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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水长东 逐柳天司 19692 字 1个月前

“怎么了,拿了奖怎么还这个表情?”林长东一进来,就看到几个各自错落在院子里的师兄弟们阴着个脸,“一万块还不够买车?”

“别嚷嚷了。”梁晖叼着烟正在削土豆,看着是要做晚饭,“师父在堂屋等你。”

“哦……”林长东心里预感不妙,难道师父发现他让人篡改奖金的事了?

果不其然他的预感是对的,他一进堂屋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张流玉。

和师父对上目光那一刹那,林长东浑身一冷,他停步在原地僵硬约莫三秒钟后,便很是自觉和心虚的也过去跪了下来。

“我让你跪了?”坐在堂前椅上的师父厉声厉色问。

林长东垂着头,他不敢看师父,也不敢看身边的张流玉,他缓缓摇头,毫无底气道:“我该跪。”

师父起身,漫步到二人身后,“什么叫该。”

“错了就该……”

“我有说你错了?”师父声音突然拔高。

就这么一句话差点就要把林长东的脊骨打断,他背上发汗,已经是找不到话来答了。

他再往张流玉那里偷偷瞄一眼,在对方苍白的脸色和几近流泪的眼睛里,林长东的心当即就砸了一地,他根本不敢去想接下来的对话会是什么……

“你说你错了。”师父又重复,“你说说,错在哪了。”

林长东牙关微抖,仍是不敢吱声。

“不说话那就是没错,没错就站起来!”

“……”

仿佛在唱独角戏的师父绕着两个徒弟走了一圈,最后在林长东身侧停下来,师父仰着头长吸了一口气,保持着最后的冷静说:“能跪在这里的都是我的门生,是何家班的一份子,你林长东的金贵我知道,我现在给你一个站起来自己走的机会,否则……”

“我不走!”林长东看着师父急吼道,“我是有错!师父您说是什么错就是什么错!我不走!我跪您跪班牌跪世祖就是班里的一份子!您要打要罚我都认!”

师父没有马上回话,而是留空气沉默了差不多十秒钟,似乎是在给林长东一个收回话的缓冲机会,不过他没有等来林长东的反悔,且只看到了对方更加坚定的眼神。

“好……好。”师父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又朝大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老七,“去拿鞭子来!”

何权青平时做事挺积极,这会儿拿根鞭子却拖沓得不行,师父拿到鞭子时还说他:“挨打少了找鞭子找迷路了?”

褐红色的长鞭约莫一米多长,师父手生的挥了一下,那抽带起来的力量好像能把空气劈成两半。

林长东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挨打时,师父又找起了张流玉的话,同样也问他为什么要跪,错在哪。

除了他们相恋这件事,他们根本想不到还有什么比这更加严重的事情,虽然他们也不清楚师父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但二人知道师父的心里绝对已经有答案了,可师父还是要两人亲口承认。

不过他们也知道师父的最终目的不是让他们承认,而是让他们反悔,让他们在一错再错之前回头、改口。

因为这件事本质上他就不是一件错事或是错误,而是一件根本不能、也不该发生的事。

林长东觉得喘不过气来,尽管他早就预见了这一天,但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绞心割肺的难受和茫然。

他之前想得还是太简单了,直至事态发酵到这一刻,看到师父气不成语要赶他走、看到张流玉茫然无措不再敢看他,林长东才发现这件事的责任只会倾斜到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身上。

“哪里都错了。”张流玉小声含着哭腔说,尽管他和师父都没有说清楚到底是要认什么错。

师父点点头,接着开始数落两个徒弟的不是,但师父没有说得太明白,只提到了张流玉作为师兄没有做好标杆榜样,两人互相串通说谎不诚实,以及林长东私自带张流玉出远门没有报备,让他提心吊胆了一天一夜。

对于师父说的这些,两人都认了,可师父却还要问他们:“能改吗。”

“……”

“……”

师父看一起问没用,就问林长东:“你该不该改!”

“该不该我都不改!”林长东高声回答说,可他说完,又发现这个“该”字真是用意慎重。

“那你呢,你能不能改。”师父又问张流玉。

张流玉的眼泪不再艰涩打转的直接砸到了地上,他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快:“能改,但是……不改。”

林长东鼻腔一痛,如同感冒那样,鼻息短暂的堵塞了一下就逼得他涩泪盈眶。

师父挥起鞭子往地上抽了一下,地上二人还是默不作声,这副铁了心不肯回头的样子宛如一根尖刺一样扎得他心痛,“好……那我就打你们到想改为止!”

话音刚落,林长东跪着的膝盖又挪向师父说要打就打他一个人,师父不为所动:“不认罚那就是不认错,这么说……”

“我有错! 我认!我认罚!”张流玉终于仰起头看人,他蒙着泪光,坚定无比在笃定自己的心意:“我有错就该罚!”

林长东进退两难,已是不知如何是好,师父又在地上抽了一鞭,响亮的一声像是宣读信号,张流玉挺起腰板就要接受责罚。

师父牙关一紧,手中发软,鞭子差点就要脱手而去,他恨铁不成钢的扬起鞭子就要抽下时,门外的周通飞奔过来一个滑跪就抱住他的大腿慌哭求道:“师父流玉不能打!流玉受不了的!他不能打啊!”

【📢作者有话说】

周四休? ? ? ?

第37章 巧合也是必然

“师父……流玉不能打啊……”周通再重复了一遍,“你要打就打我吧,你别打他……”

这话说得,诡异得堂内堂外的众人都不自觉皱紧了眉头,张流玉悲泣的脸上不由得也多了一点疑惑。

然而师父并没有把他这份恳请和真情放在眼里,他蹬蹬腿就要把周通甩开:“你以为你就不该打吗!”

林长东眼泪都要气干了:“轮得到你替你吗!上一边去!”

“你闭嘴!”师父瞪林长东说。

周通被蹬开,师父又要往张流玉往身上打去,躲在门外的其他几人立马蜂拥上来又将师父拦住。

“师父!不能打啊!会……出人命的!”梁晖作为这根鞭子的光顾常客,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鞭下去有多狠了。

“放开!”师父完全没有把这些劝阻当回事,“否则连你们一起打!”

几人跟师父僵持了一会儿,最后也只能老老实实站到两边去。

师父不再多废话,扬起鞭子就要往张流玉身上抽去时,林长东及时扑过去护住了他。

然而林长东明明听见鞭子落下来的声音了,却又迟迟没有感觉到痛,他睁开眼,发现这一鞭是打在了地上。

他以为师父是打偏了,然而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都全部抽在了张流玉身侧的地板上,一鞭比一鞭重的,直至17鞭抽完为止。

师父年岁已过半百,可力气不输壮年后生,十几鞭下来不带累的一点,他过去喝了口茶,又对张流玉斥责道:“回屋反思去!什么时候想改了再出来!”

“……”张流玉一直在抽泣,他抹抹脸上的水痕,沉默起身上楼了。

师父放下茶杯后,也不再多费口舌,他过去毫不留情的就往林长东背上抽了一鞭。

霎那间林长东喉咙一紧,呼吸倏尔被截断,背上有瞬间的发痒,接着才是火辣辣的剧痛在全身炸开,他没做好准备,人差点就要倒下去。

师父甚至不给他反应和缓缓的空隙,第二鞭还要更重更狠,林长东膝盖一软,差点趴倒下去,他的五脏六腑都止不住的颤抖痉挛,就这么利落两鞭,林长东要不是强咬着舌头,怕是绝对会痛哭出来。

林长东在此之前也就挨过他爸收拾,现在跟师父相比,他爸让他跪香火抽手心简直就是挠痒痒,因为他爸老打自己,林长东还一度觉得他爸不爱他,现在想想,他爸真是冤枉的。

剧烈的痛感下,再倔强的意志都难免崩溃,林长东没觉得师父打得不对,可他痛到难以忍受时,心里是控制不住的委屈和无助。

打到第十鞭的时候,其他人看不下去又来劝师父,可师父就如同没有看到林长东就要快痛晕过去的样子,他举着鞭子反问其他几个徒弟:“等到人家家里来问人怎么给教坏了你们能担得起责任是吗!”

此话一出,几人瞬间就没声了。

“教坏也比打坏好吧……”祝骁又小声嘀咕。

师父又连抽了林长东八鞭,抽够了他的岁数,他才将鞭子往已经瘫趴在地上的林长东身上一扔,仍是不解气说:“明天就给我回你家去,什么时候改了再进我的门槛!”

林长东喉咙痛得收缩,“不改”二字怎么也说不出来,他脸贴在眼泪淌开的湿地板上,背上的痛感仿佛一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几师兄弟看师父走了,连忙想办法把他抬回屋去。

他们给林长东叫了卫生院的大夫来,大夫看他背上的血肉都跟衣服粘在一起了,又让他们把人带回卫生院去。

把人背到卫生院时,林长东已经从短暂的昏迷中醒过来,大夫用剪子剪开了他的衣服,大家看到他胸前的几处印记后,才开始后知后觉的理解了师父这火发的算怎么个回事。

大夫用棉球吸去林长东背上的血渍,整个处理过程漫长而磨人,林长东觉得一点没比挨打轻松多少。

他在医院里掉了好几个小时的眼泪,因为痛,肉生生在感知中被撕开的痛,这一切根本不像他家里说的那样:我们长东哭了就是天大的事。

林长东什么时候回到班里的他没印象了,反正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刚刚醒时,他短暂忘却了背上的伤,只是稍稍动了一下胳膊,差点疼得他天灵盖裂开。

他觉得单靠自己,三天之内是不可能下得了床了,但是其他人也没有搀扶他起来的意思,就让他好好歇着,要么就是大伙先送他回家养养。

林长东不敢回家,如果自己带着一身伤回去,他不能想象会给师父带来多大的麻烦。

给他送早饭的是老幺,他自己没办法拿餐具,也是何权青喂他的,这早饭做的是粥,也算有心了。

他问师父让张流玉出来了吗,何权青说没有。

“那早饭是谁做的。”林长东依旧不太有力气道。

“二哥。”何权青说。

“老七,说谎话是要挨师父打的。”

何权青用余光瞥了房门一眼,才用悄悄话承认说:“三哥让二哥这么煮的。”

“三哥,他……还好吗。”

“你醒了他就不哭了。”

“……”

吃完早饭,周通来了,说是帮他换药。

林长东总觉得那点事跟别人聊不成,而周通大概也有这个感觉,于是他便主动告知说:“前天我们比赛完的傍晚,你家管家来了,说是你妈想请我们吃饭,让他来问问意见……不过,我们以为你真回家了,你们管家说他不知道,你的父母都还在区里。”

“我家里人也……知道了?”林长东背板一震,又是疼得一阵眼黑。

痛得迷糊中,他听到周通说了个肯定的:“没有,我改口说你是带人先回镇上了而已,他信了应该。”

“你……帮我说的?”林长东有点不可置信。

“不然你指望其他几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实话实说?”

“……”林长东是真感动了,“算你…有义气。”

“那倒不至于,我只是担心你家里知道了来找流玉的麻烦而已。”周通语气终于有了点不爽。

“……那算你想得周到。”

说起来也是,他家里要是知道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好端端”的躺在这里。

“那师父……怎么知道。”林长东想这个问题很久了,他实在找不到师父是怎么发现的。

周通觉得好笑所以冷笑了一声,“大家都知道你没回家了,你人又找不到,流玉也不在,你觉得师父猜出来很难吗?”

“那顶多也算……巧合。”

林长东千算万算就是纠结在要不要串通家里这一出,最后他是有说让家里人别在比赛期间来找他麻烦,可是他就是漏算了他妈不完全一定会按照他叮嘱的话做事,就是非要一有机会就各种“关爱”他。

他千不该万不该的,就不该让家里知道比赛这件事。

“巧合也是必然。”周通话里还多了点冷嘲热讽,“而且师父就住在流玉对门,你给他装那么大一张梳妆台放在他房里,你是觉得师父不会多想吗?他昨天才打你,我看……都是因为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把柄吧。”

“那假如……就不能是流玉要求我帮他买回来的?”

“你不是把他镜子打碎了装瓶里?”

“你怎么知道?!”

“那镜子是小时候师父买给他的,用了十几年都没碎不说,好端端他会突然换一个那么大的?你觉得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林长东当时哪里想到这一层,现在想来确实破绽百出,“那大家……也看出来了?”

“本来没几个人看得出来吧,至少你挨打的时候,大家还都不完全相信。”周通目光如针扎到林长东胸前,“现在想不信都难了吧。”

“……”林长东目光下移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几处珍贵吻痕,无言以对中又发现个事:“你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流玉屋里有梳妆台,你敢背着我进去!”

周通往对方没有伤口的肩膀上肘击了一下,又尽可能克制报复心理再起的给对方抹药水,“我还没有路过的权利了?”

“谁知道你心里憋的什么主意。”林长东又没好口气了,“而且你昨天逞能那是什么意思,让流玉知道了你就觉得你有机会了?”

“他不会知道。”

“师父都看得出来了,你觉得他没看出来?”

“他要是能看出来,早就看出来了。”周通好像不怎么在意似的。

林长东哼了哼,“你别以为师父打了我你就有机会,我不信你不怕大师伯知道。”

周通没吭声,林长东再看他脸色,大概是真被说中了,周通此时脸上已然尽是不爽了。

“哦,对了,师父说,你要是能下地走路了就马上滚回家反省去。”

林长东刚刚心想他就是在这里躺一辈子也不会回去,他要是能反省清楚到师父满意,那他还有脸回来见张流玉吗?

可周通又马上补充:“师父还说,你什么时候回去,流玉就什么时候能出房间。”

“师父原话?不会是你编的吧?”

“你觉得这话我敢编?”

“……”林长东脸埋回枕头里,“行。”

接下来两人没有继续对话了,周通出去后林长东又自己呆了一会儿,他摸出手机开了机给他管家打了个电话,在试探中,他很确定管家没有把那天的事捅出来给他家里。

心里得到仅有一点的放松后,林长东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少爷。”

“来接我回去吧。”

“啊?什么时候?”

林长东抬眼看了看这屋里唯一的一扇小木窗框着的一小片天空,失神喃喃道:“现在。”

第38章 跟班

管家是下午三点到的,他看到林长东床都下不了了,慌得立马就要给林老板打报告,但林长东拦住了他。

仍是那几个师兄弟把他搬下的楼,又给他挪上的车,这事一出,大家都怪为难的。

其他人不敢问,就何权青一个脑子直的开了口:“四哥,你以后还回来吗。”

林长东趴在后车座上,他肯定笑笑:“回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

车子启动前,林长东又交代梁晖和二哥一定要拿奖金钱去买车,他还给他们推荐了一个县里挺靠谱的二手车行。

但是林长东并没有让管家带他回家,而是去了酒店,为了让管家不通风报信,他只好瞎编说自己前几天偷跑出去跟人打架了,不想让他爸知道这件事,就让对方保密。

管家也不是看不出那伤口是抽出来的,他就觉得是林长东在何家班被师父打了,没脸说,再加上自家少爷拜师一事有他一半责任,他哪敢往上说,到时候事情指不定多麻烦。

林长东于是就这么在酒店静养了起来,前两天他什么事也做不了,就趴在那看电视,一套《金粉世家》的影碟,他不分昼夜的,只用两天多就看完了。

大结局里冷清秋的假死离开了金家和金燕西这个收尾让林长东觉得无比解恨,他为这个女主角感到高兴的同时,又为自己的离开感到迷茫。

他一点也想不到怎么回到那里去的办法。

而林长东离开后的连续几天里,张流玉和师父也始终没有说过话,第四天他才重新拾起给大家做饭的活,但是班里气氛就是怪怪的。

张流玉也偶然听到过其他人在背后说他和林长东的事,两个男的搞在一起这种事,不能说这世上没有,但大家都只是听过而已,突然就这么发生在自己身边了,他们一开始还挺觉得不可思议,后面大家的态度都成了担忧居多。

周通找他也很勤,无非是劝他不要伤心诸如此类的,以及他告诉自己,林长东家里并不知道这件事,让他不要多想,张流玉问他那天为什么要站出来帮自己说话,周通像是懒得解释一样,轻描淡写就一句朋友之间都是应该的。

张流玉状态一直都不怎么好,不是因为他太想林长东了,而是他更加确切这个难题是无解题了。

没几天就到开学的日子了,在返校的前一天晚上,师父主动找到了张流玉。

这个学期开始他就升高三了,因为今年高考学校的升本率太差,为了抓紧毕业生成绩,所以从他们这一届高三开始,以后周末就只能休息周日下午了,原本以前还能休息一整个周日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一个月都很难回来一次,所以师父主动找他,就是为了给他整个月的生活费。

张流玉自己也有点钱在手上,但是不多,生活费也是师父一直在给,可这一回他没接,就说自己有,然后又低头继续补暑假作业了。

师父都不用想就知道对方在怄什么气,他把钱放到张流玉的梳妆台上,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严厉说:“我从来没说两个男的搞到一起不行,就算你以后不成家不娶妻我也不会说一句话,但就是唯独这个老四,不行!”

张流玉背对着师父,手中的笔没有停下来,但是卷子上的字是越写越乱了,他肩膀抖了两下,墨水还没干的单词就马上被泪水晕开了。

何师父听到这抽泣,还未说完的训斥话又被塞了回去,张流玉越哭越控制不住,最后手里的笔也拿不住了。

窄小的屋子被张流玉的哭声填满,何师父养了对方十几年,他心里说不揪心那是不可能的,他不太擅长救场的举起手就想给人拍拍背,但心里一横,又立马把手收了回来,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心软。

何师父深吸了一口气,又试图用以往那副严肃口吻讲道理,可他一开口,话终究还是软了一点:“师父不是不想你好,我说不行,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们两个好,等到人家家里说不行的时候,还轮得到你们做主吗?如果长东像你们几个一样,我绝对不会说你们的一句不是,可是他能一样吗……他不一样啊,人家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恨不得插在天上养,人家指望着他长大成林开枝散叶,他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我们大家伙的,这事,你当真觉得是师父不同意说了算的?”

……

第二天中午张流玉正常返校,而且也是和平时一样,周通叫他一块回去,不过他不想坐对方的家车,周通于是就跟着他一起坐城乡大巴去了。

到学校后他们就各自忙去了,张流玉整理完宿舍内务就去了教室,他到教室时也才下午四点多,但是里面已经坐了一半人,聊天的看书的写作业的都有。

这次暑假作业不是特别多,但暑假张流玉光顾着跟林长东玩了,也是拖到最后这两天才写完的作业。

林长东上个学期末没来学校,他们已经换了三次位置了,现在他们的位置已经提前已经挪到了最中间那一组的第一桌,也就是挨着讲台下那一桌,每次挪位置也都是张流玉帮林长东搬的课桌椅。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跟这副空桌椅做同桌多久,他也不知道继续这样下去是不是好事。

高三的第一天晚自习不上课班主任让同学们自习,她看到林长东的位置依旧是空的,犹豫着要不要把桌子撤了,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自找麻烦,于是就放一边了。

不过晚自习结束以后,张流玉倒是有主动来问她能不能给自己换个同桌,或者自己一个人坐也行。

她挺理解对方的想法,也知道对方求学的心情,于是就承诺了明天班会课会安排。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学校内宿生的起床铃还没响,班主任就看到了站在教室门口的林长东。

“你……来学校?”班主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外和质疑。

林长东点点头,“老师早上好。”

班主任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天,这天还没亮透,太阳待会该不会要从西边升起来吧?

“老师,教室门锁了,进不去。”林长东提醒对方说。

“我知道,我知道。”班主任来这么早就是因为她昨晚忘了把班里的新钥匙交给班长,所以她不得不赶在学生们陆续进教室前过来开门。

班主任从皮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就准备先返回职工宿舍先打扮一番,因为她着急过来还是穿着睡衣的。

看着林长东就要走到第一组坐下,她连忙纠正:“你的位置在第三组第一桌。”

“哦。”林长东又立马掉头,“谢谢老师。”

班主任看着林长东背着个书包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又老老实实的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放到桌上,她突然很想和这个大少爷来一次深度交谈,她有点不太能想象到林长东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走到这一步……

“老师,您还有事吗?”林长东看对方一直在看自己。

“没……”班主任摇头,“你来学校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吃了。”林长东说完,又主动问说:“老师,我现在该做什么?”

班主任不太确认对方是不是认真的,“你觉得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不知道。”林长东实话实说,“其他同学平时这个时候都干什么?”

“那你自习吧,六点五十才开始早读。”

“哦。”

班主任走后,林长东随便拿了本英语教材出来,不过他没有看进去,他坐在自己位置上,心里急躁等待起来。

黑板上的挂钟走到整整六点时,学校里响起了绵长的起床铃,接着一大早的就放起了音乐,林长东心想学校真是莫名其妙,大早上谁会有心情欣赏这个。

一首激情昂扬的《我的中国心》结束后,班里终于来了第二个人,来人是个高高瘦瘦戴着高度数眼镜的男生,他看到班里坐了这么一个人,步子先是一停,接着又扶了扶眼镜,最后才在撞鬼了一样的表情里回到自己位置上。

六点半这样,来教室的人就陆续多了起来,窗外到处都是学生走动的身影,林长东一会儿看看课本,一会儿往门那里看,焦灼等待着那个身影出现。

可真等张流玉走进教室了,他又做贼心虚一样立马低头下去假装看课本,嘴里还默念起单词来。

张流玉拉在教室门框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要不是后面的同学要进来,他都不一定敢迈出向前那一步。

班里只来了四分之三的人,但是早读声已经热闹起来了,张流玉没得选的只能踱步至自己位置前,他往林长东那挺直的背上瞄了一眼,然后又视若无睹的坐了下去,也拿出课本加入了早读。

到底是纪律和环境在管束,还是因为别的,两人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林长东看对方拿的是语文教材,他也去翻自己的教材,但是每个科目好像有好几本教材,什么必修选修各有不同,他也不知道张流玉到底在读哪一本。

好在他视力天生就好,在瞄到对方在读的课文题目后,他就一本教材接着一本的翻起目录来,然后顺利找到了对方在读一篇长诗《长恨歌》。

林长东竖起耳朵听到对方念到了“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于是自己马上跟着读下一句“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然而他的读书声一出来,张流玉就变成默读了,林长东凭感觉跟着对方同读完一遍后,他正要翻下一页,可张流玉却把课本合了上去,接着又是小声的默读。

林长东偷听了一会儿才搞清楚对方是在背诵,这个他就学不了了,因为今天是他第一次读这个课文。

所以他只能又从第一句开始读,也试着去背下来。

班主任七点整到的教室,听着琅琅书声都要从门窗里挤出去,她脸上尽是恬和的满意。

林长东才刚刚熟读完这篇课文,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却打断了他们:“今天要升国旗,班长现在马上去行政楼拿班旗,然后还没穿上校服的同学马上把校服换上,今天着重检查仪容仪表,好了,准备出去排队吧。”

看着大家都起身出去了,林长东就要追上张流玉去,然而班主任却叫住了他:“林长东,你不用去了。”

“老师,为什么?”林长东不明所以。

“全班就你一个没穿校服,我们班站在最前排太影响班级面貌,你在教室自习吧。”

林长东于是立马抓住一名路过的同学,“同学,能不能借你的校服给我,我给你钱行吗?”

“这,不好吧……”这位男同学完全就是一副要遭大殃的表情,要不是班主任及时路过,他还不真敢跑。

林长东也理解,他又只能跑到隔壁去,幸好袁宝跟他以前一样就是喜欢拖拖拉拉的这个时候才出教室,他连忙把人逮住,就要借校服。

他们的校服有春秋款和夏季装两种,春秋款的是白蓝相间的运动外套,夏季装则是全白的polo衫,学校似乎没有规定必须要穿哪一套,所以穿哪个款的都有,反正林长东看张流玉一直穿的外套那款。

袁宝自己穿的夏季装,他觉得自己脱下来给对方不太合适,于是就跑回班里拿了外套款给林长东。

不过两人个子差太多,这校服套林长东身上,袖子有些短,林长东只能把袖子撸到小臂上,他一边卷袖子一边往操场跑,最后在班旗的挥舞指引中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升旗仪式结束领导还有又臭又长的总结讲话和周目标要讲,终于等到散队,林长东又立马钻到张流玉身边去,跟着他走。

结果张流玉却加快了步子速度,摆明了不让他跟,对方快他也快,两人不说话就这么明摆着较劲儿,不过林长东也不伤心,他知道张流玉肯定受为难了。

跟竞走一样的两分钟后,两人你追我赶的来到了食堂,张流玉涌进了一支长队里,林长东就跟在他身后,也排起了队。

这队伍挪动得还挺快,林长东一眼就能越过前面所有人的头顶,他看到窗口里的似乎卖的是包子。

不过就他的观察来看,他们应该是要用饭卡买的,林长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饭卡,就算有,估计他也不知道那是饭卡。

林长东不饿,他也不操心这件事,于是就不占队的自觉出了列,并站到了张流玉身边。

“同学,你还排不排啊?”后面的一男生问林长东说。

“哦,不排了。”林长东说,“我没饭卡。”

张流玉的反应和态度至始至终都是视而不见,但不免还是有些许明显的避嫌在,这不仅是因为师父的那些话,更是因为这里是学校,是一个有成千上百双眼睛的地方。

终于排到张流玉,林长东立马退到一边等候,他看着张流玉和窗口阿姨比划了个手势,接着里面阿姨就飞快的夹起了好几个包子往塑料袋里扔,张流玉刷了饭卡,提着一大袋包子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长东不知道那个通道也能走人,因为每个窗口通道之间都有护栏隔开,所以他不得不从队伍后面绕回去。

等他出食堂,已经不见张流玉的人影了,而且他对学校地形不算怎么熟悉,尤其是教学楼后面又多了一栋新楼,一层就有好几个廊道,他也不知道张流玉走的哪一道。

等林长东回到教室时,张流玉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一手捏着一个包子慢慢啃食,另一手圈圈画画的不知道在写什么。

林长东于是就先去还了袁宝的校服,结果一句谢谢话都没能说就上课了,他只能急匆匆先回到自己教室和座位。

这预备铃都没响,英语老师就让他们拿出什么复习提纲出来,林长东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本书,他看桌面上的两摞书里都没有红色书皮的册子,于是又去掏桌肚。

然而他一揣手进去,就撞到了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他一摸,再拿出来一看,正是一袋包子,不多不少刚好五个。

【📢作者有话说】

43即将迎来第二次热恋期?? ?????

第39章 你告我也告

林长东两年来都没上过几天课,这物理课他是想努力去听了,但是他就是听不懂啊,而且他还老惦记桌肚里的那袋包子,也没个心思听课。

两人这会儿已经是坐到老师眼皮底下了,上课除了老老实实遵守纪律林长东也不好偷吃。

馋就算了,还令他头大的是,老师开始带他们重新过一遍课本重点,别人的课本都是笔记满满的,就他课本还是新的,他这么一听,感觉像第一天来上学一样。

在胡思乱想中终于熬到了下课,林长东也不避着人,拿出包子直接吃了起来,橘子大的一个,他两口就能吃完。

不过这包子有点硬,馅也少,他觉得不怎么好吃,根本不能和张流玉做的比。

整个上午都是数理课,林长东像是在听什么天外语言一样又闷又无聊,张流玉看都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林长东也不敢说,但是对方干什么他也干什么,张流玉去厕所他也跟着。

中午放学,林长东又跟着对方去食堂,第四节课的时候他就饿得没力气假装听课了,平时在家的时候,这个点他刚好吃早餐,在何家班里的时候,张流玉也是这个时候开始做午饭的,他饿了也能溜进去扒拉点饭菜边角料充饥,所以这突然一直上课没得吃了,他还没适应过来。

不过他现在有饭卡了,是他下课的时候去校长办公室问他大姐夫要的。

张流玉打好了自己的饭就走了,林长东看着窗口里的五六个菜,没一个像人能吃的东西,他只能牵强的说每个菜都要了。

这饭菜看着难吃,吃起来……也一般,林长东应该是第一次吃这么难吃的东西,早知道他就不打四两饭了。

张流玉打的饭菜很少,吃得也很慢,可能是因为林长东非要坐在他对面的缘故,他头也不肯抬一下。

林长东怕自己饭太多吃得慢跟不上对方,搞得他一直在猛塞饭菜,又是鸡腿又是鸡蛋的,结果他餐盘都扫干净了,张流玉也才准备吃完。

吃了午饭,林长东还要追到人家宿舍里去,要不是被住在隔壁的隔壁的周通发现,他还想进到人家宿舍里去。

“你还敢上这来?”周通把他拽到一边问说。

林长东一听,敌意立马写到脸上,“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能来?”

“师父准你们见面了吗?你别拖流玉下水行不行?”

林长东一时语塞,又马上理直气壮回来:“那师父还能不准我上学了?怎么,我失去受教育权了?”

周通也是语塞了一下,“反正……师父都那样说了,你要是再干害流玉挨骂的事,我就给师父告状。”

“行啊,你告我也告。”林长东看起来不怎么怕的说,“我不光告诉师父,我还告诉师伯告诉你哥。”

“你!”

林长东扳住对方的肩,试图以理服人:“你就不能大方一点,我都没害过你,你好意思害我吗。”

“谁有心思害你,我只是不希望你害了流玉。”周通甩开对方的手说。

“我知道,这用你说嘛。”

周通心想说也是白说,他懒得继续对牛弹琴,于是就回自己宿舍去了。

站在门边太影响别人通行,林长东只能扒在张流玉的宿舍窗户上往里面看,这宿舍住着十二个人,走动的人太多他都不能看清张流玉在干嘛。

不过他这举动在其他人看来肯定是相当惊悚的,尤其是认识林长东本尊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宿舍里面有他仇人怎么的。

他一动不动扒着玻璃看了几分钟后,里边出来了个人,说是给他带来了一句张流玉的原话:不要影响别人。

这话没带一点情绪,林长东怀疑不是张流玉的原话,毕竟他很久没听到对方跟自己说这么生疏的话了,但是考虑到是转达话,一切倒也说得通,林长东接受批评,这也就乖乖离开了。

他的宿舍在教职工宿舍楼,离这里有七八分钟路,林长东回到自己的单人休息间时管家已经等候他多时。

他中午吃了太多,就没吃管家带来的饭了,不过他倒是有提醒对方,中午记得提醒他起床去上课。

最近天气还是热的,这休息间大部分时间都闲置着也没有制冷设备,管家还要给林长东手动扇风,才扇了十来分钟,洪管家就恨不得早点放寒假再把人打包送何家班去。

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来上学了,他真是想不明白。

下午有三节连堂英语课,这是林长东的强项科目,他总算找到了一点课堂参与感,也终于不用一比一懵圈复刻还原张流玉的学习状态了。

下课时间应该是最难熬的,因为两个人就那样单单坐着,无交流也无接触,林长东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趴在桌子上,借着假寐的姿势偷看他的同桌。

张流玉心里记着师父说的话,被盯得紧了他就把头发解开,用垂落的发帘挡住自己的脸不让林长东看。

林长东手痒,忍不住拨开对方头发看了一眼,又匆匆放开手,并且心虚的把脸埋进手臂里装睡起来。

晚饭林长东依旧是追着张流玉去食堂一块吃的,但他没继续追到人家宿舍,只坐在宿舍楼下等,他盯着那扇宿舍门,看到张流玉出来晒了一次衣服。

他们晚自习是六点五十开始,张流玉大概是有意拖延,宿舍楼里都出来好几批人了,林长东感觉人都快走完了,张流玉才迟迟下楼来。

张流玉还是那个视而不见的态度,林长东没伤心,看到人下来了就跟上去。

张流玉洗过澡了,也洗了头发,头发湿漉漉的没擦干,水都打湿了背上的衣服。

林长东跟在他身后,没忍住伸手帮忙提溜起来。

结果张流玉立马就停了下来,他仍是没说话,但是眼神却已经在说:不准摸。

林长东跟对方无言对望了几秒钟,他只能听话松开对方的头发,张流玉加快速度又想甩开他。

他闻了闻自己打湿的掌心,又美滋滋的跑向前追上了人。

晚自习要上课,但是上课之前还有一个四十分钟的晚读,班主任借着这个时间,宣布了一件事:“这个学期开始,学校食堂开了周末特殊用餐窗//口,只对生活条件比较困难的贫困生提供免费用餐,需要申请的同学在表上签个名字,晚读之前收上来我做一个统计。”

这表传得很快,晚读还没结束就交回班主任手里了,她先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大概的名单,准备放下的时候又发现什么不对,她再拿起来一看,只见林长东的名字也在上面,不偏不倚的还在“贫困”这个表格标题大字下面的方框里。

“林长东,你是贫困生吗。”班主任挂着一张有些无语的脸问讲台下的学生说。

班里发出十几道有意隐忍的笑声,林长东啊一声,他看张流玉填了自己也就填了,他不觉得哪里不对,就问:“那我可以是吗?”

这下众人隐忍的笑声没兜住,林长东在余光中瞥到了张流玉似乎也有一笑过的表情。

这个晚自习一直上到十点半,林长东把张流玉强行送到宿舍以后才心满意足的回家去。

一回到家,林长东就开始翻箱倒柜,短短几分钟他的整个衣帽间就乱成了山,可校服依旧没找到。

他又让管家找,管家这才说他没有过校服,打电话问学校物资部,也说没有校服存货了。

林长东又开始发火,“那没有校服我明天怎么去学校见人!我还上不上学了!别人要觉得我搞特殊了!”

管家心想别人这么觉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他只能打电话给学校,问了好几个部门才找到了两套校服存货。

第二天早上,才五点多,管家就要伺候林长东吃早饭了,平时这个点,整个山庄都还在沉睡中,后厨也是七点才开始做的早饭,结果林长东突然闹着要去上学,大家五点就得起来给他做早饭了。

洪管家在林家做了三十年事,还没有起这么早指挥家务过,结果他们给林长东准备了一大桌各式各样的早饭,林长东只喝了半杯牛奶就说要去学校了。

“您就吃这么点?”洪管家不知道应该先心疼这一桌劳动果实,还是先心疼自己了。

“嗯,学校里有包子吃。”林长东说着还捏住了自己的鼻子,避免闻到早餐的香味控制不住自己。

管家怕对方在故作坚强,就往他包里装了点吃的,但是林长东却一副看见赃物的表情,似乎不太能接受。

张流玉今天来教室就早了很多,但是他一看到林长东已经在座位上了,他又拿起门背后的扫帚,有模有样的在班级门口扫起地来。

林长东忍着一大早的饥饿,也过去拿扫帚跟对方一块扫,张流玉看对方今天不光穿了校服,就连大多数人不肯穿的丑校裤都穿上了。

一开始他都没认出来那是大家都嫌弃的校裤,他没忍住借位多看了一眼,到不得不回去早读的点了他们才放下扫帚回教室。

不过今天的早读出奇的久,结束时,林长东看着挂钟上的时间,这都已经过去买包子的时间了,他真是饿得不行了,终于没忍住问了身边人:“我们什么时候去买早餐?”

“……”张流玉应该是很努力装没听到了,他成功装了两秒钟后,还是没忍住说:“你……没吃?”

“我家里……没给我吃饱。”

张流玉怕对方误会,终于长言解释:“昨天我值日,周一升完旗还有时间才去的食堂,平时吃早餐的点是早读之前就要吃完。”

林长东心想难怪对方今天来那么早,他这下是没办法继续挨饿了,教室里没老师在,他立马打开书包,把里面的“赃物”翻了出来享用。

张流玉看到对方倒了一桌的面包零食,他又默默把饭卡塞回了桌肚里,板着脸继续看书了。

第一节上数学,老师让他们拿出某本题册,林长东还以为自己又要看一本新书时,却发现里面竟然有少量的笔记。

他想了很久也没有记起来自己是否真的这样过努力过,后面再琢磨字迹才发现是张流玉写的,他这也才想起来了自己上个学期曾经和对方交换过题册的事。

林长东听不懂这个科目,于是就在欣赏张流玉留给他的笔记中度过了一节课。

这节数学一下课,张流玉就起身要去厕所,然而诡异的是,林长东竟然没有像昨天一样跟着他了。

这种没来由的变卦让张流玉按耐不住的觉得沮丧。

心神不安的度过了课间十分钟后,第二节课仍是数学,老师还是要讲那本题册里的旧题型。

张流玉翻开到指定页码,却见自己的册子上有两只一大一小的猪头。

一只是上学期林长东使坏在他册子上画的那只小猪头,并且还用了箭头在猪头上特意标注张流玉这个名字的那一只。

而另一只猪头要大很多了,上一节课他还没见到这只大猪头,这猪头挨着那只小猪头,并且大猪头上当也画了一个“↑”标志特意标注了“林长东”这个名字。

不仅如此,大猪头的嘴巴上还画出一条长箭头线条,而箭头末端停在了小猪头的微笑嘴唇上。

在这条两张猪嘴连接线中间,某个人还怕他看不懂似的,特意在线上还标注了一串“我在亲你”四个字。

第40章 厉害角色

“林振山!你上来!”

在外面忙了一天的林老板到家都还还没能坐下来歇一歇,他老婆就在二楼上传话叫他上去。

他最近是有点怕蓝卉的,因为对方准备从烟草局卸任退休回来了,以后大概率还要看管他的事业,两人的行事作风天差地别,他只能祈祷最近别惹到这位强势的发妻。

“怎么了?”林老板问妻子说。

蓝卉做了个嘘的手势,又让他往书房里面看,林老板不解的往里边一看,只见自己的儿子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林老板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就问。

“你说怎么了?”蓝卉语气加重,像是在反讽, “你没看到你儿子在写作业啊!”

“哦,他在写作业啊,那不是好事吗?”

“你自己说说好在哪!他厌学多少年了从来不写作业,是不是你又骂他了!我说你没事老骂他干嘛!”

林老板倍感冤枉,“我什么时候骂他了?我都半个月没回来了,我骂他什么也不能骂他不做功课吧?”

蓝卉自己也是半个月没回来了,她昨天回家了才知道林长东竟然上学去了,然后经过一天的观察下来,自己儿子不仅早出晚归的,还开始做起了功课,天还没亮就穿着个寒酸校服背个书包上学去了,乖巧得实有些令人担心。

她去问林长东怎么突然想去学校了,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了,结果林长东还一本正经回答她:“学习是学生的义务啊。”

两人正纳闷着,他们大女婿就带着两个人上来了,一问才知道是给林长东找的家教,面对岳父岳母的疑问,作为林长东大姐夫的谭庆也是觉得有些反常:“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不过这应该是好事吧,虽然按照长东目前的情况学了也是白学,但起码他现在不惹事了,成年了可能懂事了吧。”

“现在学都晚了,那还学干什么,又不是非要他高考,天天起早贪黑的去学校累着怎么办,他喜欢上学了也得有个度吧,一直这么辛苦有什么意思。”蓝卉不满说,“现在高中生那么辛苦,他哪里受得了。”

“也不能这么想吧”谭庆身为一个教育者当然是不认同这种说法的,但他又不能真说教自己的长辈,“他这个年纪,跟牛一样倒也不至于累着,他想去我们支持就行,就当给他放到牧场了,他玩腻了再说吧。”

林老板本来还不敢和妻子对着干,现在有人说实话了,他也马上附和:“他现在老老实实的有什么不好,前阵子你不是才说他在哪个镇上参加群殴了吗,现在他自觉参加教化了,好事啊。”

蓝卉当然知道这些道理,可她还是觉得有蹊跷,不调查清楚她不放心,至少在她印象里,林长东其实就没跟听话沾边过,就算她经常对外说自己儿子听话,那也是说给林长东听的而已。

入秋以后天亮得慢,林长东早上到学校时天色还跟夜里差不多的,他今天来得早了点,一看表才六点十五。

不过今天张流玉下来得也早,林长东一看到对方从宿舍楼的大铁门里出来,他马上就跟了过去,他已经连续一周多这么干了,张流玉大概是知道躲不掉,现在也不故意甩开他了,但也很少跟他说话,还是刻意跟他保持着距离。

林长东也没憋着,就写了小纸条问张流玉什么时候才肯理他,张流玉纠结了一个早上才就如实告知了师父不准他们走得太近,以及要注意避嫌。

林长东不知道什么才算避嫌,既然不说话算避嫌的话,他也就跟着少说了。

他们先是一块去了食堂,不过林长东今天不想吃包子了,他已经吃了一周多的包子了,可张流玉已经站到了包子窗口的队伍,他犹豫了一下才问:“流玉,我们今天能吃粉吗?”

张流玉没忘自己应该减少和对方的互动交流,所以回答也是极简的:“你吃吧。”

林长东得到允许就跑到汤粉窗口排队了,因为大家都赶时间,所以早上吃粉粥之类的学生比较少,林长东很快就打好了一碗汤粉,他想着在张流玉买完包子前赶紧吃完,可汤水太烫了他根本快不起来,眼看对方已经打好了早餐,他心想只能让张流玉自己先回去。

林长东低头吹着冒热气的粉条,一抬头又发现张流玉已经坐到他对面了。

张流玉被对方这么惊讶一盯,他立马侧开身,然后又掰一小块包子,慢慢吃起来。

高三以后除了体育课就没有其他副科课程,而且一周就一节,今天下午的体育课老师让他们自由活动,张流玉一散队就要回教室看书,林长东今天还特意穿了球鞋来,看到人走了他也就打消了去打球的想法。

张流玉一回去就打开了他的复习提纲,林长东趴在桌子上,又盯梢起人来,结果没两分钟,袁宝又在门口叫他去打球。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林长东拒绝说。

“啊!”袁宝叫道,“不是说今天一起打八班吗,人家已经到球场了。”

林长东心里想着是要爽约还是要什么,但张流玉先帮他做出了决定:“你去吧。”

林长东犹豫着,张流玉就又重复了一遍,他这才决心下来,不过他又问:“流玉,你不去看我吗?”

“不去了”张流玉小声说,“我看书。”

“哦,那我下课就回来。”

“都行。”

林长东脱了外套,立马就跟袁宝过去了,今天跟他俩一起组队的是林长东许久之前带他们一起玩过的几个男生,但因为这几个人上个学期心血来潮想出去打工,结果发现社会太残酷了,就又跑回来上学了,林长东高一时来学校待一段时间,他就没少带这伙人出去“为非作歹”,后来他出国浪了,每次回来也会请他们吃喝玩乐,一群人感情还算可以,不过他们都是一群问题学生,走哪都讨人嫌的那种。

跟他们比球的来自体育特长班,特长班里的刺头学生也不少,这次比球的性质其实就跟两个不良小团体互相比划差不多。

可对面看到林长东也在,就不想打了,袁宝又调侃对面胆小无信,对面忍不下这口气又放狠话说等着瞧,青春期的热闹就这样,典型的风风火火又没意义。

而他们预料中的事故也发生了,总之对方先开始打的手,后面又抢步,他们这边一个黄毛气量也一般,直接借着投篮的机会利用篮板反射砸了对面的前锋,两方二话不说终于找到机会一样终于吵了起来,并且就说放学后去学校外面再“比划”。

结果还没等到下课呢,两拨人课间就在厕所打了起来,林长东刚刚买饮料回来,还没能和张流玉说上一句话,结果袁宝又来报他们打起来了,他跟着袁宝赶过去,但到厕所时斗殴已经暂时结束,对面也去叫人了,说是待会在比较安全的五楼厕所继续较量。

林长东看他们一个个兴奋的样子,突然发现这种事既幼稚又无聊,他真搞不懂自己以前到底在干什么,可大家伙一个个热血上头的,他暂时又不知道怎么散场比较好。

因为大家看起来太过于信任他和依靠他,他想着要不就逢场作戏最后一次吧,这也不能寒了大家的心,大不了就踹两脚,反正对面要是有人认识他,肯定也不敢真找他的事。

而这时张流玉及时的出现了,他走到他们一群人中间,大概是周遭人都在看着他,他有点不好意思,一开口跟林长东说话更是红了脸:“林长东,你回去。”

“哦,哦!”林长东站得板直,丝毫不敢还嘴。

张流玉一转身,他又连忙对其他人说赶紧散了,不要惹是生非什么的,大家伙不可置信的啊了一声,然后就看着林长东就紧追上人走了。

大家伙看着林长东夹着尾巴似地跟在张流玉身后,惶急的还在解释着什么,张流玉不肯听的把头转向另一边,林长东又跑到另一边去继续说。

只剩下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道应该讲什么,怕讲出来变成造谣就不好了。

过了一会,去摇人的黄毛回来一听不打了要散了,只剩几个人蹲在厕所的隔墙上抽烟,他不明所以是就追问起发生了什么。

一个满耳朵钉子的男生叹了一口气了,他尽可能给林长东留面子的,没去形容林长东到底是怎么被傻巴巴牵着走的,也没说那两个人对视时的莫名情愫,更没说林长东追在人家旁边低头解释的紧张窝囊样,他就一句话简单概括述说了事情经过:他同桌不准他打架。

“什么厉害角色?”黄毛怀疑自己在听什么虚假谣言,“他同桌是林老板吗?他爸来陪读了?”

“哎呀,不是,就一男的,三好学生,文文静静的,会唱潮州戏那个,之前挺出名的,跟大哥说话还老是害羞,没什么恐吓力。”这话是一个爆炸头男生说的,他的紫色斜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哦,不过长得特别好看。”

“你他妈只有一只眼睛看错了吧。”黄毛听这段话还要觉得更加不着实际,“大哥这不是被治服了,这他妈是被迷住了吧?”

“我看像。”袁宝也懵得很,上个学期林长东不是还不认识张流玉这人吗?

“等等。”黄毛又感觉哪里不对,“你说是男的?”

“应该是,也可能是我有性别认知障碍吧。”

斜刘海拨开刘海开始反思自己,“你们觉得我眼睛有问题吗?”

袁宝:“我希望是有。”

再过两分钟,体育班的人找下来,两方挑衅话说到一半林长东却折返回来了,大家伙以为大战在即时,林长东却说明天放假请大家到他的篮球馆去正式玩一把,打完了顺便请大家吃饭唱歌什么的。

林长东这没来由的化干戈为玉帛之计搞得两方人都不好意思了,最后这事就以体育班的要求明天重比一场暂时化解了,他们走后,黄毛没忍住问林长东这是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你看你们一个个的,都多大了,高中了还这么幼稚。”林长东没想到自己嘴里还能吐出逆耳忠言和象牙来,“你,明天去把头发染回来,黄得像什么一样,还有你,另一只眼睛要避暑是吗,放学去剪了,还有你们几个,学校是你们抽烟的地方吗?灭了!”

说完这些话,林长东突然挺爽的,难怪他爸没事就骂他不干人事,说这种话的时候还真是挺像个高尚人士的。

一窝子人看着仿佛被夺舍了一样的林长东,从未觉得他们跟自己的大哥这么陌生过。

“还不回去,其他同学都不敢来上厕所了,在厕所拉帮结派很威风吗?”

终于遣散了这群人以后,林长东洗了个手又马上跑回教室去,张流玉还在生着气,并且还把拼在一起的两张桌子挪开了。

林长东看着两张桌子中间那条宽有一厘米宽的桌缝,好像看到了有一条东非大裂谷在间隔他们的关系,他如遭雷劈一样僵在原地,要不是这会恰巧打上课铃了他都没勇气坐下去。

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在上课之前她宣布了一个人尽皆知的放假事宜,因为明天就是中秋了,法定放三天,高一高二从明天周四放到周六,周日补课,而他们高三只放明天一天。

林长东上一周就得知这个放假通知了,他也旁敲侧击了张流玉好几次得知对方不回镇上,不过他提出一起去走走的要求时,张流玉没有回应。

他本来想着今天再提一次的,结果出了这样的事,这下搞得林长东都不敢问了,班主任滔滔不绝的在上面讲翻译,他什么也没听进去,最后还是没忍住撕下试卷一角,写了个小纸条递到东非大裂谷那边去。

张流玉没有马上打开纸条,他等到老师转身板书了才打开的,只见字条上用着极小的字写着一句:你是不是要讨嫌我了。

林长东时刻留意着张流玉的一举一动、每个表情,他看着对方脸上的火气越来越重,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他准备再写一张道歉时,张流玉猛地一推,东非大裂谷被填平,两张桌子又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写点俗套的校园情节也蛮惬意(? ?)?

之前写开房那个尺度的时候,忘记流玉才17岁了,第一章 的时候小流玉才16 ?? ? ?? 大家不用急,按照他们的尿性,成年了自然就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