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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卷在金溪怀中的小猫一点一点变成让她念念不忘的大美人, 更完美的是,他甚至还有毛茸茸的耳朵与又大又蓬松的尾巴。

小猫原本是脑袋靠在她颈侧,此时变成人形,正好耳朵就在她的脸侧。

柔软的毛茸茸耳朵随着她的呼吸, 一下一下地轻轻扫在她的皮肤上, 微微的痒意并没有让她惊醒。

原本手臂环住小猫的小身子,此时变成环过他的腰背, 抱尾巴的姿势又变成尾巴搁在她的手臂上。

毛绒控一碰到毛茸茸, 就算在梦中也可以精准逮到,于是, 她一手逮住那条尾巴。

尾巴看着巨大, 实际上是毛发蓬松,一手握住骨肉部分就刚刚好一手握住, 与手腕差不多大。

这就是非常合适挼毛的大小了!

“呜……”熟睡中的大猫猫遂不及防被逮住尾巴,猛地一抖,不但没有抖开贼爪子, 还被狠狠地挼了几下。

尾巴与尾椎相连,也就是与脊椎相通, 神经脉络密集,触觉神经非常的灵敏。

遂不及防被偷袭, 他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呼吸急促了几声,隐隐有转醒之势。

所幸,金溪只是无意识间挼了几下, 然后便是压在掌下继续睡沉了。

猫猫的呼吸也重新平缓下来,又睡熟了。

另一侧的金溪则不像表面看着的平静,她的意识陷入一场属于毛绒狂欢的美梦中。

她迷糊的意识忽然惊觉自己站在海滩上, 看着碧蓝的大海,浑浑噩噩的大脑满是疑惑,她隐约记得离开了隐仙踪,为何忽然回来了?

可她意识迷糊,不足以细想清楚,而且很快就没心思细想了。

因为她听到背后传来一点响动,她转身望去,入目则是密集的植物,以及一些长相奇特却精美的花卉。

原来她在一个岛屿上,里面似乎是一个林子,她好奇心重,被不明声音吸引过去了。

她越过半人高的巨花,拔开足有一人大的巨大叶子,赫然发现眼前竟有如小丘一样的毛茸茸,团成一团,看不清模样。

她眸子一亮,好大一片毛茸茸!

那毛发的颜色看着像白虎,但是白虎的尾巴没如此大,毛发也没如此蓬松吧?这尾巴的长度都快比得上她的身高了,比碗口还大上不少。

柔软的毛发被海风吹得如层叠海浪,一层接一层地涌动,被阳光照到还会发出晃眼的柔光。

如此油光水滑,她看得心里一悸。

她的手指不受控地动了动,好馋啊,这尾巴手感一定很妙,抱起来一定很舒服!

可它不知道是什么灵妖,好奇心的作祟下,她缓缓走过去,抬手覆到毛发上。

这一摸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随即便顺着毛发挼了好几下,越挼越喜欢,这手感太美妙了!

像极了她家小猫的放大版。

这只大灵妖似乎被惊动到,猛地一颤,如小丘一样的身形缓缓舒展开来,它昂起了一个大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眸子睇着她。

金溪心中的疑惑瞬间变成震惊。

金溪:?

这猫头怎么像是放大版的自家小猫啊?

她试探着道:“小猫?”

大猫头歪了歪头,做出与自己小猫一样的笑脸。

“喵~”

金溪瞪大了眸子。

哇哦!原来是自己的小猫团成了猫饼!

好大的小猫,好大的毛茸茸!

惊喜过后便是回归疑惑。

不对啊,她家小猫就瘦瘦小小一只,也没什么妖力,怎么会变得如此大?

迷糊的思绪在她的努力下变得渐渐清晰,稍微拥有了清晰思考的能力。

自己怕不是入了梦,她隐隐记得自己夜间遇上什么事,打了一架,所以这晚入睡得特别快。

是梦吗?应该是吧,如果是梦,这简直是天赐美梦,而且是自己的小猫,那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她登时兴奋了。

她直接跳到大猫猫的背上打滚,又蹭又挼:“宝贝,我的大宝贝,好大一片毛茸茸。”

“喵~”小猫丝毫不生气,还很顺从地露出笑脸让她玩。

于是,金溪彻底放飞自己,祈祷玩尽兴前千万不要梦醒。

她把脸埋进毛发里吸了一会,转过脸则看见猫猫的大爪子。

“宝贝,抬起你的手给我捏捏。”

“喵~”大猫猫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抬起一只前爪举到她眼前。

呜呜呜,梦里梦外的小猫都一样温柔。

她戳了戳它粉嫩的大梅花肉垫,厚厚的肉垫竟然软的,入手只觉表层光滑细嫩,似从未沾地的珍贵宠物。

她忍不住侧脸贴上大梅花蹭了蹭,细嫩程度竟不比自己的脸颊差。

她越发的馋了,直接双手握住大爪子又揉又捏,还贼兮兮地张开手指挤入爪子的指缝里,与大猫爪来个十指紧扣。

不知为何,它的爪子似乎僵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任她作为。

啊,果然梦境就是妙啊,为所欲为,毫无顾忌。

于是,她用力揉搓,捏完又揉按。

她的手劲本身就大,若是在现实里,小猫那小爪子许是会受伤,可既然知道自己在梦中,那就丝毫不带克制了,先满足自己再说。

“呜……你,你轻些,好疼啊。”

金溪:?

怎么好像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求饶声?

她抬头探过去看大猫猫:“你说话了吗?”

猫猫歪了歪头,眸子露出不解:“喵~”

哦,是幻听啊,那就继续为所欲为了!

蹭完毛茸茸,玩完大爪子,她那如登徒子的目光转向那条勾人的大尾巴,它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金溪感觉它在勾引她。

她直接从大猫猫的背上爬到尾巴根处,柔顺的毛发让她顺利地滑落到尾巴上,那尾巴还特意换了个姿势防止她掉落地上。

金溪更兴奋了,呜呜呜,贴心的猫猫!

她抱着尾巴又贴在脸侧蹭,尾巴的骨肉看着应该有碗口差不多大,她双手拢住时愣住。

这尾巴分明有碗口大,为何摸上去只有手腕那么大?视觉与触觉严重不对等,好怪啊,随即想到自己在梦中,光怪陆离的梦当然会出现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于是,她不细想了,只顾着一顿猛挼。

殊不知,她梦里是高兴了,现实里的大猫猫却难受得紧。

他的手掌被她一顿揉搓时已经被疼醒了,忍不住轻声道了句疼,不知她是不是听见了,没多久便消停了。

可是没等他缓过来,他的尾巴就被一把攥住了!

“呜……”

大猫猫的身子猛地一抖,抬起尾巴抽离,又一拍她的手,想拍开作乱的贼爪子,结果刚一拍,又被精准逮住尾巴,这次则被顺势狠狠挼了几下,顺着毛发挼过来,又逆着挼过去。

他的尾巴被挼得发抖,拍不开她,只得卷起尾巴缠绕她的手,想要阻止她的作乱。

柔软的毛发沿着手臂皮肤滑动,这在满身是力量的金溪这里,就如同非常温柔的尾巴在回应她,反倒像在勾人。

这个触感实在太舒服,舒服得传至梦中,这就让她在梦里越挼越狠了。

她玩得实在太开心,只想在这个难得的梦中玩个尽兴,不然回到现实里就只有小小一只猫,蹭得最尽兴的也就只有埋脸进它的小肚子里,这和眼前巨大的毛茸茸相比,如九牛一毛。

而且很惊奇,她竟觉得手上的触感越来越真实,惊喜极了。

美梦还未醒来,甚至发生转变。

挼着挼着,大猫猫的身形忽然变幻起来,猫头不见了,脖子以上竟然成了人身,小丘一样大的猫猫身子也变小了,与人身合为一体。

此时,他就是半身人,半身猫。

她愣住,细看下更兴奋了,因为那人身竟然是那位大美人!

他不知为何眸子蕴含水光,还带有委屈,微红的脸颊,就像是在向她控诉遇到了登徒子。

即使是梦中,金溪仍会因他心生怜爱,便问道:“你怎么了?”

“我遇上了变态。”

金溪:?

你一个男子怎么还会遇上变态啊?合理吗?

多看一眼后发觉,似乎也合理,因为他上半身空无一物,只余一只她送的红绳金铃,红绳衬得微微透着粉的白皙皮肤更为白净,而金铃藏在锁骨间。

拥有薄肌的身体,清瘦不显瘦弱,肩宽腰细,人鱼线之下便是猫身。

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一头及腰的银白卷发随风晃动。

再转眼一看,夺目傲人的胸膛上,好大一片雪山美景!

那抹如晚霞的绯色风光在晃动的长发下若隐若现。

如此一看,像与她捉迷藏,在挑衅她,又像是在引起她的注意力。

她盯着胸膛挪不开眼,越看好奇心越重,她一直觉得这里会很柔软,心思思许久想要一探究竟。

既然是梦里,应该算不上不礼貌吧?

于是神使鬼差地向大美人伸出了贼爪子,戳了戳。

“呜……”

又一声若有似无的声音,金溪没在意,只觉得欢喜,如自己所料,果然是软的!

这触感给到的满足感与毛茸茸的截然不同,却同样美妙。

于是,梦里的猫猫人被她变着法子打探真相,他忍不住颤着身子逃了,又被她兴奋地追上。

可他的猫身有四条腿,金溪跑不过啊!

于是,金绫飞出来助纣为虐,把他捆上了。

猫猫人只得忍着泪意,承受她这一点都不礼貌的举动。

“好疼啊,你轻些……”

这次的声音似乎比先前的清晰一些。

她只顿住动作疑惑了一下,梦里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影响才对。

人类的短暂满足会助长贪心。

于是,那爪子原本只是想要一探究竟,满足自己求知的好奇心,可毛绒控觉醒了另一种喜好,顿时化成专门欺负猫猫人的魔爪。

直到听见一声带着些许哭腔的求饶声,这次声音清晰得宛如近在耳旁,她终于大发慈悲。

但如此完美的猫猫人怎么会被轻巧放过呢?

于是,她抱住他如猫儿一样柔软的身子,把他的人身困在怀里为所欲为,垫起足尖,嗷呜一下叼住他头顶的猫耳朵。

“啊!”

“呜……你怎么能如此欺负我?”

金溪丝毫没打算松嘴,竟觉得像珍馐,舌尖甚至划过耳尖。

“别!”

“你欺负我!”

一声忍无可忍的哭腔,然后“砰”一声,猫猫人化为无数毛球消失了。

金溪:?

哎?我猫呢?

猫猫就像是这个岛屿的灵魂,他一消失,岛屿便坍塌沉海。

金溪也跟着沉入幽深大海,视线瞬间变为一片漆黑。

*

“呜……”

金溪隐隐听见一声委屈难受的呜咽声,身体猛地一跳,意识完全从梦中抽离。

她悠悠睁眼发现自己眼前一片雪白,还有眼熟的银白色。

她的意识瞬间清醒,抬眼便瞧见心思思了一晚上的大美人就坐在身旁。

不知遭遇了什么,竟眸子泪汪汪的,脸颊带着可疑的绯红。

金溪:?

发什么了什么事?她是谁?她在哪?不是在自己家吗?为何身边忽然有个人?

大美人见她做了坏事还无知无觉,忍不住又委屈又羞愤地骂她。

“变态!”——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变态!欺负猫猫!![爆哭][爆哭]

金溪:懵逼。[问号]

是满足我福瑞控毛绒控的一章,谁懂我看视频发现人工饲养的老虎也有粉色肉垫时有多馋。

写的时候满脑子是被锁一天一夜的救赎感。

检查了几遍才发出来,应该没什么虎狼之词,锁了再找漏网之鱼出来删QAQ[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2章

金溪懵了, 昨夜还温柔道别的大美人此时骂她哎!

她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了?”眸子转到他身上时震惊了。

他身上除了昨夜被揍出来的伤痕,还多了一些难以描述的痕迹,宛如被登徒子狠狠欺负了。

那夺目的胸膛上疑似余留指印,还有可疑的齿印……

金溪惊道:“你这是惨遭毒手吗?”

大美人抿唇委屈, 又像难以启齿一样动了动唇, 欲言又止,最终身后绕出来一条大尾巴, 尾巴尖举在他脸侧代替手指, 隔空指了指她。

金溪:?

他轻声控诉:“欺负我。”

金溪瞪大了眸子:“我?”

她仔细一看,有点似曾相识, 又不可置信地低声自语:“明明是梦啊, 怎么会与现实一样啊?”

大猫猫听见了,这人欺负完了人, 还怀疑他打诳语,委屈得眸子里的水雾更甚。

又举起自己的双手给她看。

只见金绫不知为何缠在他的手上,白皙的手上还余留一点青紫。

金溪:……

完蛋了, 她的意识在梦里太开心,影响到本体也做了一些不礼貌的事情。

她又抬头观察, 他脸上没见怒意,只有委屈与害羞, 像极了被她挼到泪汪汪的小猫。

小猫?

她低头四处寻找,平日里这家伙都窝在她怀里呼呼大睡,今日却不见踪影。

“我猫呢?”她又抬头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他静默了一下:“我……我, 我一直在这里。”他又恢复一贯的胆怯,以及缓慢的语速。

金溪:“啊?”

他紧紧关注金溪的反应,看她是否生厌, 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仔细斟酌,紧张得手指都紧揪住腿上的薄被。

他轻声道:“我就是它……”

“啊?”金溪的大脑“嗡”的一声。

她那么可爱的小猫是个男人,心思思的大美人是她的小猫。

她每日疯狂吸的小猫是个男人,大美人被她非礼了半个月。

金溪:……

这也太刺激了,说了路边的男人不要乱捡,可是没人说过捡回来的小猫也会是个男人啊!

她面无表情地抬眸,睇着面露惶惶的大美人。

大猫猫见状,无法分辨她的情绪,而且那金瞳总带有压迫感。

本就没多少安全感的心只觉自己被厌弃了。

可是,他还是想要个答案,他怯怯地轻声问:“你只喜欢……寻常小猫吗?”

“嗯?”

她的一丝不解,恰巧驱散了压迫感,大猫猫鼓起勇气问:“我,我可以变成小猫,给你,给你摸毛发,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养我啊?”

金溪早已镇静下来,而且脑子渐渐生出一点兴致。

原来如此,难怪一个以猫来讲太像人,一个以人来讲太像小动物。

她之前还怀疑是相似还是反差,原来是一体,都是生死掌控在她手里的。

大猫猫见她一直不回应,心里渐生苦涩。

他果然是得不到任何人的喜爱,谎言就是谎言,心中悲伤蔓延,眸子里的害羞被苦涩侵蚀,水雾聚成泪珠将要滑落脸颊。

“我,我吃的不也多,也不掉毛,很好养的……”声音渐渐如呓语一样小,“还会做家务。”

金溪一直盯着他思考,忽然见他眸子红了,几欲落泪。

“哎,我没说不养你啊,怎么又哭了?”——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她似乎不讨厌我。[可怜]

金溪:挠头,心思思的大美人原来早被我这样那样……[捂脸笑哭]

本周榜的15000字已完成,这章比较短小,我人太菜,距离入V还遥遥无期,不敢超太多字数QAQ跪下认错。下章周四见。[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3章

此时天未亮, 金溪的睡意也被这一出“小猫大变活人”砸无了。

外头连蟋蟀与蛙声都消失,只余海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倒是显得房间里异常地安静,大美人憋回泪意后, 吸了吸鼻子的声音越发清晰。

发红的眸子还未消退, 他低头遮遮掩掩地把眼泪擦干净,动作略有笨拙, 能看出他有点难为情, 又难以控制情绪崩溃。

金溪:……

怎么像她一个大恶人深夜弄哭可怜美男啊?

她干脆盘起腿坐着,托着下巴睇他。

趁着他低头遮掩尴尬的空隙, 她一点一点梳理自己的思绪。

之前对小猫的异常满腹疑虑, 碍于小猫不会说话,一直不得解惑。

没有妖力, 没有灵力,总是倒霉受伤,身体像一具空壳, 没有外力注入生机就会死亡,心脏的运作都像是假的一样。

他折腾片刻, 终于抬起算是得体一点的脸,骤然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被一惊。

随后抿了抿唇, 双手交叠在大腿上,规规矩矩地跪坐好,那条诱人的大尾巴环住腿边,像一团乖巧的猫猫人, 也不作声,似在等她下一步指令。

他这是完全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上,这给了她一种错觉, 他似乎从内里就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地位里。

这是为何?

按照他的伪装,若不是遇上她,应该算是完美至极的伪装,小猫长得可爱,表现得黏人一点应该很容易受宠爱的吧?

再不济也能像丧彪它们一样组小团体,过上“狂拽酷天霸”的日子。

怎么会像是被人厌弃,又遭受众多苦难一样?

他的目光也紧紧关注着她,放在腿上的手渐渐收紧,他又紧张了。

于是,金溪率先打破沉默,直接从最好奇的地方开始打探。

“我好奇很久了,你这皮囊就真的像皮囊,小猫不是你的本体吧?你是什么东西?”

她从惊醒到此时,已经发觉他很容易受惊不安,于是有意控制自己的语气,只作好奇,省得与上次一样吓哭猫猫。

果然,她出声的瞬间,他的呼吸一滞,手指顿时收紧,甚至不受控地轻颤了下,连尾巴都抖了抖。

但没有即刻回应,他似乎也在苦思,好片刻才轻声道:“我也,我也不知道。”

金溪:?

怎么会有人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敢欺骗她?

她脸上的玩味收敛,面无表情道:“我说过我记仇的吧?你确定要骗我?”

大猫猫闻言,顿时惊慌起来,嘴唇翕动几下,竟一时说不出话。

她平日里脸上总会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与人说话还爱笑眯眯的,习惯了她的亲和力会让他一日比一日依赖她。

可是这种亲和力一旦消失,那种无法抵抗的压迫感便会涌现,不可抵抗地迎面压过来,让他心生怯意。

金溪再次提醒道:“我不养有隐患的东西。”

这话如同一个响雷劈到他身上一样,他猛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没有骗你,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连自己的来历都不知道吗?”金溪的眸子紧盯着他,不错过任何一点微妙的反应,神色淡淡道。

“我……我……”

见他欲言又止,存有顾虑,许是有隐藏的东西不敢暴露。

“你都要我养你了,还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晓啊?”她一把薅住他的大尾上的一撮毛,指节一揪一揪地玩。

他的身子一抖,忍住逃避的冲动,又动了动嘴唇,眸子紧紧看着她的眸子,那神情,活似那无助的郎君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出去一样。

最终豁出去,轻声问道:“我都说了,你也不会嫌弃我吗?”

“若是对我无害。”金溪直接坦言,她不想骗他,省得真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自己直接反悔,一瞬希望,一瞬绝望,太折磨人。

她又补了句:“但若是不宜暴露的事,我也不会外传,我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只会把秘密带回去,埋在心里。”

他闻言愣住。

金溪原本揪住他尾巴毛玩的手一顿,改为一下一下地抚摸那顺滑的毛发,不知这动作是否有安抚作用,他的尾巴与身体一起停止了发颤。

她再给他一招定心之语:“你若是信我,便说,我会慎重考虑养不养你……我一旦养了,定会尽心保护你。”

话一落,他的眸子如注入勇气,静了静,终于道:“我没有,没有从前的记忆,我也不知……我是如何诞生的,来自哪里,我,我走到哪都与你们不同,人类黑发黑瞳黄皮,我却……白得不像个人一样难看。”

金溪听着他断断续续又缓慢的话,原本越听越疑惑,最后一句“难看”却是惊到了。

他在怀疑她的审美?难看?那她的审美都审到熊瞎子去了吗?

她思绪一打岔,很快又绕回来。

蹙了蹙眉道:“失忆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从一个很隐秘的地方醒来,没,没有成长的过去,也不知,不知我的未来在哪,但……”他又慢吞吞道。

顿了顿,偷眼看她,见她认真听,没当他打诳语,便放心接着道:“我醒来后,脑中一直有个声音……它让我来瀛洲,来这里能寻到,寻到让我活下去的机缘。”

金溪微蹙了蹙眉,脑中声音?被人下了言灵?她问道:“机缘?你知道你死过几回吗?”

他懵了,怔愣着道:“死过几回?”

金溪见状,知晓他自己是不知道被她救活了几次,没直接点破,只问道:“哦,问你身体有无异样,似乎要活着不易。”

他还真点了点头:“许多回死里逃生,我的身体里,似乎封印着一股无名的能量,危难时能保护我,可是这两回我却再也感应不到它的存在了。”

金溪怔住,随后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空洞的身体,靠着被提前储存的能量活着,被她捡到那天怕是耗尽了,所以会濒死,而她的灵力接替了这股力量,让他活了下来。

瀛洲,能活着的机缘,被她捡到后确实活了。

如此巧合吗?

是巧合,还是天意?星辰派她来这里难不成不止处理招鬼作乱之事?

她抬眸审视他。

太诡异了,他和她的入世有关吗?

这一问三不知的,线索宛如迷雾重重,直觉告诉她这人不简单,似乎还真不适合直接丢出门外弃养,虽然就这点理由确实没必要。

她直接问起下一个问题:“那你总是一身伤,是倒霉,还是有人蓄意针对你?”

他又静了半响,才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这一路东逃,遇上数不清的袭击,还有想要吃掉我的妖怪。”说着说着他又面露委屈。

“东逃?从何而来?”金溪拍了拍他的尾巴,又问。

“一片很奇怪的林子,山精鬼怪特别多,我逃到有人类的地方后……”他回忆了一下,“似乎叫龙栖山。”

他说着更委屈了,眸子又红了,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金溪叹了叹气,这小猫果然历尽万难才成功来到她面前啊,难怪总是一副萎缩惊慌的模样。

惨惨的小猫,她又改为轻抚他的尾巴毛,作安抚,他似乎也挺舒服,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褥子。

她手里摸着猫猫,一边陷入深思,照如此说,无法探知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很古怪,只得先养着,再想法子寻找。

下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原型,灵妖的本体都可以长得挺大的,他是不是也会是很大的毛茸茸?会与梦中一样吗?

既然他身上没什么对她有害的危险,她目光灼灼地望他:“你的原型是大猫猫吗?”

可惜他摇了摇头。

金溪一脸惋惜道:“可惜了,以为有大毛茸茸玩。”

大猫猫想到她似乎对毛茸茸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把他挼得难为情,又逃不出她的魔掌。

可是她不喜欢欺骗,只得坦诚道:“我,我确实是挺大的。”

金溪以为他真的只是瘦小一只小猫,他作为人型时,大得夺目的一处只有傲人的胸膛。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上面留着的痕迹宛如上了妆,诱人的破碎美。

大猫猫没注意到,他只低着头,紧张兮兮地换了个姿势,然后缓缓变幻。

待定型后,金溪瞪大眸子,抬眸看看他的人形上半身,又转眸看他的另一半兽身。

上半身还是他,但腿部变成了虎身,精细的腰部往下便是寻常老虎的身体,只是老虎的头部变成他的上半身,下一半则是老虎的完整身体。

这不是梦里的猫猫人吗?

她惊道:“这就是你原型?”

他点了点头,抬头怯怯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像怪物啊?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方才的打探已经挖到他浑身是未知的秘密,此时只惊异了一下,随即便是巨大的惊喜。

这不就是美梦成真就在眼前?

她看愣了,一时又静悄悄没作声。

大猫猫又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说一句只喜欢小猫,不喜欢怪物,可是她看了半响都没说话,只盯着他的兽身看。

大猫猫听不到半个字的话语,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但还没开始惊惶半刻,便是身子一抖。

金溪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兽身,一戳便是眸子一亮,竟如梦中一样!

一时沉迷在毛茸茸舒服的手感中,丝毫没注意到他转瞬即逝的惶恐,脸颊上渐渐浮现出羞涩的绯红,以及一点轻颤的身体。

“你是白虎吧?”

大猫猫忍着被无规则方向挼毛的痒意,压制住发颤的声音,小声道:“应该是吧。”

金溪兴奋道:“但比寻常白虎好看,老虎的毛可没你的长,又长又蓬松,太好玩了!”

她一下子趴在他的的兽身背上打滚:“呜呜呜,好大的毛茸茸,大宝贝!”

大猫猫见她是真的喜欢,最后一点不安都消失了,忍着被挼毛的痒意,脑中不自觉地想象被她养的话,日子会如何。

一不留神,他的兽身已经被摸了个遍,连他的大爪子都被摸完又戳。

他的脸颊更红了,尾巴都不受控地晃动。

这种被人喜爱的陌生感,很奇妙地让他心生安逸,以及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的思绪一点一点地沉浸在喜悦当中。

结果遂不及防地听到她一本正经道:“来踩我一下。”

大猫猫不语,只一脸懵,转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一旁的金溪。

金溪见他没反应,再次提醒道:“用你的大爪子踩我。”

脸上一本正经,声音也一本正经,仿佛在做什么庄重的事情。

大猫猫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消失,随后既茫然又害怕,还带有苦涩,眼看着那眸子又红了,隐隐又有落泪之势。

金溪半天没见他动,扭头一看,怎么又要哭了!

金溪:?——

第24章

金溪看着大猫猫湿漉漉的眸子, 无奈道:“不是,这才没一会,你怎的又哭了?你是水做的吗?”

大猫猫抿了抿唇,又把尾巴盘到身前来抱住, 整个楚楚可怜没有安全感的模样。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方才只是嫌弃我哭, 胡乱哄骗的?”大猫猫抽了抽鼻子,低声问她, “你是不是……嫌弃我没有小猫可爱, 不想养我啊?我,我可以学做任何事……除了打架没有那只喜鹊厉害, 你能不能不要弃养我啊?”

金溪:?

“你说什么呢?不是答应了养你吗?”

他弱弱地试探道:“那你为什么要我踩你啊?人类不是只有面对讨厌的人才会踩吗?”

“我不过是想玩玩你的那只大爪子, 如此大的粉嫩肉垫,就你有, 怎么就不喜欢了?”

猫猫人酝酿半路的眼泪如他本人一样,僵住了,整只猫都懵了。

“肉, 肉垫?”

金溪向他展开手心,示意他用爪子踩上来, 笑嘻嘻道:“从前我骗他们小灵妖给我摸就只许我摸头,偶尔摸下身子, 那爪子小不说,还从不让我摸,你们小动物的爪子有讲究吗?”

他愣愣地扭头睇向自己的大虎爪,大是大, 也没什么特别啊,而且哪有人会如此奇怪喜欢玩别人的爪子。

他狐疑地回头观察金溪,她又是熟悉的笑吟吟状态, 似乎很高兴。

想了想,他选择顺从,抬起一只爪子,搭在她的手上。

触感神经灵敏的肉垫刚接触到温暖的手掌,立马被捏了好几下。

他看着自己那只比她脸还大的虎爪被翻来覆去地观察,左捏捏,右戳戳。

看她玩得不亦乐乎,大猫猫的忧虑打消了,原来她是真喜欢。

大猫猫震惊,奇怪的人类,平时摁着小猫这样那样,还摸铃铛,为什么连他的爪子都不放过啊?

他欲言又止,下意识呢喃出声:“好变态哦。”

“嗯?”金溪耳力好,听见了。

大猫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人言,不是猫语,顿时清醒过来,惊慌失措地道歉。

“对,对不住,我,我,我……我不是……”

金溪假装恍然大悟道:“原来人类吸猫猫会被认为是登徒子的吗?”

大猫猫欲言又止,动了几次唇才酝酿好话语:“不是……只是你,你,你把我身子都摸了,我清白没了。”

金溪:?

她挼猫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人啊!完全没想到有猫德这种东西,如今猫德无了!

她抬眸睇他:“你想要我负责?”

她手中不停,捏着肉垫玩,搓圆弄扁,嫩嫩的感觉错觉在揉面团,他说一路逃亡的路途遥远,不知为何,肉垫还能嫩得像足不沾地的娇贵宠物猫。

大猫猫闻言愣住,人类是有讲“男德”之礼,开了灵智的妖才是后学的,他自己的身子被她摸完了,那她总不能直接把他丢出门外吧?

他忽然紧张起来,缓缓把虎身盘成大猫饼,抱着尾巴,眸子期待地点了点头。

小声问:“你会负责的,对吗?”

金溪心里一动,压下狡黠,只一本正经地问他:“我负责了,你是不是就是我的了?我如何摸都行?”

大猫猫顿了顿,听着她的意思,似乎有这个念头,随后想到她的摸总是那么让猫难为情,忍着羞涩道:“行,行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金溪作好奇道。

他的脸颊泛起可疑的绯红,轻声道:“你力气太大了,能不能小一些,疼……”

金溪闻言,又看向他身上余留那些她的“杰作”。

她在梦中,也无法得知自己有无控制力道,可是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像惨遭蹂躏的娇弱猫猫人。

好……好娇弱的大猫啊,一点都不像山君,人家山君作为百兽之王,属于力量系猛兽。

这家伙怎的像适合豢养的大猫啊?娇贵得紧!

大猫猫等了许久没听到回音,不知她是否失望了,在犹豫反悔?他又轻声道:“不行……也没关系,我,我可以受得住。”

金溪震惊。

啊?怎么如此轻易把自己送入龙潭虎穴啊?但她也不是什么大恶人,单纯是对他心生喜爱,遇上太对眼缘的东西,难免会忍不住多手一点。

何况,他人形就已经踩着她的喜好来长的,甚至还有她最喜欢的毛茸茸,当然会珍惜。

她看着他又开始紧张起来了,安慰他道:“哎,我只是在梦里太开心了,真的摸你当然不会让你受伤。”

大猫猫闻言,还未来得及高兴,被她那句话里的“摸你”弄得又开始羞涩。

他这次没有失礼了,只在心里默默腹诽,登徒子,但她喜欢就行。

他的爪子一直顺从地被她抱着玩,此时忽然被掰开指缝,下意识爪子一缩,又被她眼疾手快地攥住。

她打趣道:“埋你的肚子都不见得这样,怎么玩个爪子就躲了呢。”

说起这个,大猫猫心里委屈,那是他不想躲吗?被她摁得紧紧的,逃不了半点,只能接受强制爱。

但面上不敢说话,只轻声道:“痒,也疼。”

“疼?”

大猫猫趁机控诉她:“你手劲太大了,我的爪子……感知能力也比人形的手掌更灵敏。”

他再次伸出人形的手给她看,还特意让那些淤青露出来。

金溪懂了,是因为敏感,猫科动物捕猎能力极强,能做到无声无息靠近猎物,一招得手,爪子必然是非常灵敏的,不然造成噪音就得饿肚子。

她只伸出一只手轻抚几下他的伤,抬起他的爪子,让大梅花肉垫贴在脸上,兴奋道:“呜呜呜,与梦中一样的,粉粉嫩嫩。”

大猫猫看着她整张脸都藏在自己的爪子后面,脸颊蹭着玩,顿悟了,原来这个坏蛋在梦里玩他的爪子,结果就是抓住他的手蹂躏!

随后更加怀疑猫生了,他的虎掌比她的脸都大上许多,表面看的话,应该会有力量的差距,事实上,他对上寻常的野兽确实能打得过,因为虎身拥有与老虎一样的力量,结果这家伙比他力气还大!

明明身子长得比他人形小只那么多,怎就力气那么大呢?这家伙不是巨人伪装的吧?

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她不是坏人,似乎还愿意养他。

他自己在神游天外,没注意到爪子被她捏出了指甲。

“咦?你的指甲自己磨过吗?如此钝的?”

他回过神来,指了指门外的一块大石:“我担心指甲会不小心挠坏了东西,在那里磨过。”

金溪抱着他的爪子稍微转头看一眼外面,叮嘱道:“哦,我疏忽了,忘了给你弄磨爪子的东西,院子里的东西不要动,有可能是布阵中的其一。”

一听她又给他送东西,大猫猫忍不住露出笑意,似乖巧的大猫一样:“好的,多谢……主人?”

金溪饶有兴致地观赏他的各种神态。

大美人还是笑着更夺目,虽然初见的忧郁惊惶是震撼心神,可若是要养他,当然要一只心理健康的大猫猫!

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他,人形倒是正常的高挑男子体格,再看向他伏在背后的虎身,忽然惊觉他的虎身好巨大啊,把她的床占了大半。

她又转回目光看他的人身,清晰地意识到男猫猫是个男人。

她与小猫熟,与他只不过是见过数面的人,何况,她有洁癖,她看人家的大扔子想挼,可是无法遂不及防接受不熟的人睡在她的床上。

她每日还会给小猫擦干净毛发才抱上床呢。

她想了想,提议道:“明日你与我一同出去吧。”

她抱着的爪子一顿,看他的眸子似在高兴,于是她道:“给你买个猫窝。”

话一落,他蔫了。

大猫猫愣神道:“猫窝?”

金溪点了点头:“你是一个男人,总不能窝在我的床上,明日去隔壁挑个院子吧。”

他顿时慌了神:“你,你要赶我出去吗?”

金溪没想到他会此等反应,解释道:“我答应了养你就养你,让你有个房间而已。”

他抿着唇望她,手指又搅在一起了。

金溪:……

让他有个房间怎么跟吃了他似的。

“不想要吗?”

大猫猫灵光一闪,想起她有洁癖,小声问道:“你不想让我睡在你的床上吗?我……我干净的,不脏,我会和小猫一样每次洗干净的。”

“不是啊,你看看一个男人睡在我的床上,像话吗?”

大猫猫一听,眸子又红了,还不是要赶人。

金溪:?

她很无语,无奈道:“不愿走就说,别哭啊。”

“那,那我可以不走吗?”他又支棱成阳光猫猫了。

金溪面无表情地一指旁边:“只能让你的猫窝放在这里,你睡这。”

虽然不能再被她抱着睡,但还算是靠近的,他笑着道谢。

金溪一把揪住他的尾巴捏:“怎的如此粘人呢?完全没想到啊。”

“习,习惯了吧。”他被捏得身子一颤,抽了抽尾巴想逃开。

金溪顺势松开:“下一件事,你有名字吗?”

大猫猫想了想:“曾经有人唤我做白雪奴。”

“什么奇怪名字。”金溪纳闷,这家伙连名字都不给自己取一个吗?纯野生猫猫是吧?

“我曾被一个小女孩收养过几日,她便是如此唤我的。”

“哦,你完全失忆,丢失名字也正常。”她无奈爬起来,直接牵着他的手出门,站在廊下。

“以你外观为引,试试问卦能不能问出来。”随后,在大猫猫满目期待中,召出奇门八卦阵,以他的原型来起卦。

她闭眼,开天目,以星盘问卦,片刻后她蹙起眉:“无相?怎会这样?”

“这猫猫人不是你的原型吗?”

大猫猫不知她看见了什么,只诚实应道:“是我的原型。”

又过去片刻,她问卦结束,转头睇着他,目光不明。

大猫猫原本还很期待能找到自己的过去,见状便慌张起来:“怎,怎么了?”

“星盘无相,就是没有你在世界上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大猫猫愣住,一时无言,脸上那一点期待褪去,成了煞白的脸色。

“那,那我是不是……我是怪物吗?”——

第25章

漆黑的天边泛起如大海一样幽深的靛蓝色, 黎明将至,昆虫夜鸣已静,只余偶然拂过的阵阵温柔海风。

寂静的院子,把他无声的无措与悲伤尽数呈现在金溪眼前。

煞白的脸色让他再次变回无助的破碎美人, 不久前那一抹微笑宛如悬花一现, 再也不见。

金溪看着低垂着头的人,巨大的虎身四肢着地站着, 衬得他人形部分的身高比完全人身时更高一点。

以她的高度, 隐隐窥见苍白的脸,柔顺的银白头发垂落脸侧, 遮掩住他的神情, 可是她能察觉到他心中的悲鸣。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问道:“你说你一醒来便毫无记忆, 你一直是如此形态吗?没有幼年期?”

他循着她的暖意,下意识蹭了蹭掌心,茫然地摇了摇头:“一睁眼, 我往水边瞧见的就是这样了。”

金溪问他:“你说有妖魔鬼怪,别是宁聿真他们说过的隐林吧?不对啊, 隐林还能蒙蔽星辰?”

他听着更迷糊了,愣愣出声:“隐林……是什么?”

“哦, 与人类世界分离,隐藏起来的地方。”

大猫猫瞪大了眸子,顿悟了:“原是这样,难怪……我后来再也没遇到过, 以为我是从什么古怪地方诞生的。”

金溪丝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自我安慰:“可你这个半人半兽的模样,除了鲛人,也没见过与你一样的啊。”

他果然蔫了:“世上有鲛人的吗?”

金溪没搭话, 因为想起一点细节,问他:“你说那些林中兽也想吃掉你,莫非不是妖?你竟然被寻常猛兽欺负打不过?”

“打,打得过。”他并没有觉得自豪,甚至很委屈地向她控诉:“可它们会合伙欺负我孤身一猫,到了冬日,我总会饿肚子。”

金溪看着他这气鼓鼓的模样,觉得好笑,果然动物们也有江湖,还分帮派排外呢,看把大猫猫气得。

她抬手搓了一下他的耳朵:“哈哈,以后不会了,它们打得过你,可打不过我。”

他随即又露出一抹腼腆的微笑,耳朵被搓得抖了好几下,很礼貌地道谢:“多谢……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学。”

金溪丝毫不在意,干脆双手捏他的虎耳玩,笑嘻嘻道:“给我挼就行。”

他躲到半路的耳朵顿住,愣愣道:“可是,可是你这么厉害,跟在你身边的不能是一个废物吧?那只喜鹊都如此厉害。”

“难道不是因为我厉害,才更不在乎伴身兽厉不厉害吗?”金溪生气了,怀疑他在质疑她的战斗力。

戳了戳他的胸膛,解释道:“而且,沉莎不是寻常契约妖,她是鹊桥族族长的小女儿,她跟在我身边是为了历练,要回去族里的。”

“不,不一样吗?”

“不一样啊,你是要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哦。”金溪趁机带着揶揄的意味,试探他,“你这虎身还有别的模样吗?”

“可以是大老虎,也可以是小虎。”顿了顿,暗搓搓耍起小心机,小声道,“都比变作小猫轻松。”

金溪没在意他的小心思,只越听越兴奋:“妙啊!大老虎可以给我骑,哪算是废物呢?”

大猫猫:?

金溪没再逗他玩,收敛一点嬉皮笑脸,道:“那只能试试另一种方法了。”

“还有别的法子吗?”他闻声又燃起了希冀,眸子倒影的星月清晰夺目。

金溪点了点头,向他伸出手:“手给我。”

大猫猫很顺从地照做,被她温暖的手掌握住了。

金溪再次开天目,却没作声,脸上平静。

大猫猫虽不解,但不敢乱动打扰她。

天边将亮,星辰已淡去荧光,寂静的庭院渐渐听到远处的鸟叫声,温柔的海风带着初晨的凉意拂过。

他忽然一怔,环顾四周环境,因为他感觉到一股异样的风,似乎从远处而来,混入海风里。

猫科动物对风的感知也会很灵敏,因为一点风也能变成让它们匿藏声音的力量。

他抬头望着树叶忽然换了风向扬动,又转头睇金溪,不知是不是她在作法。

忽然听到她轻语吟唱,但这是他听不懂的语言,宛如远古的异国之语。

“世界之风啊,汝之不语为春来秋去轮回,汝之语言为世界万物之赋,观尽万物如歌岁月,阅尽世间百态,风之灵啊……吾愿汝力量无穷,纪世间因果,愿汝之力量,赐吾之解惑……”

大猫猫猛然低头,瞧见他们的脚下浮现出巨大的法阵,多层符文旋转。

金溪淡声道:“万物语·奇门万象·问风!”

原本柔和的风渐渐增强,树叶盘旋成旋涡,天边的云似乎都在跟随旋涡而涌动。

衣衫翻飞,头发胡乱打在面上,他下意识想要给金溪理好凌乱的发丝,指尖到她的脸侧又收回手,看这风势,许是在紧要关头了,不敢打扰。

他惊奇地发觉,这飓风竟然没怎么对周遭造成伤害,宛如有灵,威力巨大,却不成灾。

而风中似乎还蕴含非常多不一样的声音,他难以分辨,却察觉到了,从没见过如此奇异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风平浪静,金溪缓缓睁开眼睛,松开他的手,疑惑地望着他。

连用万物语问风都问不出来?

世上的风,会伴随春夏秋冬更替而转变作用,比如春天万物生,风能让植物传粉结果,种子扩散,把一方的粮食生机带到别处。

它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风与水一样遍布全世界,它们万寿无疆,看尽沧海桑田,也就如同记录世界上所有事物的巨大典籍,存在世上的生灵都会被它记录。

可是,还是找不到他的因果,一片空白,怎么可能会有灵智生物不在因果系统里呢?

不可能啊,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她一脸困惑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为何连因果系统里都没有你?”

“因果系统……是什么东西?”人类常言有因必有果,这他知道,可出自她口的因果系统,听着像是很深奥的东西。

金溪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因果系统复杂,姑且算是能给世界持续产出能量的东西吧,一般修士也窥探不了其中的奥妙,这只呆猫更不可能会懂。

“这个解释不了,你就当做是世间所有灵智生物的最终归处吧,或许可以唤作‘归虚’。”

呆猫猫顿了半响,动了动唇想说话又无法利落出声,因为他心生胆怯,既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可心里预感这不是什么好事。

接连升起希冀又失望,最终会如何?绝望吗?

没有来处,没有归途,窥不到未来,永远漂浮在人间之外,连孤魂野鬼都不如,人家孤魂野鬼还有同类呢,他就孤零零一只长相奇怪的大猫,什么东西都能欺负他。

好不容易有人答应养他了,好不容易有个容身之处,会不会成为消散的水中影?

他抬眸望着金溪,少女只一脸疑惑,似对他充满好奇,没有一丝嫌恶。

他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少女的手掌离开了片刻,可他仍旧觉得那余温久经不散,仿佛在代替眼前的饲主赋予他一个答案,是足以抚慰他的破碎灵魂的答案。

他动了动手,想伸出手指勾住她的手指,又想起她不久前才说他是一个男人,连她的床都不能睡了,还能如此亲近吗?

“小猫”的幻影已破,他已经失去了用于伪装的谎言了,她或许不愿意对他如小猫一样亲近了吧?

他的手忽然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垂落了。

金溪静静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脸上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金瞳隐隐察觉到他的悲鸣,幸好不似之前的厉害。

不过,她这人不爱多管闲事,有不屈之人想要向她求救,她会尽自己之力,能帮就帮,可若是自己就已经放弃的,她也不会多言一句,只当个观尽人间百态的观客。

没多久,她听见一声低低的声音,微带颤意,似在克服什么东西一样,选择积极寻求答案。

“那,不在因果系统里,那会……会如何?”他缓缓抬起头望她,眸中还含有藏不住的惶恐,以及祈求。

金溪一向不喜欢退缩,她养的大猫也该一样,有勇气面对未知的难处,所以她淡淡地坦言。

“没有任何羁绊,被世界遗忘……”

话一落,他似呆住了,久久忘了反应,如一只雕塑猫猫人,放置在寂静的晨间庭院中,早出觅食的鸟雀都会拿他当歇脚的雕像。

他如呓语一般涩声道:“遗忘?”

金溪无奈的叹气,听这声音,又是快哭了吧?

她抬手让站在他头顶上的雀儿离开:“嗯。”

她看着他越来越红的眸子,静静思索,他既然可以接受她的灵力转为生机,那应该可以重新建立羁绊的吧?

她抬手抹去他将要滑落的眼泪,问他:“你想要有新名字吗?”

闻言,他又连带着酝酿中的眼泪都僵住了,不解道:“名,名字?”

他的灵魂猛地一震,如被飓风刮去汲取生机的阴霾,重新被光辉赋予生机,向她而生。

只觉大脑“嗡”的一声,不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喜悦,亦或是……只能苟延残喘的少许慰藉。

“嗯……以我为锚点,建立羁绊,入因果系统。”

他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

“那,那我是不是不会被离弃,不会被遗忘了?”

他一直不愿意相信那些人说的“天煞孤星”,他不相信自己会克人,至少他被捡回来半个月之久,从未见过她有什么苦恼与不悦,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所以,他们是谎言吧?谎言在强者面前起不了任何作用,只会戳破真伪。

他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等着她下一刻说出让他出苦海之岸的话语,证明他们都是谎言,他也可以安逸地活在世间。

“唔……怎么说呢,只能是从我开始,记住你吧,再如同藤蔓生长一样,逐渐蔓延。”

一段话语不长,他却不住地在心里反复回味,仔细琢磨每一个字,分析它的意思。

“所以……所以我也可以有家的,是吗?”

他这回的眼泪滑落得遂不及防,面上是展露出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

金溪看着他这短时间内丰富的情绪变化,皮影戏都没他精彩,但皮影戏可没大美人的一抹微笑来得养眼。

她轻笑出声,再次抬手擦去他的眼泪,趁机揶揄他:“是啊,你可就成了我家的了,以我为锚点,那就离不开我了哦。”

“我愿意的,是主人你的话,我愿意的。”他这回不呆了,应得可快了,声音里带有压抑不住的欢快,但又要保持自己的镇静从容。

金溪笑眯眯地问他:“你的名字就唤作‘祁微’如何?”

“也是,也是与你有关吗?”他如大海一样的眸子竟像是生起了粼粼光泽。

他的笑意更深了,简直是顾盼生辉,好看极了。

“嗯,予你一抹熹微,迎你踏入晨曦,走向未来。”

她没说她的修行尊号就叫做曦微,入世工作,兹事体大,还是要小心隐藏,大猫猫也不能破例。

“我,我喜欢,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多谢主人……”

他竟然高兴得不知所措,想靠近她,又似有顾虑一样畏畏缩缩。

金溪一直关注他的一切动静,好可爱的大猫!

她干脆抬手搓他的虎耳玩:“欢迎你来到我的身边。”

喜悦充斥在大猫猫的脸上,就好像这句话拥有神力,把破碎的灵魂一点一点拼凑。

往后的未知,是拥有生机的未来,足矣一点一点愈合余下的裂痕,再成为完整的大猫咪。

他竟然用脑袋顶着她的掌心蹭了蹭,像极了猫儿。

金溪此时已经对他了解,对这种小动物一样的习性见怪不怪,人家就是一只大猫咪,当然拥有与人类不同的一面,甚至觉得可爱极了。

她笑道:“你真的如大猫猫一样。”

“会觉得很,很奇怪吗?我可以努力学习改掉。”他缓慢不甚利索的语速都成为他可爱的一部分。

但他若是要在人类中生存,还是要改改一些东西,但不是改习性。

金溪道:“倒是不必,挺可爱的,但你得勤点练习说话,太慢了。”

“好的!”听见她这似夸赞的话,她许是爱屋及乌也喜爱他这人形,大猫猫的眉目都弯了,是一只喜气的猫猫。

金溪想了想,问他:“你可识字?”

“识得。”

金溪一顿,这倒是出乎意料了:“你怕是来历不简单啊,识字的妖太难得了,他们学得没有人类那般容易。”

他作苦笑道:“可我记忆里丝毫没有自己的过去。”

金溪戳了戳他的耳尖上的聪明毛:“没关系,我这番入世本也算闯荡寻乐子,我帮你寻找。”

他的耳尖痒得抖了抖:“多谢。”——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我也是有主人的猫咪了,我有家了![撒花][撒花]

金溪:我得到大扔子美人了,是大猫咪!!![坏笑][坏笑]

呜呜呜,终于苟入V了,好不容易。[爆哭]

[狗头]解锁新技能,万物语。

第26章

金溪语毕, 晨间第一抹阳光照入庭院,黑暗褪去,明媚的景致重现。

这一束光来得巧妙,仿佛在祝贺这只游离在凡尘之外的大猫咪, 恭喜他结束颠沛流离的日子。

鸟雀声从远及近, 逐渐热闹,不远处的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金溪感觉自己忽略了一点什么东西。

随后听到沉莎幽幽的声音道:“大人, 你半夜掳个美男回来为何还不给人穿衣服啊?那些鸟雀快要来找我了。”

金溪:?

她下意识目光一转。

瞧见大猫猫闻声怔住, 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空无一物的人身,只余自己的长发垂落在身前稍作遮掩, 微风拂起他的长发在胸前晃动。

金溪又被长发下若隐若现的大扔子强制入目, 原本在他头顶搓耳朵的手仿佛受到了蛊惑,指尖缓缓向下划动。

他似乎察觉到不对劲, 抬头看见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胸膛,顿时红了脸,“嗖”一下撒开爪子躲入屋里去了。

“铃——”脖子上的金铃只急响了几声, 一整只猫猫人便不见了踪影。

金溪:……

她的手僵在原地。

又来又来了,那种百思不得其解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啊?为何每次见他都像遇到难以抵挡的诱惑,一下子就吸引走了注意力。

明明她在隐仙踪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男子, 还有魅惑众生的鲛人,狐狸都迷惑不了她!

只不过,按照她的审美而言,都没他长得特别, 为何会这样啊?

就像是……人是人,他是他。

她看着自己还僵在半空的手,差点又做了不礼貌的事了!

想起她在梦中挼猫猫都会把他挼哭, 现世里动手会吓跑猫猫吧?

“你完啦,你动心了!”沉莎听到猫猫跑了,原本背过身去的身体转过来,目光揶揄。

金溪:?

“你说什么呢?”金溪笑骂她。

“我看话本可多了,被成功魅惑就是心动的开始,就如你此时一样,一见钟情吗?实在没想到啊……”说着,还指指点点,“没想到啊,我不过睡了一觉,你怎么就绑架个美男回来了?”

“他是那只小猫。”金溪无奈道。

沉莎一怔,惊道:“哇哦!我就说吧,路上的东西不要乱捡,你瞧你随手捡的小猫就变成男人了!”

然后,她那张小嘴又开始天马行空了:“这是要开启一段虐恋情深,惊天动地的爱情诗歌吗?回想一下……你当初好像是给他套麻袋回来的吧?”

“哇……大人你竟然一开始就来个强制爱了吗?”

金溪:?

“少点胡思乱想吧你。”怎么越说越离谱呢,什么虐恋情深啊?

沉莎还沉浸在自己的“故事”当中,叹道:“不过大人你这脾气,虐不了一点,狗男人只配吃你一刀……开始即是终结啊。”

金溪就很无语啊!谁能想到自己养的鸟是满脑子是奇奇怪怪的故事呢?

大猫猫逃到房里,听着外面两人隐隐传来的说话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如此光秃秃的身子,院子里还有另一个不熟悉的女孩子呢,用人类的礼教来讲就是……成何体统。

他近半月一直以小猫的形态留在这里,每日里被她摁着这样那样,都快要习惯被“非礼”了。

在睡梦中变成原型后,直接被她欺负到痛醒,还没来得及穿上衣物,竟然没察觉到不对劲。

他捂住臊红了的脸颊,太失礼了!

下意识从尾巴里翻出衣服,伸向尾巴的手忽然顿住。

那衣服太过破旧了,与她们两人的比起来,颇为不堪入目。

他偷偷转头看向正在跟沉莎说话的金溪,目光转向角落里藏着的布,他走过去把自己裹起来,变回完整的人形,只留下耳朵与尾巴。

他没有在人类族群里生活过,不知如何相处。

想了想,还是要与那只喜鹊打个招呼的吧?往后也算是同住屋檐下了。

他无声无息地赤足走出去。

她们还在闲聊,一个在树上,一个坐在树下的桌子旁饮茶。

“真没想到啊……你的口味会与英绥大人一样,喜欢长得异于常人的。”那只喜鹊刚感叹完,又似惊魂未定一样惊叹。

“方才被你一阵狂风惊醒,我一回头就瞧见一个白生生的人类半身,吓死我了,还以为遇上只剩下半身的鬼了呢,还是来诱惑人类偷阳气的那种,无男德的鬼……后来瞧见他的半身是兽身,非礼勿视,我只得背过身去等你们说完话了。”

祁微:?

为何她的想象力如此惊人?

他刚走近,喜鹊哪张叭叭叭的小嘴似被噤了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