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清的呓语催促着他,让他快点,再快一点。
他只好奔跑起来。
直到鼓动近在咫尺,他伸出手去,拨开迷雾,抓住了一颗星球。
星……球?
人类怎么可能抓得住一颗星球。
薄迁舟下意识反驳自己做梦的逻辑。
当他慢慢地摊开手时,却看见了一颗水蓝色的星球躺在他的手掌上。
这颗星球像是蓝星的缩影,拥有心跳般的鼓动。一呼一吸之间,听不清的呓语正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薄迁舟捧起它,贴近耳畔。
在混乱又模糊的声音当中,薄迁舟只来得及辨听出一句异常清晰的话——
“来不及了。”
下一瞬,这颗像蓝星的星球炸了。
撕裂般的疼痛袭击了他。
薄迁舟意识清醒的时候,察觉到面前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他反手摸出刀挥了过去。
一张薄毯落在了地上。
薄迁舟睁开眼,看见异常熟悉的触手正小心翼翼地缠绕过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中的刀锋已经落了下去。
被刀扎住的触手翘了下,挣脱出刀刃,又卷起刀刃,把刀柄递给薄迁舟。
斩掉触手尖尖的时候,薄迁舟握住刀柄的手尚且还在发颤。面前的触手已经长出了新的触手尖尖。
不远处的黑暗中,并没有钻出更多的触手来。那张被他打掉的薄毯沾上灰尘,被弄脏了。
薄迁舟往后退了数步,刀刃对准黑暗中的这根触手。
他不能再被抓回去了。
触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被斩掉的触手尖尖甚至还试图爬到薄迁舟身边去。触手尖尖没有很痛,但是祂觉得有什么别的地方很痛很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祂不懂。
扭曲的触手继续向前。
薄迁舟后退半步,反手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脖颈。
刀锋尖利,脖颈侧的皮肤瞬间就见了血。
血腥气溢散在夜色间。
薄迁舟额上浮出一层冷汗。他看见触手停了下来。
这招对于根本不在乎的人来说,不会有任何作用,但对于很在乎的怪物来说,很有用。
触手不动了,也不再往前游动。
站在火堆旁的人类眼中充满了祂看不懂的种种情绪。
那道伤口还在流血。
小屋前的气氛僵持凝滞。
薄迁舟试探性地后退。
悬停在半空中的触手一动不动。
直至薄迁舟退了十几步远,他才放下手中的刀,捂住脖颈上的伤口,转身朝外面跑去。
掉落在地上的触手尖尖仍旧保持着靠近薄迁舟的趋势,努力朝着薄迁舟离开的方向爬去。
忽然间,渐隐于夜色中的那道身影慢慢地停了下来。
地上,活性正在消失的触手尖尖猛地蹦弹起来。
祂看见……
薄迁舟将戒指取下来,放在石头上,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触手炸了。
丝丝缕缕的黑雾无声扭曲在虚空之中。只有那点被薄迁舟斩下来的触手尖尖还在继续往前爬,爬过门槛,爬过泥泞,爬到那块石头上,卷起那枚戒指。
“叮——”
离体太久的触手尖尖彻底失去活性。
那枚戒指从石头上滚进了泥里。
漆黑夜幕之上,消失很久的红月重新出现。
薄迁舟因为浅夜的出现而短暂停下脚步。随后,他丢掉了那把染血的刀,擦掉手上的鲜血,继续赶路。
扭曲的黑雾渐渐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祂捡起了掉进泥泞里的戒指,捡起了被薄迁舟丢掉的刀,捡起了染上鲜血的纱布。
山洞中,一切还保留着原样。
薄迁舟什么都没有带走。
他没有带走祂写的“薄迁舟”三个字,没有带走那本看过的书,也没有带走祂。
他不要祂的戒指,也不要祂。
薄迁舟穿过的睡衣被他随手叠放在枕头旁。模糊的人影将自己深深地埋进去,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气息。祂笨拙地模仿着薄迁舟的动作,被揉得皱巴巴的睡衣上也留下了祂的气息。
红月下,那片菜地里的生菜终于成熟。
祂努力地学习,收割好所有生菜,打开薄迁舟用过的锅,给自己做了一顿晚餐。
生菜鲜香的气息充斥在山洞里。这里温暖又明亮。
薄迁舟宁愿挨饿受冻,也不愿意留在家里。
祂终于读懂了人类名为“欺骗”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