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然从身上摸出一台形制有些特别的通讯器,鼓捣几下,又对着车窗外找信号。通讯器屏幕依旧是黑的。
薄迁舟道:“这里没有信号。”
“不是。”南嘉然解释说,“是我的通讯器坏了。因为我们经常进入异度空间,部门发的通讯器都是特制的,就算没有通用信号的地方,也能联系得上队友。”
“坏了的话,我可以试试能不能修好。”
几个小时后,薄迁舟将车停在一片空地上,尝试维修南嘉然的通讯器。里面的构造的确不同于市面上流通的通讯器。
南嘉然道:“舟舟哥,路上都是你开车,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在车外守着你。”
灾变来临时,南嘉然距离成年还差三个月,没学过驾照。直到他觉醒异能后,队友准备教他,但还没来得及教会,就遇上了走散这回事。
薄迁舟眨了下有些干涩的眼睛,回到车座后排,打算靠着休息半个小时。
这一次睡觉前,他没再遭受撕裂的痛击。那些灰扑扑的石头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
“舟舟。”
薄迁舟在睡梦中被弥天黑雾缠绕得密不透风。混乱中,他望见那双熟悉的殷红眼瞳。
模糊的人影站在他面前,他看不见这个人的面容,却能清晰地看见殷红眼瞳中繁复的瞳纹。
你、是、谁。
薄迁舟想要说话,眼前模糊且高大的人影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听不清的呓语扩散在梦境之中。
骗子。
祂感到异常的情绪。
薄迁舟从不跟祂说话,却跟那个人类说了那么多的话。薄迁舟还对着那个人类笑,他从来不对祂笑。
祂都知道了。
笑表示开心快乐的情绪。
薄迁舟和那个人类说话说得很开心!
翻涌的黑雾被炸成了丝溜溜的黑色线条,缠绕在薄迁舟的精神海中,包裹着他。阴冷的气息游走各处,慢慢占据了全部的薄迁舟。
薄迁舟无法呼吸,他的意识在颤抖。过于强大的气息压在他身上。
他想要逃跑,却无处可逃。
直到某一瞬,薄迁舟抓住一缕光。
光在他手中炸开,冲破了无尽黑雾的束缚。
……
薄迁舟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全身就如同被什么碾压过一般。
就像是他被人给干了。
这个话虽然粗俗且难以启齿,但是他已经无法再找到其他更适合的词来形容此刻体验到的糟糕错觉了。
很快,薄迁舟发现了一件更糟糕的事。
被他取下来的戒指重新回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薄迁舟心里一紧,当即就要取下手上的戒指。
车外,南嘉然敲了敲窗。
薄迁舟将戒指攥紧在手中,抬眸看了一眼车内镜中的自己,这才开门下车。
双腿接触到地的瞬间,他几乎快要腿软得站不稳。
南嘉然见状,伸手来扶。
薄迁舟抓住车门,无声无息避开了南嘉然的手。他解释说:“睡久了,腿有些麻。”
南嘉然没有察觉,点头道:“舟舟哥,你吃泡面吗?我给你泡啊。”
薄迁舟摇头,让南嘉然先上车。他站在车边缓了许久,回到驾驶位,继续开车。
红月依旧明亮。
薄迁舟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慢慢地伸出攥紧的手,沉默许久,也犹豫很久,最终松开手扔掉了那枚戒指。
车辆在高架桥上化作一道冰冷的弧光。
薄迁舟以为第二次丢掉戒指,怪物就不会再来找他了。结果,几个小时后,在他闭眼小憩的时候,那枚戒指又无知无觉地回到了他无名指上。
薄迁舟思考良久,找了一根链子,穿过戒指,戴在脖颈上。
这条链子很长,坠下的戒指正好被藏在了衣服里。随着呼吸,冰冷的触感一次又一次地贴近他心跳。
十几个小时后,苍茫夜色下逐渐出现明亮的火光。
那是坐落在基地最高处的火种。
火种不熄,希望不绝。
无论大大小小的火种基地,最先被幸存者看到的,都是基地最高处的火种希望。
幸存者朝着希望的安全地走去,如同在朝圣一般。
随着距离这个火种基地越来越近,薄迁舟两人一路上遇见的幸存者就越来越多。
路上,薄迁舟修好了南嘉然的通讯器,但是南嘉然试图联系的队友们都没有接通他的通讯。
直到此刻,南嘉然的通讯器蓦然响起一阵欢快的铃声。
“哥!”
南嘉然接通通讯,开口道:“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被冲出异度空间,掉到西南区来了。”
他将自己被人给救了的事情简单讲了下,还说了这个火种基地的方位。
半晌,南嘉然捂住通讯器,拜托了下,对薄迁舟小声说:“我哥想跟你说话。”
他打开扩音器,冲着通讯器那头道:“哥,你说,舟舟哥听着呢。”
“姓名。”
通讯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冷漠,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命令语气,高高在上的审问。
薄迁舟淡淡地笑了下:“这位先生,我好像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罪犯。”
“你弟弟还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