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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夫郎 清水叶子 18024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松花蛋

回到家里, 沅宁去柴房翻翻找找了一番,找到了沅令舒说的几味药,洗干净之后放进瓦罐里, 给方衍年熬上了药。

一些常见的药材,沅宁还是认得的, 他在家闲着的时候,也会帮他哥晒晒药翻一翻之类的,见得多了,自然就有数。

方衍年看得稀奇, 他们家宝儿怎么什么都会呀!

“你可别夸我啦, 我就是认得,又不会开药方。”他同方衍年解释道, “三哥给你开的都是些性平的,喝起来不苦, 就是味道有些怪。”

“我倒是不怕苦, 而且宝儿给我熬的药, 喝着肯定都是甜的。”

沅宁闻言忍不住笑:“就算你说好话, 我也不会给你的药里加糖的, 药性会变。”

“宝儿怎么这样想我。”方衍年拉起沅宁的手, 正想说几句骚话, 发现他嘴角还冒着燎泡, 这时候说不太合适, “我说的都是实话。”

沅宁弯起的眼尾就没落下来过:“怕不是我的手上有糖,是你嘴里吃了蜜, 怎么说话总这样甜的。”

“光是念着你的名字我嘴里就泛甜了……”

两人正腻腻歪歪说着话,忽然听到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沅令舟搓着胳膊从后屋走出来, 看了眼煮得咕咚冒泡的药罐子:“我说怎么飘来一股酸味儿,原来是在煮药啊。”

那清热去火的药怎么可能有酸味儿,口里发酸的分明另有其人。

“呀,二哥在家呢,嘴里发酸是病呀,要不我也给你盛一盅?”沅宁笑着打趣他哥。

“你这小哥儿,胳膊肘就往外拐。”沅令舟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给我冲碗糖水,我自个儿甜去。”

“我看你就是嘴馋想吃糖,还拿我做幌子。”沅宁把蒲扇交给方衍年,起身进厨房冲了一大碗糖水出来,“给你喝个够。”

沅令舟笑得大白牙明晃晃的,抬了条小凳子过来,挨着方衍年坐下,聊起来:“都吃一锅饭怎么还冲火了,你小子偷吃啥了?”

方衍年给自己的药罐打扇子,火苗在一阵阵的风下欢快地跳着:“就别打趣我了二哥,我这叫虚不受补。”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咳咳,火气没处发爆出来的泡吧。

沅令舟脸上的笑容变得揶揄,拍了拍方衍年的肩:“这话可不兴说啊,小心宝儿以后嫌弃你。”

方衍年:“……”

这二舅哥也太不正经了点!

难不成是被看出来什么了?

方衍年一想,也不是不可能,他这二舅哥虽然没成亲,但人缘好,认识的人多,什么三教九流的都打过交道,当然不像宝儿那般单纯了。

“咳……这不是在调理么。”

沅宁听着他们的对话,还有些云里雾里:“二哥你怎么能说我的坏话,我可没嫌弃过夫君的。”

方衍年本来就有些脸热,被沅宁这么一解释,耳根子都红了,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似的,特别不自在。

感觉有些带坏小朋友。

“咳,我当然相信宝儿了,但我这身体也确实该锻炼锻炼,起码健康一些,才不容易生病嘛。”

沅宁听了方衍年的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以前他就是身体太弱,很轻易就容易遭风寒,有时候分明没做什么,但就是莫名其妙生病。阿娘说是他生下来的时候早产,后面奶水又不够,天生体弱……

可后来,方衍年带着他一起把身体锻炼起来,沅宁感觉自己都没之前那般脆弱到风吹就倒了。

沅令舟无声笑了笑,将一大碗糖水灌下去:“走了,炒水泥去。”

“二哥原来在后院炒水泥呀!”沅宁有些感兴趣,跟着去看了看。

经过热炒过后的水泥,似乎比直接混合的粘合度更高些。虽然多了些步骤更麻烦了,而且炒制起来又热又累人,还费柴,但是为着今后的房子能更结实考虑,沅家人都没想省这一步。

沅宁在后院看了会儿,被烤得有些热,就躲到前院去了,估摸着时间熄了火,将汤药给放在灶台上晾凉。

趁着这会儿功夫,还要跑一趟村头,去把棚子里的肉和羽绒给提回来。

原本方衍年一个人拎不动,但有沅宁帮忙分担一些,倒是一趟就能全部搬回来。

下午的天气有些热,得亏出门打了伞。

这伞是新做的,左右这几日又要砍房梁的木有,又要多烧柴,沅令舟就顺手多劈了两根合适的木头来做伞骨。

家里正给方衍年做新衣服,那些旧得改了尺寸也没法穿的,便拆下来,缝缝补补凑合到一块儿做成伞面。

反正又不拿来挡雨,只用来遮挡阳光,倒对伞面的要求没那么高。

二人拎着东西快到家的时候,姜氏也刚回来,她忙完了事儿,正打算拿出布料继续给俩孩子裁剪衣服,远远就看见两人提着东西,赶忙放下手头的活,出门帮忙提回来。

“怎的买了这么多东西,竟还有大棒骨!”方衍年今日去镇上做什么她也是知道的,虽然觉得花铜子儿去买那没人要的羽绒有些糟蹋钱,但那是孩子们自己的决定,她也不好说什么,“可是今日没收到羽绒?”

“都收到了,一大桶呢。”方衍年把篮子拿开,下面的水桶里泡满了羽绒。

“这是张屠户给我的。”他又简单解释了一遍骨头和下水、猪板油的由来。

“哎呀,张屠户家怎的这样客气,这怎么行。”姜氏只习惯往外送东西,这一下子得了人家这样多的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局促地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一拍手。

“我去地里摘些菜,再把那蘑菇酱拿一罐给张屠户家送过去,家里还有些肉,晚上做几个包子……”

“阿娘。”沅宁叫停了姜氏习惯性把所有好东西都往外送的行为。

这也是他为什么喜欢和张屠户还有张紫苏打交道的原因,此前他就觉得了,张屠户因为家里人少,性子也直爽,是村子里少有的有来有往还不计较的人家。

也不是说村里的人都吝啬,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战乱的年代穷怕了,甚至吃过树皮草根,也把脑袋挂裤腰带上上过战场,对于一分半厘的都看得紧。

虽然不至于像大伯家那样只进不出,但绝对是没有张屠户家那般大方的。

这不,他们家只是因为帮张屠户家训了狗,稍微多些人情往来,人家两父子都往他们家送的这是第三次肉了。

沅宁就是想通过和张屠户家的来往,让爹娘慢慢接受,人情是需要相互的,有来有回才是健康的交往。

“我和衍年商量过了,张屠户家没有养鸡鸭,待会儿给他们提一篮子蛋过去,还有家里的水碓,等秋收了也叫他们直接上咱们家的地里用。”

“这样也好,也好……”姜氏依旧觉得有些不够,局促不安地直用围裙擦自己的手。

“阿娘,咱们和张屠户家应该正常地人情往来,要是做得过了,容易让人家有负担,下次又要回更贵的礼来。”沅宁耐心地和姜氏讲道理。

人的习惯、性格和观念都不是三天两头就能改过来的,他要是一刀切,怕是他娘今晚都要焦虑得睡不着觉。

姜氏听了沅宁的一番话,虽然总觉得有哪里和她的观念不太一样,但她又说不出来。

宝儿说的话总是对的。

上次她硬塞给张屠户家的哥儿那包子和蘑菇酱,人家就念着他们家的好,反而给他们送了这么多东西,这让她有些惶恐。

她向来习惯付出,宁可把自己掏空,也不会委屈了其他人。

家里的人被她养得很好,在乡下,小孩儿夭折是很常见的事,可能是一道小小的伤口,可能是一场风寒,可能是喝了一口不干净的水……

一家生七八个孩子,能活下来四五个,都算这家会养孩子了。

而他们家的孩子,即使是生下来时所有人都觉得活不成的小哥儿,都好好养大到及笄嫁人了。

可这些,都是将她的血肉给掏空来喂养的。

姜氏看着比同龄的妇人更加苍老,脸上的皱纹细密,皮肤也晒掉了一层又一层。

甚至在生完沅宁之后,她就彻底坏了身子,再也没法生出来孩子了。

可姜氏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没有喊过一声苦。

会将自己的口粮让给丈夫,孩子们;从不像那些恶婆婆那样磋磨儿媳妇,有什么家务活都是大家分着干;会为了孩子今后有个照应,放下尊严讨好日子过得更好的大房那头。

她也是会老去,会死的呀……若是父母不在了,她希望,起码能有人多照看照看自己的孩子,不会让他们遭外人欺负。

姜氏没有感受过多少亲情,因此对于丈夫的亲缘格外看中,那是他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兄弟,是孩子们流着同样血脉的堂兄弟,怎么会不对他们家孩子好呢?

如果真正到了紧要的关头,他们能靠的,也只有大房一家呀……

可,事情果真如此吗?

姜氏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分明沅宁落水之后,她就该看出来了,她只是,不敢……

不敢让这多年以来根深蒂固的信念崩塌,若是大房靠不住,她的孩子,又要找谁才能依靠呢?

“阿娘,放心啦,张伯伯和紫苏哥哥人可好了,不会计较这些的。”沅宁拉着姜氏的手安慰。

姜氏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宝儿,你不懂……”

和大房的交道打久了,姜氏已经习惯将自己放在卑微到不能再卑微的位置上了,自然不相信,世上还有平等往来的关系。

沅宁知道阿娘一时之间也很难接受,便也没强求:“那今日送了鸡蛋过去,改天咱家杀鸡吃的时候,叫张伯伯和紫苏哥哥过来一起吃可好?”

姜氏勉强接受了沅宁的说法。

虽然因为拿过去的东西“太少”,她依旧有一些不安,让沅宁将篮子装得满满的。

他们家如今养了十多只鸡鸭,倒是不缺这一篮子蛋,几天就能攒下来,还是一家人吃不过来才囤的。

倒不是真吃不过来,主要还是舍不得,这些鸡鸭再养一个月,便要宰来办席了,到时候怕是又只剩一只下蛋的母鸡。

之前借来的不下蛋的母鸡已经还回去了,还在孵的鸡蛋也增加到了七八个,鸭蛋依旧是三四只,只不过换成会下蛋的母鸭来孵。

不论鸡鸭,只要抱窝孵蛋,便不再下蛋了,而鸭蛋不适合白水煮着吃,腥味重到难以下咽,一般都是用盐腌成咸蛋来吃。

咸蛋一般要腌制二十天到一个月,端午是赶不上了,家里的鸭蛋一天比一天堆得多,倒是鸡蛋,基本上没存下来几个。

阿娘大嫂勤快,每天都要摸好几次蛋,即便他们家鸡棚不大,那些鸡鸭还是会想办法把蛋往犄角旮旯里下,有时候蛋没及时捡走,还会被鸡啄破了吃掉,很是浪费。

沅宁拎的这一篮子蛋,基本上都是鸭蛋,但也是用盐腌上的咸蛋,拿回去找个阴凉的地方放着,再过个十几天就能吃了。

二人装好了蛋,便拎着往张屠户家走去,路上难免就聊起来关于家里这些蛋的问题。

鸡蛋还好,家里这么多人,根本都不够吃,还总是被啄坏,鸭蛋就多了,全做成盐蛋,错过了端阳,又卖不出去的话,放久了不仅咸得齁人,还会放臭。

虽然只是闲聊,方衍年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家里只做咸鸭蛋吗?也可以把鸭蛋做成松花蛋试试。”

“松花蛋?”沅宁没听说过。

“嗯,我也是听说的。”方衍年依旧是熟悉的开场,“记不清是天津卫那边,还是江南一带的吃法了。”他还故意模糊了一下发源地,虽然皮蛋的确是传言从这两个地方意外发现的。

“做法倒是简单,咱家不是买了生石灰么,石灰溶到水里,再加草木灰进去,过滤出来的水加上盐和茶水,茶水主要是上色好看的,也可以不加,将洗干净的鸭蛋泡进去,差不多十来天就能吃了。”

皮蛋的原理是蛋白质遇碱变性,传统的皮蛋做法蛋黄是黑色的,因为含了铅,吃多了容易中毒,这种改良后的做法就安全许多,蛋黄还是黄澄澄的糖心蛋,蛋白晶莹剔透,碱味也不重,虽然口感没有传统的那般Q弹,也别有一番风味了。

“还能这样做?”沅宁听完,倒不觉得太难,也就比做咸鸭蛋麻烦些。

他们这的咸鸭蛋有两种做法,一种是洗干净的鸭蛋用蒸馏酒过一下,两头蘸上盐,阴凉处放一段时间就能吃了,也就是沅宁篮子里提的这种,随时方便送人。

另一种则是拿盐水来泡,同时加上花椒、桂皮、八角和香叶增加风味,这种方法因为用的盐和酒更多,着实有些奢侈,也就只有富贵人家才吃得起。

松花蛋呀……

沅宁没吃过,甚至听都没听过:“为什么是叫松花蛋?”

方衍年回想了一下皮蛋的模样,笑着说:“因为这松花蛋的蛋白晶莹剔透,上面还飘着一朵朵松针一般的花纹。”

沅宁听得眼睛都瞪圆了,他实在有些好奇,尤其是在得知松花蛋泡好之后不用煮熟就能直接食用,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鸭蛋的腥味很重,即使是制成盐蛋,若是没煮熟,闻着也腥臭无比。

难以想象,只需要用石灰和草木灰的水泡一泡,就能生吃的鸭蛋会是个什么味道。

沅宁甚至都想直接扭头回家,泡一缸子松花蛋看看了!

说话的功夫,二人就来到了张屠户家的院子。

张屠户家住的地段好,屋前有地屋后有山,院子夯得平坦紧实不说,后院还打了口井,再加上没有养鸡养鸭,里里外外都收拾得特别干净整洁,半点味道都没有。

“紫苏哥哥!”沅宁站在院子门口喊。

“宁哥儿怎么过来了,方童生也来了。”张屠户闻声出来招呼。

“张伯伯。”沅宁乖乖喊人,把篮子提过去,“阿娘让我给你们提些咸蛋过来,刚腌上的,还得放半个月才能吃。”

张屠户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你娘就是客气,怎的老实送这样多的好东西过来,快进来坐。”

“张伯伯以前就总给我们家留肉,前天紫苏哥哥才给我们提了一吊肉过来呢,今日您又送了那么多好吃的来。”沅宁寒暄道,“阿娘还说晚上一起过去吃饭呢。”

“哎哟,这家里的菜都备着了,晚上再不吃怕是要放坏,下次一定来。”张屠户说道。

沅宁在院子里坐下,和张屠户拉了几句家常,这才提起来家里装了水碓的事。

张屠户今天下午跟方衍年一起回的村,消息还没传过来,听说沅家弄了个可以舂米还能磨面的东西,可是好奇,还想过去看一看呢。

“走呀走呀,正好小光在那边帮着打粉呢,把紫苏哥哥也叫上一起看看。”

“紫苏进山里砍柴去了,还有会儿才回来。”张屠户说着,从屋里取出一包糖,硬要沅宁和方衍年带上回去吃。

客气一番之后,沅宁还是把糖收下了,他就喜欢和张屠户家打交道,比大伯那家只进不出的好多了!

几人在院子里坐着聊了会儿,张紫苏就背着一背篓柴回来了,沅宁看得目瞪口呆。

那么高一捆柴,背在背上比张紫苏的头都高了!这是一个小哥儿能拿出来的力气吗?

惊呆。

沅宁也就看过他二哥这么往家拿柴火过。

他都担心张紫苏被柴火压折了腰,下意识上前想帮忙把柴卸下来,结果张紫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将他给提溜到一旁。

“站开点,等下打着你。”

“哦……”沅宁想想也是,连忙后退两步,就看见张紫苏轻轻松松就把背篓给卸下来了。

太、简直是太厉害了。

沅宁感觉自己都没这背篓柴火重。

张紫苏跟没事人一样,歇下背篓之后活动了下肩膀,那一大背柴火已经被张屠户拿去后院晒着了,晒干的木柴烧起来不容易炸。

沅宁屁颠屁颠给张紫苏倒了一杯水:“紫苏哥哥,你要去我家地里看水碓吗?张伯伯说等你回来了一起去呢。”

“水碓?”张紫苏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沅宁简单说了一下。

张紫苏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默了默,将一大碗凉茶喝下去之后,抹了把嘴角,点头:“去。”

“对了,你家以后有什么要舂米或者磨面的东西,直接拿过去用就行啦,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嗯。”张紫苏冷淡地应了一声,进屋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出来,四人一起朝着荒地那头走去。

等真正见到了水碓,张屠户看着十分新奇的样子,还上手摸了一番,甚至想自家也买一个。

小光还记得张屠户家才给他们家提了肉来的事,十分热情地邀请他们用自家的水碓就好,他还可以帮忙舂!

比起那一天到晚端架子的大房,就连小光都更喜欢这个总往他们家送肉的叔叔。

张紫苏虽然话不多,但也好奇,还掂量了一下那碓头的重量。

“这个用来磨面倒可以,但舂米怕不是能把米舂碎。”

“哼哼~”沅宁得意地展示了另一根碓子,碓头的石杵更轻,碓尾的水斗更小,同样的水流下,不仅力道更小,水斗装水装得少,舂米也舂得快。

张屠户好一阵感叹,若不是沅家热情邀请,他还真想弄一个回去。

见着小光一个人打了两桶陶粉出来,张屠户忍不住好奇问了句:“你们打这么多陶片的粉是……?”

“家里盖房子,拿这个糊墙好使。”沅宁回答道,却没解释水泥的事。毕竟这些东西,自家人用还好说,要是教出去,别人信不信是一回事,自己做出来之后用上出了事,可是要摊在他们家头上的。

沅宁在这方面很是拎得清。

“好像是听说你们家要盖砖瓦房,这几日就动工了?没听你们叫村里人搭把手啊。”

他们这儿盖房子,基本上都是村里谁家盖房,大家伙就过去帮忙,只有极少数才会请外面的工匠来。

村里人比较擅长盖土房子,或者茅草屋,若是黄泥土房,人多力量大,几天之间就能搭起来。

茅草房就更轻松了,当年沅家二房刚分家,就是村里给搭的屋子,一天时间就建起来个勉强能遮风避雨的茅草屋,也就请帮忙搭房子的人吃了顿稀粥和咸菜,村里人都不计较这些。

至于后面改成黄泥的房子,也是村里的汉子们过来搭手建的,不要钱,每天管两顿饭,两天吃一顿肉就成。

村里的风气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就搭两间屋子,正好二哥这段时间有空,现在田里也不忙,自家动手就盖了。”

更主要的是砖瓦房,村里建得少,大家伙儿都不太会搭,顶多使些力气,帮不了多少忙,一般村里有谁盖砖房,都是请专门的工匠来的。

也就沅宁他那二哥,曾经去城里帮过工,知道砖房怎么搭,才打算自家慢慢整的。

还能研究研究水泥好不好用。

张屠户却是会错了意,以为是沅家二房没钱请不起人手。才打了个水碓呢!这玩意儿看着就不便宜,拿不出钱请人手也正常。

“正巧最近不赶集,家里没什么活,紫苏不闲着么,让他去你们家搭把手。”

不等沅宁客气,张屠户就把客套话给堵了回去。

“紫苏小时候没人带,被我关屋子里,和村里的女子哥儿们玩不到一块儿,宁哥儿你多带着他走动走动,今后也能相互帮衬。”

沅家的儿子多,这些天相处下来也能看出,是一家实在的,若是紫苏和沅宁玩得好,今后万一……也好有人帮忙出头。

没有父母是不为子女考虑的,孩子在父母眼中,永远都是孩子。

这让沅宁怎么好拒绝呢。

简直是瞌睡来了就遇到枕头呀!——

作者有话说:沅宁:吃肉[加油]吃肉[加油]吃肉[加油]

方衍年(幽怨画圈圈ing):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沅令川、沅令舟、沅令舒:?

方衍年:……好多人啊.gif

——

是的,小方大人醋坛子酝酿中…?%

——突如其来的不负责任小剧场paro——

和屠户家的独生子当密友,放在现代不就等于跟总爱将自己没用过的“闲置”送给兄弟的大少当室友吗?

古代背景:

沅宁:是吃不完的肉肉!

现代背景:

沅宁:室友又送我没剪吊牌的衣服,好看但觉得风格不搭的奢侈品,戴了两次就喜新厌旧的纯手工腕表,和不小心多下单的限量款球鞋……

——

突然觉得现代版小剧场有点像作者另一本《我的室友都是互联网大佬》,喜欢看团宠日常小甜饼的宝宝可以尝尝看[摸头]

第42章 凭什么

张屠户家日子过得好, 是村里公认的事情。

他一个鳏夫,还是个屠户,夫郎没了, 生的又是个哥儿,别提有多抢手了。

张屠户的夫郎离世还不到一个月, 就有媒人上门来说亲,说的还是未出阁的,当时村里人多羡慕啊。

结果那媒人不仅被张屠户给赶了出去,还扬言谁再去他们家说亲, 就不卖谁家的肉了, 连猪都不给他们家杀。

那些年日子困难,征兵开始前平均两三个村子就有一个屠户, 后来人们连饭都吃不起,更别说养猪, 不少屠户都改了行, 也有征兵之后再也没回来的。

村子里的猪少了, 张屠户就提着刀去更远的地方, 杀猪宰羊, 偶尔也干点力气活儿, 硬是扛了过来。

如今附近的好几个村子, 因为和张屠户相熟, 只要不是太远的, 都乐意让张屠户帮忙杀。

媒人家也是要养猪吃肉的啊,张屠户此举, 算是把附近的官媒都得罪了个遍,村里不少人说他傻,守着个小哥儿又不能传宗接代, 今后若是想续弦,怕是提多少东西都没有媒人愿意给他说。

哪能想到张屠户一坚持就是近二十年,并且还真没有续弦的打算,一个连烧灶都不会的糙汉子,还真把小哥儿给拉扯大了。

不只是村里,但凡是知道张屠户的,不少都在背后说过闲话,说张屠户,也说他们家小哥儿,生得五大三粗的,哪里是要嫁人的样儿,眼看着一年年的大了岁数,也不是没有去张屠户家说亲的,就是没成过。

好多小子一看到张屠户那屠刀就打怵,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再加上张紫苏那外貌……

但背后说闲话归说闲话,谁不羡慕张屠户家的日子啊?

屠户家里多富裕啊,养个七八口人都没问题,瞧瞧张屠户家那日子!

又是驴车又是水井的,还有两间砖房,连地都是赁出去给佃户耕种,日日都能吃上米饭和肉,谁能不羡慕啊?要是跟张屠户成了亲家,他们家吃不完的肉,还能不提到婆家来吗?

好多人都恨张屠户这人态度跟石头似的,硬是不松口。

老的说不动,小的总能占占便宜吧?

也不成,村里的女子哥儿跟张紫苏根本玩不到一块儿,这小哥儿力气大,性子比他爹还直,谁敢惹他,管是小子还是哥儿,全给揍得鼻青脸肿。

谁敢找他家说理去,张屠户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打又打不过,还得从人家那买肉,一肚子委屈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张屠户家油盐不进难相处,偏偏,竟然是和沅家二房那娇滴滴的小哥儿处到了一块儿去。

沅家二房的宁哥儿,比张屠户家的张紫苏还要出名得多,两个小哥儿却是完全不同的性格。

沅宁上头三个哥哥,三个都有本事,三个都溺爱这个弟弟。

沅宁从小到大,就没进过厨房,连灶都不会烧,更别说做饭。

那脆弱的小身板儿,提溜个镰刀都提不稳,别说下地帮着干活儿,就是割猪草都轮不到他来。

而且因为天生体弱,碰冷水都要受寒,更是没办法浆洗衣物。

半点活儿没做过的小哥儿,细皮嫩肉的,怎么拿得动绣花针,扎得满手窟窿眼?还是连顶针都顶不动鞋底的力气?

这样的小哥儿,村里有儿子的人家,都看不上。

究竟是娶夫郎还是娶祖宗,沅家二房上上下下把这小哥儿当菩萨供着,含在嘴里都怕化了,能让他嫁出去吃苦?

怕是今天早上让沅宁受了委屈,到不了中午……不,应该是上午的太阳都没出来,他几个哥哥就能找上门来。

碗大的拳头谁来都不好使,管你是不是长辈。

偏偏这样“一无是处”的小哥儿,又长了张秀色堪餐的脸。

沅宁那张脸并非像女子那般娇艳,甚至不同寻常哥儿般阴柔,属于明媚干净的长相,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情愉悦,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柔和煦且不过分张扬,越看越是好看,越看越让人舒心。

村里那些毛头小子即使知道沅宁不是适合过日子的料,也实在难挡这张脸给人的诱惑。

再加上,全民识字推行的时间并不长,村里人对于让自家男孩儿去学字怨声载道的——主要是耽搁了家里干活儿。

就连儿子读书都觉得麻烦,更别说女子哥儿。

村里识字的女子哥儿并不多,除非上头哥哥多的,家里的劳力足够,才有空教几个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念了书的缘故,沅宁身上总有股别样的气质,再加上那身娇养的皮肉,白嫩得跟刚刚绽开的花瓣似的,和天生体弱而弱柳扶风的身姿……竟是跟县城里的公子哥儿,或者话本子里的富家少爷一样,令人遐想。

没几个小子见了他还能走得动道的。

要是沅宁没那几个哥哥,说不定早就被抢走当童养的夫郎去了,还轮得着方家什么事。

其实沅家也怕出事,不然也不会早早和方家的小子定了亲,要说也说宝儿命好,未过门的夫婿就考上了童生。

在这穷乡僻壤的小村落里,竟然还上演了一出才子配佳人,给本就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沅家小哥儿的名声,添上了浓墨重彩的戏剧性。

现在,十里八乡最彪悍的哥儿,和十里八乡最娇养的哥儿,竟然玩到了一起。

看见的人都害怕张紫苏一个拇指就把沅宁给摁死了。

这两人究竟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的?

不怪村里人八卦心起,这张屠户家天天往人沅家二房提肉,沅家二房又老给张屠户家送菜送鸡蛋的,这几日还不到稻子灌浆的农忙时分,谁家不乐意说几句闲呐?

尤其沅家二房还有俩儿子都没说亲呢!

原本村里人还在猜,张屠户家的哥儿是看上沅家的二郎还是三郎了,结果发现,好像没那俩的事儿,人张紫苏净和沅宁打交道了。

一些曾被家里支使着去和张紫苏交好,最后遭了冷脸不说,还被欺负哭了的女子哥儿:他沅宁凭什么能和张紫苏玩一块儿啊?

一些光是远远多看了两眼,就被沅宁几个哥哥找麻烦的村里小子:那张紫苏凭什么没被沅宁嫌弃啊!

他们娇生惯养如同天边月的美貌小哥儿,怎么能跟那般粗俗的杀猪匠凑一块儿。

张家和沅家二房交好这件事,都不知道村子里有多少户人家咬碎了牙,又有多少人偷偷在心里怨恨,凭什么自己就不行,他/她不比那张紫苏/沅宁好多了嘛!

“紫苏哥哥再见,张伯伯再见!”沅宁对着张家父子挥挥手,送走了父子二人,和方衍年一起,帮着小光把打好的陶粉拎回家去。

姜氏看着沅宁篮子里提着回来的一包糖,罕见地沉默了好久。

“对了阿娘,张伯伯听说咱们家砌房子没请人,说让紫苏哥哥这几日有空过来搭把手。”沅宁传话道。

不知在想什么的姜氏有些愣神,闻言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但神色和动作都有些僵硬,比起先前的局促,身上倒是透着更多的……迷惘。

她不自然地将装着糖的篮子给接过去,口皮动了好几下,也没像往常那样,为着要“回礼”而团团转地在家里翻有哪些能送回去的。

只是习惯性地、有些木讷地说:“好、好……那明日,明日我多做些好菜好肉吃。”

沅宁看着阿娘这副带着些不知所措的神游模样,忽然觉得心头有些触动。

他觉得,和张家交好是他做完那个梦之后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曾经,不论他说多少话,怎么和阿娘解释,阿娘或许都不会理解,即使不用把自己放在过于卑微的地位上,也会有人善待她。

她曾经,一直把这种卑微讨好,当做理所当然。

不仅是性子如此,推波助澜让姜氏这样的习惯愈演愈烈的,还有根本没半点廉耻心的大房一家。

就连村里最吝啬的老婆子,收了别人的好还好端碗热汤出来呢,大房此前可是嘴上说说就“扯平”了,甚至还反客为主地点名讨要。

而事教人,一遍就能教会。

姜氏大概也没见过张家这样,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加倍对你好的人家,一时间不仅是不适应,更是多年根深蒂固的观念被掀起一角给姜氏带来的震撼,让她思考,让她久久回不过神。

沅宁觉得这样很好。

起码比他总找各种借口防着阿爹阿娘给大伯家送东西要好。

哪有千日防贼的。

姜氏跟傀儡一般提着篮子进厨房,木然地打开了包裹着糖饼的油纸。

是镇上仿照苏记糕点铺做出来的点心。

点心要用最细最好的白面,还得用大量的糖和油,蒸制也要花耗大量的好木炭,才能达到足够的温度做出美味佳肴,价格自然也奢侈昂贵。

就连沅家大房那头,逢年过节都舍不得买这样贵的糕点摆桌上,顶多买些点心碎,都舍不得全拿出来,大多都私底下吃,更别提让他们打包带走。

而张屠户家一出手就送了这样大一包点心,虽说也不是整块的,但两家非亲非故的,姜氏看着那些新鲜的、散发着迷人的、香甜气味的点心,恍惚地掐了自己一把。

她没在做梦。

“小萱,我看这点心新鲜,最近天气热也放不了几天,你拿去和宝儿他们一起分着吃了。”姜氏把篮子提给大儿媳妇。

“阿娘,你不吃一些吗?”田氏拿起那包点心,并没有直接出去。

“娘不馋这一口,你们拿去吃。”姜氏摆摆手,舀了一瓢水,将择好的菜给洗干净。

沅宁看着大嫂把篮子里的东西原封不动拎出来,拉着大嫂到一旁,小声问:“嫂嫂,阿娘吃了吗?”

田氏摇了摇头。

“那嫂嫂你们先吃,我给阿娘送两块进去。”沅宁挑了两块不大但完整的,捧在手心,走进了厨房。

“阿娘,来尝尝味儿。”沅宁用手指捻起一块,直接就递到了姜氏嘴边,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点心就塞进了嘴里。

他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姜氏,问:“好吃吗?”

点心不大,两口就吃完了,姜氏有些无奈:“给我吃这些作甚,多浪费,你们几个分着吃就好。”

沅宁眉眼弯弯笑起来:“等下要吃饭啦,又吃不了那么多,阿娘也吃,啊——”

他说着,就要把另一块喂过去,姜氏连忙抓着他的手腕要躲。

“哎呀阿娘你就吃啦,衍年说下次去镇上再买些回来,他那儿还有钱呢。”

姜氏被小哥儿硬塞了糕点进嘴里,说不出的滋味萦绕在心头,还没开口,沅宁就又端了一碗水给她。

“噎不噎?要不调点糖水喝。”

姜氏将碗接过去:“阿娘不喜欢吃甜的。”她想了想,还是劝了沅宁一句,“宝儿,衍年是个好孩子,也是对你好的,你们的钱最好都存起来,今后去书塾,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

“哎呀,我知道的知道的,放心,我有劝他存钱的。”沅宁捧着碗催促姜氏把水喝下去,“阿娘你别担心,衍年有赚钱的本事,还说今后带着咱们家一起到县里住呢。”

姜氏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心上,县里住房多贵,不是他们这样的家庭能肖想的。

“对了阿娘,家里还有秸秆没,衍年说做松花蛋试试。”

姜氏被吸引了注意力:“松花蛋?”

“嗯,好像说是北方还是江南的吃法,咱家也泡一些来试试,应该端阳就能吃上。”

姜氏对于方衍年说的话还是比较信任的,毕竟家里因为方衍年拿出来的那些东西,条件改善了不少,都是有用的。

“还放着一些,我去给你取。”她说着,就擦了手去柴房,秸秆燃烧起来的烟很大,但怎么也是能烧火和取暖的,每年秋收的时候,除了烧成灰拿来肥地,家里还会将一部分秸秆收集起来,晒干之后收进柴房里,若是家里的柴火不够用,也能拿出来应应急。

沅宁抱着秸秆去了地里,他们家门前有一小块菜地,家里吃菜大部分都是自己种的。

沅宁找了一片空地,指挥着小光挖了个坑,将稻草放下去之后,小光就已经跑回家把火镰取出来了。

在做这些事上,小光比沅宁和方衍年这两个大人都要娴熟得多。

沅令舒一回来就看见自家地里蹲着三个人在那儿烤火,不禁笑道:“这夏天都还没到,就开始烤火取暖了?”

“三哥!”沅宁叫了一声,“你怎么回来啦?”

沅令舒将沅宁脸上沾着的灰给抹了一下,结果越抹越花,又拿手掌去擦,才勉强擦干净。

“我怎么不能回来,你还要我在陈家住两天不成?”

沅宁站在那儿任由他哥搓扁揉圆的:“哪有——那伤口怎么样了?”

“已经控制住了,本来就没很严重,上了一天的药,都不怎么痛了。”沅令舒可是等伤口已经不往外流水,和陈家人交代完再走的。

伤口都开始愈合了,还再而三地强调过,加上周围邻居都看着呢,沅令舒把人照顾得已经够到位了。

要是这都还能让伤口重新恶化,就真怪不到他身上了,怕是连村里人都要说是他们自己不上心,小沅大夫可是专门在他们家守着伤口治好才走的。

“那就好,等过几日里正伯伯应该会召开村会,到时候给蒜油宣传宣传。”沅宁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大蒜素的功效给传播出去了,那可是大笔大笔的钱呢!

沅令舒拍了拍他的脑袋:“可以是可以,这蒜油的名字定下来了吗?就叫蒜油?”

沅宁点头:“嗯!反正一鼻子就能闻出来,那打算的味儿又遮不住,而且谁还看不出来那是香油呀,咱们正大光明地叫它蒜油,反而让那些想模仿的人多琢磨一段时间,定是不相信里面就只有这两个东西。”

沅令舒听到沅宁的话就想笑:“你这小哥儿,鬼精鬼精的。”

“嘿嘿。”

“你们在这儿烧什么呢?”沅令舒看向蹲在地上守着烧秸秆的方衍年和拿烧火棍翻动秸秆灰的小光。

“哦,烧冬灰呢,衍年在书上看到的,把草木烧成灰,然后和石灰兑的水和在一起,可以用来泡鸭蛋。”

“嗯?石碱还能泡鸭蛋?”沅令舒读过医书,其中这个石碱,就是记录在本草纲目里的,用蒿、蓼之类的杂草、水草烧成灰,泡水变成碱汁,再掺进面粉里晒干,就是一味中药,可以软坚散结,化痰祛湿,还能治疗积食之类的病症。

除此之外,石碱还可以用来发面和洗衣服,药店和杂货铺子都有卖。

沅令舒的话让方衍年那些扯大旗的说法更加令人信服,方衍年总说是“听说”、“书上看的”,结果这些在古书里还真有记载。

方衍年都怀疑自己拿的是迪化流的剧本了,怎么拿出来什么东西,都有对应的记载给他解释。

其实他是想多了,古人比大多数现代人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有了沅令舒的背书,方衍年这个泡鸭蛋的说法就更加可信了。

沅令舒也没什么别的事儿,那石灰粉泡进水里会发出大量的人,还有人被烫伤过,这样需要细致处理的活儿,由沅令舒这个心细如发的大夫来做就再好不过了。

晚饭都还没做出来,方衍年那碱水就弄好了。

沅宁去厨房把盐罐子搬出来,往装着碱水的陶罐里舀了三四勺。

方衍年用木棍将水里的盐溶解开,就往罐子里放洗干净的鸭蛋。因为放了盐巴,鸭蛋又轻,很容易就飘起来,等把鸭蛋全部放进罐子里泡好之后,方衍年又在上面压了两块洗干净的石头,随后沅令舒将泡好鸭蛋的罐子端去和腌制咸鸭蛋的罐子放到一起。

家里每天都能捡五六个鸭蛋,制作咸蛋的鸭蛋必须得新鲜,因此方衍年这次只做了十一个皮蛋,刚好家里每人都能分到一个。

“收拾好就快来吃饭了——”姜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今天晚上的晚餐很是丰盛。

一道大棒骨煲的菜汤香味十足,因为煮得久,汤汁都煮成了白色,随便烫什么青菜都好吃,还有肉味,泡进白米饭里再撒上一把芹菜末,那味道,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除了汤和菜,那剁开的大棒骨里的骨髓也已经煮得软烂,都不用拿筷子去掏,仰头轻轻一吸就出来了,油汪汪的入口即化,味道还十分鲜美。

总共三根骨头,剁成了九节,家里每个人都能分到一截尝鲜。

因为有了骨头汤,心肺就没有再炖萝卜,而是切成了片,焯水之后加入红绿辣椒和姜蒜片大火爆炒,炒得外皮焦脆,内里却软糯带浆,直把人给香迷糊。

可惜方衍年和沅宁都吃不得这个菜,一个是已经上火了,一个是吃了就容易上火,他俩只能闻闻味儿,筷子都不敢往里下。

沅宁跟他哥讨价还价,最终被允许吃了两片猪肺、一片猪心,然后辣得直嘶气儿,可把一家人逗的。

吃完饭之后,姜氏去厨房把边油切了熬成猪油,即使是猪板油,天气热了也容易放坏。

至于那对儿猪腰子,则是煮熟之后做了个凉拌菜,家里人不喝酒,但田氏做的凉菜调料一绝。用方衍年那个时代的话来说,就是拌皮鞋都好吃!

这些下水骨头的放不久,加上他们家人多,一顿就吃完了,还有一副大肠,用盐腌了放在盆子里,吃完饭之后,姜氏炸猪油,田氏就洗大肠。

乡下人自家养的猪都养得肥,猪大肠即使是已经被简单清洗过一遍了,也得用碱里里外外翻过来再洗一遍。

完全洗干净之后,将肠子上的肥油刮干净——村里其他人吃肥肠大都不刮油,但他们家要讲究一些,连大肠上的油都刮得干干净净。

洗好的肥肠用香料再腌一会儿,就可以下锅卤了。

沅家最不缺的就是卤料,分明都已经吃过了饭,闻到带着肉味的卤香,院子里的人还是会忍不住嘴馋。

再忍忍,等卤好的肥肠泡一晚上,明天就能吃到入味有软烂的卤肥肠了!真是期待呀。

一家人忙完所有的事情,坐在院子里乘凉,方衍年今日罕见地话少,沅宁挨着他坐下,拉了拉他的袖子。

“夫君在想什么?”

方衍年还真是在想正事,他说:“我在想……宝儿你不是说家里的鸡总是一不注意就将鸡蛋啄坏么。”

“嗯。”沅宁托着下巴,歪头看向方衍年,嘴角带着笑意,这个人总是会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心上。

方衍年若有所思地抱着手臂,缓缓道:“可以弄个东西,将鸡下的蛋给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方衍年:机械专业的大工程师要发力了!

沅宁:嗯嗯,我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是点子王和他的销冠小夫郎

第43章 弹簧

这话听着简单, 但沅宁实在想象不出要怎么实现。

除非是从小养大不怕人的,否则鸡鸭基本上不会在人前下蛋。而且动物的本能,它们会将蛋下在隐蔽的角落。

方衍年记得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 刷到过某个视频,因为标题带有“机械专业”, 而方衍年又是这个专业的学生,自然而然就被大数据推送了。

他记得那个装置很简单,虽然没有仔细看,但多少有些印象, 而且刷到视频的时候, 自动收集鸡蛋的装置已经改良了好几个版本,完全可以复刻出来直接用。

可他要做的东西是收集鸡蛋的鸡窝, 实在没办法再说是行商那里听到,或者书上看到的, 只能假装是自己设计出来的。

虽然这样盗用人家的发明说是自己想出来的有些不道德, 可他如今穿越到了书中世界, 实在没办法找视频博主要授权或者支付专利费。

方衍年只能在心中道一声抱歉。

“咱们可以先搭一个窝棚。”方衍年照着隐约印象里的大致模型描述起来, “窝棚下面垫一块木板, 木板中间掏个洞。”

鸡一般喜欢在相对隐秘的地方产蛋, 窝棚能够给鸡安全感, 再加上鸡都喜欢“跟风”下蛋, 他记得视频里的鸡都是排队进去下蛋的, 所以一个鸡棚建一个这玩意儿就够了。

“洞的周围削出一定的弧度,这样鸡下蛋之后, 鸡蛋就会滚到洞里面,而木板的下面,可以放一个木盆, 垫上稻草,这样既能够接住掉下去的鸡蛋,还能让鸡够不着掉下去的鸡蛋,自然就没办法将鸡蛋啄坏了。”

方衍年说这话的时候,全家都在场听着呢,尤其是沅令舟,他在山里打猎,一个人没事儿的时候,也会削木头玩儿,多少会些木工活儿。

当然,只是会一点,还都是自己琢磨的,让他像木匠那样打水碓,他当然做不到。

“你说的这个简单,我今天晚上就能给你做出来。”

方衍年时常会敬佩沅家人的动手能力,他还只是说了个大致模型呢,沅令舟就打算动手了!

“可是,这样一来,还是有些问题……”一直以来负责家里家务的大嫂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后面的鸡蛋掉下去,恐怕会把底下的鸡蛋给砸破。”

方衍年:!!!

不愧是常年做家务的女人,经验就是丰富!

他不过是为了后面多优化两次,显得比较自然。其实原版是在孔洞下面修了个倾斜的沟槽,鸡蛋掉下去之后滚下沟槽,最后落到沟槽尽头连接的管道中,这样只需要将管道对半锯开,安装上活页,就能很方便地收取鸡蛋了。

而且当初那个装置,是在鸡棚门口修了一个踏板,踏板联动木板下面的挡片,鸡蛋下出来之后被挡片托着,鸡回头看一眼鸡蛋还在,就会来这里下蛋,而鸡离开鸡棚的时候,踩到踏板,拉动连通的挡片移开,鸡蛋就能掉下去,不至于让鸡因为下了蛋立刻就消失,而不在这个鸡棚里继续下蛋。

这些方衍年原本打算之后再慢慢实装的,结果因为家里人对于这玩意儿的讨论太过认真,因为真养过鸡,提前就能想到缺陷,导致方衍年根本没办法“藏”,直接就把最终版给改出来了。

其他倒是轻松,沅令舟一听自个儿就能做出来,唯独那个踏板联动挡片的装置,沅令舟特别感兴趣。

方衍年没办法,只能将东西给画出来,这下他又能说是在书上看到的了,不然真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这么聪明。

夜里烧油灯很贵,家里一般都舍不得电灯,天黑之后就各自回屋睡下了。

然而今晚,沅家拿出了久久没用的油灯,连灯芯都已经干了,重新浸上油点燃,时不时会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炸开声。

“原来是这样!”沅令舟脑子活泛,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理,唯独一点,“但这个……弹簧?”

方衍年:“……”坏了,忘记这个时代还没有弹簧了。

“这个是用铁丝绕圈做出来的,就像弓一样,拉弯之后不是有一个回弹的力嘛,铁丝弯成这个造型,通过按压可以收紧变短,等松开手,就会像断了弦的弓一样往直了弹回去。”

沅令舟自己就有一把弓,听方衍年一类比,立刻就懂了。

家里其他人或许还不太听得懂方衍年的一些话,但因为之前已经很多次证实,方衍年说的那些的确是在各种书籍中有记载了,于是只当是他们孤陋寡闻,还是方衍年这个读书人知道得多。

沅令舟是一个对于新鲜事物很感兴趣的人,如果说之前修鸡棚,他只是为了家里能少损失几个鸡蛋,后面听到那个弹簧,还有联动装置,就纯属个人趣味了。

要不是明天还要砌房子,他今天晚上就能通宵把东西给弄出来!

“我记得家里好像还有铁丝来着……”

早在几百年前,人们就将金银铜铁拉成丝线作为装饰,比如著名的金缕玉衣,就是将金属,并不一定是黄金,拉成细线,来缝制甲片。

沅令舟自己就打猎,乱七八糟的工具就算当了一半出去,也还剩一些,而铁丝因为太少,又很轻,家里还留着一些。

虽然今晚打个鸡窝出来已经来不及了,但勾个……弹簧!对,弹簧,还不是顺手就能弄出来的。

家里其他人都散去睡觉了,沅令舟才把铁丝给翻出来,拉直,找了跟还算平直、粗细均匀的木头,将铁丝往上面绑。

方衍年也想和自家夫郎去困觉!

沅宁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自求多福。

但凡二哥抓人,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反正也就是铁丝绕个圈圈的事,加油!

方衍年欲哭无泪啊。

“二哥,或许用火烤一下,把铁丝烤软了,更好塑型一些。”方衍年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他还要睡觉呢!

沅令舟觉得非常有道理,去灶台点了火,将铁丝两头绑在木棍上,中间扔进灶台里,等烧得发红就立刻拿出来,免得待会儿烧化了。

困到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方衍年:谁说古代人不知变通的,他第一个不同意!

按照方衍年所说的,弹簧两头的铁丝密集地多绕两个圈,更结实不容易变型,而弹簧的主体部分,得留一定的距离,这样才能产生向外的弹力。

像这样线圈中间有一定距离的,叫压缩弹簧,如果将线圈紧贴缠绕,可以向外拉伸后收缩回弹的,就叫拉伸弹簧,一般用作拉伸复位。

沅令舟的动手能力强,很快就做出来几个压缩弹簧,留了两个顶鸡圈门口联动装置的踏板,剩下的自己玩儿。

方衍年忍不住在心中想:这玩意儿用处可大了,这是手.枪里给子弹上膛的必要构件,把这玩意儿弄出来,离做出简单的丐版左轮也不远了。

在玩上了弹簧之后,方衍年总算被放回去睡觉了,他洗漱完上床,宝儿都已经睡着了。

困意让他睁不开眼,掖好了被子倒头就睡,又是一夜好眠。

半夜的时候下了一场雨,早上起来,院子里都还是湿哒哒的,走几步就会黏上一鞋底的泥浆。

方衍年无比想念水泥地,恨不得今天就能将地给铺上。

起床之后,沅令舟将今天要用来砌墙的青砖给泡进了水里,因为青砖里面有空隙,会吸水,如果是干燥的青砖砌墙的话,会吸走水泥里的水分,导致砂浆干得过快,粘结力下降,墙面开裂鼓包。

吃完早饭,天总算彻底放晴了,沅令舟继续去后院炒水泥要用到的陶粉,沅宁和方衍年则是帮忙把院子给清理干净。

正忙着呢,张紫苏就出现在了篱笆外。

“紫苏哥哥!”沅宁高兴地过去开门,“你吃早饭了吗?昨晚家里卤了肥肠,我切一根给你尝尝。”

“不用。”张紫苏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语气,他扫视了一圈院子里堆着的东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沅宁忍不住想,要不是看得出来张紫苏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眼里有活儿,要是放在其他人严重,怕是还要误会他是在故意摆谱呢,说话都硬邦邦的。

“哎呀,我也不清楚,这要问二哥才知道。”沅宁笑着把人招呼进来,倒了杯热茶在一旁放着。

“你二哥呢?”

“在后院炒陶粉呢。”人家都上门帮忙了,沅宁就没有刻意隐瞒。

“炒什么?”张紫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该是碎陶片打成的粉。

他们家之前修砖房是请的工,那时候张紫苏还小,也不知道修砖瓦房要用到这些,就没多问。

正说着话,出门给陈家小儿看诊的方衍年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