猫猫,安分下来了,结果人家紧抱住她细细抽泣。

“呜呜呜,你不摸我……”

这压抑的声音,像极了想哭又怕惹人烦的贴心猫猫,懂事得让人心疼。

金溪:?

救命,没想到醉猫会变哭包啊!

她看了看沙漏,一时半会也是闲着,先哄猫猫也行。

她一手摁腰,一手揪尾巴,笑骂他:“摸摸摸,我摸死你,看你怎么哭!”

自己捡回来的猫,得哄——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呜呜呜,不摸我,她变了![爆哭][爆哭]

金溪:呜呜呜,霸道猫猫,他变了!![化了][化了]

第68章

望风楼内越晚越是热闹, 隐隐的喧闹之声传入房中,偶尔还一阵突兀的起哄。

相邻的雅间里,出自苏慈之手的琴声余音袅袅,悠扬旋律穿透门缝而入, 与檐下风铃合起了伴奏。

如此适宜修心养性的环境, 而房内还多了一些不甚相符的声音。

轻纱帘随风摇曳,珠帘碰撞出清脆声, 风停时仍是听到清脆铃声, 细听确实从帘后传来的。

伴随一声又一声细细的哭声。

紫衣少女背对露台坐在帘后,拥美人入怀, 猫猫美人跨腿坐在她腿上, 虎耳与尾巴都在晃动不止,像极了勾人心弦的猫在给人类拥抱提供情绪治愈, 然而他大大一只,身高的差别正巧让少女藏脸于怀中。

美人酒意朦胧的眸子滑落眼泪,唇间溢出细细的呜咽声, 如小猫呜呜叫,却透露出满足的情绪。

他本就简单的衣衫早已被解开, 洁白肌肤尽数映入眼中,而锁骨间的金铃却不见踪影, 那熟悉的红绳赫然出现在他的尾巴根处,正在随着铃声晃动得欢。

大尾巴则绕来绕去,还缠绕金溪的手,像在勾毛绒狂徒狠狠挼他。

金溪埋在他怀里左蹭右蹭, 大猫咪的香香软软胸怀,总能让她爱不释手,回味无穷。

余光瞧见毛茸茸的尾巴尖时不时在眼前晃, 柔软的毛发扫在她身上,她嫌痒拍开又被它追上来缠绕到手上,叛逆的尾巴比他本体还要馋。

“你这尾巴,太诚实了吧?”她反手逮住到处捣乱的尾巴。

抓住尾巴像是抓住了命运,大猫咪的身子顿时软了几分:“呜,你摸摸它。”

金溪仰起头,观看神色迷离的大猫咪,大猫咪这般状态还是记得巩固自己的地位。

“你摸我摸尽兴了,不要再馋外头的毛茸茸行不行……”

“让你不要学勾栏做派,你反而学会争宠。”她抬手抹去他的眼泪。

属于她的指尖温度接触到肌肤的瞬间,他舒适得眯起眸子,如惬意的猫,还侧过脸蹭入掌心:“你说你不是登徒子,那你就只疼我吧,主人……你摸摸我。”

猫猫急切,她却悠然自得地逗他:“你现下是想要被我摸,还是只想要确定自己的地位啊?”

“都是,你快摸我。”

金溪:?

竟这般诚实,她在隐仙踪多年挼毛茸茸的经验竟这般好使,挼回来一只猫猫美人,代价就是,以后只能摸一只大猫咪。

不过……

她推开一点他的身子,细细打量他,人形漂亮,毛茸茸形态也满足她的喜欢,大老虎能给她当床睡,小猫能给她捂脸吸猫,还能当起居男仆,瞬间释然了,不亏,还赚了。

她笑道:“从前说你若是背叛我就一猫三道菜吃掉你,没想到如今还真是一猫三吃,哦不对……”

“我还得用金铃喂你吃灵力。”她仰起头凑近他耳边,坏坏地问他,“是大金蛇好吃还是金铃呀?你这空洞的身体也太神奇了,吃我这般多灵力毫发无损的?偏生又不会用法术。”

酒意让他反应迟缓,疑惑半响才迷迷糊糊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唔?”她像是苦思一般,灵力输送不知不觉间缓慢下来,急响的铃声哑了。

他如山间疾行的小猫被挡在半路一般难受,探身想要抱住她蹭,却被她的指尖点在胸膛上挡住,猫猫委屈:“呜……别,我还要,你给我多一些。”

“可是你怎的都不答我呀?你知道我疼猫猫,猫猫不说清楚我也不好自作主张,万一猫猫其实不喜欢,只是为了讨好我呢?可不能委屈了猫猫呀。”坏心思的少女丝毫没在意,猫猫本就在哭,仍是要逗他玩。

“我,我不……”

“哦,不要了吗?”

猫猫不迟钝了:“不是,你,你摸摸我,还,还要你的灵力,什么样都行。”

他还悄悄嘟囔了句:“反正都不会伤我的。”

忽然发现被猫猫看透心思的金溪:?

这家伙暗中观察能力这般强?这就是猫吗?看着呆呆的,实际上都在观察她的心思!比犬科狡猾!

她撇了撇嘴:“好贪心的猫猫。”

他瞪着迷离的眸子,竟满是控诉:“你还说疼我呢……”说着还顺势来几声抽泣,“你连我的尾巴都不摸了。”说着还晃着尾巴拍她的手。

她气笑了:“你这家伙,喝醉了怎的像变了一只猫啊?又馋又坏脾气,还会顶嘴。”

他小声顶嘴:“可是这些都是你允许的。”

金溪:……

“哦,平日里那么乖,原来是装的是吧?两面猫。”

“你总不能骗我,你说了会疼我的。”他瞪着泪眸盯她,适宜一声抽泣,活似纯良猫猫被坏蛋骗回家这样那样,然后还是始乱终弃。

如此一张脆弱美人脸,很难不顺着他的心思疼猫猫。

“行行行,猫猫世界第一,不疼不是人。”她再次运气灵力催动金铃喂猫猫,铃声急得几乎把一切传入房里的声音都盖过。

“啊!”

他一下子绷紧了身体,如反弓一样的高扬胸膛,眼泪滑落到她衣服上。

真漂亮,漂亮到想欺负他,她刚想趁机调戏他够不够,结果他直接把尾巴尖塞她手里。

“你摸摸我。”

金溪:……

真想问问门外的狐狸有没有他这般会勾人心魄,但她忍不住了,如他所了解的一样,她也一见毛茸茸就兴奋,顺势握住他发颤的尾巴狠狠逆毛一挼。

主人反被猫猫拿捏了弱点,呜呜呜。

挼他!

“呜……”趴在头上的虎耳,颤抖的尾巴与身子,红红的眸子与眼尾,以及如上了妆的脸颊,居然勾起了她久违恶劣心思,一如初见,看他楚楚可怜,更是想欺负他。

于是,她掐了一把尾巴尖,铃声急得几乎间隙,比熟练的琴师摇指拔弦更胜几分。

他惊叫一声,紧接着便是身子猛地一抖,紧接着便是止不住的发颤。

“呜……”

坏蛋养猫人以为会逼他求饶了,结果嘴馋猫猫口出惊人:“我还想要那个奖励,你给我。”

金溪:?

不是,这都吃得住的吗?一边哭一边吃?

她惊得一时无声,猫猫更是催促她:“求你了,给我好不好,你疼疼我。”

金溪仰头看他,美人泪汪汪的眸子里蕴含复杂情绪,酒意、迷恋,满足、贪婪、祈求,唯独没有难受的抗拒。

坏蛋养猫人得逞不了,她自己都懵了,想欺负他反倒让他吃饱喝足。

见她还是没动,猫猫选择自食其力,抱住她的脑袋,自己探身把自己的怀抱送给她。

金溪遂不及防被柔软的肌肤糊了一脸,欺负猫猫不成功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气得张嘴一咬。

“啊!”猫猫被惊得尾巴毛炸开,整条尾巴僵直,又被她挼软,不断追着她的手求摸毛。

猫猫被一猫三吃,吃得身子酥麻发软,软倒的瞬间被她空闲的一只手臂环在腰间扶住。

金溪哼笑一声:“你看吧,馋得……吃撑了吧?”

“我还要。”

金溪:……

好气啊,欺负不了半点,还喂得他越来越快乐,快乐猫猫喜极而泣,哭得真好听。

她气得又咬又吮,近距离嗅着他的香气更是被勾起了馋心,开始食猫知味,于是舌尖滑出。

“呜……”

猫猫一阵失神,属于她的灵力气息充盈脉络,紧紧包裹他的灵魂,灵魂几乎认她为主,想要脱离这副困住灵魂的身体,奔向灵力的根源,沉溺在只有这股灵力的地方,永不分离,那是他最想要的归宿。

他恍恍惚惚地低头看着怀里的金溪,涣散的视线里忽然幻觉出一个小小的人类幼崽,陌生中又有点奇怪的熟悉,如久远的故人重新闯入他的生命中。

小小一只幼崽彷徨无助,哭着找阿娘,哭着说自己饿,他不知为何心里又心疼,又有道不明的欢喜,像孤独的灵魂被一个鲜活的灵魂注入生机,找到人世间的乐趣。

想要留住她,用尽自己能给的一切。

灵力忽而缓和下来,涣散的视线聚焦,幼崽的模糊影子渐渐和怀里的少女重合。

她就像是寻不到食物的幼崽一般,正在失望离开,于是他一把抱住金溪的脑袋摁入怀中:“别,别哭,我给你当娘……”

金溪:?

她扒开他的手臂,仰起头:“你在说什么胡话?”

“小溪?”

“你醉傻了吗哈哈哈,你一只男猫如何给我当娘?”

他居然一脸惋惜,金溪看愣了,笑话他:“你今日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这样的状态其实更像猫猫,有点闹腾,但是太好玩了,可爱死了呜呜呜。

于是,被可爱猫猫取悦到的养猫人尽力满足猫猫需求。

让他从骨头里酥到发麻,如化了水一般软倒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只顾着细细地抽泣。

直到沙漏时钟最后一点沙子落定,星移到了新的时辰。

她的大脑忽而一个激灵,气运与灵气的流动终于被她捕捉到入口。

同时,怀里的人原本醉醺醺的泪眸骤然一变,瞳孔收缩为竖瞳,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全然不觉得自己衣衫大开的模样无法见人。

金溪神色肃然:“猫猫?”

他毫无反应,仍是缓缓走,像是无意识间的举动,走几步便被绊倒,被金溪眼疾手快抱住。

她看了一眼神色呆滞的猫猫,方才的迷恋消失得无影无踪,又看见定魂珠被触动,于是给他塞了一颗解酒丸。

他如针一样竖着的兽瞳几经变换,缓缓扩散回原来的圆瞳孔,空洞无神的眸子渐渐恢复,如碧蓝海水一般。

清醒时侧头发觉自己卷缩在地上,扭头看金溪把金铃丢水里清洗,又低头看看自己衣衫散乱。

他顿时红了脸,手忙脚乱把自己收拾好,矜持猫猫很想说那不是他,他被别的猫上身了,他不可能这般放浪形骸。

可是打诳语的猫猫不是好猫。

他捂住娇羞的脸,看着金溪走回来给他戴回金铃,金铃被她注入了更多的灵力,环绕着一些若隐若现的金色流光。

想到这个东西方才时急时缓的声音,带着强悍的灵力对他的身体乃至灵魂的冲击,浑身脉络都像被占满,浑身寒毛舒张到发颤,到现在还是觉得那般惊人。

他羞得抱起膝盖,藏起发热的脸颊,小声道:“你怎的不早些给我解酒呀?”

“哦,瞧着醉酒猫猫不同往日,想见识一下好不好玩。”

大猫猫:?

真坏啊,她是故意看他笑话的!

她揪住他的虎耳拉起他的脸,笑道:“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下次再玩?”

他下一瞬就记忆回笼,当时的五感与高涨的满足情绪是那般真实,贪心得可谓是孟浪猫猫,他的脸颊又红了,抬起手捂脸不敢看她,嘴里丝毫不想承认,于是他小声道:“好变态哦。”

“哈哈。”金溪看透了他的情绪变化,太可爱了。

好心情地给他擦干净乱七八糟的脸:“把你的耳朵和尾巴藏回去,要出去了。”

头顶的耳朵消失,尾巴从尾椎处缩回裙底,尾巴消失,百迭裙上留下一道手掌长的裙缝,他又熟练地绕过手,把裙缝边上的带子打个结。

金溪牵着他走到门口时又急急顿住,她窥听到相邻的雅间内有异,大猫猫也凝神细听声音。

有一人在悄声道:“女郎,楼主有请。”

张家女郎道:“哦?今日的时间到了吗?”

静了半响,响起她起身的窸窸窣窣声音。

“你的琴艺真好啊,如你的身姿美貌一般令人陶醉,不知不觉便过去这般久了……”

金蛇已经在别处查看东西,看不见里头的情形,只能依靠声音判断。

又听她道:“你也累了吧?我也是会心疼人的,你便在这处歇着等我回来吧,你们好好伺候郎君,可别劳驾他自行出门。”

随后便是脚步声,以及开门。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金溪控制金蛇悄悄跟上张家女郎,她也好奇楼主是何人,是否有什么神通。

待脚步声远去,她才牵着猫猫出门。

猫猫戳了戳她:“你走慢些,我疼……”

金溪扭头睨他:“让你贪吃。”

一开门又是看见一条蓬松的大狐狸尾巴。

大猫猫头都在她耳边幽幽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了,别用那样馋的目光看人家呀。”

“啧。”金溪只作寻常的笑吟吟道,“我出去凑凑热闹,你们先收拾一下里头的果壳与空盘吧。”

走了几步,扭头看着眉目弯弯的得意猫猫,气得一把拍他的猫臀:“养你一只就损失一大群毛茸茸。”

“嗷!疼啊。”得逞的家伙含着微笑,“可是我一只能顶好多,你想如何玩都行。”还悄悄从百迭裙底绕出尾巴尖挠她小腿上,又“嗖”一下迅速收回。

被勾到的金溪:……

她的猫似乎学会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嘿嘿,我的地位稳了!!![墨镜][墨镜]

金溪:我的猫好像学会了比勾栏做派还高级的东西,被拿捏了呜呜呜。[可怜][可怜]

心机猫猫哈哈哈,暗中观察反拿捏,赔上自己。(鼓掌)

第69章

金溪从上到下, 一层一层摸下楼,脚步不紧不徐地从雅间门外溜过去,从不停顿,听着里头的推杯换盏谈话。

许多人来这里谈合作生意, 在亥时的伤门里谈这些, 欲念化为气运离去,如同送钱, 搞不好还是双方一起送, 人财两空都说不定。

文人雅士吟诗作画,大谈抱负, 憧憬未来的官运化为气运离去, 倒霉些的或许就会像先前遇上的乞丐,识字懂诗词, 有才却无门可入,执笔之手只能执一只破碗坐在路边。

才子佳人、谢女檀郎,少男少女青涩而纯真的感情, 红鸾星运化为气运离去,爱恋希冀终不成眷属, 如山明观遇上的郎君,尽人事已无望, 只能求助姻缘神。

可是,世间灵气早不知道何时起,已经无法孕育出一个仙,上古大妖都无法生存。

“神仙”之所以在凡人眼里神通广大, 是因为凡人的意念愿力强大,蕴含无中生有的极强能量,他们都是因人类意念诞生的灵, 就像夜游神一般,意念委顿时,神仙也无能为力。

可是,世上的一切都诞生于创世神灵的规则之内,也就是修行者所言的天道,宇宙永恒运行皆因为道,三千世界繁花似锦,皆处于能量守恒状态,为永存。

一方小世界里,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创世神灵,如今则是神官。

只不过,此时颇为复杂,灵气,怨气,如被风暴搅在一起,因果关系都乱了套。

“啧,乱七八糟。”

大猫猫知道她说的是困于这里的因果关系,但他一时无法细思。

他用力揉了下额头,又甩了甩头,眼前事物一时模糊不清,耳朵时而嗡嗡响,又像有东西在耳边低语诱惑他,可下一瞬又恢复如此。

他满目惊惶,扯了扯金溪:“主人——”一时没注意被一人撞到。

“啊!”

他下意识抬头想道歉,那人反倒先出声:“咦?这位郎君生得好生俊俏。”

金溪的眼睛都没动一下,随手一只指尖从她眼前划过,障目术让她呆滞了一瞬,牵住大猫猫脚步没停,直接越过去。

背后传来女郎怔愣的声音:“咦?我怎么站在这里了?”

“真是祸水啊,猫猫。”金溪打趣道,“把你身上沾上的留香碟弄走。”

大猫猫一怔,嗅了嗅鼻子,寻到气味的位置,惊觉袖子上趴着一只不显眼的银色小飞蛾。

他忙伸手把它弹走:“方才那人沾上来的?”

“是啊,猜猜这里有多少人是冲你来的?”金溪此时牵着他走的脚步明显急了一些,却仍是处事不惊,还有心情逗他,“我就猜到你遇上那个老登,这些人就会自己撞上我的。”

大猫猫不知她是不是有意让他不惊慌才这样,但是在印象里的她总是这样,遇上什么事都迎难而上,不惊不慌就解决一切。

“我,我又听到那个声音了,这次好近啊。”大猫猫第一次见她用障目术,一时好奇想回头,又急急停住,自己才是引起障目术的罪魁祸首。

金溪一怔:“什么?身子可觉得疼?”

“方才有些头疼,现下没了。”他脸上满是愧疚,“对不住,又给你惹麻烦了。”

“你不必道歉,这一切都是我愿意的,是为了得到你付出的代价。”金溪淡定自若,真如旅人一般笑吟吟道:“想想从前,我抱着人形的你都能打架,不要小看我多年来的锻体啊。”

“好吧。”被她唤起那时的记忆,忐忑不安的思绪一下子被她绕开了,灵魂都颤了几颤,酥麻的感觉蔓延到身体里,如被蜜酱裹住。

就像那时一样,明明是致命的危机,一落入她的怀里就转危为安,一刀一式都是无穷的力量,那是他想要全心依赖一个人的开端,想要做一只有主人爱护的猫。

几个月之间,他的处境截然不同,竟恍如隔世,像极了死前做的美梦。

“砰——”走神中忽然撞上停了脚步的金溪,疼痛让他从若梦回到现实。

“嘶……”

“嘘……”

金溪放下唇间竖着的手指,轻轻靠近一个房间的墙角。

大猫猫揉了揉被撞疼的大扔子,不知不觉被她带到楼外的院落,远处看见沉莎离开的背影,金蛇的影子一晃而过,像是分头行动,唯独他一只没用的猫猫没有参与这些。

他只能不给人惹麻烦,把大大一只的自己努力缩成一团,再抬手捂住嘴唇。

“那只白虎,可算是现身了。”

大猫猫的呼吸一滞,金溪则眯了眯渐冷的眸子,这声音赫然是那个老登。

他重重搁下杯子:“如今可不得了啊,傍上个不知哪来的小丫头,还挺有本事,那只贱东西都会打人了!”

张家女郎:“呵,是你技不如人吧?人家再怎样也是一只老虎,把山君当病猫,不打你打谁?”

大猫猫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握成全后感觉到金溪的灵力在脉络里运转成力量,当时就是用这个拳头把他打成黑眼,是主人赋予的力量。

猫猫震惊,他居然能揍坏人了!

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道:“我冒着危险把这里给你们当捕兽笼,答应我的事,可得说话算话。”

老登:“只要捉到他,宗主大人便会让你这个妖舍自由。”

她道:“自由……呵,沾上你们做的这些事,他们都不知要修行多久才能真的自由。”

“哼,只不过是妖,权当斩妖除魔祛除隐患了。”

“妖也分善恶,都是一群一心修炼,想要脱离畜生道的小妖,何故要被你如此作贱针对?”

张家女郎:“唉,冷静些,大家也算是同僚,莫要动气。”

一触即发的怒火熄灭在安静中。

陌生女子涩声道:“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可是……我们本就是安分修行的妖,我的夫君也是,直到被你们捉去都未曾伤过人。”

“嘁,他在鹿澈那呢,若是让宗主大人满意了,放你们团聚不也是一句话?”

金溪微微蹙起眉,鹿澈?不就是在瀛洲里遇上的小郎君吗?白猫有说过他。

这个女子的夫君是谁?她除了遇上鹿澈就是一只虎妖。

大猫猫静静在一旁没打扰她,可他的瞳孔一时收缩为竖着的兽瞳,一时又恢复,意识一时混沌一时清醒,想要告诉金溪又不敢作声。

张家女郎:“说来我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样。”

“哼,你一见就明白了,银白卷发,长相出众,没有妖力反击人,但如今得小心他身边的人,我们对他们不了解。”

张家女郎:“你们说过要防的那什么神官?”

“那个有人在盯着呢。”

金溪听得一惊,竟有人知晓有神官会入世?这群人果然是她要找的人,可最近被人跟踪的只有宁聿真,明明他才最不像神官的。

大猫猫听得入神,没发现定魂珠正在发出流光,虎耳昼亮,身体如被剖骨一般剧痛:“啊!”

“谁?”

“什么人在外面!”

听着急促的脚步声,金溪的瞳孔骤缩,抱住大猫猫快速结印施展隐身术。

几人四处查看没见着人,女子高声道:“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出口。”

奔跑声接踵响起,不明所以的客人慌乱避让。

毛茸茸们面面相觑,接到女子的授意纷纷去安抚客人:“只是楼里进了贼人,客人们莫慌。”

金溪抱住浑身发颤的大猫猫,定魂珠发出金光,像在极力困住他的魂魄,怀里的人已疼得咬住嘴唇卷缩成一团。

张家女郎:“我先回去,楼上那位可是要助我入皇都的,可不能丢了。”

听着似乎人都离开了,然而……一种如猫科一样的脚步声靠近。

大猫猫的痛楚来得忽然,也去得离奇,此时缓缓仰头看金溪,她摇了摇头,以唇语无声道:“无事。”

“你们逃不掉的,楼里已经涌入了他们的人。”

金溪淡淡地转头看着她,并没有撤去隐身结界。

女子兽耳兽尾,看模样,是猞猁。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

金溪仍是没出声,可也不好溜走,因为她站在走廊中间,堵了他们的去路,溜走也会近距离越过她的身旁。

猞猁:“他们要那只白虎,我也是无奈之举,得罪了。”

话一落,金溪察觉脚下被一股浓郁的妖气围绕,腿像缠了石头一般沉重,来不及思考直接一手抱猫猫,一手召出刀直接几步出去,待感觉沉重感消失直接御风术掠出去。

刚离开便听到原地“砰”一声巨响炸开,她没回头,直接一刀劈退猞猁,在要走时惊觉被困住了,这里是后院的一座小院,已成牢笼。

难怪她是楼主,善用阵法作束缚空间,所以这些被盗取的气运便会困在这里不会外溢。

金溪撤去隐身结界,一手抱稳大猫猫,一手握刀,冷冷地与她对峙。

猞猁却怔住,嗅了嗅气息,不可置信道:“他,他在你们手里?”

金溪手里只有一只大猫猫,淡声道:“不然呢?”

“把他还给我!”猞猁抬手直接攻击,院子就是她的主场。

金溪迅速跃起避开,但这里是伤门之内,伤门利于她的攻击,待一避开,她单手抛起刀,指尖缭绕金光点上刀身去附灵,接住刀时直接迎面冲过去:“猫猫,抱稳了。”

“嗯。”他如小猫时一样,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脖子,伏在她肩上。

金溪与猞猁打斗中借着闪避在地上留下划痕,不知不觉间刀痕把院子围成一圈。

她一个跳跃,刀尖之上浮现巨大的法阵:“雷霆万钧——”

看不清的雷暴轰下来。

猞猁瞪大了眸子:“不要!”

金溪刚落地,只来得及看到炸得粉碎的院子,空间失效,还未松一口气便听到一声“喀”,地面竟裂开坍塌了。

底下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应该说是一个祭坛,坛中央则是一只比人高的石刻虎像。

“呜……”大猫猫环住她脖子的手臂登时一紧,痛出声——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老登,看我给你打成熊猫眼。

金溪:我的猫好像长肉变重了?幸好我力气大。

[爆哭][爆哭]每天都在心态破防呜呜呜,写小情侣互动太开心,开心完现在感觉有些地方写崩又不知道怎么改,更绝望的是发现这本是恋爱文夹杂剧情的,可是开头切入点就错了,但是字数太多,V章字数也不能变,要修文是个大工程。

后面这段剧情走完换地图了。菜狗作者写得稀巴烂,哐哐哐交代完就过去了。

下本探花一定要写章纲,心态破防不利于码字。[爆哭][爆哭][爆哭]

第70章

金溪察觉怀中人疼得浑身冷汗, 颤动不止,饶是多淡定的人都慌了神,毕竟是重要的爱人。

“很疼吗?”

回应她的只有猫猫细细的呜咽哭声,可他还是忍着疼反过来安慰她:“比, 比上回好多了, 你不必管我的……”

明明很懂事省心,可她的心脏却因着他的话揪住一般疼, 她想要轻抚他的背却碍于手里还提着刀, 只得紧了紧抱住他的那只手。

看着定魂珠发出灼目的光,更是让她控不住地慌神, 怕它也留不住猫猫的魂魄, 猫猫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被影响到了,停住急促的抽泣声, 温声道:“我没事的……”

“唔。”猫猫都这样为她着想了,自己定不能让猫失望,她定了定神, 目光冷冷地看向老虎石像。

山君乃山中之王,可统领百兽, 使山中有灵,保得一方安定, 可它却脚踏水花,闭上眼睛,仿佛对一切视而不见。

亥时的伤门,法阵来到它真正运行的时候, 猫猫频频出现不适,再看这个石像就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她越过砸落的碎石,缓缓走向石像。

“不要动它!”身后的猞猁挣扎着起身冲过来, 被金溪反手重重挥出一道剑风逼退。

“啊!”

“求你,别动这个……望风楼没了,那些小妖就没有活路了。”

金溪不语,站在石像面前,仰头盯着它的脸看。

老虎明明是极具威慑力的生灵,可闭上眼的它,莫名的有几分不符合它的温柔,恍若初入神殿时看见神灵的神像,也……莫名地与大猫猫的虎型有几分相似。

猫猫的疼痛一阵来一阵去,他忽然停了颤抖,迷茫地转过头看着石像,神使鬼差地伸手抚上它的虎头。

金溪一怔,猛地退开一步远离它:“别碰!”

可他已经碰到了,闻言才收回手,茫然道:“那声音不是它的,这个就只是个石像。”

“吓死我了,坏猫猫不许乱碰东西。”她直接开天目盯着石像,感应混乱的气运靠近这里时会形成一个完整的漩涡,再消失。

“原来这就是守门之物啊,这个石像是灵器,把它破了就能把伤门破了。”

大猫猫扭头看着几次爬起又摔下的猞猁,她坚毅的眸子却布满绝望的泪痕,仿佛金溪手里的刀一旦劈向石像,就如同杀死栖息在这里的小妖。

明知道自己不该影响金溪做事,可是那些小妖,愿意给人当灵宠摸来摸去也只是想要有一个安稳的地方修炼,弱小却还是努力寻求活路,就如从前颠沛流离的他自己。

他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唤金溪:“主人。”

“唔?”

“那些小妖……”

“死不了,方才不是听到他们说的了?他们的命拿捏在宗主手里,这里本就是个诓他们留在这里的幌子,这个阵不是用来压制他们的。”她轻轻把他放在地上,“站稳了。”

“沉莎。”

远处的沉莎收到她的吩咐,和金蛇分别站在一个位置,与金溪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筑起结界。

沉莎与金蛇为媒介,以金溪的灵力筑起结界,结界内的灵气环绕在她的周身,而伤门是她的吉门,威力增大。

猞猁擦了擦唇边的血,感到不妙:“你想干什么!”

金溪脚下已经浮现法阵,周身环绕飓风,还裹挟闪电,手背上的奇门法阵发出金光,启动法术只在瞬息之间。

她双手握刀踏风跃到空中,滋滋声的电光,呼啸着的疾风,汇聚成巨大的刀刃悬在半空。

“光·雷霆巨刃!”她在空中转身俯冲,一道巨大的白光一闪而过,随着她的刀刃重重劈到石像上。

“轰隆——”

猞猁瞪大了眸子,巨大的雷鸣盖过她绝望的叫声,眼睁睁看着一道灼目的白光劈到石像上。

雷点消失后,一看石像似乎毫发无损,心里窃喜了一瞬。

然而还未松一口气便见少女歪头盯着它。

“三、二、一……”

“喀——喀喀……轰——”石像从一道裂痕,蔓延到像一张蜘蛛网,轰然倒塌。

背后的望风楼竟也安静了半响,随后出现跑到窗外张望的人与妖。

“怎么了?打雷了吗?”

“你看,那里是不是塌了?”

“这是遭天谴了吗?整个院子没了?”

*

远处的山明宗,深夜听到山中一阵山鸣。

季樾猛地惊醒,披上衣服匆匆走出房门查看,片刻后遇上慌忙赶来的弟子。

“大师兄!镇妖塔……镇妖塔不知为何出现一条裂痕,里头的妖都在狂躁。”

季樾一惊:“什么?镇妖塔有大宗师的法力加持,怎么会突然裂了?”

*

金溪望着成了一堆碎石的的石像,一脸惊愕,原来它闭着的眼睛之下,是另外的法器。

两颗如碧蓝海水一样的珠子,颤颤巍巍地浮到空中,还未来得及好奇,它们像一双寻物的眼珠一般,骤然转向大猫猫。

远处一声暴喝:“拦住它们!”

身后有巨物携着破风声冲过来,金溪瞬间侧过身,一手拦住袭向大猫猫的珠子,一手挥刀拦住冲过来的东西。

“砰——”

黑影被劈退,赫然发现是那只灰色的高大妖兽。

她侧身提刀守在大猫猫身后,望着面色铁青赶来的老登:“嘁,老东西,果然藏着勾当啊……”

他的目光却越过她,瞪大了眸子:“不好了,快拦住它们!”

金溪转眸看去,那两颗珠子在大猫猫近前停留了片刻,忽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在远处,它们如箭一般“嗖”一下往远处掠去,定眼一看,已经只剩下模糊的光点。

“奇门·风·追踪!”金溪手背上的法阵瞬间启动,一点金光追过去,她冷冷睨着这一群人。

现场只有诡异的寂静,像是被她这般直接粗暴的举动所震撼,忘了反应。

就在此时,那对石像碎石忽然“喀喀”响,它们竟然悬空而起,自行排列成破碎的石像。

金溪一愣:“还会自行恢复?”

它们没有合并,如风铃一般一块一块悬挂在空中。

事出反常必有妖,金溪把大猫猫牵到背后护住,把刀横在身前。

它们却没有任何攻击,就在众人都在疑惑时,它们忽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把他们都震飞出去,金溪迅速抱起大猫猫踏风稳住身体落地。

她惊骇地望忽如其来的风暴,可是……这不是风暴,她明显察觉到这是混乱的能量,气运、怨气、愿力、灵气,乱糟糟且浩瀚汹涌。

“你们到底窃取了多久,竟被它吸取这么多?”话一落,金溪惊恐地看着它们,一股脑往一个方向刮过去,与那两颗珠子同方向。

怎么会这样?被窃取的气运没了束缚应该会回到原主人那去的,而它们去的方向……

是山明宗!

她想要追过去,地面骤然晃动,楼里看热闹的人惊叫着逃。

“怎么了?楼要塌了吗?”

“快,快逃!”

“哎哎哎,我的钱——”

沉莎匆匆飞过来:“大人!”

金溪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举目观察便是一惊:“中门……中门出来了。”

与此同时,楼里本在惊慌的小妖纷纷狂化,一个两个如同入了魔。

楼里出逃的声音瞬间变为凄厉的求救。

“救命啊!”

“小松鼠,你怎么了?不认得我了吗?别——”

“快逃啊,他们成了妖!”

“妖怪!救命——”

老登:“哼,你倒是威风啊,想当救世主?呵呵……你当这个巨阵简单吗?门一破,隐藏在它当中的真正法阵便起效了。”

“你们做了什么?”金溪冷声道。

“整个姑苏城,入了死牢了,谁都出不去了。”

金溪顿时明白了。

他们看见的巨阵只是表面,它窃取的气运不止是给什么人用,或许是为了转化怨气,用来压住这个石像,没了石像压阵,伤门破,中门出,极凶,血光之灾,群妖发狂。

金溪的眼神冷得像北冥的冰锥子一样,随时能捅死人。

她怒极一时直接掐住他的脖子举起:“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被迫张嘴,艰难吸气,却丝毫不惧,还挑衅一笑:“你问不出来的。”

她冷冷地盯着他,想起这些人都有咒,透露消息就会触发咒杀,她直接一脚踹他出去,他重重摔到地上无法起身,还吐出一口血。

她的大脑忽然打一个激灵,她猛地转头望向望风楼,察觉到激活中门的怨气都集中在楼里,这不是重点,她方才有一瞬间捕捉到一丝特殊的气息,一闪即逝。

像是紫微星之气。

紫微星,是皇女!

“厉害啊你们,紫微星真龙之气都敢算计。”

老登闻言,似是出乎意料一样怔住。

金溪知道自己猜到了,文武双全的皇女,来了这里又是失忆,又是失魂,这里本就是用来困住她的囚笼!

不对,不止是紫微星,她隐隐觉得这里还困住别的东西。

她召出木偶,落地赋生,冷冷道:“沉莎,先上去把他们救出来,那些小妖先不要杀,困住。”

“好的。”沉莎几步助跑展翅飞向高楼,从窗外进入,木偶同样迅速进去楼里救人。

远处山中传出沉重的山鸣之声,如悲鸣,如劝诫。

“啊!”大猫猫忽然重重摔下,金溪迅速过去抱住他,“怎么了?又疼了吗?”

“呜……好,好疼啊……好疼啊。”

金溪一愣,接住他还没抱稳,已经见着他脸色煞白得像鬼,瞪着无神的眼睛,嘴唇翕动,剧烈颤抖的手胡乱地攀上她的肩抱住她,一手摸到只觉得他湿漉漉,竟已满是冷汗!

他的灵魂又被剥离了,定魂珠从耀眼的金光变为灼目的白光,“喀”一声,银色的镯身裂开,金溪抖着唇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她抬头怒视:“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哼,要不是你,他早就该回到我们手里了。”他还怪笑一声,“嘿,因为你,他才受这些疼啊。”

“不是!你们才是要我命的……”猫猫还强撑着怒骂他,转瞬又是一声痛哭。“呜,好疼啊,主人你救救我。”

金溪尝试注入自己的灵力强化他的生机,可他的哭声越来越惨,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而且,他从指尖开始身体便透明了!

“猫猫!”

定魂珠都保不住他,金溪这些彻底慌了神了:“争气点,撑住,撑住,等师姐过来,别死……”

她猛转头怒道:“你们不是要他的身体吗?他要消失了!”

只见他也是手忙脚乱翻找法器,却不是之前见到的笼子,而是一盏灯。

魂灯。

所以猫猫的身体是保不住了,他们只能带走他的魂。

没关系,就算是魂,她也要抢过来!

就在这时,手中的实感变得缥缈,她惊悚地低头一看。

大猫猫不知何时哭声安静下来,整个身体已透明,化成光点散开,最后从他额间聚起一点幽光,如萤火虫一样飞向空中。

“猫猫——”她伸手朝它追出去。

可它和方才的珠子一样几下闪现便消失不见。

金溪的心脏重重一悸,如摔入万丈海底,眼泪模糊了双眼,大脑的所有情绪都离奇消失,只愣愣地盯着它消失的地方。

她的猫,就这么从怀里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太疼了记不了)[爆哭][爆哭]

金溪:我的猫,我的猫!!!!呜呜呜呜。[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