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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反而仍保持原来的姿态站立着。

冬树眼中没什么情绪,她看着琴酒,寒冰一寸寸攀附上对方的身躯。

这里的区域是她为诸伏景光准备的地方,知道的人并不多,但作为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人员,琴酒自然也知道这里。

但是自己今天接人来到这里,这可不是对方该知道的情报。

她嘴角向下,眼中隐约有风暴卷起。

有事情脱离了控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只忠诚的狗出现变异了。

灵力悄无声息地戳了戳站在一边看戏的鹤丸国永,又指了指伏特加。

鹤丸国永瞬间明白,拖着被压制的人就迅速离开这里。

顿时间这里就只剩下了冬树和琴酒两个人。

树林中的风是极冷的,它们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人,扰得人视线凌乱,心绪不宁。

琴酒动了。

他向前踏了一步,然后抬起手摘下头顶的帽子,扣在胸前,单膝跪地:“boss……”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沙哑,低低的,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心惊。

冬树抬眼抱胸,一言不发,是一副熟悉的上位者姿态。

她等着他主动继续说。

“您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您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说不出口,将自己隐藏在“我们”中。

亲自将他挑选出来的boss,也一路将他托举着走到现在的位置。

然而现在,Boss主动将自己的位置给了别人。

在琴酒的眼里,这不是逃脱,这是放弃。

Boss放弃了他们这些无用的人。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放弃了他。

冬树颤了颤眸子,一时没有回答。

因为世界意识任性的要求而后产生的一系列计划中的重要人物里,只有琴酒不知道计划的原因。

没有人告诉他,她也不觉得需要告诉这个人。

琴酒是组织的心脏,他本就为组织卖命,他是世界线中那个无法缺少的人。

他的命运没有改变太多,只是向前更近了两步。

冬树并不觉得有将他的世界观也打碎的必要。

“只有刀剑对您来说是有用的吗?酒就没用了吗?”

他缓慢的说着,视线落在boss的脚边,那里尽是被踩碎的枯枝树叶的残骸。

刀剑可以为主人斩杀敌人,成为向前的利器,而酒水却只是胜利后的消遣。

黑泽阵成为了酒而没有成为刀剑。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让我成为琴酒呢?”

他不是被亲手挑出来的吗?

既然一开始就是没用的,那为什么要选择他?

冬树思路一顿,眼前的琴酒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不喜欢这个代号吗?”

她迷茫地蹲下,然后探着脑袋从下方去看琴酒的神色。

琴酒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就是让人感到一股深切的哀悼。

“喜欢。”冷淡地丢出两个字。

Boss赐予的一切他都喜欢。

boss选择了他,教他护他爱他……人人都说琴酒是boss手下养的一条好狗。

每天不是在做任务,就是在做任务的路上。

整个组织百分之八十的叛徒和卧底都死在他的手下,让人听之闻风丧胆。

但他明明也才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而已。

冬树亲手推进了他的成长,却又亲手选择了放弃他。

“不,你不喜欢。”

冰冷又果决的话打破了他的自我催眠。

冬树抬起头,伸出手挑起他的脑袋,让他与自己对视。

“既然不喜欢的话,直说便好。”

在刚刚的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那个曾经被她从那里带出来的少年,孤僻无比,身上带着一股狠劲。

也正是那一刻,她肯定了,这个人就是世界意识口中的top killer。

那种对鲜血疯狂的痴迷,对于死亡带着战栗的兴奋。

他不惧怕,甚至为自己能做到更多而感到满足。

琴酒无疑是天生的杀手。

琴酒眸子颤了颤,眸中似乎有什么在慢慢消失。

琴酒本就属于他的代号,这是世界线和前任boss为他选择的。

但现在看起来,这个代号被嫌弃了。

冬树话锋一转。

“但是,你的喜好可不会左右我的决定。”

她捏紧他的下巴,靠近,不容分毫躲避。

冰冷睥睨的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像寒冰般一字一顿的砸在琴酒的心尖。

“什么时候你有了不满的权力?”

就算她很喜欢琴酒这个做事利落完成率100%的下属,却也没有多的心思放在他身上去照顾他的情绪。

黑泽阵是琴酒。

又不是付丧神。

这人是她的下属,而非她的家人。

只要他还有一天是琴酒,无论是忠诚于她还是忠诚于前任,亦或是忠诚于诸伏景光。

他都是属于组织的。

他这个人不属于她。

琴酒低下了头,绿色的眸子似乎在一瞬间变成了鲜艳的血红色。

他悄无声息的勾起嘴角,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占有欲。

“是。”

第157章

有栖冬树的葬礼

将某只银发忠犬的心重新吊起之后, 冬树便潇洒离开了。

不过,那一副低笑着不停喊“boss”的精神病样是要做甚啊!

放心不下还是用灵力瞅了一眼琴酒的冬树瞬间加快脚步。

她皱着鼻子,一脸不忍直视。

变态!

这个世界从世界意识到世界的人民, 简直都是一群不合常理的家伙。

变态!

母亲——!

还是母亲的世界安全!

瞧见路边压着伏特加的鹤丸国永, 正在心中嘶吼的冬树顺势将他提走。

“走了!”

鹤丸国永顺着她的动作踉跄两步,而后瞬间将人放到自己肩上:“走喽~”

瑟瑟发抖的伏特加:“?”

他抬起头, 左顾右盼,然后紧忙赶回到达哥身边。

真是太危险了, 刚刚那个白头发的人是想杀了他吧。

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他做了什么吗?伏特加不明白。

他只能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重新坐回自己司机的位置。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完全恢复巅峰状态的琴酒,只能将满腔疑惑嚼吧嚼吧咽下去。

刚刚那人这是给大哥打了什么激素吗?

完全支棱起来了啊,不会又要连轴转了吧?

不不不。

伏特加猛地摇了摇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作为大哥唯一的搭档, 怎么可以被连轴转吓到呢?

他, 伏特加,是最强的司机,呸……搭档!

*

得其利,解决。

诸伏景光,解决。

琴酒, 解决。

酒厂, 解决。

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就是——

罗伯罗伊,解决!

冬树满意的看着自己手下如今剩下的唯一一瓶威士忌, 波本威士忌。

可怜的孩子,当初的三人组死的死叛逃的叛逃,现在就剩下这么一个独苗苗, 还在为她努力地工作。

这几年有了贝尔摩德在前方带着, 波本现在只身一人, 在情报组也站的稳稳当当。

作为让组织成员讨厌的神秘类型,他也成功给自己拿下了筹码。

冬树撑着下巴思索片刻,现在,还需要最后一场戏,而这一次的戏的主角,是她自己。

但是不出意外的话,波本和黑麦都会参与这次的戏份。

就将它取名为《罗伯罗伊的落幕》好了。

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刚刚发出的邮件,冬树无聊的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而后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眼中的趣味俞加浓郁。

……

波本推开门时,冬树正蜷缩在安全屋的沙发上。

白色睡裙松松垮垮地盖住小腿上,她身上披着一块薄毯,只露出的小块皮肤上隐约可见几道淤青。

“任务报告。”波本将文件放在桌面上,声音冷冷的,却实在比平时轻了几分,“你签字就好。”

冬树没动,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里。

“她来过?”波本目光扫过桌上的两个杯子,一杯牛奶,没有动过的痕迹,而另一杯里只剩下杯底的茶叶。

冬树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波本凑近蹲下:“你姐姐说了什么?”

冬树抬起头,与他视线齐平,她眼眶泛红,像一只被雨水打湿毛发的猫儿。

“她说……”她的声音轻极了,若不是波本全神贯注都无法捕捉,“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会死在这里。”

波本的指尖微微收紧。

贝尔摩德。

他多次见过那个女人,带着熟悉的人皮面具,就像在曾经的酒吧里一样,用女孩姐姐的身份获取对方的信任。

对琴酒和贝尔摩德怕极了只能在他们勉强耀武扬威的孩子,在面对“姐姐”时却是难得的柔软。

——不过是个消遣而已,波本,你看起来很喜欢她啊……

波本闭了闭眼睛,贝尔摩德意味深长的眼神出现在脑海里,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小孩子嘛,哄哄就听话了,多有趣,

而后对方顿住的模样,他看不明白。

波本抬手摸了摸冬树的脑袋,看着这个憔悴消瘦了不少的孩子,面无表情:“想要活下去的话,就变得更有价值一些吧。”

只是钱财和稍聪明些的技术能力,可无法在组织里拥有无法取代的地位。

就像……hiro。

但他救不了任何人。

垂下的手指逐渐收紧,指甲几乎陷进血肉里。

疼痛没法阻碍他被悲哀填充的心。

这就是,卧底的宿命。

*

这一天来的很快,就像早就安排好了一样。

任务失败,天空的雨水洗刷地面的血色。

冬树的肩膀被子弹贯穿,她倒在废弃仓库的角落,这里层层叠叠的灰呛在鼻腔,她死死捂住自己想要咳嗽的嘴。

“出来。”

冬树叫自己整个人蜷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黑麦,或许现在该叫赤井秀一,他手中拿着枪,视线在黑乎乎的仓库中一扫而过,很快就锁定了她藏身的位置。

塌在地上的清脆脚步声,就像死神靠近了倒计时一样,冬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剧烈。

下一刻,冰冷的物体抵在她的额头,她瞬间浑身一僵。

“抱歉,小鬼。”赤井秀一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眼神藏在暗色中,看不清晰,“你可以选择和我回去,我没想杀死你。”

冬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鲜血从嘴角溢出。

“啊……”

她笑了笑。

“那你真是个好人啊。”

她眼神一凛,猛地抓着赤井秀一的手,带着他按下扳机。

砰的一声之后,子弹贯穿大脑,瞳孔失焦扩散,整个人回天乏术,没了再活下去的可能。

赤井秀一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她那双墨色眸子瞬间失去色彩,整个人都无力的瘫倒在地。

喂!

他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直接选择死亡。

明明跟着他走的话,还有机会好好的幸福活下去,不是吗?

赤井秀一警惕地判断她确实死亡之后才转身离开,见此,周围布置的人一起迅速撤离,这群悄无声息闯入日本的FBI消失在夜色中。

波本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他半跪在血泊中,手指按在冬树的颈动脉上,没有跳动。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苍白的,脸上还挂着微干的泪痕和散不去的恐惧。

该死!

他的拳头狠狠砸下地面。

“波本。”

贝尔摩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难得的没有带人皮面具,金色长发在月光下像在流动一样。

把那双漂亮迷人的眼睛却冷的像冰一样。

她的视线意味深长地从冬树的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

“这是boss的意思,她知道自己不能够活下来。”

一个知道组织不少秘密的孩子被FBI带走,她的命可就永远不会掌握在自己手上了。

波本迅速调整情绪,他挑眉:“不都说她是关系户吗?Boss如此不留情面。”

“传言你也信?”贝尔摩德弯腰从冬树怀中取出一张被血液浸湿的照片。

“那倒是我高看你了。”

照片正面被翻开,上面正是她戴上人皮面具后和冬树的合照。

上面的女孩笑得灿烂,手指紧紧抓着身边姐姐的衣服,看起来幸福极了。

“真是愚蠢。”

不知道是在说冬树还是在说……波本。

作为有栖株式会社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有栖冬树自然会有一场盛大的葬礼。

而她对外的死因,则是一场意外的车祸。

只有一只眼睛的老人站在墓碑前面,无表情的念着悼词。

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靠在远处的树下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人群中低着头的金发男人面无表情,隐藏在衣袖中的拳头却攥得发白。

有栖冬树没有亲人。

萩原研二默默的站在人群远处,他明明记得这孩子有那么多的哥哥。

那些人在现在又去了哪里?

她救下了别人,在自己死亡的时候,却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吗?

而且他总觉得那样拥有着许多秘密的孩子,不应该如此简单的,因为一个普通的车祸而死亡。

他闭了闭眼睛。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仍带着对方气息的最后一丝灵力缠绕在萩原研二手间,他将落在一边的白花捡起,整整齐齐地放在了花丛中。

“真是抱歉了,小冬树,我竟然连为你献一束花都做不到。”他轻轻地叹息,莫名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最后的最后,金色长发的女人牵着同样是金色发丝的女孩来到这里,她们共同放下了一束白玫瑰,手指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名字。

“晚安。”

boss。

两人转身离开时,月光照亮了女孩帽檐下的面容。

一年后,戴着鸭舌帽的女孩站在街角,她的手里拿着刚刚买好的冰淇淋,动作灵活地钻进车里。

她的五官和冬树有几分相似,但是悄然间看见并不会有人瞬间将她与那个已经死亡的孩子联系上。

冬树眨了眨眼睛,嘴角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快走吧,快走吧。”

“主人,这么急做什么?”大和守安定笑着应道,动作却麻利地踩下油门,“对了,景光先生那边发来了短信。”

冬树挑眉,她接过手机,边品味手中甜甜的冰淇淋边低眸查看信息:“小事小事。”

随即熟练地切换boss,开始下达命令。

为了稳住诸伏景光的心,在大事上她还是会当背后灵帮忙的。

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完全空闲下来了。

爽!

冬树心中对柯学先生擅自给人增添工作的怨念消散了不少。

处理完事情,冬树看向窗外,不由得再次催促:“快些,安定。”

“再快交警就要拦车了。”大和守安定无奈。

冬树撇了撇嘴:“好吧。”

她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

此刻,她是真心想在第一时间再次看见某个小孩子。

多罗碧加公园。

那才是,真正的世界光明支柱诞生的地方。

而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黑衣组织boss】的身份卡,已经悄无声息落在了新任boss的身上。

第158章

杰,拜托你死掉吧

风雪掩盖建筑, 冬树下棋的手一顿,黑子轻缓地落到点位上。

“大人,您要走了吗?”男人坐在她的对面, 面上是一片淡然, 然而,在被藏起来的衣袖下, 手中白子正被紧张摩梭着。

“嗯。”

冬树抬头望向远方,这里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 不停落下的细雪将所有颜色都覆盖。

除了她和眼前的人,这个世界再没有其他的生物……与世隔绝。

紧接着,随着时间进行到某个节点,假象一样的天空突然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她回过神,看向眼前的人, 道:“禁锢消失了, 我要离开这里了,后会有期。”

男人抿唇,嘴角边的咒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我明白了。”

他努力表现得平静,只紫色眼眸中一阵落寞。

得到回应,冬树点点头便起身离开, 脚下的雪松软, 让人极易陷入其中。

她一深一浅地慢慢向外走去。

其他的自己都已将任务完成,而她这里却因为规则一直被困在这个空间。

就在刚刚, 这份规则为她打开了大门。

她必须快些。

速战速决。

反正不过就是些害人的喽啰而已。

冬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即将穿梭世界的那一刻,她平复情绪,再次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静坐在房中的男人。

那是她的第一个信徒——

狗卷家的祖先。

在这个漫无天日的地方能得到对方的陪伴, 这份信仰, 已足以刻进灵魂。

“再见。”

*

东京的夜色如墨, 夏油杰站在高楼俯视下方的一切,身上宽大的袈裟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看到下方的行人如同蝼蚁一般缓慢而笨拙的行动。

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似乎在等待什么。

“你很厉害,做到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厉害。”

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咒力在体内奔涌。

“好孩子。”

“你成功的好好活下去了。”

夏油杰缓缓转身,月光下一个幼小的身体站在天台边缘,身上是由银白色月光构筑而成的长袍,黑发如瀑,落至腰间,而那双眼睛如同上次见面般,带着悲悯与怜惜。

黑色的……就像是包含万物的夜空一样,而静下来又带着些深渊的恐惧气息。

“你……”

冬树迈开步子,一瞬落到他的身边,水晶般的黑色眼眸近得几乎直接要与他贴上。

四目相对,夏油杰从中看到几分笑意,而后遥远不可攀登的神明像是卸去了距离,她抓住了他的手,习以为常的撒娇:

“杰,我想要吃甜点。”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收缩,而后回握对方的手。

记忆开始回放,那从天而降,为他而来的神明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她说:“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平安顺遂。”

他没有要保护普通人的义务,他不必为了猴子而消耗自己的力量,也不必再忍受恶心的恶意……

那份大义。

不会是枷锁,而是他想做的便可以去做的事情。

神明消失的这几年,他并非没有去查询对方的消息,然而最终情报却是自己找上门来,看着那个应该死亡的男人,夏油杰嘴角忽的拉平。

他知道了很多东西,也知道了神明的福泽,并非一人所有。

言灵之神,狗卷家自先祖时期就供奉了神明,给予了家族希望,调动了家族的力量……让那个差点就在时间洪流中湮灭的存在与血脉延续至今。

而这个不断向他人伸出手的神明,在消失几年后再次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着冬树的脸,稚嫩片刻在对方布满的视线中,才回过神重新捕捉到甜点两个字眼。

“……好。”

夏油杰的声音沙哑的可怕,他像是从胸腔中逼出这两个字。

“那我们走吧!”冬树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有什么波动?随着这句话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而后他的腿便不自觉的踏出步伐,向着甜点店进发。

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接受成为对方信徒的那一刻起,对方的力量就已经进入到他的身体里,而现在被力量驱动着前进,他却感受得到,只要他想的话,挣脱命令并非是什么难事。

并非强迫,而是期待,并在此基础上给予选择。

“我想要吃……我也不知道吃什么了,好像很久都没有吃了,我已经忘记好吃的小东西们叫什么名字了……”冬树苦恼着在前方,拉着他前进,一蹦一跳的,倒和真正的小女孩十分贴近。

夏油杰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比起最后见到的全然非人特质的模样,更像极了第一次见面在帐中看到的女孩。

行为举止之间与常人无异,只有那双眼眸看向他时,恍然间流露出的不可名状的气息,彰显着她真实的身份。

“离开太久了……”

虽然没有主语,冬树却仍旧听出夏油杰这句话指的是谁。

甚至……还隐隐约约带着几分埋怨。

她眨了眨眼睛。

然后勾起一抹笑容,话语中带着轻轻的叹息:“时间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我感受不到,但是对你们人类来说……”

她抿唇:“是啊,我已经离开的太久了。”

她松开他的手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来,衣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流畅的弧度。

黑夜下,她整个人却仿佛带着光。

“我不会永远留在这里,当信仰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我将会无复存在。”

“杰,至少在我存在的时间里,好好地看着我吧。”

她歪头,黑色的眼眸中全是温柔与宽慰,什么都落不进她的心里,没有任何能阻挡她的脚步。

祂,是神明。

难得在夜晚找到一家甜品店,冬树美滋滋的一口一个小蛋糕,感受着甜意在口腔中散开,她眯起眼睛,幸福地摸着脸颊。

“味道更好了呢。大家都有在努力进步啊,这就是时间的意义。”

她挑眉看向对面的夏油杰:“你想吃什么吗?”

神明将甜点送入口中淡然的模样,看起来对这份食物并不满意。

夏油杰不喜欢吃甜点。

“我不饿。”这是实话。

冬树笑着将叉子放在桌面上,清晰的碰撞声一闪而过,桌下悬空的小腿轻轻晃了晃。

沉默片刻,她看着窗外的月色嘴里淡淡的吐出一个惊天情报:

“有人想要你的身体和术式哦。”

“……胆子真大。”夏油杰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一个比你想象中更古老、也更丑陋的存在。”神明的目光穿透月色落在虚空中,“俗名的话,你可以叫它脑花,有机会见到你就知道这个名字非常贴切。”

“当然,我不希望它夺去你的身体。”

她叹了一口气。

“一想到自己的力量也会因此而传承到他的身上,还要接受一份虚假的信仰,就感到非常恶心啊。”

“而且你自己的能力你知道,如果有人夺走了你的身体和术式他会用此去做些什么?”

咒灵,人类,城市……五条悟。

当那个无数次从口中念出的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时,他得到了答案。

“……所以您回来只是为了警告我吗?”

坐在室内,却突然觉得夜风如此刺骨,他只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背攀升。

冬树摇头:“我没那么无聊。”

“我想要杀了他。”

她皱着眉,像是看见什么极为恶心的东西。

“既然它想要你的尸体,那么,杰,就拜托你去死一次吧。”

幼小的女孩笑眯眯的用温柔的语气说出可怕的话。

“你想做什么都让其继续进行吧,而后面的一切就交给我来实行。”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要让它亲自踏进陷阱中。”

夏油杰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要咒术高专新生身上的一个咒灵——里香。

爱的诅咒,化作了最为强大的咒灵。

只不过现在,可以先放在一边了,因为他有了更强大的力量。

“……”

他轻笑,

“我明白了。”

“不用担心会失败哦,像这样的事情我已经做过一次了,你和他见过面了吧?那是个很好的人,他很强大。”

“伏黑甚尔。”

夏油杰精准点出那个人的名字。

“没错。”冬树晃了晃脑袋,极为开心,“希望这些年的假死身份没有给他带来麻烦呀,开开心心的活着才是美好的。”

“对了,你身边的那两个小女孩怎么样了?”当初她见到对方时,身边跟着两个破破烂烂浑身是伤的小孩,实在印象深刻。

夏油杰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菜菜子和美美子都很好。”

远离了恶心的猴子之后,是可以正常成长的女孩们。

“那就好,那我就先走了。”

毫无征兆,冬树站起身走出店门,她看着漆黑的天空,不知从哪突然掏出一部手机,熟练地拨通电话。

“喂,来接我。”

伏黑甚尔:“?”

【作者有话说】

懒惰的我没能拿到吃西瓜头像[爆哭]

特凌晨更新表达我的悲伤[小丑]

第159章

愿您,永世长存

转过拐角, 便看到熟悉的嘴角,带刀疤的男人倚靠在车上。

那双锋利的眼睛敏锐地看过来,看清冬树的那一刻, 瞬间眯起。

“小鬼, 还真活着呀。”

冬树快步靠近,听见这句话撇了撇嘴:“怎么说话的, 我不会死的哦。”

“消失了近十年了吧,怎么着都感觉像死了一样。”伏黑甚尔的视线上下扫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个小屁孩。”

“那你不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个老头子。”冬树一边拿着安全带,一边不甘示弱的回怼。

伏黑甚尔啧了一声。

虽然过去了十年,但他的样子依旧和老头子一点都不沾边。

浑身上下充满力量的肌肉仍然彰显着他作为天与暴君的力量。

车内寂静了片刻。

“这次回来是想做什么?”

“那些年狗卷家还好吧?”

两人同时出声, 话语一顿, 瞬间,黑色与墨绿对上。

“啧。”×2

“……。”

“……?”

又是一阵沉默,一股无言的尴尬蔓延在空气中。

冬树撇过头,看向窗外:“你先说吧。”

“你每次出现都是为了做些事情,这次呢, 是想做什么?”伏黑甚尔毫不客气。

“有很讨厌的坏东西要做坏事, 一些我比较喜欢的人类会被干掉,我要把讨厌的东西给先干掉, 就这么简单。”

冬树三言两语总结结束。

她满脸厌恶,看起来对口中那些讨厌的东西是真的十分讨厌了。

“需要我动手吗?”

“当然。”

神明需要武器,伏黑甚尔就是她的第一个武器。

要是她自己动手的话, 世界承受不住。

【灵言之神】这张身份卡还是太超标了。

“你也不用怕打不过, 我还有一些帮手, 可以和你一起打怪。”

神明需要信徒,夏油杰的力量足以构成威胁。

“呵。”伏黑甚尔不爽,“钱到位,没有什么干不成的。”

“那我要你去把咒术界那些老头子全部干掉,你敢去吗?”冬树挑衅道。

“嚯,你终于有这个想法了。”

听见这句话,伏黑甚尔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他像是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语句里全是嫌弃。

“那群没用又迂腐的家伙,守着自己的一套规则,简直就像旧时代残留的老鼠。”

“哈哈哈哈哈……老鼠,这称呼也挺不错。”冬树笑了笑,“但我觉得他们更像一群烂橘子,又臭又难吃,脸上还皱巴巴的。”

她皱了皱鼻子。

“挂在树上简直就是浪费营养。”

“还不如把它们摘下来剁碎,埋进土里去,滋养新的甜橘子呢。”

没用的、不符合时代发展的思想理应被淘汰。

但却偏偏因为所谓的家族制度,又养育出一批又一批的新烂橘子备选,供养他们这群浪费营养的家伙。

现在头顶上的御三家中,令人厌恶的首当其冲就是禅院。

恶心。

深受其害的伏黑甚尔就更是厌恶那群老东西。

“有道理。”伏黑甚尔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

“最近狗卷家怎么样?”

聊完一个话题,就该换一个话题了。

“你指哪方面?”

“所有,讲讲你想讲的。”

她想听听在这个人的眼中,狗卷家是怎么样的存在。

“啊……”

伏黑甚尔沉思片刻,看着眼前的红绿灯由红变绿。

他踩下油门,等待的汽车再次发动。

风吹起路边的树叶,一点一点地飘起来,毫无章法。

“那个老头子还活着,以前爱常跟着你的那几个人也都在,哦,那个炸毛小家伙进入咒术高专了。”

狗卷棘,家族中稀少的觉醒术式的孩子。

如今也已经长大了。

“不过狗卷家还挺有钱的,没有咒力的普通人经商的经商,从政的从政,一个个倒是闲不下来。”

他的视线浅浅地落在冬树身上。

那些动力,大多是为了某个极爱到处跑的小家伙吧。

悄无声息收回视线,他继续说:“天天嘴里念叨着神明大人……他们倒是把你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那做专门为了供奉神明而修建的建筑,他也曾看过几回。

精致,庄严,神性……

狗卷家是真真正正地对着这位神明,抱着所有敬意与祈愿。

“哦。”她故作平淡地回应。

“呵。”

冬树看着他这张冷脸嘴角勾起的微小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这几年你和大家相处得很融洽呀。”

“……?”

突然一个猛刹车,冬树整个人随着惯性向前扑去,正当她以为自己要结结实实撞上去的时候,后颈突然传来一道结实的力将她死死拉住。

“下车。”

伏黑甚尔低眸看着她,手中已经拉开了车门。

冬树眨了眨眼,看着他片刻,直到对方明显不耐烦才顺溜一下子跳下去。

“好的~”

“我先进去啦。”

动作之迅速,只给他留下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伏黑甚尔看了一眼自己脚上明显的脚印,嗤笑一声:“小鬼。”

幼稚。

*

一进入狗卷大宅,熟悉的建筑瞬间唤起回忆,冬树张开手臂,深呼吸一口。

“大人……”

一句难言激动的称呼在耳边炸响,她睁开眼睛,便看到苍老了不少的——

“族长?”

冬树快走两步,轻笑着将想要行礼的老人扶了起来,语气柔和:“很高兴还能再次见到你。”

狗卷族长努力克制着心情低下头,保持尊敬的姿态:“能再次见到大人的容颜,实是在下之幸啊。”

他以为,这辈子能见到两次生命的降临,已是无比幸运了。

“辛苦你了,这些年来,你把这个家族管理的很好。”冬树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带笑容,“拥有这样智慧的人,是不会被病魔所侵袭的。”

“你呀,有着一副好身子骨呢,看起来年轻力壮的。”

狗卷族长眼含热泪,腐朽的身体似乎在一瞬间变得青壮活力起来。

“感谢大人。”

他知道。

他们所供奉的神明再一次降下了福泽。

不仅仅是祖先世代传承下来的信念,更是这样让人无法忘却的犹如神迹一般的力量。

他们狗卷一族,将永世供奉……

“好了,去休息吧。”冬树推搡着再次成为第一个见到自己的族长,“一直关注着我的状态,辛苦了。”

“这是应该做的。”沉淀着岁月的慈祥眼神落在仍旧是稚子模样的神明身上。

永远是如此干净,不含任何邪念。

内心如同外表一样,永远不会变化的——

【灵言之神】啊……

望着女孩蹦蹦跳跳远离的身影,族长缓缓地发出一声叹息。

也愿您,能永世长存。

望我族的信仰,能够成为您力量的根基。

第160章

死刑遍地的咒术界

过了几日, 冬树无聊地在狗卷家逛,一晃几年过去,当年和她熟悉的族人不是在外面干大事, 就是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一般不会回来。

她怅惘地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人生啊~”

“人生怎么了?”

伏黑甚尔靠在门框上, 手中一把匕首抛上抛下,惬意得很。

“一点常规感叹罢了。”冬树见他过来, 立刻站起身凑到对方跟前,“你最近有接单吗?有什么有趣的事可以做吗?”

以前两人总是不期而遇而开始一起做任务的事似乎还发生在眼前。

“没有。”伏黑甚尔对那些塞牙缝都不够的单子不感兴趣,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看另一个小鬼。

“小鬼没事就出去游乐场啊,你们不是最喜欢这些了。”

“那多没意思,肯定是我一个人。”冬树撇了撇嘴,她看着空荡荡的庭院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亮起又熄灭, “好想和长大的棘玩啊, 不过他现在在学校里肯定很忙。”

一股遗憾劲。

“忙?那可抵挡不了这群家伙对你的狂热。”伏黑甚尔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摆了摆手向外走去。

“我走了,你自己琢磨吧。”

反正那咒术高专总归是得去的。

今天的马儿不知道谁能赢,啧。

冬树看着他一去不复返的背影无力地靠在门框上,虽然自己要做的事都把计划做好了, 可是这样等待的时间, 真是漫长又难以忍耐啊。

“咒术……高专……”果咩那塞棘,无聊的神明大人这次真的要来看看你的学习生活了。

五条悟现在应该也在那里。

这样的话, 直接过去就好了。

*

咒术高专。

本应安静的校园,此刻因为不速之客而变得嘈杂起来。

“突然硬闯咒术高专做什么?!”

“我没有!这种事情都要告老师,悟是幼稚鬼!”

“你才是幼稚鬼!今天这事没有十个大福解决不了!”五条悟弯腰紧紧抓住冬树的肩膀, 生怕人跑了不认账。

“如果不是我你今天就要被那群烂橘子判死刑啦!”

死刑哪有那么简单!

“我自己也可以解决。”冬树不甘示弱, 紧紧抓着前田藤四郎的手臂, 躲在付丧神身后猛烈攻击。

区区一点烂橘子,她迟早把他们都判死刑!

“别吵了!”

夜蛾正道额角突突突,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一大一小两个小屁孩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他强迫自己挤出个和蔼的笑容:“小朋友,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会到这里来?”

冬树露出乖巧的笑容:“叔叔,我来找棘玩。”

他懂了,狗卷家的孩子。

几年前狗卷一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不幸夭折的事情他有所听闻,没想到……

他的视线落在对方身边同样乖巧的妹妹头少年身上。

前田藤四郎感受到目光,平静的眼神从主人身上移开,回视而来。

没想到又找到了一个差不多术式的孩子吗?

夜蛾正道感叹良久,突然将一个兔子玩偶递给冬树。

冬树和兔子大眼瞪小眼。

而后转头道:“悟,你带她去找狗卷。”

五条悟抱胸:“我才不要,这小鬼自己去找就好了。”

“我才不需要他呢,这点小事我自己还是能做到的。”冬树同样抱胸,对这个一见面就和自己吵架的人十分不满。

没想到一转眼十年过去,她见到五条悟的第一面不是吃甜点,也不是一起逛街,反而是在这里小学生一样的互相怼。

这个男人真是越长大越幼稚了。

视线落到对方冲起的头发上,嫌弃的眼神再也掩饰不住。

本应是纯白色的发丝尾端已经变了颜色。

之前警惕发现她闯进来,两人都没看清对方瞬间打在一起,灵力像火焰一样从上方燎过,现在最上面的一层就是一片黑色。

本就身高过人还笔直笔直的五条悟,此刻头顶一点黑,更像是一支毛笔了。

虽然两个小鬼各执己见,但最后在校长铁拳的镇压下,五条悟还是带着冬树去找狗卷棘了。

冬树一路望去,整座学校简直空旷得可怕,咒术师专门的学校果然还是和普通学校有很大的不同。

等到见到熟悉的白毛小孩时,她却惊讶的发现——

小时候的乖乖小孩,现在怎么看起来那么像不良少年!!!!

还有这头发……?

她反复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狗卷棘。

不会是学他老师的吧?!!!!

夭寿了。

乖乖软软会和她一起玩的小孩,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肯定不是家庭教育的错。

狗卷家的氛围在她的介入下可是非常好的。

“棘——”五条悟向在训练场上的狗卷棘招了招手。

坐着喝水擦汗的少年听到声音闻声看来。

随之在场上一同训练的三位同伴也一起看了过来,看见是自己的无良老师的时候,又默契的收回视线。

五条悟招手示意他过来。

狗卷棘歪头:“?”

他眨了眨眼睛。

五条悟将他带到不远处的树下,冬树就等在那里。

“好了,任务完成,你们好好聊吧。”

他的身影消失得很快,一溜烟就窜进了训练场中,开始训练学生。

冬树看了一眼。

……还是不看为好。

收回视线,她看着眼前疑惑的少年,清了清嗓子:“棘。”

“昆布。”狗卷棘僵硬地打了个招呼。

是已经熟练的饭团语。

她就知道,这些年狗卷家一定把孩子养的很好。

冬树看着走到自己面前,明显显得单纯了不少的少年,突然坏心思一起,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

“你还记得我吗?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哦。”

狗卷棘:“……?”

神明大人为什么要这样说,应该……没有抱过吧?

冬树看他愣愣的样子觉着有趣,还以为这孩子没认出自己,随口道:“水给我。”

狗卷棘的身体一僵,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没有自己意志的情况下径直自己动了起来。

大人的力量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

不,完全不能比拟。

冬树轻笑。

她接过那瓶水,随后将瓶盖打开重新塞回对方的手里。

“好了,我不逗你了。”

又是熟悉的力量,和他的咒言不同。

狗卷棘浑身紧绷地喝了一口水,便感觉身体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中。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女孩的笑颜,模糊幼小的记忆恍然间变得清晰起来。

冬树很高兴见到现在的棘,如果不要那个炸毛的造型的话就更喜欢了。

当然,这样也很可爱的啦。

看着孩子一夜之间长这么大,带着一副长辈心理的冬树欣慰地想着。

下一秒,却听见清亮的少年音:

“冬树大人,见到您我也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