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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八荒玄冥虎

妖兽内丹炸开的那一刻,跟着甘映慈的林复大惊失色,直接在密林中现出身形。

临行前二长老曾嘱托他顾好甘映慈,若是她有什么闪失,他实在承担不起二长老的怒火。

林复飞至洞窟中时,看到的便是甘映慈跌坐在地上,双颊酡红,神情呆滞地望着乔观雪的景象。

甫一进来,他便闻到了浓重的甜腥气息。

一股难言的燥热猛地升起,惹得他心神一荡,林复恍惚了刹那,连忙运起心法抵挡。

想必甘映慈是受了这金棘蟒的内丹气息所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林复箭步上前,指尖凝聚一抹灵光,点上了甘映慈眉心。

一边唤回她心智:“甘师姐!”

灵光瞬间钻进了甘映慈识海之中,她浑身一颤,眼中混沌迷茫之色也随之褪去。

清醒过来后,甘映慈先是愣愣地望了相对而坐的乔观雪一眼。

方才的记忆还在,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对乔观雪生出了别样心思,她的脸色顿时由绯转白,由白转青,一下觉得羞愤,一下又觉得难堪。

甘映慈微抬右手,指间灵力缠绕,想要给乔观雪来上一掌。

也不知是不是那颗妖兽内丹的影响仍在,触及那人眼眸时,甘映慈又罕见地纠结起来,那一掌却是怎么也挥不下去。

就在她犹豫之际,遮蔽了大半天空的风鹫突然发出一声暴怒唳鸣。

原来在柳知节与萧典二人联手围攻之下,这只风鹫竟是渐渐落了下风。

眼见不敌这两人,风鹫眼珠一转,锁定了地上那几个气息更加微弱的人类,猛地调转方向,双翼向后卷起无数风刃,朝着洞窟而来。

风鹫速度极快,柳知节和萧典还未反应过来,那只妖兽便已然拉近了一半的距离。

这只三阶妖兽的带来的威压不异于一位金丹圆满之境的人族修士。

林复脸色剧变。

他也不过将将迈入金丹之坎,还是借助乾元丹的力量才能稳住虚浮境界,此刻怎敢正面对上这只妖兽。

他一把抓住甘映慈手臂,体内灵力爆发,当即便要带着甘映慈遁走。

甘映慈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走出一步,却又下意识回头。

身后的乔观雪仍愣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只呆呆地盯着愈发逼近的巨大妖兽。

她下意识伸出手臂,蹙眉冲乔观雪喊道:“愣着干什么,走啊!”

被这声音一吼,乔观雪蓦地回过神来。

情势危急,来不及细想,她立刻抬手欲要回握住甘映慈。

谁知那风鹫俯冲的速度却骤然飙升,狂风当头压下,把洞窟中的三人吹得摇摇晃晃。

下一瞬,乔观雪肩胛处传来一阵剧痛,身旁的甘映慈也同时发出短促惊呼。

风鹫的两只爪子一边一个,铁钳般牢牢攫住了两人。

两个人眨眼间便脱离地面被带上了半空。

望着这惊险一幕,裘若望瞳孔骤缩,掌心几乎要攥出血来。

风鹫得手之后,发出一声得意长鸣,也不再跟柳知节他们缠斗,就这么头也不回地朝着妖兽林深处疾驰而去。

柳知节当机立断,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

当看清风鹫飞行方向时,裘若望禁不住从背后生出彻骨寒意。

风鹫要带着师妹她们去妖兽林腹地!

可他撒在师妹身上的引妖香还未散去,风鹫抓着乔观雪在妖兽林上空如此招摇地飞驰,先不说低阶妖兽们,若是深处的高阶妖兽闻到气息,岂不是要引发一场妖兽暴乱!

裘若望周身灵力再无半分遮掩,他身形如电,从藏身之处飞出。

“萧师弟,林师弟!同我速追!绝不能让这畜生将她们带入妖兽林腹地!”

他说完,便一马当先朝着风鹫背影急追。

萧典和林复慢了一步,此刻也知道不能再袖手旁观,二人催动灵力,同样追了上去。

三道身影如同逆飞的流星,竟也逐渐逼近了风鹫后方。

呼啸而过的狂风压得乔观雪喘不过气来。

这只风鹫飞得毫无规律可言,一会儿上下翻腾,一会儿侧身旋转,乔观雪胃里翻江倒海,冷汗一股股流下,和伤口处渗出的血液混在一起,衣衫晕开大片猩红。

乔观雪咬牙忍住肩背剧痛,地面的事物在她眼中迅速变小,只看了一眼,阵阵眩晕和恶心便涌上心头。

她闭上眼,尽量保持冷静:【系统,商城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

系统闻言,犹豫了一下,乔观雪身后的柳知节和裘若望应该马上就要追到了,只要宿主再忍忍,应当会被救下来。

数据流紊乱半秒,它还是答道:【目前剩余兑换点为1100,是否要为宿主兑换太清捕月剑法?】

她沉默着。

这剑法加上需要的灵力就要花掉1000点了,要是现在用了,等到试炼第三关的时候她就完了,乔观雪不能动。

风鹫身后,柳知节目光死死锁住了风中摇曳的少女。

心脏像是被那只妖兽的利爪同样穿透,痛得他连呼吸也停滞刹那。

眸中寒光暴涨,柳知节手中长剑光华大放,他左手掐诀,煌煌剑气带着无数重叠剑影斩向风鹫。

风鹫感受到身后传来的致命威胁,发出一声厉啸,巨大双翼猛地一振,朝身后卷起滔天气流。

混乱气流中的风刃同剑气悍然相撞,冲击之力霎时往四周激荡开来,一时间飞沙走石,林木摧折。

萧典与林复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迎面袭来,护体灵光剧烈摇曳,身形也如同风中落叶般摇摆起来,眼看就要被气流掀飞。

下一瞬,所有风刃却似被什么东西所挡,不见踪影。

萧典抬头看去,只见大师兄身前结起一道灵气屏障,他单手结印,右手缓缓显出把重剑来,剑锋之上灵光冷冽。

林复睁大了眼睛,喃喃道:“神剑镇岳……”

就在裘若望召出镇岳重剑的那一刻,正欲再度出手的柳知节猛地一顿。

他望着那把古朴重剑,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波动。

裘若望口中默念剑诀,他持剑向前挥斩,一道巨大剑影凭空出现在风鹫头顶,摧枯拉朽般劈开层层风刃,将风鹫正在疯狂扇动的右翅生生切断。

柳知节咽下涌上喉头的血,体内气血翻腾。

镇岳乃神剑,他如今还远远未到能够随心所欲使用它的程度。

一声凄厉悲鸣后,风鹫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像只断线风筝,带着漫天泼洒的妖血,歪歪斜斜向着下方密林急速坠落。

柳知节与裘若望瞬间提气,飞身追去。

只是越追,裘若望的脸色便越发苍白,他追不上。

且他看得分明,乔观雪她们坠落的地方正是妖兽林禁地。此方禁地设有结界,乃是师尊亲手所布置,除师尊之外,这道结界会把触碰之人瞬间绞杀。

裘若望目眦欲裂,仿佛预见到乔观雪和甘映慈两人粉身碎骨的景象。

灭顶的绝望像细细密密的银针,扎进识海,几乎令他魂飞魄散。

风鹫已然无力地放开了爪子,强烈的失重感让乔观雪心脏骤停,她死死咬住嘴唇,惊恐之下伸手一抓,薅住了离她最近的甘映慈。

甘映慈同样脸色惨白,生死关头,往日所有针对都显得渺小起来,她毫不犹豫地反手抱住了乔观雪。

忍着肩膀钻心剧痛,甘映慈抬起左手用力拔下头上的簪子。

灵力催动玉簪,她口中念道:“阴阳化生,万法不侵!”

看似朴素的玉簪骤然亮起,从她指间脱出,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流光展开如一匹白练,缠绕两人周身,将她们护在其中。

下一刻,白练裹挟着两人,却是轻而易举地穿过了结界薄膜,径直坠入禁地深处。

裘若望僵在半空,虽不知她们是如何能通过师尊的结界,但眼见两人并未遭受更多损伤,这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得以喘息。

柳知节悬浮于空,凝视着下方那片空间,眼底一片冰冷晦暗。

怕柳知节还想硬闯,裘若望急忙拦住他,声音急促而严厉:“柳师弟!禁地结界乃尊上所设,我们进不去的!”

“可是禁地里困着八荒玄冥虎,甘师姐要是出了事,二长老她……”林复急得冷汗直流。

时间紧急,便是此刻传信于掌门他们,谁知道甘映慈会不会碰到那只玄冥虎。

听说这只八荒玄冥虎已修炼至五阶妖兽,还属于上古遗种的血脉,可比肩元婴修士。

甘映慈是二长老心头肉,越是强大的修士便越是难繁衍子嗣,若是她出事,二长老只怕要拉他一起陪葬。

一时间回去报信与闯入禁地两种选择横亘心头,众人皆寂寂无声。

柳知节闭了闭眼,他回首,深不见底的眼眸翻涌出怒气风暴:“你既然拿着这把剑,便做点更有用的事!”

他目光幽深骇人,即便这目光并不是对着自己,萧典还是莫名寒毛直竖。

总觉得,此刻柳师弟一点也不像往日的模样。

柳知节盯着裘若望,近乎命令般道:“用镇岳,破开结界。”

*

静。

是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一般的静。

除了她们刚才掉落下来发出的动静之外,此地再无任何声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吞噬了个干净。

乔观雪屏住呼吸,和甘映慈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忌惮与警惕。

她轻轻挪动脚步,拨开了挡住视线的树叶。

前方不远处,一头玄黑色的庞然大物正匍匐在地,它双目紧闭,呼吸悠长,似乎正在睡梦之中。

乔观雪闭眼又睁眼,狠狠咬了舌尖一口,用意志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不就是老虎吗,她连蟒蛇都见了,小场面,小场面。

她转头想拉着甘映慈悄悄跑,却见甘映慈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双眼里满是惊骇,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害怕几分。

甘映慈腿都快软了。

三阶妖兽再怎么说也有被打败的可能,可她面前这只是八荒玄冥虎,上古遗种血脉,实力堪比元婴修士,她不过是个筑基,乔观雪还是个废物炼气,对上玄冥虎便真的只有死的份了。

甘映慈连指尖也无法动弹,只剩下无边恐惧在脑中尖啸。

她的手指冷得像冰块,乔观雪忍不住用力捏了捏,想要唤回甘映慈心绪。

甘映慈可是她俩之间唯一的战力,连她都这么害怕,乔观雪也不免心神发慌。

不行,她深深吸气,不能坐以待毙。

【系统,能开启传送吗?】

系统:【不行宿主,空间已被锁定,你们闯进妖兽林禁地的结界里了!】

这厢话音刚落,乔观雪眼睛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什么。

虎身玄黑皮毛之间,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纯白光芒,两色对比十分显眼。

那光点位于玄虎宽阔前额,正微微搏动,初时只有米粒大小,可几息之间便涨大成拇指般。

还不等乔观雪想明白那是什么,纯白光团竟自行拉长,化作了一根及其纤细的丝线。

丝线如蛇般往前延伸,在空中急速穿梭,而后精准地缠绕上了乔观雪的手腕。

乔观雪心头大骇,下意识便想甩脱这诡异的连接。

然而就在丝线牢牢缠住她的刹那,那只小山一般的玄虎却似有感应,骤然睁开了双眼。

一双熔金竖瞳,缓缓盯住了乔观雪。

乔观雪:……

不是吧,刚刚这么两个人掉下来都没能吵醒它,现在就因为一条丝线醒了。

她嘴唇发抖,一个“跑”字还没说出口。

那只玄虎却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没有任何预兆,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机瞬间锁定了她。

乔观雪僵在原地,四肢僵硬,连转动眼珠都变得无比困难。

此时此刻,寄生于乔观雪脑海的系统cpu都快烧了,邝灵犀不在,裘若望不在,柳知节也不在,唯一的甘映慈也无法继续战斗。

它几乎计算了所有可能,却没办法得出让乔观雪安全脱身的结果。

一串尖锐警报在乔观雪脑子里响起,系统决然道:【我可以为你开启短距离传送通道!宿主,快点击同意!】

虽然这样做会导致它的能量完全耗尽,但唯有这样才能保住宿主。

乔观雪眼前,蓝光荧幕呈现出一左一右两个选项。

【同意执行】

【拒绝执行】

顾不上计较系统之前还说过不可以传送,乔观雪急忙问:【是不是可以把我和甘映慈一起传送走?!】

系统:【不可以,我的能量只能带你一个人,别管甘映慈了,快点同意啊宿主!】

乔观雪蓦地愣住,目光颤动着划过两个截然不同的选项。

脑海中,系统仍在焦急催促。

心脏急速跳动,震得耳膜发疼,她绝对是不想死的,否则一开始就不会接下攻略邝灵犀的狗屎任务了。

可她要是走了,甘映慈岂不是只剩死路一条。

不,乔观雪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她在想什么,甘映慈死了跟她有什么关系,人只有在有余力的时候才能够救人,她都自身难保了!

于是她盯住那个【同意执行】的选项。

容不得乔观雪再多想,玄虎已然撑起前肢,整个身躯不疾不徐地弓起。

巨大的虎爪凌空一跃,地面微微震颤,沉重威压山呼海啸一般朝着乔观雪袭来。

甘映慈肝胆俱寒,想开口却没办法发声。

【乔观雪!!!】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喊出她的全名。

乔观雪没有理它,既没有同意执行,也没有拒绝。

她本来想逃的,只是不知为何,此刻却只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庞然大物扑向自己。

足以撕碎一切的巨大虎爪已触及她鼻尖,乔观雪甚至能看清每一颗尖锐爪牙。

生死刹那,一道冰冷的霜雪剑意蓦地在乔观雪心口绽开。

莲花状的玉牌紧贴着她肌肤,正发出无尽光芒。光芒凝聚成一朵冰晶莲华虚影,将乔观雪护在中央。

玄虎的利爪狠狠抓在了这朵冰莲虚影上。

一股磅礴灵力自冰莲迸发,浩瀚如九天银河,在瞬间撞上了玄虎的胸膛。

强如八荒玄冥虎,在这股力量面前竟被硬生生掀飞,倒退了数十丈,吐出几口血来。

玄冥虎撑起身躯,熔金竖瞳中满是对乔观雪的恐惧与震惊。

这……分明是主人的气息……

玉牌力量的余波还未停歇,灵气涟漪一圈圈扩散,同禁地上无形结界对撞。

由邝灵犀亲手设下的禁地结界,竟从内部开始,蔓延开无数蛛网一般的裂痕,随即轰然崩碎。

玉牌的力量也终于消散,遽然碎裂成几块。

就在玉牌碎裂的瞬间。

远在万里之外的沼泽之地,邝灵犀伸向沼泽花苞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此处弥漫着腐臭瘴气,沼泽淤泥时不时冒出浑浊气泡。枯死的树木斜插在沼泽之中,其上爬满了黏腻的苔藓。

可就在这片万物凋零的绝地之中,却诡异地挺立着一株植物,猩红色茎秆上有一朵纯洁雪白到极致的花苞。

邝灵犀神情淡漠地悬在沼泽上方,那株缠心艳骨花就在他掌下,唾手可得。

他本是想先将花苞摘下,待他回去催开花朵,到那时再取花蕊作情蛊。

可方才他却感知到了那块给乔观雪的弟子玉牌有损。

邝灵犀收回手,修长指节轻轻按上胸口的位置,心脉交汇之处对情绪感知最为敏感。

他使了点力气,指尖陷进心口血肉搅动,想探寻触摸那样一种心悸又心空的原因。

血色一瞬间浸染衣衫,邝灵犀却似毫无感觉。

半晌,他蹙了蹙眉头,撤出了指尖。

破开的血肉在眨眼间便愈合,邝灵犀不甚在意地使了个小法术,将衣衫血色抹去。

他也不再管那朵缠心艳骨花,整个人化作道流光,瞬间撕开了浓郁瘴气,消失在茫茫天际。

邝灵犀走后,沼泽之中那朵纯白花苞摇摇晃晃着,竟缓缓绽开些许,露出内里一抹浓烈到化不开的鲜红花蕊。

幽幽异香所过之处,落下星星点点的晶莹花粉——

作者有话说:这章想了半天标题和提要,其实本来还想往后写的,一看五千多字了就劝自己忍忍吧[猫头]

小邝发疯倒计时。

小邝:家人们我去找虐了。

第32章 “我保护你们。”

许是玉牌的力量过于震撼,那只玄虎没有再回头。

乔观雪双腿一软,整个人便跌坐在地。

她方才吓得连呼吸都停了,此刻生死危机已解,才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心脏还在疯狂擂动,乔观雪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目光落到身前那块碎裂成几瓣的莲花玉牌上,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幸好最后关头她想起了邝灵犀给的这样宝贝。

但庆幸过后,乔观雪不免又生出几分肉痛之感。

看玉牌碎成这个样子,应当是彻底报废了,也不知邝灵犀还会不会再给。

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微弱响起:【宿主……刚刚我差点以为你真要死这儿了。】

【怕什么,我要是没了,你就再找个新的宿主。】

乔观雪心态极好地跟系统开玩笑,谁知系统半天不见回应,罕见地沉默起来。

甘映慈本就离乔观雪不远,经历了方才的惊险一幕,见她一副脱力的模样,当下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莫名觉得难以启齿。

就在甘映慈犹豫不决之际,四面八方忽地响起无数妖兽咆哮。

厉吼声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妖兽林。

乔观雪和甘映慈皆是一愣,心头浮上些许不好的预感。

几道破空声先后响起。

柳知节并裘若望三人赶来了。

先前裘若望一直不肯以镇岳破结界,柳知节差点就要上手夺剑了,却没想到结界会从内部自己破碎。

他飞至乔观雪身旁,视线扫过她肩头的伤口,手中灵光一闪,掌心便多了粒丹药。

“快把药服下。”柳知节眉心紧蹙,毫不避讳地将丹药递到乔观雪唇边。

乔观雪顿了顿,下意识地看了眼另一边的裘若望。

裘若望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本来满心担忧地望着她,此刻接触到乔观雪目光时,却不由自主地避开了。

一声“师妹”就卡在喉咙里,他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都怪他,是他导致师妹受伤的,是他没有保护好师妹……

裘若望一句一句责骂着自己,愧疚感几乎快将他压垮。

见裘若望躲避,乔观雪无声地叹了口气,颇有棘手之感。

眼看柳知节的神色已然沉了下去,乔观雪不得不先顾着这个小病娇,张嘴将那颗丹药吃下。

她想,反正裘若望脾气比柳知节好,还是等之后柳知节不在的时候再去哄他好了。

那厢甘映慈吃下林复递来的丹药后,肩头剧痛便暂时缓解了。

她压下心间余悸,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天际。

原先进妖兽林时,头顶的古木枝叶之间还能露出点点天光,可此刻整片天空都被密密麻麻的飞行妖禽遮蔽住,连地面也传来持续不断地震动。

“大师兄,发生了何事,是不是……”

甘映慈的话戛然而止,两只眼睛死死盯住了裘若望。

其实最坏的可能性便是妖兽暴乱,但这四个字重逾千斤,她竟有些害怕说出。

裘若望脸色更加惨白,他艰难点头:“是,妖兽暴乱了。”且这暴乱还同他有着极大的关系。

真的是妖兽暴乱,可那只八荒玄冥虎是凶兽,百年前是尊上亲自出手才将它擒回了妖兽林禁地。它若乘趁此机会破禁而出,再度为祸世间……

甘映慈不敢再想下去了,尊上要是震怒,她们这些参与试炼的弟子必将承受责罚。

她是玄云真人的孩子,自有长辈相护,可乔观雪……

甘映慈无声地看向乔观雪,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

四人心思各异,一时间无人说话,只余耳边兽吼嘶鸣。

打破沉默的是凭空出现的萧典。

他模样略显狼狈,衣袍上还沾染上了暗红血迹,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师兄,外围的低阶妖兽已被暂时击退,但高阶妖兽们被八荒玄冥虎统率,正猛攻护山大阵,云信已发,只是尊上现下并不在宗门,掌门命还有余力的弟子们赶往阵眼全力阻挡!”

“咱们快走吧,若是被妖兽破开阵法,山脚下的村子恐怕就保不住了!”

裘若望脸色剧变,立刻决断道:“林师弟,你速带两位师妹返回宗门,柳师弟同我一起……”

话未说完,乔观雪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她强撑着站了起来,直勾勾盯着裘若望:“师兄,你们说的,山脚下的村子,是……平西村吗?”

裘若望被她问住,倒是萧典在一旁应道:“是,就是平西村。”

平西村,小衫和她娘还在平西村。

乔观雪脑子里蓦地闪过一张杏眼圆圆脸。

见她愣神,脸色似更苍白几分,柳知节忍不住握上乔观雪手腕:“怎么了?”

乔观雪睫毛微颤,故作轻松地摇摇头:“没事,你们快去吧。”

情况紧急,六人按照裘若望所说开始分头行动。

林复立即召出飞剑,带着乔观雪和甘映慈朝着宗门方向疾驰而去。

飞剑之上,三人一路默默无言。

乔观雪站在最后的位置,两眼放空,心中控制不住地生出许多念头。

邝灵犀不在宗门里,若是摇光派的弟子们能拦住妖兽,一切都没问题,但要是护山大阵真的被那什么八荒玄冥虎攻破,妖兽暴乱之下,平西村定然首当其冲。

到那时再去通知村民们,根本来不及。

不行,她必须要提前去通知小衫她们,让她们快跑!

乔观雪悄然握紧拳头,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暗自运转。

【宿主,】系统察觉到她的动作,疑惑道,【你要做什么?】

乔观雪:【我想去平西村。】

系统一头雾水:【平西村?你去那儿干什么,护山大阵有摇光派的弟子维持,你受伤了,咱们还是先回去疗伤吧。】

乔观雪微微蹙眉,眉宇间一抹平静到极致的冷意:【平西村里有我的认识的人,你别废话了,现在没有结界,你能不能把我传送过去?】

可以是可以,但传送需要耗费500点,系统有些犹豫:【你确定吗,传送需要的兑换点有点多……“】

乔观雪略微思考了一下,问道:【多少?很多的话,我就自己飞。】

系统觉得它要是有眼睛,这会儿应该也会瞪大。

乔观雪体内的灵力只剩一点了,她要是飞过去,说不定会在半路掉下来摔死。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听到乔观雪再次不耐烦地询问时,才磨磨蹭蹭应道:【100点。】

乔观雪本来做好了自己走的准备,听见这话却松了口气。

100点算什么多,即便扣了这100,为第三关准备的太清捕月剑法也还是够的。

于是她道:【兑换。】

系统:【好。】

这是为了宿主的生命安全,保住宿主,任务才有完成的可能,它想。

甘映慈默默酝酿了许久,内心挣扎翻腾,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今日,谢谢你救了我。”

“待我回去,会给你送上好的丹药,绝不会耽误你第三关的。”

“金棘蟒的内丹我赔你就是,不过这件事你不许说出去,否则我还是……”

甘映慈想说自己不会放过她,说到一半又觉不好,临时改口:“反正不准你说出去。”

半晌,乔观雪的声音却并未传来。

“我跟你说话……”她不甚耐烦地转过头。

却发现身后原本乔观雪站的位置,此刻竟然空空荡荡。

甘映慈瞳孔骤缩。

“乔观雪?!”

*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乔观雪踉跄着扑倒在泥土地上。

系统直接把她传送到了平西村的村子里。

缕缕炊烟从家家户户低矮的烟囱里冒出来,几个小孩正聚在一起,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她,手里还举着被烙得金黄的薄饼。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姐姐,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是神仙吗?”

“我爹说山上有好多好多神仙,这个姐姐肯定也是很厉害的神仙!”

乔观雪顾不上解释,她还记得小衫家在哪儿,辨别出方向后便拔腿狂奔。

推开那扇熟悉的竹门,乔观雪一眼便看见了小衫和她娘。

身着布衣的女人正将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院子摆放的小桌。

小衫转过脸来,见到乔观雪先是一愣,随即从凳子上一跃而起。

“师父!你终于来找我啦!”

“你是不是来接我的呀~不过我娘刚做好饭菜,我们吃了再走吧!”

她蹦蹦跳跳地来拉乔观雪,头上那只粉色蝴蝶一颤一颤,欢喜得不得了。

可乔观雪却按住了她的肩膀:“走!你们现在就跟我走!”

她表情无半分喜色,布衣女人有些不解地放下盘子,口中咿咿呀呀,手里还在不停比划着什么。

乔观雪现在没耐心去理解她到底说了什么。

她上前一步攥住哑娘的手臂:“村子里马上要有大危险了,你们现在就必须走!”

小衫闻言,还以为师父哄她,实际是带她去什么冒险的活动,兴奋道,“我去叫上赵金金他们一起走,师父你等等我!”

“来不及了!”乔观雪几乎嘶吼出声。

她用力拉着哑娘的手往门外拽,满心满眼只有让她们快跑这一个念头。

小衫被她这色厉内荏的模样吓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双杏眼里俱是无措。

乔观雪深深吸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缓下来:“小衫,山上的妖兽暴乱了,可能马上就会有很多很多妖兽冲到村子里来,会死很多人,再不走真的就来不及了。”

哑娘和小衫终于明白过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就在乔观雪以为小衫母女终于肯配合自己时,却被哑娘慌忙拉住了衣袖。

她一脸焦急,比划的动作又快又多,乔观雪从前是靠着小衫才能跟哑娘交流,此刻只好胡乱摇着头安抚她:“没事,我带你们走,没事的。”

出乎意料的是,方才还喊着要跟她走的小衫,此刻竟和哑娘一起反过来拉住了她。

“不行啊师父……”小衫的声音带上哭腔,“我们去告诉其他人好不好,赵老头眼睛不好,走路很慢的,李叔前几天摔断了腿,需要人背着才能走,还有小金子、小银子,还有王婆婆……”

乔观雪心急如焚:“乱起来我们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人!听话!”

她扯下自己身上的乾坤袋,塞到哑娘手里:“这里面有一千块灵石,还有一株五百年的灵植,还有一瓶很值钱的丹药,你们都拿走,把这些东西卖了,肯定够你们生活一段时间。”

见小衫脸上流出大颗大颗的泪水,乔观雪伸手摸摸她的头,强迫自己笑了笑:“其实也不一定会有危险的,听话,你们先走……”

“我不走!”小衫哭喊起来,用力摇着头,头上那只粉色蝴蝶被她晃到了地上。

“我不走,娘也不走,我们的家在这里,我的朋友们都在这里,娘养的小鸡还没有长大,它们怎么办……”

乔观雪愣住了,有些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整个摇光派,她唯一有些在乎的便是昭明,昭明说摇光派是她的家,那些同门是她的家人。

整个平西村,她只想着让小衫母女俩赶紧跑,可小衫也说,这里是她们的家。

她想守护的只有眼前这点温暖,可她怎么忘了,这些人本就扎根于此,和这片土地紧紧相连。

小衫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泣不成声地哀求:“师父,你是最厉害的神仙,你保护我们好不好?求你了师父……你保护大家好不好……”

滚烫的眼泪落在手背,乔观雪只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狠狠撞击着胸口,她眼眶一酸,连忙背过身去揉了揉。

平时对着邝灵犀演戏时眼泪说来就来,此刻真情实感流露,却让她本能地抗拒起来。

远处山林隐隐传来了沉闷如雷的妖兽嘶吼声。

乔观雪猛地一僵。

看来那什么玄冥虎已经破开了护山大阵,现在就算带小衫她们走也来不及了。

乔观雪将心里那些没用的情绪抛诸于脑后,冷静道:【系统,兑换太清捕月剑法和灵力。】

【宿主……】

系统并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它不太明白。

宿主和它都是这个世界的异类,这些村民的生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只需要完成任务,赚取爱意值,活下去就好。

它想了许多,但实际只沉默了一息,便道:【已为宿主兑换。】

【宿主,加油。】

乔观雪识海之中,瞬间涌入了一套庞大的剑诀。她唤出那把普通至极的剑,眼中有剑意凛然。

小衫愣愣地望着那把突然出现的剑。

一双温暖的手抚过她脸庞,替她擦干了泪水。

她听见头顶的声音说:

“好。”

“我保护你们。”——

作者有话说:其实没有家的只有乔妹一个人(在说什么啊啊啊

这章在揭示乔妹的性格底色[摸头]

今天更得早一点,我今天要去医院看看被猫抓伤的地方,之前在好朋友家住被猫抓伤了脸,目前还是会有红痕[爆哭]

神经奶牛猫还是不同凡响……

啊碎碎念得好像有点多,不要嫌我啰嗦(安详)

第33章 【哇,好多血……】

“轰——”

一声巨响过后,在玄冥虎同无数高阶妖兽的疯狂冲击下,笼罩住整个霞空山的那一层光幕骤然破碎。

妖兽双目赤红,已然陷入一种疯狂状态,仿佛脑海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有些体型较小的妖兽甚至来不及扑向摇光派的弟子们,就被身后汹涌而来的同类撞倒。

兽潮决堤一般倾泻,成千上万头妖兽从妖兽林中冲出,践踏着由同类血肉铺就的道路,向着山下狂奔。

脚下的土地开始持续不断地震颤抖动起来。

不论是家中准备晚饭的,还是在路上准备归家的村民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茫然地看向咆哮声传来的方向,脸上惊疑不定。

“怎么了……”

有人猜测:“是不是地龙翻身了?!”

“好像是从山上传来的,是不是山上那些神仙在打架?”

乔观雪蹲下身,郑重地按住了小衫的肩膀:“别害怕,去把我告诉你的通知村长,叫村长赶紧组织村子里所有人撤离。”

小衫重重点头:“嗯!”转过身便像只兔子似的,眨眼跑了个没影。

见小衫跑走,乔观雪也不再犹豫,体内灵力运转,身形腾空而起,飞至平西村上方。

她想要仔细看清当前的情况,虽然心里对当下的情形有些估量,可当她真正俯瞰下去时,仍是浑身一僵。

目光所及之处,郁郁葱葱的连绵山峦被大片猩红浸染,无数道身影从各峰飞起,又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坠落进墨绿林海。

妖兽嘶鸣声混合着弟子们的哀嚎,隔了一段虚空,沉闷地敲在乔观雪心头。

这一幕何其熟悉,时空回溯之前,她也曾亲眼见证魔宫攻上山门。

修士尚且难以抵挡,更何况她脚下这些毫无修为的村民。

乔观雪忍不住骂了两句邝灵犀,这逼人设的什么护山大阵简直像纸糊的一样,一点冲击就要碎。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气瞬间充斥在舌尖,痛觉强行掩盖住了内心恐慌,她闭上眼沉浸心神。

方才兑换的太清捕月剑法立刻显现在脑海中,如同本就铭刻在她灵魂深处一般,一招一式都如此清晰深刻,只待她驱使。

再次睁开眼时,一股清凉意蕴自乔观雪丹田处升起,所有恐惧褪去,她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清冷平静。

下一刻,她身随剑动,决然地向着兽潮俯冲而下!

*

“北斗剑阵!起!”

七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北斗七星的虚影,星辉洒落,化作巨大的星光剑轮,旋转着朝奔涌而来的兽潮迎去。

剑轮与兽潮瞬间相撞,刹那间星光爆散,血肉横飞。

最前方的妖兽生生被剑气所绞碎,然而兽潮无穷无尽,更多的妖兽再次涌来。

七名身着紫衣的弟子不断以灵力供给给剑阵,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剑轮在一次次凶猛的撞击下开始摇曳闪烁。

就在弟子们苦苦支撑之际,一声咆哮猛地从兽潮后方传来。

这吼声似来自九幽深渊,声波所过之处,所有弟子的识海皆聚类震荡起来,心神一旦陷入紊乱,支撑剑阵的灵力便也难以后继。

“聚气凝神!稳住!”主位的李渊嘶声怒吼,试图再次聚拢剑阵。

但剑阵既失,兽潮便如洪水般瞬间冲散了几名弟子。

八荒玄冥虎体型庞大,疯狂撕咬着挨得近的修士。看着几名弟子惨叫着倒飞出去,李渊几乎目眦欲裂,正要持剑上前厮杀,却不防身后一声清喝。

裘若望手握一柄重剑,挡在了前方。

他脸色惨白,眼神却锐利无比:“去帮其他人。”

无数金色电光从剑格处窜出,镇岳重剑发出低沉嗡鸣,带着千钧之势,迎上了玄冥虎巨爪。

神剑雷光与玄黑妖力疯狂绞杀起来,将四周地面炸出无数焦黑坑洞。

一股阴寒巨力兜头拍下,裘若望只觉之前强行压下的气血瞬间逆冲,喉头一甜。

“噗——”

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染红了胸前大片衣襟。

裘若望虎口崩裂,镇岳重剑脱手飞出,旋转几圈后斜插入地面,萦绕剑身的雷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他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单膝重重跪倒在地,视线也因着剧痛而模糊起来。

八荒玄冥虎一声低吼,熔金竖瞳锁定了他,张开一张血肉淋漓的巨口,准备在下一刻咬下此人的头颅。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迅疾剑影仿佛自九天之外,精准地直插而下,带着无上剑威,将玄冥虎同裘若望隔开。

剑气冰冷,玄冥虎的身躯微微往后挪了挪。

鹅黄身影缓缓飘落,足尖轻点,落在了剑柄之上。

这道身影实在过于醒目,裘若望怔愣在原地,他不是让林复送甘映慈和师妹回去了吗……

乔观雪现在也没办法跟裘若望解释,她站在剑柄之上,丝毫不惧地同玄冥虎对视。

熔金竖瞳反而率先收缩,八荒玄冥虎身躯一僵,硬生生止住了进攻之势。

这个女人是主人要找的人,可它还记得,它方才便是被这人带有主人气息的法器所伤。

一边是嗜血的凶性,一边是对主人的畏惧,玄冥虎禁不住出现了片刻犹豫。

乔观雪抓住这片刻犹豫,足尖一勾,将长剑稳稳握在手中。

下一瞬,剑光密织,如云似雾,看似莹白无害,可玄冥虎陷入其中,却像是陷入泥沼一般,妖力被隔绝其中,不得泄出分毫。

玄冥虎被剑光晃得眼晕,怒意上头,故技重施吼叫起来。

乔观雪猝不及防,唇边溢出鲜血,转瞬眉目一凝,左手掐诀,幻化出两道虚影。

三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向了玄冥虎的咽喉。

玄冥虎本能地挥爪拍向其中两道,幻影如镜花水月般当场消散。

而乔观雪的真身却鬼魅浮现在它右后侧。

长剑霎时刺入玄冥虎脖颈侧翼,暗蓝色的血液带着彻骨寒意喷涌而出。

“吼——”

剧痛彻底激怒了玄冥虎,它再也顾不上思考主人气息的事,周身玄色光芒大盛,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乔观雪猛扑过来。

乔观雪手腕翻转,在身前划出半轮明月,明月光华流转,从玄冥虎胸腹间掠过。

清冷月华染上血色,乔观雪将长剑立于身前,双手快速结印。

四周的灵气被某种力量引动,一缕缕精纯灵力涌入剑身,乔观雪缓缓分开手掌,将太清剑意凝聚成型。

她轻声念道:“万川映月。”

此时此刻,剑意气合为一体,那柄所有内门弟子都可拿到的长剑似被倾注了耀目光华,在空中震颤起来。

手掌往前一送,乔观雪口中骤然喝道:“归一!”

玄冥虎陡然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痛苦咆哮。

一股冰冷锋锐的剑意在它体内炸开,庞大的身躯被冲击力带动,瞬间向后倒飞出去。

来不及躲闪的妖兽便被碾压成泥,直至撞到后方山壁之上,玄冥虎才哀嚎着止住了倒飞之势。

山壁被虎躯砸出巨大凹陷,无数碎石如暴雨般砸下,烟尘冲天而起,将玄冥虎整个笼罩起来。

战场之上蓦地陷入了一片死寂,无数道惊骇目光投向了乔观雪。

还活着的高阶妖兽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一双双兽瞳死死盯住了山壁的方向。

几息之后,烟尘尽落,八荒玄冥虎气息萎靡地趴在地上,只余痛苦低吟。

若不是有八荒玄冥虎带头,妖兽们怎么也不敢从那人给它们划定的地方跑出来。此刻见领袖如此,恐惧的情绪瞬间在兽群中扩散开来。

一头三阶狼妖率先发出低声呜咽,它焦躁地刨动前爪,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尾巴也紧紧夹在了后腿之间。

紧接着,更多的妖兽骚动起来,残存的妖兽再也顾不得其他,仿佛遇到了什么恐怖之物一般,纷纷调转方向,向着来时路仓皇奔逃。

溃逃的妖兽上方,一个浑身浴血的紫衣弟子,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小师叔——”

这一声勾起无数人心上激动情绪,弟子们望向半空中那道鹅黄身影,更多劫后余生的声音加入进来。

“小师叔!”

“小师叔!!”

“小师叔!!!”

起初只是零星的呼喊,迅速汇聚成整齐划一的声浪。

声浪冲向云霄,在霞空山群峰之间来回震荡,同整座山脉共鸣。

乔观雪本来愣愣地望着那头震出老远的玄冥虎,还在惊讶于自己身体对于太清捕月剑法的掌控程度如此之高。

却在某一刻听见了山呼海啸的喊声。

无数道炽热崇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看着一张张激动振奋的脸庞,乔观雪心底忽地滋生出一种同样热血的情感。

有一瞬间,坚硬的心房悄然融化了一角。

在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中,乔观雪不自觉跟着摇光派弟子笑了起来。

角落里,柳知节僵立在原地。

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他无关,他只怔怔望着半空中那道身影。

在乔观雪使出那套剑法,感受到熟悉无比的剑意之时,柳知节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曾看过这套剑法无数次,每一招,每一式,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乔观雪什么都不记得,她怎么可能用出来。

剑柄被柳知节握得生生凹陷几分。

他想不顾一切冲到她身边抱住她,想问问她,是不是想起了往昔。

这份冲动几乎要压垮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可刚踏出一步,他便攥紧了拳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能吓到她。

柳知节喉间微动,生生咽下了汹涌的情绪,目光却牢牢系在乔观雪身上,贪婪地描摹过每一寸轮廓。

没关系的。

他想,他已经等了这么久,又何妨再等一段时日。

于是他闭上眼,任由神识沉下去,唤回了真正的柳知节。

就在柳知节同身体里意识互换的那一刻,山壁处,原本奄奄一息的八荒玄冥虎却忽然睁开了眼。

熔金竖瞳中闪过一丝狂热。

它闻到了主人的气息,虽然主人没有现身,可它绝不会认错。它要去找主人,那个打伤她的女人身上有飞霜蛛丝,她就是主人要找的人!

它要让主人杀了这个女人。

玄冥虎发出一声低吼,不顾伤口的崩裂,庞大的身躯从碎石中撑起,朝着熟悉的气息奔去。

众弟子才刚放松的心神瞬间绷紧,只见玄冥虎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径直冲向了人群。

裘若望本是跌坐在地,此刻见玄冥虎冲自己而来,强忍着经脉剧痛,猛地起身想要去拿回镇岳。

可他灵力枯竭,刚迈出一步便觉天旋地转,身体摇摇晃晃,再次单膝跪倒在地。

众人未料想玄冥虎受此重伤竟然还能起来,一时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狰狞巨兽扑向了裘若望。

裘若望脸色惨白,看起来再无一点躲避的可能。

半空中,乔观雪心中一急。

她方才已经把灵力用得差不多了,此时是万万不能和玄冥虎再打一次的。

可裘若望……

怎么才能让裘若望避开玄冥虎。

突然,一个念头涌入脑海。

乔观雪急忙戳系统:【系统,对裘若望使用世界背景板!】

【技能已生效】

系统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和景物都开始在乔观雪眼中变得模糊起来,唯有裘若望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系统惊讶:【宿主,都什么时候了,你用这个技能干什么?】

乔观雪:【这个技能不是会被动触发贴贴吗?正好让他过来我这里啊。】

【可是这个贴贴……】

系统话没说完,半空中,乔观雪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拉力,让她瞬间从空中坠落。

下一秒,她已经像块被吸住的磁铁般,摔进了裘若望怀里,额头险些撞上他下颌。

裘若望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撞得闷哼一声。

系统没说完的半句话在同一时间响起:【是宿主去贴技能使用对象啊……】

乔观雪:……啊?

你爹的。

她不禁要问了,这合理吗?

就在两人都措手不及的时刻,身后的玄冥虎身形猛地一顿,本是要从裘若望身边擦肩而过的,见到乔观雪毫不设防的后背,它嘶吼一声,扬起虎爪,对着乔观雪后背狠狠拍下!

“阿雪小心——”意识方才回笼的柳知节神魂俱惊,目眦欲裂地嘶喊。

但来不及了。

利爪撕裂皮肉的瞬间,乔观雪只觉后背一阵剧痛,整个脊背都要被这一爪拍碎,五脏六腑震荡不止。

喉咙一痒,她控制不住地喷出大口鲜血。

鲜血刹那浸染了裘若望半个肩头,灼烫得他浑身一颤。

乔观雪愣愣地望着裘若望肩头。

她从前演戏,吐过不止一次血,只是那时候都是血包,还吐槽过剧组安排的血包太多,不符合真实情况。

此时意识黑沉之际,她只想说一句:

【哇,真的好多血……】

裘若望脑子里只剩下眼前刺目的红和乔观雪那张失去所有生机的脸庞。

他颤颤巍巍伸手,想要接住她萎靡下去的身体。

但一道月白身影却仿佛凭空出现,来人甚至没有回头看向作乱的凶兽。

他长眉微蹙,轻而易举将少女从裘若望身前揽过。

另一只手随意抬起,指尖对着玄冥虎轻轻一弹。

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八荒玄冥虎这一次连哀嚎亦未能发出,再次砸在了更加深邃的山壁之中。

众弟子纷纷向着那道月白身影见礼。

“参见尊上!”

邝灵犀一言不发地将乔观雪打横抱入怀中,向来淡漠的眼底盛满了冰冷怒意。

他俯视着裘若望,什么也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最终只是抱着人缓缓走过裘若望身旁。

肩膀上的血短短几息便在山风中冷却下来,变得粘稠而冰冷。

紧贴在裘若望肌肤之上,如同附骨之疽。

他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身体经脉因强行催动镇岳而撕裂的剧痛还在,可这些身体上的痛苦,此时此刻竟显得模糊难辨。

裘若望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乔观雪最后的脸庞。

她那时靠得极紧,近得他甚至可以看清她因剧痛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原本温柔灵动的眼眸在那一刹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涣散,毫无生机可言。

毫无生机。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般萦绕在脑海,痛得裘若望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周围有弟子在喊他的名字,想要搀扶起他来。

可他恍若未闻。

他入魔一般回忆着师尊将乔观雪从他身前带走的那个画面。

一遍又一遍。

脑子里仿佛逐渐浮现几个零星的片段,两者慢慢诡异重合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师尊就是要抢走师妹?——

作者有话说:小邝:裘若望你凭什么?

大师兄:邝灵犀你为什么?

八荒玄冥虎:你好,hello,有人喂我花生吗?

第34章 苍天有眼啊啊啊!

邝灵犀身形几个闪烁,便抱着乔观雪回到了一剑峰。

药泉之中雾气氤氲,一朵巨大无比的金色莲台在上方缓缓绽开。

重重莲瓣流光溢彩,蕴含无穷奥妙生机。

邝灵犀飞身跃上莲台,将怀中之人轻柔放下,自己也在她身旁盘腿而坐,而后又托起乔观雪后脑,让她靠在膝头,好教她后背那道狰狞伤口不被碰到。

触及乔观雪那张血色尽褪的脸庞时,动作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滞。

后山这处药泉在百年之间不知被扔进了多少天材地宝,此刻泉水之中所有珍稀药力,皆被承天莲霸道抽取,经由莲心提纯之后化作亿万缕灵丝,源源不断地渗入莲台之上的人体内。

莲瓣上金色符文流转不息,光晕将乔观雪包裹其中,温和地滋养着她受损的心脉。

乔观雪依旧无知无觉地闭着眼,发带早已不知去了哪儿,给她扎的发辫也无影无踪,一头青丝就这么凌乱地披散着。

邝灵犀垂眸,目光掠过她紧闭的眼睫,最终停留在她惨白的唇瓣。

唇瓣上还凝固着被她自己咬出的血迹,似雪地一抹残红。

邝灵犀呼吸一滞。

几息之后,他毫无征兆地俯身,覆上了那点细微伤口。

她的唇柔软微凉,邝灵犀不可避免地想起她睡着的那一日,未被满足的欲望瞬间攻占心神。

他探出殷红舌尖,极轻极缓地舔舐上凝固的血色。

其实人类血液的味道并无什么不同,但邝灵犀莫名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带着引诱他的气息,更别说是从她唇上流出的血。

他眼色微暗,在刹那间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随即再次低头,含住乔观雪唇瓣。

原本虚扶在乔观雪侧脸的手掌缓缓下滑,轻而易举攫住了她纤细的脖颈,拇指按压在喉咙的位置,微微揉了揉。

引得乔观雪下意识地咽下了他渡过来的一口血。

感受到掌心下的颈脉微弱地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胀满心头,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种更为深沉的渴望。

邝灵犀抬起指尖,在乔观雪颈侧反复摩挲,近乎饮鸩止渴一般缓解着自己的情绪。

半晌后,一声轻如云烟的叹息,幽幽消散于雾气之中。

乔观雪的生机已然被保住,后背的伤口亦不再渗血,甚至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长出新肉。

邝灵犀也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方素色手帕,握着乔观雪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细擦拭起上面的泥土与血污来。

他神情专注,仿佛是在做着什么神圣仪式一般。

自己不过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她便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活像只无人看管,野天野地的小狗。

果然,她还是得同他待在一处,他若不多看顾着她,只怕她下次又不知变成什么可怜样。

邝灵犀正出神地想着,耳边却响起掌门的传音。

“禀尊上,长老们已将护山大阵修复完毕,各峰弟子正在清缴残余妖兽,弟子受伤四十余人,皆无生命危险,眼下局势已定,只是……”

掌门略微停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平西村的村民们,此刻正聚集在山门之外,携了不少山野之物,定要当面叩谢尊上。”

邝灵犀神色淡漠,不曾回应掌门,对于什么村民根本无心应付。

掌门倒也知晓他的性子,想到那小女孩说的话,便又硬着头皮继续了一句:“观雪的乾坤袋似乎落在了村民手上,那孩子想要当面归还,请尊上示下……”

涉及到乔观雪,邝灵犀的眼神终于波动两分。

他身形一闪,下一刻便从药泉出现在了山门处。

掌门话音方落便看见了邝灵犀的身影,些许愣神后才带着一众长老弟子行礼。

“参见尊上。”

山门外,服饰各异的村民跪了一地。

他们由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妇人带领着,面前摆放着成捆山货和药材,甚至是鸡鸭,最前方还有几株散发着微弱灵气的低阶灵植,用红布精心包裹着。

这些已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珍贵的东西。

那妇人见到凭空出现的邝灵犀,只觉仙人周身带着光华,立刻以头触地:“叩见仙尊!”

她起了个头,身后的众人便也学着她深深叩拜,零零碎碎地喊出“仙尊”二字。

“多谢仙长们救命之恩,”村长脊背挺直,声音洪亮,带着山野之人的质朴,“仙长们是神仙般的人,自然也看不上这些凡俗之物,可这些东西是我们平西村上下三百二十一口人的心意,只求仙长们收下。”

她说完,身后的村民们也纷纷附和起来。

“仙长们收下吧……”

“多谢仙长,求仙长们收下我们的心意吧……”

邝灵犀目光疏离地扫过他们黑压压的头颅。

三百二十一口人么,在他看来,今日的平西村本该在兽潮践踏之下化为一片废墟,这些村民自然也会尸横遍野。

这些怨魂正是他要为裘若望种下的心魔。

可乔观雪神来一笔,竟将玄冥虎挡住,硬生生将这些凡人的命运扭转。

也意味着他为裘若望准备的心魔不再成立。

邝灵犀心中瞬息转过无数冷酷的念头,看待村民们的眼神只余冰凉审视。

忽然间,一道清脆童音响起。

“大神仙。”

邝灵犀身后的众弟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被母亲紧紧抱在怀中,正努力探出脑袋,一双圆圆的杏眼直直望着尊上。

“大神仙,观雪姐姐是我师父,你知不知道我师父去哪里了,她打跑了妖兽,是不是受伤了?”

哑娘吓得脸色煞白,慌忙用手去捂女儿的嘴,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不让她往前。

她不住磕头,咿咿呀呀地红了脸,像是在为孩子请罪。

邝灵犀望着小衫,忽地开口:“观雪是你的师父?你可知道,本座乃是乔观雪的师父。”

小衫眼睛一亮,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哑娘,几步跑到了人群最前方。

她仰着小小的脑袋,非但没有被邝灵犀周身冰冷的气息所摄,反而歪着头问他:“你是师父的师父,那我可以叫你师祖爷爷了?”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掌门和几个长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师祖爷爷!这小孩无知妄语,岂不知冒犯的是修真界何等人物,尊上乃登仙境尊者,抬手间翻云覆雨,可掌控天地间法则之力,一个不高兴,这小小的平西村便能在他一念之间化为飞灰。

邝灵犀低垂眼睫,看向小女孩亮晶晶的双眼,不知为何,心底却浮现出乔观雪的脸。

就在掌门顶着满头冷汗,想要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求情之时,只见邝灵犀微微颔首。

“嗯。”

嗯。嗯?嗯?!

掌门不敢置信地望向邝灵犀,顾不得表情管理,张大的嘴带着胡子一抖一抖。

众弟子瞳孔地震面面相觑,更有甚者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直把自己掐得龇牙咧嘴。

小衫立刻欢喜地笑起来,从胸前掏出一个乾坤袋,努力举高了手:“祖师爷爷,这是师父的东西,你帮我还给她吧。”

“等小衫再长大一点,就上山来找师父,我要跟师父一样,变成很厉害的神仙!”

邝灵犀手指一勾,便将属于乔观雪的乾坤袋纳入了袖中。

随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凝聚一点清辉,轻轻点向小衫眉心。

小衫只觉额头一凉,所有害怕紧张的情绪都被赶跑,舒服地眯了眯眼。

林复站在众弟子间,望着这一幕,神色震惊而复杂。

这小孩怎得如此好命,竟能被尊上亲手点化灵性,种下灵引。若将来她真能踏上道途,凝聚灵根必将比旁人更容易些,且修行路上灵台清明,也更能免受心魔侵蚀。

无上机缘啊……

邝灵犀做完这一切,便转身对着掌门道:“收下吧,以丹药回赠。”

掌门掩下万般情绪,拱手应道:“是。”

心中却抑制不住地思索起来,尊上如此,难道是想收下这凡人小女孩?

宗门五年一次擢仙大典是不是太久了,要不要明年提前召开一次呢?

*

乔观雪睡了一个漫长而安稳的好觉。

尚未睁眼,鼻尖便闻到了一股清雅恬淡的香气。

她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满墙的夜明珠,而是一顶素雅的青帐。

乔观雪愣了一下,起身环视四周。

原来她躺的是一张竹榻,身下锦被柔软,难怪她觉得舒服,敢情没在邝灵犀那山顶洞人的窝啊。

床边悬挂着几个精巧的藤编吊篮,吊篮里盛放着各色花朵与散发着清香的药材,花朵上还带着露水,似是今晨采摘。

阳光透过半开的竹窗洒入,在床榻间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乔观雪侧目望去,窗外一条小溪蜿蜒而过,溪水潺潺流淌,古朴的水车倚在溪边,不疾不徐地转动着,扬起的水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美的景色……乔观雪恍惚一瞬。

系统的声音瞬间将她拉回现实:【宿主,你终于醒啦,你都躺三天了,人家差点以为真要换宿主了呜呜呜……】

还没来得及回应系统,乔观雪便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可算是醒了,你这丫头,在我这儿睡得倒是舒服。”

鹤发老道端着一碗药,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你是不知道,这三天里,我这小竹楼的门槛都快被那帮小崽子们踏破了,这个送束花,那个放个果子,一会儿是昭明那丫头来,一会儿又是柳知节那小子,真是没完没了,烦死我了!”

最重要的是,连映慈也时不时地来这儿看一眼。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二怕的便是甘映慈和她娘。

这些时日真是愁的连灵植园都去得少了。

他叹口气,把药碗往乔观雪身前一怼,便道:“喝吧,算准你今日得醒,喝完了药正好去悟剑台抽签,裘若望在底下等着呢。”

什么跟什么啊……

乔观雪一头雾水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喝完乔观雪砸吧砸吧嘴,发现这碗药意外地不难喝,甚至还有些许回甘。

见到她的反应,大长老便是捋了捋胡须,能难喝吗,尊上开口,他精心研制的,岂能是寻常药汁可比。

乔观雪喝完了药,便被大长老推出门:“好了好了,快去吧。”

门在面前狠狠关上,声音大得她抖了抖肩膀。

乔观雪揉揉鼻尖,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走去。

竹楼底层种了许多灵植,她刚转过楼梯拐角,便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透过洞开的竹扉,她的视线落在了门外那棵郁郁葱葱的古树下。

裘若望一身深紫色弟子服,安静地站在树下,身姿挺拔。

听到楼梯的响动,他正好转过身来,在看到乔观雪的瞬间,嘴角便自然上扬。

“师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乔观雪便也回以一笑:“多谢师兄关怀,好多了。”

她虽是这样说,可脸色依旧苍白,眉眼之间不复往昔活力。裘若望便觉得她在骗自己。

他喉结滚动,咽下唇齿间苦涩愧疚,目光落在她虚浮的脚步上,沉默着解开了腰间佩剑。

并非镇岳,而是所有内门弟子都能拿到的那种。

裘若望一手握住剑柄,将另一头递向乔观雪,意思不言而喻。

乔观雪握上剑鞘,愣愣地望向裘若望背影。

这么纯情的吗大师兄?

“师妹,”裘若望背对她,声音莫名有些沙哑低沉,“宗门试炼第二场的结果出来了,你是第一名。”

“接下来的第三场是同门之间对战,需要抽签来决定对手。”

乔观雪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还没高兴一分钟,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整得抑郁了。

她现在一分兑换点都没有,第三场怎么打啊,被人按着打吗?

乔观雪这边沉默地崩溃着,那厢裘若望也不知为何无言。

风声穿过竹林,带来片刻寂静。

裘若望酝酿了许久的决心,才再次开口:“师妹,以后不要再像这次一样,任何人都不值得你舍命相救。”

“是师尊将我救回来的,我曾发誓,此生不论师尊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宗门试炼结束后,我便会同甘师妹结契。”

“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对待。”

他的声线带着一丝颤抖。

裘若望闭上眼,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决,可临到头,却还是止不住害怕听到什么恩断义绝的回应。

他可以永远做大师兄,永远保护师妹,裘若望想,只要他和师妹没有过分亲密,师尊便不会再逼他做伤害师妹的事了。

他想了许多,甚至忍不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左不过是师妹从此厌弃了他……

“我知道。”身后乔观雪的声音平静而温柔。

裘若望蓦地一愣。

“师兄,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必过于在意。”

“只要师兄没事,于我而言便是值得。”

有一瞬间,裘若望几乎以为寰宇间只剩下这方天地。

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决在刹那崩塌,一丝窃喜偷偷溜了进去。

既苦涩,又甜蜜。

系统无奈:【宿主,你攻略裘若望没有用啊,他的爱意值现在是灰色锁定状态,没办法解开的。】

乔观雪微叹,其实她也不算攻略吧,毕竟对裘若望是真有几分好感。

只是做到这么恋爱脑的地步,都是邝灵犀那个死变态逼的。

*

悟剑台已围了许多弟子。

经过兽潮一役,众人看向乔观雪的目光更增热情。

见乔观雪和裘若望一齐走来,纷纷同二人打起招呼。

乔观雪一一颔首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前方。

负责主持抽签的是萧典,他一脸吊儿郎当的笑冲乔观雪挥手。

他身旁站的就是通过第二关的另外四人,柳知节和甘映慈自不必说,另外两人却十分陌生。

裘若望知她不认识那两人,便给她介绍。

“左边的是大长老座下弟子,阮凤师弟,右边的是三长老座下弟子,杜如霜师妹。”

乔观雪点点头。

柳知节本一心一意盯着乔观雪,见裘若望靠她极近,便不悦地眯了眯眼。

眼底漫出一丝冰冷戾气。

“小师叔,你可来了,”悟剑台上,萧典笑着朝乔观雪招手,“快来抽签吧。”

“规矩简单,两两对战,签筒里有一支空签,抽中的幸运儿直接轮空,只同胜者最后对决!”

乔观雪已经走到了签筒前方,此刻听了这话,看着签筒里一模一样的木签,眉头不自觉纠结起来。

她从小就倒霉,买饮料永远是谢谢惠顾,抽卡永远是保底,pdd红包最多膨胀一两块,长这么大最走运的事就是被星探发掘去当了武替,结果成为影后那天还他爹的被顶灯砸死。

这种纯粹拼运气的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老天保佑,千万别在第一轮抽到甘映慈和柳知节,好歹留点时间给她赚爱意值吧!

乔观雪脸色发白,深吸一口气,犹犹豫豫地伸手准备去拿木签。

谁知一旁的柳知节却突然道:“等一下,我先来吧。”

他路过乔观雪时蹭了蹭她发凉的指尖,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随后不待萧典首肯,便径自从签筒中抽了一根。

他望了一眼木签,对萧典道:“贰号。”

萧典点头:“那小师叔你继……”

话没说完,只见杜如霜走上前来,从签筒里抽了一支。

萧典:……

杜如霜人如其名,冷冷道:“贰号。”

这便意味着她和柳知节对战。

萧典歪头,视线从甘映慈划到阮凤身上。

阮凤自觉上前,从签筒中拿走一支。

“壹号。”

此刻签筒中还剩下两根,乔观雪咽了咽发紧的喉咙,虽然知道先抽后抽概率都是一样的,但眼见幸运唾手可得,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甘映慈问她:“你先?”

乔观雪连忙摇头,实在没有勇气面对。

甘映慈也不推辞,随手从签筒中拿了一支。

她拿得干脆利落,可视线触及木签时却是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手中,乔观雪心都快跳出来了,是几号,不会是空签吧?

萧典好奇地探头去看:“几号?”

却被甘映慈旋身躲过,丹凤眼微挑,她不耐烦地望了萧典一眼,声音清晰道:“壹号。”

乔观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猛地看向甘映慈,巨大的幸运降临己身,她简直忍不住喜极而泣。

苍天有眼啊啊啊!!!

乔观雪仿佛范进中举一般向系统炫耀:【系统你听见了吗?!她是一号,我轮空了哈哈哈!】

萧典随即便朗声道:“那看来轮空的便是……”

他一边宣布,一边伸手将签筒中最后一支签摸起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根木签上时,声音却戛然而止。

萧典愣愣抬头,看向莫名生出几分紧张的甘映慈:“你……”

甘映慈万万没想到他临了还来了这么一出,心中一急,当即便打断他:“你什么你!”

萧典被她一打断,下意识低头再次看向手里那根木签,签上明明白白写着“壹”,这也不是空签啊。

于是他再次开口:“我……”

甘映慈心头火起,声音拔高几度再次打断:“我什么我!”

萧典接连被怼两次,只好将目光投向那厢一无所知的乔观雪:“她……”

“她什么她!”甘映慈凤眸一瞪,第三次截住他的话头。

一直安静站在萧典身后的曲云筝实在忍不住,拍了拍萧典的胳膊。

萧典怔怔回头,只听得曲云筝语重心长道:“师兄,你就少说两句吧。”

萧典:……

不是,他说什么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乔观雪已然被他俩“你”“我”“他”的哑谜搞得一脸懵逼。

“所以,轮空的是我吗?”

裘若望从萧典手中接过木签,随手将之捏得粉碎,而后向众人宣布:

“第三轮试炼,柳知节对杜如霜,甘映慈对阮凤。”

“轮空者为,乔观雪。”

此言一出,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向乔观雪道贺。

“恭喜小师叔!”

“轮空的话,小师叔就能多休息两天了。”

“小师叔果真得天道庇佑,是有福之人!”

乔观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原先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爬上了一层鲜活红润,整个人骤然焕发出生动的光彩。

一片喧闹声中,甘映慈越过人群望向乔观雪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

手腕低垂,将那支代表轮空的木签,悄无声息地滑入袖中——

作者有话说:吃一口爱屋及乌。

无奖竞猜,本章的伤心人是谁?

很肥的一章,毕竟上榜了,看看会不会有更多小宝来收藏捏~

P.S.很喜欢看小宝们的段评,因为有小宝的猜想我甚至都没有想过还能这么发展……多多段评吧,可能会收获一个打了鸡血的小作者嘻嘻~

第35章 你纠缠的是我的妻子!

第一轮同门对战要从明日开始。

抽签结束后,众弟子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对决,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悟剑台。

乔观雪今日刚醒来便接连心绪起伏,这下也有些疲惫之感。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裘若望见状,立刻对她道:“师妹,我送你回去。”他话音刚落,却没想到肩膀突兀地搭上了一只手。

回头望去,便见柳知节微笑着与他对视。

“裘师兄,我有些修炼上的难题,想同师兄请教,不知师兄可能赏脸?”

裘若望眉头微蹙:“可是师妹……”

见柳知节与裘若望对峙之间似有暗流涌动,乔观雪只觉赶紧溜走是为上策。

她当即摆摆手:“没事,我自己回去吧。”反正她记性好,回去的路也知道该怎么走。

注视着乔观雪的身影消失在悟剑台后,柳知节脸上那抹微笑便淡了下去。

他道:“大师兄,这里人多眼杂,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裘若望知道这位柳师弟人缘出奇的好,平素见到他时惯常一副温和的模样,对内外门弟子一视同仁,从不摆架子。

只是上一回在妖兽林中,柳师弟对他颐指气使,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今日他既然主动相邀,裘若望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二人走到了悟剑台后方一处僻静的山崖边。

“此处除了你我便再无他人,柳师弟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

裘若望说完,便静静等着柳知节张嘴。

然而柳知节背对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此处山风猎猎,将柳知节的袍角吹得高高扬起,除了风声,便只余窒息沉默。

裘若望心有疑虑,正打算再次相问,却听见了一声轻笑。

柳知节缓缓转过身来,嘴角仍带着一抹未敛去的弧度,那双原本尚算得上温和的眼眸,此刻已然翻天覆地。

他目光锐利,眸底如同蕴藏着无尽岁月沉淀的深渊,是一种高高在上般的威严。

某一瞬间,竟让裘若望幻视,以为站在眼前的是师尊。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裘若望只觉浑身灵力凝滞一瞬,像是又回到了那一日被他强逼着用镇岳破开禁地结界的时刻。

“大师兄,”柳知节一步步逼近裘若望,“我想问,你对阿雪,是不是动了心思?”

裘若望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口中的“阿雪”是谁。

未料到他问得如此直白无礼,裘若望霎时心头一震,有些手足无措。

他连驳斥柳知节不该如此称呼也忘了,只下意识否认道:“我同师妹只是同门之谊,并无别的。”

柳知节在距裘若望一步之遥站定:“若果真是同门之谊便罢,毕竟师兄马上就要同甘师姐结契,想来也不该同旁人有所牵扯。”

闻言,裘若望蹙紧眉心。

他与师妹之间横亘着师尊与甘映慈,已然让他痛苦万分,可也不是谁都能拿结契之事来对他施压的。

柳知节,他有何立场?

裘若望脸色微变:“这与柳师弟无关,柳师弟还是多关心自己明日的试炼吧。”

他一甩衣袖,不欲多作辩驳,转身便要离开。

身后却传来柳知节陡然转厉的声音:“你同谁纠缠都无我无关,可你纠缠的是我的妻子!”

裘若望脚步一顿,当下便愣在原地。

妻子?他说师妹是他的妻子?

这怎么可能?!

裘若望回头怒视:“胡言乱语!你若再毁坏师妹清誉,我……”

他话还未说完,柳知节便并指如剑,猝不及防点上裘若望眉心。

指尖泛出幽幽光芒,直入识海之中。

柳知节道:“是不是胡言乱语,且让你一看我的记忆便知。”

裘若望只觉识海震荡,眼前景象飞速变幻。

莹白花海无垠,一名身着浅蓝色流仙裙的女子正在花海中央舞剑。

剑气并不凌厉,反倒带着一种缠绵意蕴,纵横挥洒之间卷起千堆花浪。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道温柔男声:“夫人。”

女子闻声一顿,她收剑而立,在漫天如雪纷飞的花瓣中微微侧首。

看清她侧脸的瞬间,裘若望瞳孔微缩。

女子的双眼被白纱所覆,但他认得出来,那就是乔观雪的轮廓。

画面到此处便骤然结束,柳知节收回手,裘若望却像是怔愣得反应不过来,仍两眼无神的望着前方。

“她很久之前,便已经同我结为夫妻。”

“如今你可信了?若是信了,那便请师兄以后离阿雪远些。”

裘若望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只好用力攥紧拳头,几乎自虐般将掌心攥出血来,好教这点痛觉压制住心内刀绞。

他声响沙哑,仍旧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道:“既然师妹是你的妻子,那为何她对你却根本不像……”

他想说夫君,可临到嘴边,又觉得难以说出口。

便沉默下去。

柳知节周身气息一滞,眼底深处浮现一丝哀愁,只是那抹情绪消失得极快,随即便被更为沉重的冰冷与偏执覆盖住。

“因为她忘记了,”柳知节沉默片刻,才继续道,“但没关系,她总有一日会想起来。”

他一定会让她想起来。

*

也不知是不是大病初愈的关系,乔观雪拖着沉重的身体,花了一炷香时间才走回大长老的小竹楼。

刚走近,她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

乔观雪的肚子几乎是瞬间便随着这香味叫了起来。

好饿好饿……她昏迷三天,估计胃里只进过药汁和丹药,这也太遭罪了。

她立马推开竹扉,只见小院空地上,大长老正毫无形象地蹲在火堆前,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枝不断翻烤。

树枝上串着两只拔了毛的山鸡,被烤得金黄流油滋滋作响。

乔观雪眼睛都睁大了,游魂一般飘到了大长老身边。

大长老正专心致志地烤鸡,冷不丁被她吓了一跳。

“哎呀,你怎么又回来了?你既然已经醒了那就别在我这儿耗着了,赶紧回一剑峰去吧。”

乔观雪哪里肯走,一剑峰整日只有她和邝灵犀那个逼人,在大长老这里的感觉跟回家一样,又有床睡又有烤鸡吃,连花花草草长得都比一剑峰讨喜些,超喜欢这里的!

“好香啊……大长老你这个鸡烤得真好,”乔观雪咽了咽口水,双手捧住胸口叹了几口气,“其实我觉得我还是不太舒服,要不我再待几天吧。”

“去去去,”大长老赶苍蝇似的挥挥手,“修道之人不能过于注重口腹之欲,赶紧回去,你回去多吃点丹药就舒服了。”

见大长老油盐不进,乔观雪把心一横,直接瘫坐在地,抱住大长老一条腿:“我不走!大长老你就分我一只……实在不行分我一个鸡腿也行啊!”

大长老差点吓得把手里的烤鸡给扔出去,他按住乔观雪脑袋用力推:“松开!你给我松开!成何体统!你找自己个儿师尊要去!”

这鸡还是山下的村民们送来的,他拼了老命才抢得两只,怎么可能分给乔观雪。

乔观雪抱得更紧了,耍无赖道:“那我现在就改换师门,师尊在上,求师尊行行好吧——”

几乎是紧接着乔观雪的话音,一道如冰似雪的声音响起。

“你在叫谁师尊?”

【宿主,检测到男主在你五百米之内哦~】

……

乔观雪当场石化。

【不是你下次能早点说吗,他人都到这里了,你现在说有个毛用啊!】

系统委屈:【男主速度太快了,人家也没有办法嘛~】

察觉到抱住的这条腿也在微微发颤,好不到哪儿去,乔观雪便默默收回了手。

她望了邝灵犀一眼,乖觉地跪了下去。

别的不说,自从穿越到修真界,她滑跪的是越来越熟练了。

邝灵犀鬼影似的立在院门处,脸上无甚表情,眉宇间是惯常的疏离冷淡。

大长老浑身一个激灵,当即丢下手里的树枝行礼:“参参参见尊上!”

邝灵犀也不叫他起身,只慢悠悠问道:“本座不过离开半日,唯一的徒儿便要被你撬走了?”

大长老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尊上,话都是她说的,我什么也没说呀。”怎么也不该对着他发脾气吧。

邝灵犀没理他的解释,他缓步上前,隔空挑起火堆里的树枝,将其递到乔观雪低着的头颅面前。

乔观雪冷不丁看见两只漂浮在空中的烤鸡,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头,撞入邝灵犀眼眸,没有预想中的怒意与不满,平静得无一丝波澜。

连语气也如一贯的清冷平缓:“不是想吃吗?”

呃,想吃就能吃吗?

乔观雪呆呆地接过树枝。

脑子里,系统突生警惕:【宿主,我建议你不要吃,这说不定是男主对你的考验……】

乔观雪本来还在发呆,听系统让她不要吃,立刻对着手上那只烤鸡就是一口。

恁爹,就算是邝灵犀放了毒药她也要吃啊!

以前要注重身材管理,现在好不容易不用忌口了,又极少有条件吃顿好的。

大长老的手艺确实还不错,鸡肉烤得外酥里嫩,皮上薄薄一层盐,已经足够提起鲜味。

她啃得全无形象,也没在意邝灵犀何时在身旁坐了下来。

邝灵犀专心致志地望着她,见她发丝黏上嘴角,便自然地伸手去替她拨开,口中道:“慢些,他又不会与你抢。”

大长老觉得尊上太高看他了,他哪里敢去抢。

不过他本来战战兢兢立在一旁,此时见邝灵犀举止之间似乎全无避讳,心下便是一震。

尊上和弟子竟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吗?

他虽然看起来不修边幅,皆因早已同玄云情断,可毕竟也是经历过的人,比起掌门等人,反而对男女之间的微妙更为敏感。

见此情状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只是他盯着乔观雪探究的目光仅持续了几息,便莫名觉得一股冰寒刺骨的冷意从脚底传遍全身。他猛地回神,眼珠转开时正好对上邝灵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含着几分不悦的警告。

大长老心神俱颤,冷汗瞬间浸湿后背,他惊骇地闭上了眼,甚至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尊上……尊上果真喜欢上了自己的徒弟吗……

可这师徒悖伦,一旦传扬出去便是震动天下的丑闻!

不过,大长老转念一想。

就算尊上真的对弟子生出了那般心思,四海八荒,又有何人能够阻挡?——

作者有话说:Surprise!

短短一章,因为隔日更的话榜单要求字数可能达不到,所以惊喜加更~

第36章 师尊……在威慑他

【唉……】

系统算了一下,从昨日到今日,加上方才这声,他已经叹了三百二十九口气了。

乔观雪被邝灵犀拎回一剑峰后,便被他以专心修炼心法的名义圈禁在了这里。

既不让人出去,也不放人进来。

眼见着明日就是乔观雪进行第三关试炼的日子,可直到此刻,系统中仍是半分爱意值也无。

【宿主,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就这么被邝灵犀困着,明日你还怎么夺得第一,完不成任务的话,接下来你的寿命值就续不上啦……】

乔观雪被喋喋不休的系统烦得头疼,真想把这儿玩意儿从自己脑子里摘出去。

难道是她没想办法吗?!

这几日出不去,她只好用裘若望来刺激邝灵犀,时而装作郁郁寡欢的样子念叨两句大师兄,时而找块石头刻个“若”字,连睡觉说梦话这一招都用上了,可邝灵犀永远都是那样一滩万年不变的死水,只会浪费她的感情。

系统当然知道乔观雪搞了一堆小动作,但还是忍不住道:【他的爱意值怎么就停留在1%了呢,这不科学啊……】

说到这个,乔观雪更是生无可恋:【说不定之前那些事已经把他的阈值拉高了,要想打动他,可能还得来波大的。】

只是搞事情也需要时机,目前看来,她还处在让这死变态涨爱意值的长征第一步。

系统:【所以我就叫你之前不要兑换剑法,你以后千万不能再意气用事了……】

……这小废物现在还开始跟她翻起旧账了。

乔观雪一边在脑子里“嗯嗯嗯”地敷衍系统,一边模仿着面前邝灵犀的手势,装作仍在修炼心法。

其实她连灵根都没有,也不知邝灵犀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每日清晨便要强迫自己同他一起修炼。

她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双眼却忽地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痛。

“嘶。”乔观雪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下意识抬手去揉了揉眼睛。

几乎是同时,一道冰凉视线便落在了她身上。

乔观雪揉搓眼睛的动作一僵,还未放下,便听见邝灵犀发问。

“在想什么,”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丝说不清的压迫,“不是告诉过你要潜心修炼,为何走神?”

乔观雪正愁今日用什么手段刺激一下邝灵犀,如今既然他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她只好大发慈悲地告诉他。

于是她抬起眼眸,认真道:“观雪是在担心大师兄,那日降服妖兽,师兄受了伤,也不知这几日伤势如何。”

说完,见邝灵犀仍旧平静地盯着自己,便又小心试探道:“师尊,弟子能否出去探望一下大师兄?各峰之间有传送阵,弟子很快便能回来,不会耽误修炼的。”

裘若望,裘若望,又是裘若望。

她不过才被他拘了两日,便无时无刻不在心念裘若望,迫不及待要出去见她的大师兄。

邝灵犀的识海之中,已然掀起滔天的冰雪。

寒风凛冽,肆虐撕扯,万载玄冰之下,翻腾的岩浆带着无数暴戾情绪,只待一个裂口,便可尽数喷涌而出。

嫉妒,愠怒,躁动、郁闷、不满,还有情欲。

这些因乔观雪而起的波动,已到了快要失控的边缘。

不该的,都是不该的,都是被他扔弃了的。

邝灵犀闭了闭眼,将所有心思压回去,只余一双黑黝无光的眼瞳望着她。

他长久地不说话,乔观雪被这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来,怂包乖巧道:“师尊恕罪,弟子知错了。”

邝灵犀没有立刻回应乔观雪。

他想,她真像极了那只小白狗。敏感又狡猾,一旦有些风吹草动,便立刻竖耳夹尾,用湿漉漉的眼睛求饶。

邝灵犀望着她,视线从乔观雪唇边滑到她白皙脖颈。

“若第三关试炼拿不到第一名,往后你便不必出一剑峰了。”

“至于裘若望,早日歇了你的心思,当本座的弟子,不需要无用的感情。”

乔观雪闻言一愣,表情僵在了脸上,邝灵犀这话什么意思,还想关她一辈子不成?

没等她继续发问,邝灵犀便一挥衣袖消失在她面前,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系统沮丧道:【宿主,要是拿不到第一的话,都不用邝灵犀把你困在这里,等寿命值消耗完,你嘎巴一下就死了。】

……她真服了。

【说点吉利的话行吗?】乔观雪扶住额头。

想到方才眼睛的那阵疼,她又不放心地问:【我刚才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疼了一下,邝灵犀没对我做什么吧?】

系统:【系统没有检测到邝灵犀的异常行为,可能是因为宿主的寿命值快要告罄,所以身体也开始撑不住了。】

行吧,乔观雪默默叹气,看来这下确实是非拿第一不可了。

得想想其它办法。

邝灵犀的身影自洞府消散,下一瞬便出现在了后山药泉。

他一步步走进药泉之中,任由冰冷刺骨的泉水漫过腰间。

水波荡漾,将他的衣领微微扯开些许,露出几分喉结之下的肌肤,透白得甚至能见到隐隐的青蓝血管,不似活人。

泉水本就呈乳白,可同邝灵犀露出的肤色比起来却仍是逊色。

一只红蝶不知从何处幽幽飞来,围绕着邝灵犀上下煽动翅膀,划出浅淡的光痕。

邝灵犀缓缓伸手,让那红蝶停驻在他指尖。

他耐心等待了几息,直到红蝶终于不再翕动双翅,才猛地收拢指尖,将那只红蝶狠狠攥在手心。

红蝶在刹那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而后从指缝间细细洒落于泉水。

邝灵犀并未放开手掌,就这么攥着掌心,睁眼沉入了水底。

他可以随意捏死一只蝴蝶,可乔观雪是不同的,他舍不得杀她。

她无灵根,虽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体内聚集了些许灵力,可终究如无根浮萍,难以支撑长久。再加上她之前受了玄冥虎一爪,想来这宗门试炼的第三关,她是如何也不能夺得第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