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八块毛坯 满意了吗?
如果不是庄加文在场,周思茉可能会尖叫。
她工作多年,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了。圈子里不中用的孩子也很多,比起那些开跑车到处乱窜的,周思尔也就是花钱大手大脚,不至于惹是生非。
没想到青春期的叛逆不是如约而至,只是迟到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周思茉深吸一口气。
“知道。”周思尔今天心情很好,笑嘻嘻地看着周思茉,“姐姐,你不要老皱眉,针都白打了。”
庄加文没笑,似乎也没有吓到,哪怕她知道周思尔说的是真的。
娇气包大小姐坏得太明显,昨天的追尾如果她自己不在车内,恐怕庄加文真的会着道。
在派出所的时候,祝悦和庄加文交代了来龙去脉。周思尔是临时改变计划的,估计是为了加深庄加文的愧疚,忽略了追尾是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她再怎么生猛也是血肉凡胎,轻微脑震荡都算运气好了。
庄加文都不知道应该夸她勇气可嘉还是纯疯子。
自己今年过年流年不利,难怪玄学软件的全年评分只有23分,庄加文听从软件的提示,每天携带苹果挂件作为幸运物,依然躲不开命运的重锤。
詹真一之前还有脸笑,说这是金山强行扣你身上,入室抢劫一样的爱情最适合你这样蜗牛。
可惜庄加文对爱情兴致缺缺,圈子里男男女女排列组合,情到浓时资源共享,撕破脸在社交软件都能挂对方无数聊天记录图,好像之前爱过的瞬间全是假的,旁人看了只觉得可怕。
“别和我贫嘴。”
周思茉工作也很忙,周思尔最近太多事,她不想多管,又怕出事,只好说:“你们既然决定了,那让律师给你们拟合同吧。”
周思尔扑过去抱住周思茉,“姐姐真好,你不会告诉妈妈真相的对吧?”
她来得匆匆,妆也没怎么化,口红倒是涂了,枫糖色很适合她,珠光的显得她的唇更丰润了。
“我不说,但要是被发现了你自己扛着,本来妈妈就……”
周思茉还没有说完,周思尔打断了她的话,“谢谢姐姐!”
她又跑到庄加文那边,“那我们去律师那边吧,按照你的要求拟合同。”
她看庄加文的目光像是在看得手的猎物,周思茉却说:“你先过去,我和庄小姐还有话说。”
周思尔不高兴了,“我不能听吗?”
周思茉嗯了一声,“家里的一些注意事项,你知道吗?”
周思尔杵着不肯走,周思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答应你的我会做到的。”
穿着长裙的女孩这才满意走了。
门关上后,庄加文的咖啡也喝完了,她看向周思茉,等她说话。
“既然你们私下已经协商好了,我也不干涉什么。”
周思茉也很难管住周思尔,她孩子现在上小学,哪怕家里也有管家和保姆,有些事还是很占据心神。
况且丈夫私下还有些小动作,牵扯到公司和其他产业,她不想再因为周思尔分心了。
“我会再给你一份薪资。”
庄加文有些意外,“为什么?”
她这会不说什么我不卖身这种话,能感觉到周思茉似乎也另有打算,认真地说:“我不会真的和周思尔谈恋爱的。”
周思茉太清楚周思尔是个隐藏的混世魔王了,小时候她就能阴得亲戚小孩不敢招惹她,人生最昏暗的时刻就是高中时期。
和钟语的那点事令她在同龄人的圈子里名声一落千丈。
传成她都差点逼死人,对方不得不留学避风头。
真相并不是传言那样,但对于从没有受过委屈的周思尔来说堪比折磨。
她一直心有芥蒂,和同性异性都保持距离,只和有男朋友的女孩子做朋友,就怕重蹈覆辙。
“感情是用钱买不来,这点我知道。”
周思茉只打算公事公办,“我希望你能稍稍约束她。”
“你是这么多年我第一次遇见的,能让思尔这么不计后果的人了。”
提起这个周思茉还有些幸灾乐祸,在庄加文看来也很有家人的亲昵。
这种东西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倒也过了羡慕的岁数了,摇头说:“她只是想要……”
女人的毛衣有些宽大,侧面看庄加文也是可以用一条形容的人,却没有形销骨立的病态感。
即便黑眼圈浓重,浅淡的苦相里又有少见的倔强,像是很难咬断的筋肉,需要炖煮很久。
如果控制不好火候,或许又会融化在热汤里,让想吃掉的她的人竹篮打水一场空,格外挫败。
斟酌了一会后,庄加文轻笑一声,“征服的快感。”
周思茉更加确定周思尔是单相思了,妹妹人生不是没开过桃花,这么单向的还是头一次,哪怕周思尔死不承认。
庄加文明显阅历丰富,不是宁折不弯,也知道权衡,显然知道没有家世和她们硬碰硬。
“听说你还有很重的房贷,我可以直接给你一百万现金。”
周思茉早查过庄加文的信息,名下就一套房子,在周思尔的对面。
庄加文早就住进去了,不存在蓄谋勾引周思尔的情况,反而是周思尔故意招惹。
“这样压力小一点,不是吗?”
周思茉很有诚意,卡也是先准备好的,“这里面就有一百万。”
她的律师要给庄加文的赔偿还需要走十个工作日的流程,老板亲自开的条件反而全款支付。
庄加文盯着这张卡看了一会,“你希望我怎么管?”
“不要惹事生非就好了。”
她看得出庄加文和周思尔也不是很熟,完全是周思尔一头热,“反正你们现在住在对门,你的工作……”
周思茉想了想说:“很自由,如果可以的话,可以陪她上上课。”
“她喜欢去酒吧派对,你最好也跟着去,这些场合也不是很安全。”
比起女朋友,听起来更像保安,庄加文说:“这些事你可以单独招个保镖做吧。”
“她讨厌这种监视,”周思茉微微叹了口气,“我也很忙,没空和人频繁联系。”
“你做她的女朋友,假的也要天天联系,对我来说更方便。”
庄加文嗯了一声,“那她的父母那边呢?”
她之前也有这些经验,应付忽然查岗的父母之类的,“她出柜没关系吗?”
周思茉摇头,“没关系,我妈妈很开明的,不用担心被打断腿。”
她应该查到庄加文之前接单出柜被打进医院的事,也有些感慨,“我妈妈就很遗憾没生出这样高挑又有气质的女儿。”
这话庄加文不好接,也不会听进去。
她看气氛不错,顺势提出一个要求,“我可以来你公司上班吗?”
这未免太理直气壮,大有合约还没签就蹬鼻子上脸的意思。
她还不是周思尔的女朋友,就要行使权力了。
周思茉看过庄加文的简历,也知道她被部门拒绝了,没有具体的理由,就是不符合品牌调性。
有意思的是庄加文之前在公司做过,这段过去的存档已经销毁,在很容易留痕的互联网上,都找不到遗迹。
周思茉和庄加文对视一眼,“你有其他目的?”
庄加文嗯了一声,“如果这你都不知道,公司迟早被你先生吞掉了。”
她对周思尔之外的人应该圆滑,这时候说话却不中听。
周思茉给出去的卡还在桌上,庄加文眼神扫过,像是等着对方的反应,是收回还是坚持。……
“写个合同要这么久吗?不是套个模板就好了?”
周思尔坐在公司法务的办公室,周思茉有专门合作的律所,也有公司坐班的专职律师,处理她公司之外的事情。
给老板妹妹草拟类似包养的合同实在太超前了,不过赵律师之前是明星工作室的法务,倒也见怪不怪,礼貌地回复:“您的条款都需要重新写,没有模板。”
“你之前不是给明星做这些吗?听说那谁和……”
周思尔倒是不是好奇,纯粹是对比待遇,“会送房子车子吗?”
赵律师嗯了一声,“有的。”
她已经按照周思尔的要求写了初稿,“但之前的客户有亲密关系,您和庄小姐只是角色扮演,不存在感情和身体纠纷,只是个人委托。”
“性价比不高是吗?”周思尔捧着脸问。
她说得很平常,赵律师差点被前三个字噎到,放在语境里有点奇怪。
什么性价比,需要拆分出来理解吗?
“合约期三个月,庄小姐只要履行表面女朋友的义务就好了,包括不限于见家长、朋友,在其他人面前证明你们的关系。”
“私下你们的生活分开,所以纠纷的概率很低。”
赵律师说话很有条理,周思尔却听得很不是滋味,像是三个月后庄加文还是能干干净净走掉。
她很不爽,“那你之前的客户打官司是为什么?”
赵律师没有指名道姓,模糊了一些信息说:“一方有了感情,一方没有,想要名分,这类比较多。”
“但始于合约的感情很少有善终的,一开始就是置换交易,所以……”
周思尔坐的转椅摇摇晃晃的,她软软地哦了一声,“我和庄加文又没感情。”
赵律师心想那你费那么劲干嘛,又是追尾又是跟踪的。
鉴于这是老板的妹妹,她又不敢说,一边点头表示同意,心里默默给庄加文点了根蜡烛。
周思尔嘴上说没感情,她霸占之心明晃晃的。
赵律师和庄加文差不多岁数,只能猜测庄加文的同意也是没办法,不如以进为退。
只是感情这事最说不清楚了,到时候大小姐真的陷进去了,更疯怎么办?
这也不是打工人能考虑的,哪怕赵律师羡慕这合同上的数字,依然觉得这飞来横财不是一般人能接得住的。
细细看这些钱和庄加文之前拉出来的兼职流水看也差不了多少。
人家挑选优质客户兼职,上门遛狗都是市场价的好几倍。认识周思尔真算踩了狗屎,倒霉得要死,只能庆幸从体型看,周思尔没办法占庄加文便宜。
都过了午餐饭点了,周思尔看赵律师的外卖还放在一边,“不打扰你了,我去找庄加文。”
周思尔去周思茉办公室的时候压低了脚步声,试图偷听周思茉和庄加文的谈话。
她刚靠在门上,门就开了。
办公室的门从里开,周思尔偷听不成反而一头栽了进去,庄加文的反应更快,不顺势扶她一把,反而躲开了。
周思尔摔在地上,还好地毯柔软,不至于摔出什么大碍。
周思茉笑着过来扶她,周思尔推开姐姐,看向庄加文:“我要你扶我。”
命令式的语气,不知道以为庄加文是她的仆人。
周思茉丢脸又无可奈何,但周思尔从不觉得丢人,咬着唇看着庄加文。
梦里也有这样的视角,但应该是庄加文跪在自己面前。
庄加文兜里有一张一百万的卡,周思茉承诺offer几天后会发到她邮箱。
她心情很不错,在周思尔忐忑的时候弯腰,她没有扶起周思尔,反而抱起了倒在地上的女孩子。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横抱,周思尔鼻尖都是庄加文的香水味,对方的手也不顾忌社交距离,搂得满满当当。
庄加文的手隔着单层的布料,明明不烫,周思尔都变成了因为水要沸腾要发出声音的开水壶。
她强占的协议女友低头在她耳边问:“这样满意了吗?”
“女朋友。”
第19章 十九块毛坯 我就爱上了她
这样的听话不到半分钟,庄加文就松手了。
她的手机一直有新消息,看了眼对周思尔说:“我先走了。”
周思尔拉住她的手,“去哪里?”
“去朋友那边。”
“什么朋友,那边是哪边,干什么?”
周思茉听了都脑仁疼,咳了一声,“态度好一点。”
周思尔不松手,等庄加文回答。
庄加文的手比她大许多,虽然周思尔小时候因为个子发愁过,也没有特别在意,也很少有和朋友深度把玩手的时候。
同性怎么也能差别这么大,庄加文刚才抱她都那么有力,明明那么瘦,她是怎么养自己的?
“詹真一,你见过的,她在婚庆公司工作,那家公司也拍普通的写真。”
庄加文声音不冷不淡,“老板叫我去补拍镜头。”
周思尔想起来了,“又要和那个秋葵拍结婚照?”
她声音都尖了几分,周思茉摇着头思考庄加文是否能真的管住周思尔。
一方面她希望庄加文能管住,一方面又害怕庄加文太能管了,到时候周思尔不仅没腻还死心塌地怎么办。
“什么秋葵,人家叫小山葵。”
庄加文的碎发在额前飘摇,看周思尔简直像在看一只卷毛狗,“工作而已。”
周思尔不知道姐姐还单独给了庄加文一百万,感受到庄加文不像之前那么爱答不理,以为她已经在履行职责了,嗯了一声,“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庄加文拒绝得很利落,“我还没有签合同,况且已经给你报备过了。”
周思尔不太满意,但看庄加文的手机一直响,“我还没有加你微信。”
庄加文这次没有拒绝,但扫码后周思尔又有要求,“你把我放在置顶,备注要写老婆。”
周思茉默默翻了个白眼,也觉得妹妹很烦。
庄加文倒是不意外,但她太平静了,周思尔又不满意,“你是不是也给别人这么备注过?”
“听说你之前还接过伪装第三者的单子。”
周思茉也觉得庄加文挺离奇的。
一方面很注重保养和名声,知道维护客户群体,能干出这种事,那边应该给得更多才是。
这样都没还完房贷,背后到底有什么无底洞?
看她开销也没有什么很烧钱的东西,车子也没有,手机还是好几年前的标准款。
“你喜欢这种业务吗,那我也可以做你的小三。”
庄加文会挑拣周思尔的要求,置顶和备注完成后给对方看了一眼,周思尔又说:“要加爱心,我喜欢有飘带的那一款。”
周思茉都挺烦了,“好了好了,别打扰人家了,你不饿吗,我们去吃饭。”
周思尔问庄加文,“你不饿吗?要不要……”
“不要。”
庄加文背着小羊皮斜挎包,头也没回走了。
玻璃门关上,周思尔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怅然若失,“谈恋爱不应该有分别拥抱和亲亲的吗?”
周思茉给了她一个脑瓜,“你和人家是假的。”
“再说了,也不是谈恋爱的人都这么肉麻的。”
周思尔很不给姐姐面子,“姐你又没有热恋过,懂什么。”
周思茉恨不得直接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庄加文,她算是看出来了,只有庄加文能应付得了周思尔,一般人不被气死都算忍人。
难怪妹妹在学校人缘这么差,朋友也只有一个,目前疑似被吓跑。
周思茉还是担心她的脑子,沉声道:“不吃饭就去医院住院。”……
“追尾?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
詹真一听庄加文这么说紧张地看了看她的脸,“还好没有毁容,你要学历没学历,要钱没钱,只有脸了。”
真朋友说话损得要死,化妆师在边上笑,说:“我什么都没有,那不活了?”
詹真一唉了一声,又抓起庄加文的手看,“她活的质量也很一般啊。”
一边找上次搭配衣服的造型师凑过来问,“什么活一般,说庄庄姐吗?”
庄加文嗯了一声,“很一般,什么都很一般。”
化妆师:“一般也是一啊。”
詹真一说:“那我名字也有一,庄加文即可改名庄加一。”
庄加文笑了:“我已经改过名字,再改一次很麻烦。”
化妆师好奇地问:“这原来是艺名吗?”
“身份证也是这个,”詹真一替庄加文回答,“她原来叫庄巧。”
化妆师看了看镜子里的脸,呃了一声,“改得挺好的。”
詹真一:“是吗,我觉得叫加文也很普通啊,这个读音的名字也到处是。”
“不是加减的加吗?”这次只是补拍镜头,化妆师避开了庄加文脸上的小擦伤,摄影那边说拍侧脸也没问题,也比较好操作。
“姐姐为什么选这个名字?”
“我妈叫这个名字,佳节的佳,文字的文。”
这个理由很有冲击力,化妆师咦了一声,“那和阿姨一起不是……”
詹真一刚想说她妈已经不在了,庄加文已经回答了,“妈妈不会说什么的。”
化妆师还在感慨,“好有意思,你们感情真好。”
庄加文笑了笑,詹真一缓和气氛,“听她乱说,她现在的名字是加一文钱的意思,拜金懂不懂。”
化妆师妹妹笑了,詹真一扫过庄加文手背上的伤,问:“我记得你还要去拍戒指的产品图,手这样了还能拍吗?”
庄加文说:“现在还没有回复我呢。”
“这类模特很好找,不缺我一个。”
这行很容易被替代,也是青春饭,庄加文并不遗憾。
詹真一问:“是孙姐推给你的吧,我记得她女朋友就是产品的设计师,你们合作过好几次了。”
现在做独立品牌也不容易,要做大本身也要有底气,庄加文不做创意的工作,但人性格还不错,一直有人愿意提携她。
只是艺术方面同性恋爱的概率更高,虽然很多人挺体面的,但拒绝后要退回朋友的位置就不容易了。
詹真一之前还建议她立一个非单身或者已婚人设,或许私下的接触会少很多,但庄加文又懒得演,也就搁置了。
“是。”
这个话题没继续了,下午庄加文补拍了镜头,离开之前收到了孙姐的回复。
詹真一请她吃饭,两个人坐在商场的冰室露台,外边是城市如火的晚霞。
“孙姐说没关系,还正好点题了。”
庄加文也很意外,“那看来我明天还要去……”
这时候手机弹出微信视频请求,詹真一看见上面的备注被水呛到,差点弄脏前襟。
她盯着上面的老婆两个字瞪大了眼,不解地问:“你又干什么兼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