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雏鸟情结“来年,我送你一株桂花树。……
“新新知识?”
点燃的篝火还在风中摇曳着光,洒在冷寂寂的森林,满地的枯叶让光秃秃的树林显得有些安静,哪怕是有风,也难以惹出一些动静。
乔兮昂着头,眨巴着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摩拉克斯。
而摩拉克斯就借着微妙的火光,平静地将小姑娘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她看到了乔兮喉咙的微颤,以及鸦羽般睫毛的抖动,也许只是因为风在动。
摩拉克斯很不给面子地“嗯”了一声,然后直接说:“列如训”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乔兮竟然直接跨步上前去,垫脚捂住了摩拉克斯的嘴巴。
她温热的掌心触碰着他的嘴唇,比茶盏上她留下的痕迹要温暖许多,还多了一些烤水果的香气,应该是不久前,她在讲故事时,丢进篝火里的。
在朦胧微弱的火光中,她在明显的表情里极力隐藏着羞耻,却难掩脸上的红晕。
摩拉克斯垂眸看着她,带有淡淡木香的吐息落在乔兮的掌心,有些湿润的不仅是温热的呼吸还有唇瓣。
乔兮手指颤抖一下,将手掌移开。
摩拉克斯看着她,一言不发。
乔兮低着头,实在是难受极了,她想找个悬崖跳下去,她使劲地复盘跟锦蓝说的那些玩意,甚至都过不了审核,怎么就被摩拉克斯听到了?
“摩拉克斯,”乔兮低低地从喉咙中吭出这一句。
“嗯?”摩拉克斯看着她。
“你能不能,”乔兮抬起头,眼神很无助,无助得像是被豹子咬住喉咙的小鹿,“能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风在两人之间呼啸,篝火燃烧着枯树枝噼啪作响,很快,枯枝燃尽,森林回归一片漆黑,小雪也在此刻落了下来,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只能听到呼吸的起伏。
也许,换做不久前,摩拉克斯也就在她的注视下,点头算作了答应,毕竟别人之事如何,他不想过问太多。
但现在,火光熄灭,他没办法看着乔兮的脸,说着那些本应该说的那些,那些冠冕堂皇。
“不能,我记忆很好。”摩拉克斯说。
乔兮在听到这个答案后,微微叹气,她觉得好丢脸,满心都是后悔,为什么在跟锦蓝说这话时,没有回去看一眼,真的,好丢人。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如果不认识你就好了。”
声音安安静静地落在风里,落在雪地里,落在已经熄灭但仍然萦绕着烟味的篝火里。
乔兮知道,如果不是摩拉克斯,她此刻都不知道身处何地,所以这句话不管怎么听起来,都是很不讲理的。
她以为摩拉克斯会教育她。
但摩拉克斯却在片刻后,说:“我答应你。”
因为他听到了乔兮声音里那一点着急的哽咽。
于是,便在心里说:算了。
乔兮眨了眨眼睛,她看不清摩拉克斯的脸,
见她一直不说话,摩拉克斯隔了好久,终于以一种极其平淡的戏谑,问她:“怎么?沉闷成这样,讲故事太投入给自己带入进去了?”
乔兮一顿,她的脸在夜色中瞬间热了起来:“你不是说自己忘了吗?”
摩拉克斯:“哦,那现在忘了。”
乔兮揉着自己的脸,她嘟囔着:“答应人家的事就不要反悔,这是契约精神。”
摩拉克斯没有回她这句话,只是过了一会,在又一轮的小雪过后,跟她说:
“回家吧。”
*
乔兮沉默地跟在摩拉克斯身后,说实话,她现在挺想哭了,摩拉克斯是她的长辈,不知道比她大多少岁,还是自己俩师傅的老大。
乔兮想到这,硬生生地在心里给“老大”这两个字划掉,因为摩拉克斯不允许她叫他“老大”。
尽管有了摩拉克斯的保证,说愿意假装将这件事忘了,但乔兮还是难过,她很难说服自己,说服自己摩拉克斯没有听到那些内容。
尤其是刚刚摩拉克斯还说他学到了新的知识。
乔兮明白,这些来自她那个世界的狗血,不知道该会怎么颠覆摩拉克斯的三观。
故事的成分那么复杂,他会从哪里开始无法接受?
乔兮知道锦蓝的接受程度很高,他跟乔兮也很熟悉,都了解对方会有什么样的死出。
但摩拉克斯,她没有那么熟悉,她的好学生形象已经碎了一次,加上现在,稀碎。
她郁郁寡欢。
*
当两人走出了树林,光
线也因为树木的消失而洒落,乔兮总算能看清摩拉克斯背影的轮廓。
她是他捡来的,在这五个月,从不适应到适应,从崩溃到平静,从想家到以此地为家,从孤身一人到有朋友有家人。
光阴的消逝,四季的变换,她看着田垄由青葱变为金黄,看着山间从草木繁茂到如今的万物休眠。
可摩拉克斯,只回来了一回,如果按照乔兮所看的那些漫画,他俩本该建立复杂的情节。可如今,也只有寥寥几笔的带过。
她来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她所谓的丈夫,不是路人甲乙丙丁,是摩拉克斯。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雏鸟情结,但看到摩拉克斯的背影,她总能第一时间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熟悉。
偏偏她在他们的第二次相遇,让他听到了那些内容。
乔兮越想越失落。
摩拉克斯察觉到了身后人的不对劲,按照他的印象,乔兮很喜欢说话,哪怕是一些幼稚的、没有意义的,她也会说。
但现在,好安静。
当一片雪花落在乔兮脸上的时候,摩拉克斯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他看着乔兮的眼睛。
乔兮却几乎下意识地:“你东西忘拿了?”
“嗯。”摩拉克斯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乔兮歪歪头:“那你去拿吧,我自己回去。”
她的脸颊在雪夜的微光里,干净,洁白,但,总写满了心事。
摩拉克斯往前走一步,走到乔兮的面前,忽然说:“你在难过?”
乔兮摇摇头:“没有,我阳光开朗。”
摩拉克斯听着她撒谎的内容,低低地看了她一会,雪落在她的衣服上,她今天没有带伞,衣服很快就要湿了,当雪融化成水,她也许会冷。
“乔兮。”摩拉克斯说。
乔兮抬头,她看着摩拉克斯,“您叫我?”
摩拉克斯皱眉,这都用上“您”了。
“冷吗?”他问。
乔兮摇摇头。
摩拉克斯:“换个答案。”
乔兮手指微微蜷缩,她轻轻皱眉,不太理解,但很听话,
“摩拉克斯,我冷。”
摩拉克斯嘴角微动,他伸出一只手,微微的金光在夜晚里由他的掌心倾斜,没有一会,一件大红色的披风便出现在了摩拉克斯的手中。
乔兮认出来了,这是她之前丢在洞府的那件,有留云师傅仙法的那件,她进出洞府多次,居然一直没有想起来拿走。
乔兮微微愣,在小雪的夜晚,望着摩拉克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摩拉克斯没有停顿,他把披风打开,自然地给乔兮披在身上。
“自己系好。”他双手离开。
乔兮便听着摩拉克斯的话,把领口的带子系好。
两个披风套在一起,圆鼓鼓的。
摩拉克斯看着她葱白的手指,说:“上次你来找我,走的时候看见,便带了来。”
乔兮系了一个鞋带的结,实在谈不上有美感。她三年高中只穿校服,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能扎个马尾就不错了,哪里有时间去研究蝴蝶结的系法。
摩拉克斯看着她这个丑丑的结,将目光移开。
乔兮对他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摩拉克斯没有说话,他抬手,轻轻地扫去了乔兮头上的雪。
当雪重新落上去后,他重新看着乔兮:“不会。”
乔兮:“你也确实不会忘对吧?”
摩拉克斯想着乔兮讲的那些内容,微微蹙眉,
“嗯。”他点头。
乔兮:“那”
话还没说完,摩拉克斯先开口打断:“很晚了,回去睡觉吧,我送你。”
乔兮不再说那件事,她点头。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竹苑,乔兮跟摩拉克斯道别,准备回去的时候,被摩拉克斯叫住。
“乔兮。”他的声音和小雪落下的声音般平静。
“有事吗?”乔兮扶着门框。
摩拉克斯说:“今天的事就留在今天,明天是新的日子,我仍旧会来监督你。”
乔兮先是顿了顿,然后笑了,她用力地点点头:“晚安,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也笑了。
*
凌晨四点那会,乔兮醒了,她这一夜睡得不是很安稳,准确说,入冬以来她都睡得挺不安稳的。
和她相反的是锦蓝,锦蓝睡眠质量一向好得出奇,除了千岩军的号角,几乎没有什么能把他从睡眠里叫醒。
但今夜,他也难得地睡不安稳。
他睡不安稳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摩拉克斯听到了乔兮讲的那些故事,而是当他平静下来之后,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又从今晚的乔兮与帝君之间,咂摸出了一些糖。
锦蓝双手放在头后枕着,他翘着二郎腿,思考着。帝君的性格在他看来一向是安如磐岩,不会将心里的情绪外放的那种,也就是说,假如万一如果,帝君跟乔兮在一起了,哪怕帝君想要做一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也不会轻易开口。
锦蓝皱着眉头,脑袋瓜子飞快运转,换了个腿翘,而乔兮呢,她给人的印象都是人畜无害的胖兔子,但她又知道很多东西,所以对这些的接受度很高。
锦蓝摸着下巴,今晚之后,帝君就知道乔兮知道一些奇怪的东西,如果以后他真的想要,那乔兮就会很快明白帝君的意思,并且选择配合还是不配合。
如果愿意配合,那一切就会进行地很顺利,并且乔兮还会指导不太娴熟的帝君。
如果不想不配合,就装傻,反正她的性格那么呆萌,装傻也难有破绽,只不过这个时候,帝君一定能看出她在装傻,只是无可奈何。
锦蓝狠狠地叹了口气,他佩服自己的脑洞,大约片刻,又开始责怪自己:“乔兮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怎么能为了磕cp这样脑补!”
他被自己气得不行,翻身,决定不再去想,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四点半那会,乔兮实在睡不着,她坐起来,抓抓头发,决定去练字。
距离定形就剩一年了,她基础知识都没学到位,现在摩拉克斯又决定亲自指导她,压力实在是大啊!
乔兮穿着一件到脚踝的蚕丝睡裙,爬起来,点灯,把斗篷披身上,原地蹦跶几下,暖和了之后,端着烛台,就到书桌前。
她把烛台放在桌子的一角,昏黄摇曳的灯光明亮了一小片,她坐在椅子上,铺开纸张,研墨,把毛笔蘸上,开始书写。
书写的内容还是一些古诗文。
她的参考样本是移霄师傅的字。
移霄教她念书识字,他的字体也相当清丽雅致,乔兮很喜欢。
她模仿着移霄的笔迹,在纸上书写。
烛光下,她的影子被拉长,她极其认真,当第一篇文章写完后,看着形似蚯蚓爬出来的字体,她打了个哈欠。
还是学习治失眠有用啊,乔兮很满意疗效,放下纸笔准备去睡觉。
在她刚端起烛台的时候,却听到了竹苑院子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窗子是关上,雪花跟着风顺着缝隙挤进来,落在桌面上很快融化。
乔兮想这个点她两个师傅肯定不会来,锦蓝也不会来,应该是野猪之类的,之前也有这种情况,但那时候她没发现,等清晨她起床后,院子已经被野猪拱得乱七八糟了。
乔兮不太喜欢冬天的野猪,这个时候出现肯定是为了寻找吃的,同时攻击性也挺强的,她这些日子学了些功法,加上经验,她对付野猪很有心得。
于是她拿上摩拉克斯给的剑,准备出去。
由于是野猪,她就没管衣服穿得如何,趿拉着棉鞋,斗篷披在睡裙上,拎着剑,一脚把门踹开。
气势,一定是要讲究气势!
乔兮凭借多次跟野猪斗智斗勇的经验,认为气势是相
当重要的。
只听门“歘”地一声弹开,出乎乔兮意料的是,不是野猪,居然是摩拉克斯站在院子门口
冬季,凌晨四点半,天还是黑的,此刻下着小雪,灯光从屋内泄出,将雪花飞舞的身影在门前清晰勾勒。
也将乔兮衣衫不整还大摇大摆的身影,拉得悠长。
她手里捏着剑,一脚踢开门的样子定格在原地,跟着定格的还有浑身上下的两个字:嚣张。
可偏偏脸上的表情在看到摩拉克斯后固化了。
摩拉克斯先是被忽然踹开的门弄得皱了下眉头,紧接着看到乔兮的身影,眉头也就舒展开来。
他在原地,想看这姑娘要做什么。
乔兮嘴角抽了抽,她默默地把踹门的那只脚收回,跟摩拉克斯挥手:“半夜好。”
她微笑。
摩拉克斯轻抿嘴角,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来:“半夜好?”
乔兮拿着剑,戳了戳天空的方向,“黑着呢。”
摩拉克斯的目光跟着她的剑往上抬,再垂眸看她:“快卯时了。”
乔兮眨着大眼睛:“摩拉克斯。”
“嗯?”
“你身体里是住着个闹钟吗?”
“闹钟?”
“嗯,每天一到点就叮铃铃地给你弄起来。”
“”
摩拉克斯发现自己经常被这姑娘弄得有些无语。
他跟她说:“进去吧,外面冷。”
乔兮笑:“你也会冷啊?”
“怕你冷。”
摩拉克斯丢下这句话就在乔兮的前头进了屋子。
乔兮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跟在他后头。
屋子里确实暖和。
封闭的窗户,屋子里满是乔兮睡觉时弥留的潮湿温度。
像是将柔软的棉花,一层层铺在温室,在冬天一个夜晚,看着由它蒸腾出的水汽,一点点地,雾了一块玻璃。
进屋后,摩拉克斯才注意到,乔兮斗篷下的穿得不是之前那套睡衣,而是长到脚踝的睡裙,和他之前无意在浴室里撞见的那件,很像。
有些冒犯。
他想找借口离开。
可乔兮却对他有着很大的宽容,只是把斗篷裹起来,就觉得衣服穿好了。
对此,摩拉克斯再次有些没明白。
乔兮把领口系好,她问摩拉克斯:“现在就要扎马步吗?”
她说得很坦然,一点没有第一次听到要扎马步时那种崩溃的感觉。
心态好得像是雨后的新鲜嫩芽。
她说着目光就开始找墙角,准备开蹲,反正是不可能去雪地里蹲的,又黑又冷。
摩拉克斯本想由着她去了,可当他走到书桌前,看到书桌上新鲜练的字,想到刚回来时,乔兮给他展示的那些团成一团的字,不禁对乔兮说:
“你给我过来。”
言语间有些严肃,乔兮很熟悉这种感觉,移霄师傅每次忍着脾气时,就会有这种语气,更像是一种暴雨前夕宁静的火烧云。
乔兮不再寻找墙角,赶紧跑过来,她探着头问摩拉克斯:“怎么啦?”
摩拉克斯低头看她,乔兮现在没有扎头发,乌黑的长发散着,有淡淡的桂花香,而因为斗篷的宽大,让人忽略了这个细节。
摩拉克斯声音温和下来:“坐下,先练字。”
乔兮乖乖坐下,知道是摩拉克斯觉得她字不好看了。
但她还是想辩解几句:“比之前好看多了,不是吗?”
摩拉克斯不太想接她这句话。
他站在乔兮的左侧,稍微垂眸就能看到乔兮头发反射的光泽。
屋子内有烛光晃影,书桌上是额外的一盏灯。
很容易就能想象到乔兮是如何散着长发,去点蜡烛,又是如何端着灯盏,放在桌子上。
他回答:“笔法问题很大,长久练下去,只能写一手工整的丑字。”
乔兮抬头看他,皱眉。
摩拉克斯说话讲究的人,居然直接说她字丑。
说得那么直接。
一点面子不给。
到底得多丑?
摩拉克斯看她,微微歪头:“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乔兮很坚定,坚定得有些自暴自弃,“你说得没错,就是丑,我能怎么办?”
摩拉克斯低头看她。
平静地回答:
“我教你。”
乔兮小小地“啊”了一声,疑惑着移霄都教不好的,摩拉克斯能有什么好办法?
紧接着,出乎她意料的,摩拉克斯右手围着她的肩膀环了过去,轻轻地放在她的右手上。
手里没有笔。
摩拉克斯就带着她的手去拿起笔、握笔、蘸墨汁。
乔兮的手腕跟着摩拉克斯动,摩拉克斯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脖颈。
痒……
乔兮微微皱眉,却被摩拉克斯提醒:“不要分心。”
他的声音贴着耳畔似的,乔兮抿了一下嘴。
“哦……好。”
摩拉克斯弯着腰,握着乔兮的手,再纸上开始书写。
他与她的手隔着一层手套,偶尔因为转笔错入她的指缝,也很容易能看到她藏于斗篷下的睡裙,因抬手的动作上拉,露出的那节手腕。
乔兮目光时不时落在摩拉克斯的手上,真的,好大,轻易地就把她的手包裹起来,围成一间密不透风的牢笼。
“又分心了。”摩拉克斯提醒她。
提醒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
乔兮听着,不再分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写字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有时能感受到乔兮本身对书写习惯在对抗他的教学。
但,她反抗不了。
*
一张纸被写完后,摩拉克斯便不做停留地把手拿开,他负手站在乔兮左侧,等着这姑娘消化这次的学习。
乔兮的看着纸上的字体,回忆着摩拉克斯的笔锋,手腕不自觉地跟着游走。
移霄师傅的字体很清丽隽秀,一笔一画,端正美丽。
留云师傅的字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而摩拉克斯的字是结合了两者的全部优点,俊美有力富有风骨。
这还是乔兮第一次见到摩拉克斯的字,不禁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以为乔兮要夸他。正准备坦然接受时,乔兮就来了个疑问句:
“好漂亮?”
摩拉克斯顿了顿,他看向乔兮:“好漂亮?”
乔兮认真点头:“我可以这样形容吗?我怕你觉得我语言匮乏。”
“……随意。”
“好,”乔兮重新看向纸张,“真漂亮啊。”
她脑子里冒出来个鬼点子,不禁又抬头,笑眯眯地看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很警觉地识别出了乔兮眼神里的不怀好意。
他看她:“说吧。”
“摩拉克斯你有没有想过出一本字帖啊,肯定能买个大价钱!”
摩拉克斯微顿,这姑娘想拿自己赚钱这事先放一边,但……
“字帖是什么?”
乔兮跟摩拉克斯七手八脚地描述:“一张纸上面盖着一张半透明的纸,我可以在上面按着纹路描。”
说完,她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这样说你能听懂吗?”
“……能,”摩拉克斯叹气,“晚一些给你。”
“给我?”
“嗯。”
“字帖?”
“嗯。”
“你要专门为我写一本字帖?!”
“嗯。”
“摩拉克斯,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的字,丑。”
“……”
乔兮垂下脑袋,她不惊喜,她苦恼,她多余提这一嘴,给自己多加了一份作业,还是摩拉克斯布置的,她在心里疯狂薅着自己的头发,掐着自己小人的脖子来回摇晃。
摩拉克斯见她这垂头丧气的样子,有点想笑的同时还不忘给她再浇上一盆凉水。
“乔兮,该去扎马步了。”
乔兮叹气,看着摩拉克斯摇摇头:“无情。”
摩拉克斯看着她:“嗯,谢谢。”
乔兮耸拉着脑袋,磨蹭到
墙边,开始半蹲。
动作还没开始,突然被摩拉克斯打断。
乔兮愣站在原地,疑惑:“怎么了?”
摩拉克斯目光快速地从她衣服处扫过,眼神看向去别处。
“去换衣服。”
说完,他转身离开,推门出去。
乔兮眨眨眼,她低头,脸瞬间热红,她忘了自己穿着裙子了。
*
换好衣服,乔兮就把窗户打开,往外看,按照之前摩拉克斯来她这里的经验看,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摩拉克斯应该已经离开了,但,当乔兮望去的时候,摩拉克斯正站在院子中心的雪人那里,耐心地揉着雪团,给雪人加两只熊耳朵。
这人就好像无聊到了极点,不然不会一本正经地做这种充满小孩气的事情。
“摩拉克斯。”
乔兮喊了他一声。
院子里的人微微点头,把熊耳朵摆正后才不紧不慢走过去。
乔兮此刻不仅穿好衣服,还把头发扎起来了,仍旧是垂在耳边的两个鱼骨似的辫子。
摩拉克斯目光在她的辫子上游离一会,还是没有顺利地在脑海里想象出来这种辫子是如何编成的,又该如何拆开。
风把雪吹进屋檐下,暖黄色的灯光认真记录着每一片雪花的轨迹,乔兮看着摩拉克斯肩膀上的落雪问他:
“干嘛不在屋檐下面等,跑院子里淋雪。”
摩拉克斯说:“你屋子隔音不好。”
乔兮眨眨眼。
摩拉克斯也眨眨眼。
乔兮晕乎乎地给他开门,自己找个地方扎马步,没有搞明白,换个衣服而已,为什么要隔音好。
摩拉克斯叹气,何止隔音不好,是这个姑娘独居这里久了,竹苑人迹罕至,小木屋墙壁有缝隙,她刚刚忘了拉帘子。
想到这,摩拉克斯不禁感到奇怪,他走到乔兮面前,看着认真扎马步的乔兮,问:“这里的屋子,是谁做的?”
“一开始是我,后来下了一场雨,发现四面漏水,留云师傅又帮我做了防水。”
摩拉克斯点头,初来乍到的乔兮机关工艺上的修习欠缺,弄出来的房子四面漏可以理解,在留云的加固下,没有了漏水的问题,加之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就忽略了缝隙的存在。
摩拉克斯说:“抽个时间,将屋子的缝隙补上。”
乔兮以为是摩拉克斯对她做房子的技术不满意,点着头说:“行,我回头就拿纸给糊上。”
摩拉克斯刚要走,听她说这话时又一顿,他不解地看她:“纸糊?”
乔兮:“这不是嫌麻烦吗。”
“漏光。”摩拉克斯纠正。
这两个字点醒了乔兮似的,她鬼使神差地朝着床的方向看去,好像她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没有拉帘子
乔兮顿时明白了摩拉克斯为什么说她屋子不隔音。
不隔音只是一个说辞,人家又不能直接说她屋子有缝,能看到她换衣服。
于是抿了抿嘴,头点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我今天就去砍竹子,你交代的,我当个事办。”
摩拉克斯看着她,顿了下,不再多说,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挽起袖子,拿起笔蘸墨,利用乔兮扎马步的时间,给她写字帖。
乔兮靠在墙边,看着摩拉克斯的端坐在那里的背影,笔墨蹭着纸页声音窸窸窣窣,摩拉克斯坐姿笔挺,在随风摇曳的烛光下,像一副极具有意境的山水画。
他单独写字时的速度很快,比握着她的手时,要快多了,很快,一张纸便铺满了俊美的字迹。
乔兮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上面还粘了点墨渍。
时间一点点流逝,漆黑的世界逐渐因为黎明的到来而明亮起来,天地之间,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光晕,炊烟的气息跟着雪一起飞舞。
院子里的雪人多了两只萌萌的圆耳朵。
乔兮在这学了半年,体力也是上来了,只是马步扎了那么久,腿有些麻。
屋子里仍旧是持续不断的笔墨书写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
乔兮打了一个哈欠,她揉了揉眼睛,继续蹲着。
约莫片刻,摩拉克斯站起来,他转过身,去看乔兮。
姑娘困得迷迷瞪瞪,扎着马步还能打盹,头时不时一下下,小鸡啄米似地点着。
摩拉克斯走过去:“乔兮。”
“啊?”乔兮梦醒,腿一麻,就要摔倒,摩拉克斯连忙扶住了她的臂弯,还被突然地往下带了一下。
摩拉克斯:“乔兮,天亮了。”
乔兮被摩拉克斯搀着坐在椅子上,她脑袋还有些懵,边揉着小腿,边打量着周围。
她刚刚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忘了,但是刚从梦中苏醒,还得缓一缓
摩拉克斯贴心地给她递过来一杯冷掉的茶。
乔兮喝了一口后,瞬间清醒。
她不禁感叹:“我真厉害,蹲马步蹲了这么久。”
摩拉克斯把茶盏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在桌子上,说:“确实厉害,扎马步都能睡着。”
乔兮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经过几番折腾,她已经把昨天晚上讲的故事被摩拉克斯听到了这件事淡忘,她伸了个懒腰。
“摩拉克斯,今天有什么任务吗?”
之前都是被动地检查乔兮,现在被这样询问,摩拉克斯倒有一点不好回答。
他似乎也没想过给这姑娘制定任务,之前移霄给他看过一个什么课程表之类,他扫了一眼,没往心里记。
但既然之前说过,今天会监督乔兮,哪怕他一时不知道该让这姑娘做什么,也不能就此离开。
于是,摩拉克斯问乔兮:“你想做什么?”
乔兮被这么一问,皱眉,这还是个翻转课堂呢。
她回答:“你说建议我把房子修修,我想去砍竹子。”
竹苑以乔兮的房子的为中心,围了许多竹子。
摩拉克斯点头,用技巧砍竹子跟用蛮力砍竹子还是不一样的,这里也能检查出乔兮修习学习的程度。
他说:“好。”
乔兮闻言就站起来,尽管腿肚子还有些酸酸的,可莫名地很有力量感。
她搬出来一个大木箱,从里面翻出来一顶毛茸茸的帽子戴头上,又翻出来一条毛茸茸的围巾围上。
砍竹子穿斗篷肯定不方便的,所以她又翻出来一件棉花马甲,替代斗篷穿在身上,又从箱子里扒拉出一副手套。
摩拉克斯在一边看着,从乔兮翻出的物品来看,他基本断定这个箱子是乔兮收纳衣服用的。
直到乔兮又从箱子拿出一把砍刀。
刀刃锋利闪着寒光。
摩拉克斯:“”
这箱子,好怪。
乔兮浑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她把砍刀放在一边,又拿出一把很大的油纸伞,她把这个伞给了摩拉克斯。
“我没有多余的帽子给你,这把伞你先拿着。”
摩拉克斯接过来,看着手里这把竹骨油纸伞,又看乔兮:“我也去?”
乔兮歪歪脑袋:“你不去啊?”
“去。”
乔兮笑了下,她转身回去,又从箱子里翻出挎包、扎带、锉刀、钉子、锤子,以及一个藤条编的保温杯。
摩拉克斯看着面前的这个箱子,实在没理清楚,乔兮往里面放东西的标准是什么?
乔兮把翻出来的家伙们都塞进挎包里,合上箱子,站起来,冲摩拉克斯笑:“走吧。”
其实只要从带回来竹子的处理痕迹上,摩拉克斯就能看出乔兮修习的程度,但既然她想要他一起去,那便去。
只是——
摩拉克斯看着手里的伞,问乔兮:“你不撑伞?”
乔兮只有这一把,她拍拍脑袋:“我有帽子。”
她眯眼笑着。
摩拉克斯就将目光放在她那顶土黄色的小皮帽
上,跟她一向的鲜艳相反的颜色,居然也格外好看。
他点点头:“走吧。”
*
推开门出去,清晨的冷空气扫过乔兮的鼻尖,她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揉揉鼻子,不做犹豫地挎着包、拎着砍刀往雪里走。
她穿的那件马甲很厚实,从后面看上去,依旧像个球。
摩拉克斯撑开伞,看着乔兮大步流星的背影,无奈摇摇头。
他跟上去,将伞分给乔兮一半。
乔兮抬头看他,认真问:“你不嫌挤吗?”
摩拉克斯的半个肩头落雪,他说:“还好。”
伞分过来后,乔兮身上不再有落雪,她有些惋惜地说:“你伞分我一半了,可我帽子没办法也分你一半。”
摩拉克斯低头看她,有些无奈:“不用。”
乔兮笑:“你人真好,等来年春天,竹笋萌蘖,我给你送一筐。”
摩拉克斯看她:“那谢谢你。”
“不客气!”乔兮脚步轻快起来。
同撑一把伞,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以往要近上许多。
洁白的雪地上,留下四行有大有小的脚印,脚印错落交织。
路上,乔兮说:“其实我还想在门口种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做糖糕吃。”
从萌蘖的竹笋到桂花糖糕,摩拉克斯感觉这姑娘脑子里都是吃。
她圆乎乎的脸被发丝遮挡,若隐若现。
摩拉克斯说:“你身上似乎就有桂花香。”
乔兮抬头,惊喜地看着他:“你闻出来啦?”
摩拉克斯点头。
乔兮还挺不好意思的:“是锦蓝之前送我的一些桂花油,说以前山下有一棵桂花树,他秋天时攒着花制的,后来那棵树死了,天衡山再也没有桂花,他本来是给我拌饭吃的,我闻着香,舍不得全吃了,有时候拿着涂涂脸,擦擦头发之类的。”
她承认是故意把自己弄得香,有些扭捏。
摩拉克斯看她这样,没忍住笑了。
乔兮看他:“你笑话我。”
“嗯。”摩拉克斯低头看她,眼神里仍旧残留着笑意,坦然承认。
乔兮抿抿嘴。
摩拉克斯说:“来年,我送你一株。”
雪落伞面上,声音细碎地敲击。
安静的竹林,空余两排脚印。
伞下,乔兮眼睛亮晶晶,她笑了。
摩拉克斯说,要送她一株桂花树。
天衡山,唯一的桂花树。
*
竹林里,乔兮把袖子往上撸,找到一棵粗壮的竹子,举起砍刀,要给摩拉克斯展示一下她的专业。
摩拉克斯撑伞站在她的身后,只见她对准竹竿手起刀落。
“咔嚓——”
竹子开始向着一旁倾斜。
乔兮招呼着摩拉克斯躲开。
摩拉克斯往后退几步。
整棵竹子“哗啦”倒地,积雪从叶子上滑下来,仿佛又下了一场大雪。
乔兮擦擦脸上的雪,她走过去,蹲在地上,从包里掏出小一些的砍刀,砍下多余的枝条。
她动作利落,竹子上断口整齐,能看出这姑娘跟之前相比进步很大,只是在力量上还是不到位,细节把控上还是不严谨。
摩拉克斯看着她把枝干清理干净,又看她将竹竿砍成长度一致的小节,再把小节劈开成片,最后用锉刀修理平滑。
乔兮用扎带把这些竹片捆好,麻利地背在身后,寻找下一个竹子。
摩拉克斯跟着她,在她蹲下弄竹子时给她撑伞。
乔兮砍完了三根竹子,感觉够用了,回头跟摩拉克斯说:“我们回去吗?”
“乔兮,”摩拉克斯却对她说,“你看那边。”
乔兮背着竹子,茫然顺着摩拉克斯指的方向看去,原来在竹林的深处,白梅开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NPC但钟离刷盾》希望感兴趣的小天使点点收藏呀
第25章 梅花粥想看她哭
刚来这里的时候,乔兮曾注意过,在竹林的深处,长着几棵颇有韵味的矮树,只是她不知道,原来是梅花树。
乔兮已经忘了,当时仙人洞府一别,摩拉克斯将大氅披在她身上时,她望着摩拉克斯逐渐隐没于风雪的背影时,念出来的那句诗。
但摩拉克斯记得。
那天,他就想到了在这片竹林,是有几株梅花树的。
乔兮问摩拉克斯:“摩拉克斯,你说梅花可以吃吗?”
摩拉克斯低头看她,说:“梅花性平,可以吃,但味道微酸,也许口感上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好。”
“那算了,我们回去吧。”乔兮背着她的竹子,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回答。
摩拉克斯看她利落转身的背影,有些无可奈何。
乔兮刚抬脚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她转身,两只麻花辫藏在土黄色的皮帽子下,风吹着她的发丝拂过围着帽檐的白色绒毛。
她忽然问:“摩拉克斯,你是不是想去看梅花的?”
“哦,你终于看出来了?”摩拉克斯声音没有起伏地回答着,他慢悠悠地看着乔兮的眼睛。
乔兮不好意思笑了下,她说:“忙活了一上午,有些饿了嘛,就没反应过来。”
“梅花归肝、胃、肺经,开郁中和,看你近来郁烦,走吧,摘一些,回去我给你煮粥。”
摩拉克斯跟她说。
乔兮没想到摩拉克斯居然还会做饭,并且好像还对吃的很有心得。
就比如这个梅花,她听不懂摩拉克斯讲的那些,不过听上去,摩拉克斯打算做一个能让她开心的粥。
但乔兮觉得自己一直挺开心的。
只是,摩拉克斯做饭好吃吗?
她眨眨眼:“万一不好吃,我能不吃吗?”
摩拉克斯皱着眉头看她,这种来自这姑娘打心底的质疑是怎么回事?
他摇摇头,也不留余地:“不能。”
乔兮笑:“那我相信你。”
*
摩拉克斯带着她朝着梅花树的方向走。
路上,乔兮一直挎着她的工具包,背后背着竹子。
摩拉克斯两手空空,脚步悠闲。
他俩一个高,一个矮,一个步伐轻松,一个步伐沉重。
乔兮觉得此刻的自己像古代跟在老爷少爷身后的那个怨种书童。
深深浅浅的脚印烙印在雪地里,偶尔两三只松鼠窜过去。
他们来到了梅树前。
这些梅花整体是白色的,但在花萼的部分是浅浅的绿色,连带着花蕊也有些极淡的黄绿。
摩拉克斯伸手摘下一朵花,递给乔兮:“尝尝。”
乔兮抬头看着摩拉克斯,感觉对方在坑她,但摩拉克斯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捏过来,不做停留地塞嘴里。
她塞得太迅速太果断,以至于摩拉克斯都有些小小的错愕。
乔兮咀嚼了两下,小脸一皱:“苦。”
摩拉克斯笑了。
他若无其事地摘着高处的花,扔进乔兮的口袋里。
乔兮把热水瓶子打开,喝了一口,冲冲嘴巴里的苦味。
她看着摩拉克斯把梅花放进她的口袋,不禁去问:“你真的会做饭?”
摩拉克斯看她一眼,不说话。
乔兮见摩拉克斯不理她,也不说话,她就跟着他的脚步走,当一个移动的口袋,她抱着热水瓶子,水汽在寒冷的空气里凝结成白茫茫的雾气。
她也揪着低处的花。
一棵树的花爆满,乔兮捧着几朵白色的小花,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清香。
除了梅花的香气,还有摩拉克斯身上的淡香。
乔兮喝了口热水,没忍住,问:“摩拉克斯,你身上好香。”
摩拉克斯刚放在梅花上的手一顿,片刻,他把这朵花摘下来,塞进乔兮口袋:“何以见得?”
“能闻出来,”说着,乔兮又嗅了嗅空气,“上次去洞府,撞见你的时候,整个
洞府都是这个香气,我还蛮喜欢的。”
她这一句无心的“蛮喜欢”说出来,摩拉克斯被呛得轻咳了一下。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乔兮。
乔兮很真诚:“真的,我真的喜欢,你平时是用香水吗?”
摩拉克斯顿了顿,他看上去若无其事地继续摘着花,漫不经心回答乔兮:“不用。”
“不是香水?”
“嗯。”
摩拉克斯看到乔兮的口袋也塞得差不多了,就停手,他手指上粘了好些梅花的香气。
乔兮若有所思:“啊?那是你的体香。”
“……乔兮。”
摩拉克斯看着她。
“不好意思,我冒犯了。”乔兮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逾矩。
“过来。”摩拉克斯说。
乔兮走过去,摩拉克斯就把手指放在她鼻前半寸的位置,问:“喜欢吗?”
乔兮只能闻到一股梅花的香气。
她点点头。
摩拉克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约莫片刻,他说:“回去吧。”
“好。”
乔兮背着三捆竹子,跟在摩拉克斯后面,试探问:“你能帮我拿点吗?有点沉。”
“不能。”摩拉克斯拒绝得也很干脆。
乔兮垂头丧气,发誓早饭一定要使劲吃,让摩拉克斯饿肚子。
*
乔兮的竹苑一共三间小屋,一间是她住的地方,一间是浴室,一间是厨房。
她平时吃饭都是下山跟两位师傅在一起的,所以这里的厨房可以用“崭新”来形容。
摩拉克斯进去之后发现灶台上蒙了一层灰,铁锅还没开锅,木柴还是入冬前劈的,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毫无使用的痕迹。
厨房外传来了锤子敲击钉子的声音,听上去是乔兮正在修补她的屋子。
把竹子从砍下到制作成片,消耗了很长的时间,现在,雪停了,天也已经完全亮了。
是上午的时间,摩拉克斯决定在做早饭之前,先把乔兮的厨房收拾出来,他征战百年,却很少应付现在的场面。
摩拉克斯单手拎起锅,走出厨房,恰好这时,乔兮迎面走过来,她用一根红色的襻膊把棉衣宽大的袖子撸上去固定,一手锤子一手竹片,修屋子是个大工程,她脸热得红扑扑的。
“摩拉克斯,你要做什么?”
“把你锅刷了。”
摩拉克斯的话落在寂寂的冷风里,乔兮眨眨眼:“我还有锅呢?”
她几乎不进厨房,里面的东西留云与移霄或者锦蓝时不时给她添置一点,她压根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
摩拉克斯有些无奈:“没有锅你怎么吃饭?”
真是个把乔兮问住的好问题。
来的路上她还在想着梅花粥是什么味道,却忽略了做梅花粥需要的工具她有没有这个问题。
她感觉自己上学把脑子上傻了,高中那会她吃饭在食堂,回家也有妈妈做饭,没有时间去做饭,导致连最基本的常识都能忽略。
乔兮对摩拉克斯说:“我来帮你。”
摩拉克斯看着她,小脸红扑扑的,额角的碎发有些湿。两只暴露在冷风里的胳膊,洁白如玉。
似乎是出汗了。
他说:“不用?”
乔兮问:“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要先去把衣服穿好。”
乔兮低头,她衣服板板正正的,只是露了胳膊。忍不住说:“摩拉克斯,这只是胳膊,你不至于吧?”
摩拉克斯嘴角微抿,被这姑娘弄得很无奈,他走到她面前,皱眉,低头说:“会着凉。”
乔兮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我这就走,再见再见。”
乔兮低着头,说完这些话,飞快地跑了。
摩拉克斯看着她着急的背影,嘴角微微抬起。
*
早上的日光完全铺满小院的时候,摩拉克斯注意到,乔兮这个姑娘,看着小小的,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个人修了三分之一的屋子。
他越发觉得乔兮适合修习,甚至应该加一点量。
至于具体该如何去做,他还没有做出一个计划,暂时认为从饮食到训练上都要注意。
摩拉克斯又想到乔兮先前给锦蓝讲的那些弯弯绕绕的故事,加上刚刚她因为露出的胳膊把他往歪处想。
他默默地在所有的训练之前加了一个:少让这姑娘胡思乱想。
摩拉克斯这样想着,走到水池前,伸手以法力操纵,将锅洗干净了。
他拎着锅往回走,巧的是,又遇见了刚跑出来的乔兮。
乔兮怀里抱着一个玻璃罐,她走过来,把罐子递给摩拉克斯,大大的眼睛小心又真诚:“那个,对不起,我刚刚太冒犯了,但我也没什么好的东西给你赔礼,这个桂花油还蛮珍贵的,你拿着吧。”
摩拉克斯看她,她低着头,头发有些乱,“你拿着吧”这四个字说得格外不舍得。
他不会夺人之好。
但,他有见过乔兮哭的样子吗?
似乎连他们的初遇,她穿着婚服的那日,都没见她哭。
怎么现在,要把好吃的送出去的时候,听上去要哭了。
摩拉克斯点头,故意说:“给我吧。”
乔兮抬头,手指在罐子上不自禁地用力,用力得指尖都有点泛白。
她眨巴着眼,没想到摩拉克斯真的会要,可给都给出去了。
乔兮抿着嘴角,依依不舍地走上前,把罐子推到摩拉克斯的怀里。
可摩拉克斯没有想要的意思。
乔兮只得抬头看他。
摩拉克斯低头看着乔兮的脸。
想到之前,理水那么随意又毫无负担地就捏了她的脸——
作者有话说:更新时间改成23:00,但跟之前更新时间跨度有点大,怕小天使们看得不连贯,今天再更新一章,明天23:00更新,爱你们!
“梅花归肝、胃、肺经,开郁中和”资料来自互联网
第26章 不介意是她吃剩的东西
摩拉克斯抬起手,毫无征兆地在她脸颊上碰了一下。
乔兮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他说:“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摩拉克斯回答她。
乔兮皱眉,没搞懂摩拉克斯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蹭一下她的脸,她继续问:“这个桂花,你赶快拿走吧,我怕我后悔了。”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她确实因为说摩拉克斯那句话有些内疚,怕对方生气,才想着把这珍贵的桂花油送过去的。
但乔兮后悔她应该在抱出来之前留一点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罐子全拿出来送人,显得心眼很实,脑子不太灵光。
摩拉克斯没有要,他说:“你拿回去吧。”
乔兮眨眨眼,喜出望外:“真的吗?你果然最好了,但你不要点别的了吗?”
能把吃的留下就这么高兴,摩拉克斯看着她,点点头:“已经拿过了。”
乔兮不知对方在云什么,她是没听懂,拿什么拿过了?她目光下移,看到了摩拉克斯拎在手里的铁锅。
刚刷好的铁锅还滴着水,原来摩拉克斯喜欢这个。
她很大方:“想要就拿走吧,反正我也用不上。”
这次换摩拉克斯没听懂了。
乔兮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得到了铁锅惊喜得说不出来话了,她小脸洋溢着主人家的大方:“铁锅嘛,谁不喜欢铁锅,你安心拿着吧。”
摩拉克斯原本还在想着乔兮的意思是不是他可以随时碰她的脸?
但现在听她说这话,不禁眉头微蹙,低头,看着手里的铁锅。
“谢谢。”
他有些无奈。
乔兮笑了下,抱着桂花罐子转头往屋子跑,生怕摩拉克斯反悔要拿着铁锅换她的桂花。
很快她又从屋子里出来了,她自然地拎起地上的锤子,继续修自己的墙。
厨房那边,锅已经刷好,摩拉克斯把清水倒进锅中后发现乔兮的厨房没有火折子。
他又走出去,来到乔兮的屋子前。
乔兮正在敲竹子,摩拉克斯看她挥着锤子利索的样子 ,没忍心打扰,等乔兮注意他后才示意她下来。
乔兮跑过来:“怎么了?”
“你厨房没火。”摩拉克斯温声提醒。
乔兮歪头想了下,她额前碎着的头发跟着风吹动,想起来什么后,她拎着锄头跑进屋里,又跑出来,将一个火折子递给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去接的时候,看到她之前手腕上摔出的伤口。
伤口的结痂已经脱落,新长出来的皮肤颜色浅淡。
他捏了一下手里的火折子,转身走回厨房。
火点燃后,他把大米与山泉一同放入锅中。
按理说,煮粥用砂锅会好一些,但乔兮只有这一口铁锅,只能将就着用了。
弄好一切后,他脑子里又闪现了一下乔兮手腕上的疤痕,以及她修屋子的场景。
摩拉克斯微微抿起嘴角,最终还是出去帮她一起修理房子。
*
屋子下面一圈的缝隙乔兮已经修理好了,上面的部分光凭她现在的身高是没办法弄的。
乔兮把锤子放下,去搬梯子。
梯子同自行车堆在一起,乔兮热得满头汗,她就着凉风走过去,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经过院子里的雪人,她戳了下雪人头顶上的熊耳朵。
乔兮找到梯子后给它往屋子的方向拖,这个时候,她看到摩拉克斯朝她走来。
乔兮笑着想要抬手挥挥,一只手刚从梯子上离开,梯子的重量就全都压另一只手上了,她又连忙把伸到一半的手收回来,重新放在梯子下。
“摩拉克斯,你咋过来了?”
“帮你。”
摩拉克斯说着走过来,目光先落在了乔兮的手腕上的疤痕,然后单手把梯子给乔兮拎起来。
重量瞬间消失,乔兮身子一下子轻快了。
她有些不知道摩拉克斯想做什么,她问:“你怎么了?”
摩拉克斯拎梯子轻松地像是捏着一块云朵,他垂眸看她:“去厨房看下锅,这边我来。”
乔兮纳闷:“你怎么忽然这么好了?”
摩拉克斯看她:“以前都不好?”
“好,都好。”乔兮笑着。
摩拉克斯看出了她笑里的谄媚劲,也不多计较,他把梯子拎到一边放着,独自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乔兮看看被撂下的梯子,又看看摩拉克斯,追上去:“你不用梯子?”
“不用。”
“哇,那你真的好厉害。”
摩拉克斯无奈地瞥她一眼。
乔兮对于摩拉克斯如何给她修房子很好奇,不用梯子难道用飞的?
她就把去厨房看锅的事忘了,颠颠地跟着摩拉克斯。
屋子前,摩拉克斯见她好奇,故意装作不注意,他走到墙前,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朝向地面,只觉地面微微震颤,金色的光芒由着摩拉克斯的掌心浮现,很快,岩石做的台面便拔地而起,安静地托着摩拉克斯向上移动。
他又不紧不慢地伸手隔空将竹片取来,直接用岩元素力,轻易地便完成了一面墙缝隙的修补。
整个过程他根本没有太大的动作,甚至连升起岩台都多余。
乔兮看得目瞪口呆,但多少也懂点逻辑,她走过去,问摩拉克斯:“但你这台子根本用不到吧?”
“嗯,确实用不到。”
“那你做这个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