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 / 2)

天作良缘 狗柱 22948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她本来就是他的妻子……

羞耻感瞬间从头皮蔓延至脚尖, 云笙尴尬得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她扯了下唇角,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朝萧绪走了过去。

萧绪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喜怒, 手指微微用力, 手背青筋延伸进衣袖里遮挡的手臂上。

“昨日未见这本书, 是今日我出门后在读的?”

他的语气也平静无澜,云笙却觉得好像比她在闺学时的女先生还要严厉。

云笙羞恼, 伸手就要去拿回书册:“你还给我。”

啪的一声闷响,萧绪一手合上书册, 轻松避开她的手。

“我不能看我喜欢的书吗?”

萧绪瞳孔缩张了一下:“你喜欢这样的书?”

正面朝上的书封正好令书名一览无遗地映入二人眼中。

直白的文字言简意赅地将不合伦理的故事情节概括了出来。

以及他刚才已经翻开了书册,该不会连里面的亲密情节也都看见了吧。

云笙毫无底气地辩解:“我就随便看看,只是闲来解闷而已。”

萧绪不语, 但面色已是无法维持平静,明显露出不悦。

云笙并没注意看他,只犹豫了一瞬, 就再度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书。

然而萧绪敏捷挡住她伸来的手,反手一握,拽着她往自己身前来。

云笙身姿不稳地踉跄着走进了萧绪岔开的腿.间, 后腰被他一手掌住, 就此截断了退路, 只能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她分明居于高位,可低头与萧绪对视一眼, 气势就瞬间弱了大半, 声量渐低地道:“你把书还给我……”

萧绪握着她的腰, 惩罚似的捏了一下:“还打算继续看?”

云笙险些腿软得站不稳,手下意识撑住他肩头,又离他更近了一分。

她小声嗫嚅:“我想看看最后是什么结局。”

萧绪冷哼一声:“我替你看过了, 那外室上位不成,反被千夫所指,最后落寞退场,再不敢造次半分。”

“啊?真的?”

萧绪看着她一副呆愣的模样,气得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他沉着声道:“怎么,难道你觉得一个外室还能有资格上位?”

“……不是。”

云笙只是怔愣短短片刻时间,他是如何读到结局的。

至于这外室是否能上位……

云笙看着萧绪沉厉的面色,便将心里那句,书里的兄长才是夺妻上位的话给咽了回去。

云笙道:“你还是还给我,让我自己看吧。”

萧绪闻言,直接动手将书册放到更远的地方。

“书我没收了,以后不许再看这样的书。”

“为什……”

萧绪淡淡地看她一眼,云笙霎时理亏地止了声。

过了会,还是忍不住嘀咕:“怎么连我看什么书也要管。”

屋内很静,极小的嘀咕声也能清晰被近处听见。

萧绪绷着唇角权当没听见。

他不过外出两个时辰,她就不知从何处翻出这样的东西来看,怎能不管。

难道他还要准许她看这种宣扬养外室的书册吗,养的还是丈夫的弟弟,实在荒唐。

萧绪看上去好像更生气了,脸色比刚才还沉。

云笙没见过他生气的模样,但不知是否是因为他们此时的姿势有些暧昧,她竟然不觉得害怕。

事实上,在被发现这本话本之前,萧绪在她面前大多表现得沉稳又温和,但她却直觉感受到他藏在深处危险的本质,强势又霸道,她似乎也没怎么害怕。

明明最初成婚时,她还担忧他这样的年长者会压她一头的。

云笙飞快地瞥了一眼被放至远处的话本,心想再寻机会取回来就是。

她俯身向他靠近了些,低声道:“你都没收了就不要生气了,我不看就是了。”

云笙嗓音很软,低低地落在耳畔,像无意识的撒娇。

话语间,糕点的甜腻和她身上的馨香争先恐后地缠了上来。

萧绪眸光一暗,云笙在这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看见一丝晦涩难懂的情绪。

沈越绾说得没错,萧绪的确是擅藏心思的人,面对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他习惯藏起自己锋利强势的一面,游刃有余地掌控局势,行事向来从容不迫。

但对上云笙,他却总是轻易被激起情绪波动,压不住的暗涌反复将他吞噬。

空气寂静得令人发闷,云笙被禁锢着站立的姿势也逐渐僵硬。

萧绪不理她,她不由轻微地挣扎了一下,想从他身前退开。

但腰后的手臂坚硬又牢固,感受到她的挣扎,反倒突然收紧地让她又往前抵近更多。

她的膝盖直接抵到了他腿根的位置。

双腿紧绷的线条快要被热烫的温度灼化,身前也几乎要碰到萧绪挺立的鼻尖。

“笙笙。”萧绪微仰着头突然开口。

他只是唤了她一声,还没有下文,但在这样的氛围下,云笙就莫名朝着明确的方向往下想了去。

她因此忘了退后,无意识地蜷了下手指,掌心里堆满了他肩头的衣料,攥出一片暧昧不明的褶皱。

萧绪仍然觉得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很可笑。

她当初拒绝了他也好,这桩婚事不同寻常也罢,如今他们已经结为了夫妻,这是不会再改变的事实,他何需滋生那样的情绪。

萧绪未能理清缘由,只是此刻这样贴近在她身前,拥着她的柔软,嗅闻着她的香气,令他唯独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从一开始就是愉悦地享受着这个结果的。

享受她和萧凌的婚事黄了,享受这桩婚事必须也只能由来他来接手。

想得到她,独占她,和她拥抱接吻,想深深地埋进她的身体里,和她做尽世间最亲密的事。

她本来就是他的妻子。

他为何要允许自己的妻子心里装着男人。

凡事既讲究先来后到,也讲究胜者为王。

不巧,他二者皆占。

萧绪任由她将他紧捏,坦然地表露自己的出尔反尔:“我发现我有些急不可耐,等不了温吞的循序渐进了。”

云笙猜想了一半,但还是没想到萧绪会如此直白,一时间准备应对的话语也噎在了喉间。

若忽略紧箍在她腰后不容她退拒的手臂,这话倒是能当他是在克己复礼地询问。

但那存在感难以忽视,萧绪静静地望着她,即使未再言语,眸底也已然透出了带有侵略性的占有欲。

云笙想,她的脸此时肯定已经红透了,不然为何会这般热烫。

她心里其实没想拒绝,但脑子一乱,莫名道了一句:“那我们就快速地循序渐进吧。”

沉寂一瞬。

萧绪一直紧绷的脸庞蓦地笑了,却是气笑的。

他似怒非怒地问:“我是这个意思吗?”

云笙自觉尴尬,但找补道:“你又不会,急什么。”

她好像又胡说八道了,萧绪再次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忽的道:“嗯,的确。”

“可你不是说教我。”

一想到被没收的话本里写的亲密描写,云笙脸上好像更热了。

也不是不能教。

她比萧绪更会,的确理应教他。

萧绪紧接着就道:“那就现在教吧。”

云笙一愣:“现在吗?”

“不会,所以着急学。”

话音刚落,萧绪手臂一紧,圈着她的纤腰就把人抱了起来。

云笙下意识惊呼着环住他的脖颈,一瞬之间就被他抱到了腿上坐着。

“干、干什么?”

萧绪贴着她身侧弯腰伸向她脚边,修长的手指一指勾掉她的绣鞋:“上床,然后教我。”

云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双脚鞋子脱落,又被萧绪搂着双腿送上了床榻。

随后他自己也脱了鞋来到床榻上。

“开始吧。”

“……”

午后静谧,窗户透进屡屡阳光,一半明亮一半阴影洒在屋内各处。

白日莫名令即将进行的事带来更多紧张。

或许还有几分刺激。

云笙为自己看过了一点风月话本,就生出以往没有的大胆想法而悄悄感到羞耻。

短暂的沉默后,她面带薄红,慢慢地靠近了萧绪。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动作很轻,亲吻他的动作更轻。

呼吸交融,她贴在他的唇瓣上,微不可闻地道:“你可以把手放上来。”

“放哪里?”

云笙闭着眼,所以她没看见萧绪在近处目光幽深地紧盯着她。

她松开一只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拉着他带他伸向自己。

她看不见,就减少了羞涩,带动他的动作很快,毫无迟疑。

反倒是萧绪在碰到她的那一瞬顿住了呼吸,面上浮现出凝住的错愣。

他其实只是被她带到了心口处,掌心下满是她跳动的心跳声。

混乱又快速。

很容易让人产生她在因他而心动的错觉。

萧绪紧绷的僵持好似正好对应了他所谓的不会。

可下一瞬,他突然俯身压向她,手掌贴着她的心跳下移。

彻底掌住她,萧绪闭上眼,抵着她的唇瓣低声道:“囡囡,张嘴。”

不知是因为称呼还是紧握,云笙轻颤了一下。

那未曾料到的感触令她思绪瞬间被搅乱,无意识就张开了双唇。

第一次是温柔的试探,第二次是急切莽撞的侵占,这一次似乎又有不同。

萧绪的亲吻变得熟练,虽然依旧贪婪又强势,但却是富有技巧地在舔.弄.搅.动她,只有手上的动作显露出几分真实的生涩。

不过天资聪慧的男人学得很快,连手上也逐渐变得有技巧起来。

云笙不受控制的一声呜咽将自己惊醒,思绪开始清晰,感触就更加明显。

她只是让他放上来。

他怎就对她又揉又捏……

酸胀和热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像是被把住了命脉,她想退离,身体却动不了分毫。

云笙只能分心去想话本里还写了些什么,可还没想出,就被萧绪压着倒进了床榻里。

萧绪高大健壮的身体像一座巍峨的山,笼罩下大片的阴影,带着不可撼动的强势。

衣襟似乎是自己敞开的,萧绪的吻从她的唇角落到了下颌,还在继续下移。

被他吻过的肌肤犹如火星点灼,每分每寸都像被灼烧。

他又吻到她的脖颈,云笙怕痒,难耐地缩了缩。

“不要亲这里……”

萧绪嗯了一声,道貌岸然地问:“那我应该亲哪里?”

恍惚间,云笙想起自己好像没有做出回答。

可锁骨蔓开了酥麻,随后是心跳快速地碰撞着那双湿热的唇瓣。

当那双唇来到他紧握的地方时。

云笙赫然并拢了双腿。

完全将她紧密掌控的感觉,令萧绪难以克制地将那块脆弱的皮肉压在牙齿上磨了磨。

云笙发出一声古怪的声调,惊颤着睁开眼:“你别咬……”

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没有传进男人的耳中,啃咬仍在继续,甚至不受控制地愈发加重了力道。

云笙终是受不住地抬手胡乱拍打他肩膀。

萧绪躬身似一把张开的弓,背脊坚硬,根本打不疼他。

但他啃咬的动作停了下来,像是在沉溺中被唤醒,停顿了一会才微微抬起身来,神情不明地垂着眼眸查看。

“放心,它很好。”

萧绪哑声陈述,低头吻了吻,好似安抚,接着便继续了下去。

云笙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只知自己被他又亲又咬,脆弱的地方不断感受他坚硬的牙齿,沾到他口中的津液。

最终湿漉漉的一片。

*

时过申时,云笙从午睡中醒来。

屋内静谧,仍有天光。

她懒洋洋地偏头看了一眼,萧绪不在。

身侧的床铺也是冰凉无温,一点细微的褶皱都不知是萧绪睡过的,还是只是她翻身带起的。

萧绪没有午睡吗?

云笙回想了一下,榻上亲昵羞赧的教学结束之后,萧绪去了湢室,又不见水声,也不知在干什么,总之许久没都没有出来,直到她躺在榻上已是昏昏欲睡他也没有回来。

“翠竹。”

云笙唤了一声,翠竹从门外推门进来。

“长钰在院里吗?”

翠竹回答:“回世子妃,王爷派人来唤走了殿下,殿下刚往西临苑去没多久。”

那便是睡过了,只是早些了起了身。

云笙嗯了一声,抬眼却见翠竹正呆呆地看着她。

视线一经对上,翠竹竟是红了脸,赶紧低下了头去。

“怎么了?”

刚问完,云笙就意识到了什么,蓦地抿住唇,往床下穿鞋。

她踩着绣鞋快步往梳妆台前去。

铜镜里显露出一张娇容,双唇微肿,唇色嫣红好似涂了口脂,水光只是她自己抿唇染上的,却在这片靡丽下莫名偏向引人遐想的暧昧方向。

视线向下,松散的衣襟敞露出脖颈和锁骨上的好几处红痕,热意在目光触及的一瞬开始蔓延,像是藏在衣襟下不被看见的其余痕迹彰显出的存在感。

难怪翠竹那样看着她!

云笙坐在铜镜前怔着眸光不自觉地回想起萧绪那又吸又咬的亲吻方式。

她呆坐了一会,才让翠竹施妆替她遮掩了靠上的痕迹,余下的在衣衫整桌后也一并都遮住了。

整理完后,云笙又问了一遍:“长钰刚走没多久吧,若是从西临苑来回一趟,也要花些时间。”

“世子妃是想派人去告诉殿下一声吗,那奴婢让人现在就去?”

云笙连忙道:“告诉他做什么,不,别告诉他。”

且不说她本有目的,就算闲来无事,也不见得要这么黏人吧。

云笙让翠竹关上了房门才不满地告诉了她话本被没收的事。

翠竹:“世子妃,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起初只想着各种类型都挑一些给您看,没注意仔细查看,才有了这样一本混在了里面。”

“说什么傻话呢,那本可好看了,剧情设定只是凑巧而已,话本又怎能当真。”

也就只有萧绪,竟然较真到这种地步,还给她没收了。

云笙一边说着,一边微踮起脚尖向一开始的柜子顶端看去。

“怎会不在呢,他拿走了吗。”

云笙转头问:“可有瞧见他拿着书册出房间吗?”

翠竹摇摇头。

云笙吩咐:“你去那边找,我在这边找,看看他放到何处去了。”

两人在屋里好一阵翻找,可那本话本硬是在屋里不翼而飞了。

云笙额头渗出些细汗,一下子泄气地坐到椅子上。

“世子妃,那只是其中一本话本而已,您还有别的话本,想看什么,奴婢给您取来?”

云笙叹息一声:“暂时不看别的了,不知那本最后结局如何,总觉得心痒痒的。”

没有找到被萧绪没收话本,云笙也只能暂且放弃。

本以为她们这样折腾了好一阵,再等不过多久,萧绪就应该从西临苑回来了,不料直到酉时都已过半还未见他的身影。

云笙第二次走到院里探头向院门外看时,就已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望夫石,而且才不过分开短短几个时辰,就焦虑难耐地频频探望他的身影。

可事实上,云笙只是饿了。

萧绪并未出府,只是被昭王唤了去谈话,他临走前也未曾说不会回来用膳,云笙作为妻子,理应等着他回来一起。

可他怎还不回来呀。

又等了一段时间,暮山匆匆赶来东院,带来萧绪让云笙先行用膳,不必再等的消息。

云笙愣了半晌,她终于不用干等,可以填饱肚子了,可不知为何有种空落落的情绪蔓延心头。

不过这种情绪没有留存太久,云笙独自用过膳后,闲来无事地让翠竹准备了笔墨纸砚。

天色已暗,屋内烛火通明。

伴着烛芯时而的噼啪声响,云笙坐在书案前提笔勾勒绣纹图纸。

她先前画了几张都不太满意,用过的宣纸在桌面上凌乱地摊开一片。

眼下,她正于新的宣纸上描绘一株兰草。

君子风骨,清雅高贵,图纸还未完成,云笙就已是认定兰草正是最为合适的绣纹。

萧绪就是这时回来的。

他开门声轻,脚步声缓,还未走近时,云笙毫无察觉。

直到云笙眼前的宣纸出现晃动的阴影,她下意识抬头,不出意外地被吓了一跳。

一声低呼后,云笙慌乱垂眸。

“我的画……”

萧绪已经走到了书案前,但云笙无暇搭理他。

她匆忙放下手中的笔,再手抚宣纸,可是已经无法抹去笔尖落到纸上沾染的墨点了。

云笙拧着眉头,这才终于正眼看向萧绪,却是怒瞪他一眼:“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啊,我好不容易画好的!”

云笙也是着急了,使着性子语气不算好。

但她声音软,又是坐在书案前,只能高仰着头向萧绪看来,眼眸瞪得圆溜溜的,微鼓着腮帮,整张面庞都生不出半点锋利的棱角,又何来压人的气势。

萧绪神情淡定地站着,视线扫了一眼桌上的凌乱,很快就看出云笙在画的似乎是香囊绣纹的图纸。

他微抬了下眉,分明是少见的被人呛了声,却反倒有点满意的样子。

他温声道:“抱歉,在画什么?”

云笙这才反应过来,她堆满了一桌为萧绪作的画。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就是有些难为情。

她神情不自在地用手挡了挡,可显然什么也挡不住,只能又讪讪地收回手,语气仍旧不满:“你都看到了还问。”

萧绪毫不掩饰目光地再看了一周。

“都是为我画的?”

“……”

云笙觉得他是故意的。

她索性不理,动手收拾一旁作废的宣纸,最后也将这张画着兰草的纸放到最上面,折起来一副要扔掉的样子。

萧绪上前拦住她的手:“为何扔掉?”

“前面的都是作废的图纸,好不容易画了一幅满意的,但被人吓得糊花了画作,所以,也作废了。”

萧绪看她一副似要为这小事治他的罪似的娇俏模样,唇边轻笑,一手拿走了她手中所有的纸张。

“过来,你坐这儿。”

他另一手自然而然地牵着她从正面座椅上起身。

“你做什么?”

萧绪和她交换了位置,身姿略过她时,视线从上方无意扫过,看见她珍珠白的抹胸边沿一抹形状不规整的红痕。

云笙没听见回答,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低头一看,此处本是衣衫能够遮挡的地方,她便没有用妆粉遮掩,这会不知怎的露出来了一点。

云笙霎时甩开萧绪的手,双手捂住胸口,没好气道:“不许看,还不都是你弄的。”

萧绪眸色渐深,又看了一眼她的嘴唇,才完全移开了目光。

交换座位坐下后,云笙再次问:“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不是怨我糊花了你的画,赔你一张。”

云笙一愣,就看见萧绪在桌面上铺开了一张崭新的宣纸。

她回过神来,赶紧道:“可是,这是我为你的香囊画的图,你若自己画岂不是……”

萧绪停了手上动作朝她看来。

云笙意识到自己还是跳进了他刚才挖的坑里,也止了声。

萧绪没等她生出恼意,先一步道:“岂不是很特别。”

“别人应该没有机会和妻子一同制作新婚的定情物。”

这个别人不知说的是谁。

但云笙此时无暇细想,脸庞已经悄悄热了起来。

“笙笙,研墨。”

云笙哦了一声,听话地拿起一旁的墨条研磨起来。

萧绪展开了她先前的画作,正凝神细看。

云笙于琴棋书画上虽皆有涉猎,但最精深的还是女红,作画于她,需得沉心静气,笔笔仔细,才能勾勒出满意的形貌,远不及那些丹青妙手般可挥洒自如意趣天成。

刚才灵光一闪的作画自然没有达到十足完美的地步,此时被萧绪如此直白地审视着,就更令她觉得稚拙。

“你画就画,别一直盯着看啊。”

“不看怎知你画的是什么,如何下笔。”

云笙低声道:“是兰草。”

这是说出口就能瞬间被知晓的深意。

萧绪半晌不语,目光仍旧流连在云笙的画作上。

他反倒觉得,这株不慎沾染污点的兰草或许才更为贴合。

沾染了私欲,从纯粹的洁白中透出晦暗的颜色。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云笙看不懂他的表情:“若是不喜欢……”

“我很喜欢。”

萧绪道:“你画得很漂亮。”

云笙手上动作一顿,翘了下唇角,嗔怪道:“不用硬夸。”

萧绪没有辩解,放下其余画纸,独独将这张沾了墨点的画仔细地折起放进了衣襟里。

“你收起来做什么。”

“说了我很喜欢,既是为我画的,我自然要收好。”

云笙不解,沾了墨点毁掉的画有什么可喜欢的。

而且,她何时说要送给他了。

正想着,云笙手持的墨条被萧绪用笔杆轻敲了两下。

她挪开墨条,见他执笔沾墨,这便要动笔了。

萧绪手腕悬空,笔尖在纸上行云流水地走动。

不多时,一株栩栩如生的兰草浮现纸面,墨色浓淡相宜,叶片舒卷有致,原画上被沾染了墨点的地方,被改作花蕊间将坠未坠的露珠,好似沐着日光莹莹生辉。

但比起画作上的兰草,云笙更多将目光流连男人眉眼专注的侧脸。

烛光为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辉,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因全神贯注而显得格外深邃。

挺拔的鼻梁投下浅浅阴翳,薄唇微抿,沉静而清冷的气质与纸上那株空谷幽兰奇妙地重合。

可当他笔锋流转,墨色淋漓间赋予兰草蓬勃生机时,云笙又觉得,他比兰草更多了几分内敛的锋芒。

“好看吗?”

萧绪忽然停笔。

云笙眨眼间,目光已是被逮了个正着。

她敛目继续研墨,动唇轻声道:“不止兰草好看。”

烛火摇曳,无声地令映在墙面上的两道身影相贴相近。

萧绪完成了这张画,云笙拿在手中反复端详,藏不住的喜欢。

这幅画像是完全照着她的画临摹而成的,哪哪都像,但又好像哪哪都不一样。

云笙看着都不觉这只是一张为绣香囊而作的图纸了,更舍不得往画上再增添各种注释。

正看得出神,纸张突然被萧绪一下抽走。

眼前出现萧绪的面庞:“你已经看了很久了。”

云笙有些窘迫,但还是微抬着下巴,理直气壮道:“不是我自己动手画的,不看怎知有何细节,如何下针。”

萧绪轻笑,仍是把宣纸拿到了远处。

云笙也没再坚持,转而和他说起自己的一些往事:“我平日喜欢刺绣,还在外结识了一个绣坊的掌柜,后来绣过一些绣品在坊中寄陈,掌柜的还将我的一件绣品送到翰琴轩参拍。”

萧绪问:“何时送往过翰琴轩参拍的?”

“好几年前了,那一幅也就拍了不到五十两而已,我嫌丢人,之后都不许掌柜的把我的绣品往翰琴轩送去了。”

本是想随口和萧绪聊两句,怎知就说到了这丢人事上。

云笙面颊微红,打住他明显还想继续问下去的意图:“好了,不说这个了。”

萧绪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怎么不问我下午为何没有回来。”

云笙没想到他竟主动提起。

其实是想问的,只是她稍加一想,不知怎的便想到了有关萧凌的事。

不过这本也合理,大抵就真是这样。

昭王府近来发生的最大的两件事便是迎新妇和三公子离家。

如今她已进了门,萧凌还出逃在外,无论如何,昭王府自然是要想办法找回他的。

但萧绪似乎并不喜欢她提起萧凌,先前几次气氛都有些古怪,她也就不问了。

思绪已然朝着那个方向向了去,萧凌的名字在云笙心底悄然地划开一条口子,让心情闷闷的。

云笙敛目,想了想,开口问:“你用膳了吗?”

她的话语也在萧绪意料之外。

萧绪道:“用过了,在西临苑和父亲一同用了膳。”

“朝中出了些事情,所以与父亲商谈了许久。”

竟然不是因为萧凌。

萧绪一直看着她,所以看见她刚才敛目时的低落,也一眼捕捉到她此时露出细微的诧异。

这份低落和诧异为何,答案很明显。

她还是想知晓有关萧凌的事。

萧绪眸光暗了暗,但再无更多反应。

云笙很快压下那抹情绪,问:“那你之后就要忙碌起来了吗?”

听得出云笙此时的语气和今晨想偷看话本时不自觉的期待不同。

萧绪道:“事出突然,不得不即刻处理,待会还要进宫进宫一趟。”

这下云笙完全惊愣了:“现在吗?”

眼下已是入夜,若是再进宫一趟,都不知要忙到夜深何时才能歇息了。

萧绪嗯了一声,目光不移地看着她的表情。

于他而言,过往这样的急务乃是常事,无论白天黑夜。

但如今已有不同。

萧绪回答:“不是现在,是待会。”

这在云笙看来不就是现在。

而她刚才不知,还拉着他作画闲谈,岂不是耽搁了好多时间。

云笙这便打算让萧绪快些动身入宫了,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他握在了手里。

他握得很轻,没什么大动作,她说着话就没太注意,这会垂眸才见,他应是已经捏着她的手指把玩了好一阵了。

云笙想收回手来,就被他明目张胆地直接握住了。

紧密又清晰的触感,即使只是牵手而已,也勾起了一些旖旎的记忆。

热意流转,从指尖蔓开细密的酥麻。

萧绪垂着眼,不知是何神情在注视着他们相牵的手。

云笙突然有些回过味来。

萧绪从白日与父亲谈论公事到入夜,紧接着又要去往宫中直到深夜才能归,却在这当中莫名回到屋中,与她过了这么一阵悠闲的时间。

他是专程回来的。

云笙心绪缠绕,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抽了回来,道:“天色本就不早了,别耽搁时间了,快些去,便能早些回来。”

说着她便动身站起,萧绪跟着起身,却是当即迈近一步将她抵在了桌沿。

因为身量的差距,即使他们一同站立,他的目光也仍然显得居高临下,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威势。

萧绪微低着头,像是体贴地要减缓这份身处高位的气势,目光却毫不收敛地牢牢定在这张芙蓉面上,仿佛正在将她占有。

他将她脸上生出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身体纹丝不动:“此事明日还得再办,不急这一会。”

“但你今日说好快速的循序渐进,夜里的内容,还未教授给我。”

云笙讶异:“夜里还有内容?”

萧绪垂眸看着她,眸中神情理所当然。

他洒在近处的热息令云笙头皮发麻,还未有任何实质的接触,竟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泛滥了。

那些云笙明知的,但的确还未教授给他的内容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身体瞬间就不受控制地腾起了热意。

云笙眼睫一颤,不自然地别过眼,小声道:“那现在去榻上吧,我……”

话音未尽,萧绪倏然握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上了书案。

云笙仍是没有习惯这样猝不及防的腾空,惊呼声起的同时,臀腿也触到了坚硬的桌面。

身后略显杂乱的声音,是萧绪同时拂开桌上物件发出的声响。

云笙未曾回头,也能霎时想象出桌案上是怎样的凌乱。

他们刚在此共作一幅寓意君子之姿的兰草画作,转眼她竟就这样坐上了桌面,何其荒唐。

她惊着眸光慌乱道:“你做什么,让我下去。”

萧绪掌着她的膝盖强硬地挤了进来:“不去榻上,就在这里教我。”

云笙完全没法下去了,甚至被迫大敞四开,姿态比刚才更为不雅,腿侧还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肌肉紧实的腰身。

原来他真的不止她能看见的那样强壮……

身体相触的地方隔着衣衫传出的灼热的温度,和她之前被迫挤在他蹆间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云笙好像又感觉到了萧绪藏在表面下那份看不见的强势。

她说不上是害怕,但身体莫名因为他的话蔓延出一片陌生感觉,不知是瑟缩还是期待。

她只能归结于这个羞耻的姿势,双腿很僵硬,找不到支撑点,除非她抬腿紧密地环在他腰上。

心里一慌,她不自觉就将蹆张得更开了一些,是想避免和他紧密触碰,却让姿态更加羞耻了。

这副模样令云笙觉得狼狈,偏偏眼前的男人还维持着一副端庄的模样。

她拒绝道:“不要,你放我下去,不然我不教你了。”

“你怎能出尔反尔呢。”

萧绪语气温和地控诉她的罪行,却是握住她的蹆根又向前一分。

后腰被按住,萧绪问:“是因为坐得不舒服?”

硬的不成,云笙可怜巴巴地嗯了一声,攀着他的臂膀,转而柔缓了嗓音:“这样坐着好奇怪,你抱我下去好不好。”

她坐上书案后,高度就与他几乎齐平了。

很轻易就能吻到她。

萧绪的目光已先一步落到了她嘴唇上。

他动手抱住了她,却是将她的腿真往他腰上环,还将她更往书案里坐了些。

“那就快些教我,我学会了就放你下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也在零点哦,明天更新前本章下留评都发红包~[撒花]

第22章 “笙笙,今夜教什么。”……

云笙还未能理清思绪, 究竟是教还是不教,萧绪已经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她仅与萧绪一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她无从对比, 不知别人是否也是这样。

湿软稠热的触感一经相触, 脑子里瞬间就放空了一切。

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 快速地沉溺,难以自持。

舌头被他张嘴含住的时候, 云笙无措地发出一声嘤咛。

细微的娇声仿佛落入滚油的水滴,溅起一片炸裂般的躁动渗入萧绪紧绷的肌理中, 呼吸失衡,血脉偾张。

萧绪愈发向前,毫不掩饰自己因她而勃发的欲望, 还混在暧昧的水声中询问她:“笙笙,今夜教什么。”

他嗓音带着几分意味明显的沙哑,轻缓下来, 磨得人耳根发痒。

云笙还感觉到近处有一片气焰嚣张的炙热。

她似懂非懂,好像知道那是什么,又太不敢确认, 只能推动着他坚实的胸膛:“你、你让我先想想……”

话语的尾音被萧绪吞下, 他让她想, 却不放过她的唇舌。

她的呼吸从他唇舌间泄出,又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落进衣襟里, 一下一下地抓挠着他的心口。

萧绪有些难忍, 只能把舌头伸到她的贝齿下, 让她咬住,再逼着她用舌尖舔过她咬下的齿痕。

刺痛和快感交织,带来令他贪婪的兴奋, 仿佛颠覆了他过往所有的克制和内敛。

越是靠近她,这份欲望就越是强烈。

直至触碰她,侵入她,都还仍觉得不够。

今夜月朗星稀,夜色静谧,窗边洒落的清辉本是不足以盖过屋内明亮的灯火。

萧绪腾出手来熄灭了书案旁的烛灯。

屋内并未陷入完全的黑暗,别处依旧燃亮的烛光透过屏风,蜿蜒辗转,最后只有浅浅余光到来,与终是能够透进屋内的月色交织在一起,笼罩出一片裹着缠绵暧昧的昏暗氛围。

云笙闭着眼,呼吸间满是他干净又明显躁动的气息。

她很想对他的荒唐之举表现得冷淡以示抗拒,但身体里外都不受控制地给出诚实的反应。

她在这片气息中被吻得晕头转向,腿和手臂不知何时已经一起环住了他。

舒服得微眯起眼时,视线中昏暗的光线将她的感官放大,思绪却拉得很远。

云笙大概猜到了萧绪莫名熄灭烛灯的缘由,心里暗道一声他心思真坏,但唇上还是在温柔地勾缠他的唇舌。

环在他脖颈后的手臂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肩头的衣料,随后一点一点落了下来。

她并没有完全失神,所以能清楚知道到自己正在靠近什么,却又没有更多理智来控制自己的动作。

云笙颤了颤眼睫,几度克制无果,最终就此放任了自己,手掌紧密无隙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只是微微按压,这片胸膛就大幅度地鼓动了一下。

萧绪动作微顿,半睁开眼,自上方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云笙闭着眼也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果然很大。

比之前从他衣襟看进去的光景,还要可观。

掌心被热意灼得发麻,不断撞击的心跳声又沉又重,触感柔韧而坚实。

云笙感到好奇,和几分隐晦的兴奋,她忽而明白今日白日,萧绪为何会那样对她又吸又咬了。

她也很想,但眼下只是用手隔着衣料,反复触碰,细细感受。

她不知那双半睁的眼已经完全睁开,眸底暗色翻涌地紧盯着她。

萧绪逐渐绷起唇角,连亲吻都停止。

在云笙仍不自知地收拢手指时,他终是忍无可忍,倾身压向她,一手控住了她两只手腕,无比紧密地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事实上,这个过程才不过短短几息,根本谈不上有过忍耐的痕迹。

萧绪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忍耐力是如此的薄弱,但他的确做不到游刃有余地放松肌肉任她把玩。

若是继续纵容她,他可能下一瞬就会失控。

他哑声问:“还没想好?”

云笙已是浑身酥软,连双手被掌控都没生出半点反抗。

唯有仍然保留的几分思绪,声色不稳地道:“这就是今夜的内容。”

“我也要碰你的……”

话音未落,萧绪让她另一处彻底碰到了他。

原本若有似无在蹆边的热意,瞬间带着坚实的触感,完全灼烧在了她的肌肤上。

云笙蓦然睁眼,眸中一片盈盈水光,后背也渗出了细密的汗意。

她想后退躲避,霎时就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抱得更紧,抵得更深。

即使还隔着衣料,腿芯也已然被这份热烫所侵扰。

轻薄的亵裤像是就要就此被嵌入了一般。

她躲不开,便本能地并拢避让,想要阻止曾有过的黏腻过分滋生。

膝盖被握住,动作被制止。

萧绪偏头咬了下她的耳垂:“接下来怎么做?”

他这样问,手上已经有了动作。

云笙是知晓这一步的,却是私藏要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教他这个。

因为太羞耻,太难耐,只是略微一想,就有异样在小腹流窜。

可她此时已经来不及想萧绪是如何得知这一步。

今日贪凉穿着的轻薄长裙被轻易撩动了裙摆。

因为她的不教学,萧绪摸索着自学。

他本是聪慧之人,天赋异禀,可此时却自学得极为缓慢。

磕磕绊绊,四处探寻,好似怎么也找不到窍门。

云笙就这样被淹没在了这片热浪中,浮不上,沉不下,唯有汹涌愈演愈烈。

当她陡然惊颤时,他才终于找寻到。

“是这里?”

萧绪缓慢地抬眼,目光从身前堆积的凌乱衣料上移。

略过她遍布红痕的心口,后仰拉长的脆弱脖颈。

他不动声色的表面下,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正流窜在四肢百骸。

目光最终定在那张满是绯色的脸庞。

分明那般艳丽的色泽,却浸入他幽深的眼眸中,愈发沉暗,深不见底。

他攫着这片光景,不愿放过她每一瞬的神情变化。

云笙根本回答不了,一张嘴,便是细碎的呜咽声。

萧绪喉间干涩,吞咽的声音却很清晰。

他感受着她的反应,仿佛当真一个好学的学生。

问她:“笙笙,要到了吗?”

云笙听他此时哑声轻唤她赫然瞪大眼,那双早已湿透的眼眸颤动着望向他。

满手的晶莹突然毫无征兆地浇向了炙热。

丝毫没有浇熄,反倒火上浇油。

……

云笙好像淋了一场大雨,雨水却是最先侵袭了她的贴身衣物。

萧绪缓慢地收回泡得发皱的手指。

云笙倏然抬起腿,在刚才还想逃离的书案上转了个向,抱着膝盖背对他。

湿意将热温逐渐带走,但心跳却迟迟缓不下来,身后也好一会没有动静,不知萧绪在干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云笙感官渐缓,如溺水般的经历在褪去热浪后,只剩难以描述的酥软,细腻地游走在身体里。

她背着身,突然很小声地道:“你根本就没有不会。”

萧绪默了默,过了一会才回答她:“嗯,只是不曾,不算不会。”

又听相同的话,令云笙下意识转过身来。

萧绪看着她凌乱衣襟下若隐若现的红痕,克制地移开,却又落到那张布着绯色,眸光潋滟的脸庞上。

她眼睫湿濡,唇瓣红肿,像是受了欺负,他看在眼里,却丝毫没有半分悔改之意,反倒又滋生了好不容易压下的恶劣又不堪的想法。

最终还是忍不住俯下身来又亲了亲她的唇瓣。

她就这么睁着眼乖巧地一动不动的模样令他险些没能退开身。

*

这样一番折腾令云笙浑身都软了,也累得困倦。

萧绪又去湢室待了一阵才动身入了宫,关门声响时,云笙都已经闭着眼思绪昏沉,没多久,就彻底入了睡。

梦境趁着夜色,悄然而来。

云笙梦到了萧凌。

并未久违的,她其实时常都会梦见他,上一次距今也并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

只是今夜的梦很奇怪,她好像忘了很多事,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也看不清就出现在近处的高大身影。

而后,她甚至连出现在梦境里的人是谁也不确定了。

云笙张了张嘴,问:“你是谁?”

对方回答:“怎会问这样的问题呢,我是你的夫君啊。”

云笙恍然,原来是她的夫君啊。

可是,她的夫君又是谁呢。

时过丑时,萧绪踏着夜色回到屋中,刚走近床榻边,看见的就是云笙微蹙着眉头,睡得不太安稳的睡颜。

他动作无声地脱了衣服鞋袜躺上床榻。

榻上温软一片,四处萦绕着她身上的馨香,在他刚躺上来,就争先恐后地向他笼罩而来。

他的身体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给出了诚实的反应,夏日被薄,很明显,也更燥热。

萧绪侧眸看了身旁的人一眼,静默片刻,翻身面向她,动手把她揽入了怀中。

他眸光幽深,神情却很平静,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熟睡的面庞。

时至此刻,他脑海中依旧有着十分清醒的理智,她是不得已才与他成婚,她心中还念想着她的未婚夫,她甚至还没有完全接纳他这个真正与她拜堂成亲的丈夫。

可每当这样的理智在脑海中冒头,下一瞬就会有更为汹涌的欲望将其压下。

那又如何呢?

过往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在这股欲望下,竟然脆弱不堪毫无胜算,难以填补的欲望嚣张地占据他的心神,叫嚣着要更加亲近她,与她紧密纠缠,霸占她身体乃至心底的每一寸,以熨帖他不知餍足的欲念和空寂。

云笙似乎在做梦,刚才一直紧皱的黛眉逐渐舒展开来,很像是因为他的怀抱而舒缓,她挺润的唇瓣又梦呓般地翕动着,还未发出声音。

夜晚看不见她的唇色,萧绪伸手,拇指按上去来回抚.弄。

那双柔软的唇不堪重负,最为挺翘的部分被他揉出可怜的凹陷,口中津液沾到了他的指尖上,终于在暗色中点亮一点颤动的光点。

她无意识地探舌想要推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侵扰。

舌尖舔到他粗粒的指腹。

萧绪呼吸一沉,难抑地低头吻住她。

“……松澜。”

萧绪刚碰到她的温度,就听见了刚才还悄然无声的梦呓。

他眸光霎时沉冷,绷紧的背脊隐隐轻颤。

下一瞬,他闭眼遮住了眸中所有的阴翳,肆意地撬开她的唇齿,侵入她口中,堵住了她余下不知还是否会再发出的梦呓。

*

翌日。

云笙醒来时身旁无人,她伸手去摸,萧绪睡过的那一侧已是冰凉。

她还以为萧绪昨夜彻夜未归,但一起身,透过床幔就隐隐约约看见了东窗那头的人影。

“长钰?”她轻唤一声。

那头便应了声:“你醒了。”

“嗯,你忙你的吧。”云笙一边说着,一边偏头看窗外天色。

这时辰看着也不迟,他昨夜也不知忙到多久才回来,竟是这么早就起了身。

今日无别的事,云笙没急着唤下人进屋伺候,自己慢悠悠地从榻上起身,往梳妆台前去。

还未走近,她无意识舔唇时,忽的感觉些许异样。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停下脚步,再一次探出舌尖,很认真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柔软的舌头感觉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痕迹,像是齿痕。

难道她昨晚做梦自己咬了自己吗?

云笙有些窘迫,赶紧恢复了步子,大步走向梳妆台。

一走近,还没完全坐下,她抬眸就看见了铜镜中自己红艳肿翘的嘴唇,本就不算轻薄的唇形愈发饱满,嫣红之色像是晕开的胭脂一般,而她的下唇,凑近看,就真能看到几道齿痕,咬在中间最挺翘的地方。

云笙脸上的热意霎时向脖颈和耳后蔓延了去。

她不敢置信地用自己的牙齿去碰那些齿痕,试图进行重合。

隔着一点距离,她看不清是否真的重合了,不由在梳妆台前起身,躬着身不断向前。

突然,身后突兀地传来萧绪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云笙受惊,一下跌坐回椅子上,一回头眸含愠怒:“你昨晚是不是咬我了?”

萧绪面无波澜,平静地向她走来,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嘴唇上。

“是在书案那时咬的吗,怎么还没消?”

云笙皱起眉头:“才不是,你昨晚回来是不是……”

她声音渐弱:“是不是偷亲我了。”

书案那会虽然荒唐,但云笙睡前在铜镜里看过了,并没有这排齿痕,如果不是她自己睡着时咬的,那只能是……

“嗯,亲了。”萧绪竟然坦然承认,打断了云笙的思绪。

云笙不满,起身向他走去,还指着自己的嘴唇,道:“那你怎么咬我。”

萧绪目光随着她走来缓慢移动,直到她到近处,视线中,她微扬着小脸,一本正经地把他作恶的痕迹露给他看。

他盯着那片唇,想起昨夜的吻,眸光渐深。

“我睡着了,许是做梦,抱歉。”

云笙不相信:“你做什么梦会咬我的嘴?”

“忘记了,做梦醒来不就忘了。”

萧绪伸手,如昨晚亲吻她之前那样,拇指去摩挲她的唇瓣,轻声道:“难道你做梦都会记得吗?”

云笙唇瓣本就红肿,被他这么一碰,就好似有异样的感觉滋生。

她赶忙退了一步,避开他:“好、好像是会忘记。”

“那你昨晚做梦了吗?”

云笙一愣,被他温缓的语气带动着,一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还当真认真回想了一下。

而后喃喃道:“应该是做梦了,不过我忘记我梦见了什么。”

萧绪手臂落回身侧,手指在袖口下来回摩挲了一下。

“嗯,去洗漱吧。”

直到萧绪转身离开,又回到了东窗书案前,云笙才反应过来。

他该不会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吧。

云笙只唤了翠竹进屋伺候她梳妆。

但被翠竹看见她唇上的痕迹,还是令她脸红了又红,好半晌才消下去。

嘴唇用淡色的口脂遮掩后,痕迹不再明显,颜色也正常了一些。

云笙和萧绪一同用过早膳后,他道公务缠身,要再进宫一趟,午时回来。

萧绪走后没多久,就有几名丫鬟端着剔红食盒鱼贯而入,将几碟精致的糕点摆在云笙面前。

翠竹在一旁解释道:“世子妃,这是殿下今晨特意吩咐人去五味铺买回来的。”

云笙视线扫过桌上的糕点,不禁抿了抿唇瓣。

看在糕点的份上,那她就原谅他做梦咬她的事了吧。

云笙回过神来,吩咐道:“把这糖蒸酥酪和玲珑蜜薯饼装盒,其余的留下,待会也带去给母亲和阿娴尝尝。”

用过早膳,萧绪不在府上,云笙便动身去了懿安堂。

沈越见儿媳来请安倒是欢喜得很,但因着她手头还有些事,云笙未在懿安堂久留。

随后她去了锦霞院。

才进院门,便见柳娴正陪着岚哥儿在树下玩彩球。

见云笙来访,柳娴眸中一亮,忙快步迎上来:“笙笙,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云笙示意翠竹将东西送上,笑道:“今日闲着没事过来看看你,顺道带了五味铺的点心来给你们尝尝。”

柳娴欣喜地接过,拉着云笙在石桌前坐下,打开食盒招呼岚哥儿:“岚儿快来,大伯母给我们带好吃的了。”

岚哥儿迈着小短腿跑来,先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大伯母!”

这一声又甜又软,云笙只觉得心尖都快被融化了,忍不住伸手轻抚岚哥儿的脸蛋:“岚哥儿真乖。”

柳娴见她满眼喜爱,温婉一笑:“待你与大哥有了自己的孩子,只怕更要疼到心坎里去了。”

她与萧绪的孩子吗……

云笙闻言,怔了一会才道:“这个顺其自然吧。”

回东院的路上,云笙心事重重。

她和萧绪都还未圆房,哪能想到要孩子的事。

可圆房后,自然也意味着她可能会怀有身孕,生下一个她和萧绪的孩子。

成家生子本是理所当然,但当被提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迟疑。

迟疑她与萧绪尚且短暂的关系,也迟疑她自己心里还如迷雾般朦胧。

她与萧绪之间的关系来自最初她冲动的决定。

然而冲动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情绪,当达到顶峰的那一阵亢奋过去后,就会持续向下。

轻则,如她行过荒唐事后羞恼,重则,食下冲动的苦果以泪洗面。

她或许还算幸运,眼下还未发生那样严重的情况。

可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在这样不确定的情况下到来。

云笙步调逐渐慢了下来,手掌轻抚了一下小腹,突然有些担忧。

他们虽还未有过夫妻之实,但萧绪不管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很强健的样子,若是他们圆房,会不会一下就中了啊。

一开始的循序渐进都让云笙乍舌其进展迅速,昨日她嘴一快,胡乱说了句快速的循序渐进,她只觉要不了多久,她就真的会和萧绪圆房了。

或许是这桩婚事大多数时候都和睦得好似一桩寻常的婚事,以至于她能想到想办法适应与萧绪的亲密,却未曾细想过要与萧绪孕育子嗣的事。

云笙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地回到了东院。

时辰还早,不到午时。

萧绪未归,云笙便把翠竹唤进屋,紧闭了房门。

“翠竹,之前……我娘给我的那个东西还在吗?”

翠竹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云笙说的是什么。

她压低声:“在的,奴婢一直存放着,世子妃,您这是要……”

“嗯,你去取来。”

没过多久,翠竹怀抱一个包裹回到屋中,再次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世子妃,东西取来了。”

屋内没有旁人,宽敞的寝屋断然不会将屋内声音传到室外,但翠竹的说话声依旧放得很轻。

翠竹动手打开包裹的绸布,里面是一个方形的木匣。

这便是徐佩兰在回门那日交给云笙的东西,里面装的是避子药。

听见木匣锁扣啪嗒一声响时,云笙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翠竹只是解了锁,但还未彻底打开,她忍不住问:“世子妃,您真的打算服用避子药吗?”

云笙抿着唇,一时没说话。

回门那日,徐佩兰单独将云笙唤到一旁,询问了她与萧绪成婚后的相处。

没有了旁人说笑打趣,云笙便无隐瞒,直言告诉了娘亲她还未与萧绪圆房。

还未圆房的缘由并非萧绪的冷待,而是体贴,所以徐佩兰对此没有太大的不满。

虽说她希望一切顺遂,但她是云笙的娘亲,自然是向着自己的女儿的,万事都得考虑着,即使是云笙想退婚,亦或是不想生子。

于是,便有了这避子药。

只是当时云笙以为圆房尚远,娘亲也说实在不愿时再偷偷服用,便未曾将此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说不定突然哪日她就会和萧绪圆房,这种事避免不了,可是生子一事她却没法突然做好准备。

云笙深吸了一口气:“嗯,要吃的,你打开吧。”

翠竹依言打开了木匣,木匣中整齐排列数颗黑色药丸,一粒能管一月不受孕。

“世子妃,奴婢去替您倒盏清水。”

说着,翠竹抬头却见云笙眉头紧皱。

“这什么啊,又黑又臭。”

“世子妃,避子药都是这样的。”

翠竹过往在嬷嬷那见过几次,嬷嬷们也是这样和她说的。

云笙满脸嫌恶,忍了又忍,才屏着呼吸道:“去吧。”

翠竹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到云笙面前,再取出一粒避子药呈上。

云笙心中天人交战,探着指尖却迟迟不愿触碰到这丑陋的药丸。

最终,她实在受不了:“不行,这实在太难看了,还这么难闻,我……”

话音未尽,突然响起的开门声把屋内二人皆是吓了一跳。

云笙手指一抖,还是碰到了药丸,翠竹也是一惊。

药丸掉落,咕噜噜一瞬间滚出一长段距离。

萧绪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他停下脚步,药丸撞到他脚尖,也停了下来。

他垂眸看去:“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也在零点,明天更新前本章下留评都发红包哦~[撒花]

第23章 “这里,自己坐上来。”……

云笙僵了一瞬, 很快又反应过来,大步朝萧绪走去,却是要去捡那掉落的药丸。

她步子很快, 心脏怦怦直跳。

萧绪不动声色, 在云笙将要接近时, 忽的弯身将其捡起。

云笙呼吸一滞,定在了原地, 和萧绪有三五步的距离。

萧绪拿着药丸端详片刻,再度问:“笙笙, 这是何物?”

“是……”

云笙闭了闭眼,诸多说辞在脑海中闪过。

还不等她开口,萧绪已先一步道出:“是避子药。”

屋内霎时沉寂, 立在不远处的翠竹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云笙亦没有抬眼,心里有些发慌。

她连撒谎隐瞒的机会都没有, 就已是被揭露了事实。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传来硬物放上桌面的轻响。

云笙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那粒的药丸被萧绪放到了一旁的桌面上。

他动作轻缓, 姿态随意, 但原本体型圆润的药丸表皮破碎, 左右两侧陷下拇指大小的凹痕。

“你厌恶我吗?”萧绪突然沉声开口。

云笙一惊,讶异抬起眼来。

他怎么用如此严重的词。

已然抬起的目光无法再避开萧绪的眼睛。

那双深黑的眼眸蕴着一片暗涌, 令人莫名胆颤。

云笙不自然地扫了一眼那颗被捏扁的药丸, 好半晌才低声回答:“不, 我不讨厌你。”

“但是不愿与我有子嗣。”

“……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萧绪闻言沉默了许久。

久到云笙站立原地的身姿都有些发僵。

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做准备,眼下暂且不想要孩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你已经打算吃下避子药了, 才问我意下如何?”

甚至他们都还没能圆房。

若他今日没有提前归府撞见此事,他根本就不会知晓他的妻子背着他吃了避子药。

云笙无可辩解,因为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成婚之初,文心嬷嬷就曾说过,萧绪身为昭王府世子,子嗣尤为重要。

云笙固然明白这个道理,也下意识觉得,此事若与萧绪说起,他定不会同意。

与其与他因此事起争执,还不如不让他知道。

然而事与愿违,眼下两种可能都一齐发生了。

僵持的氛围令人很窒息。

又过了好一阵,萧绪出声打破沉默,却是对不远处的翠竹道:“你退下。”

翠竹不敢多留,却又担心云笙。

她只磨蹭了一瞬,就骤然感觉空气又冷了几分。

她只能躬身垂着头,快步离开了屋中。

翠竹一走,宽敞的屋子里却更显沉闷了。

云笙被这样的气氛弄得有些不适,她有理由不想孕育子嗣,萧绪也同样有理由为此不满。

这好似成了无解之事,难道就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吗?

正想着,萧绪突然有了动作。

他动手再次拿起那粒避子药。

云笙看见他目光直视着不远处桌上还打开着的木匣。

那里面的药丸若按一月一粒这么算,几乎可以管她好几年都不会受孕了。

然而事实上,她连一颗都咽不下去。

萧绪走到桌前,把手中药丸放进去,啪嗒一声关上了木匣。

“云笙,过来。”

“……”

云笙心下一沉,很缓慢地向萧绪走去,她趁此偷看了萧绪一眼,他本就生了一张冷脸,此时更像是凝了一层薄霜。

萧绪坐在桌前,即使比云笙站立着矮下些许身形,也丝毫不敛迫人的威压。

他生气了。

他们之间一直完美维持的平和撕开了一条裂口,比之前的小打小闹都要严重。

云笙第一次感到有些害怕。

并非害怕他这个人,但她也不知自己在怕什么。

云笙敛目,双手落在身前绞紧了手指。

她被混乱的心绪推动着,缓声道:“此事我也是今日去阿娴那儿看见岚哥儿才突然想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能够再有一些时间……适应。”

她这样很像一个犯错的学生正在向先生认错反省。

云笙不知萧绪有没有这样认为,但她自己却有了些委屈。

视线扫过萧绪身旁的空位,她不想这样站着,她想坐下。

刚要迈步。

萧绪道:“我原本认为,你若有这样的想法会先告诉我。”

结果她却是打算背着他自己吃下避子药。

云笙步子一顿:“可我若是告诉你,你会答应吗?”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答应?”

“你是世子,将来要承袭爵位,你若娶妻,自然是为了传宗接代,绵延子嗣,又怎会答应……”

萧绪赫然打断:“云笙,你认为我与你成婚,就只是为了生孩子?”

云笙一愣,好半晌没说话。

她当然不觉得萧绪只是为此与她成婚,否则他也不会到这个岁数才成家。

但突有这桩婚事发生,她自知,正好她是足够能做昭王府世子妃的人选,她模样漂亮,才能尚可,品行端正,他们也门当户对。

所以他需要为萧凌闯下的祸事弥补,自然也需要担起身为昭王府世子的责任。

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气氛又凝住了。

萧绪冷冷地看着她,云笙却觉得他眸中有着复杂的情绪,只是她看不懂。

云笙想说什么,但不知从何说起。

突然,萧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云笙猝不及防向前踉跄了半步,还以为是要被他拉到身前。

下一瞬萧绪就动着手腕把她拉到了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他的动作并不粗鲁,但云笙还是略微乱了呼吸,平稳后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胸前。

不知怎的,刚才还很想坐的空位,现在真坐下了却不怎么让人满意了。

“把这些药收起来。”这时,萧绪开口。

他沉着嗓音,听不出情绪起伏,在云笙就要出声时,接着又道:“你若暂时不想要孩子,往后我会服用避子药,不需你吃药。”

云笙再次愣住,暂无心思去想别的,目光也从他胸前上移:“你说,你服药?”

萧绪嗯了一声,神情依旧不悦,却是不想再谈此事,再次重复:“把药收起来。”

云笙看了眼木匣,想起那些又黑又臭的药丸,声音低了下去:“可你还在生气……”

他在生气,和把药收起来有何冲突。

他正是越看这药匣子越来气。

萧绪冷声道:“收起来。”

“哦。”云笙慢吞吞地向木匣伸手。

才刚碰到木匣,萧绪便蓦地起了身,阔步离开了。

云笙拿着木匣还想问他去哪,他冷硬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屏风后。

很快,湢室的方向传来水声,应是萧绪在净手。

云笙默默地收起了木匣,也跟着向外走了去。

才刚走出隔断的屏风,她的视线就被博古架上摆在正中那一格的一幅绣品定住了。

绣品被妥帖地装裱在榧木画框中,素白的缎面上绣着几枝初绽的碧桃,深浅不一的粉色花瓣簇拥着鹅黄花蕊,枝叶舒展,弯弯垂下。

这是……她几年前被李掌柜送往翰琴轩参拍的那一幅。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回到屋中时,这里还未出现这幅绣品,而这幅绣品早在几年前就不知被哪个闲散富商给拍走了。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是萧绪带回来的。

这时,萧绪从湢室里走了出来,见云笙发现了这幅绣品,依旧神情冷淡,没什么反应。

云笙却已压不住情绪,急切上前问:“长钰,你怎么将这幅绣品带回来了?”

萧绪淡声道:“觉得好看,便带回来了。”

这语气说得比他说顺路买回了五味铺的糕点时还随意。

“不,我是说,你怎么找到这幅绣品的?”

萧绪缓缓向博古架上的绣品投去目光。

灼灼桃花,映日生辉,的确很漂亮。

云笙说她喜好刺绣,但他暂且只从她口中听到过这一幅绣品,既是知晓了,便想将其占为己有。

于是昨晚他就派人去打探了消息,幸运的是,消息很快回报,拍下绣品的富商就在京城。

他此时忽而一想,若他不为取这幅绣品而耽搁时间,就能在出宫后直接回府,也就不会撞见刚才那一幕,说不定就打消了云笙的那个念头。

但打消了吃药的念头又如何,心中的不愿又不会因他早归而打消。

萧绪道:“碰巧听人说起在翰琴轩拍过这样一幅绣品。”

云笙当然不信。

好几年前的一幅只竞拍到五十两就无人问津的绣品,又怎会在几年后莫名被提起,还是在她和萧绪说过此事后的第二日。

而她昨日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而已。

但萧绪兴致缺缺,似乎不想再谈这副绣品的事,只问:“用膳吗?”

“……嗯。”云笙张了张嘴,一肚子话憋了回去。

待萧绪转身去唤下人后,她才再度将目光看了过去。

其实她自己都快忘记这幅绣品长什么样了,只依稀记得是桃花。

但再见这幅绣品,又勾起了些许几年前少女天真烂漫的回忆。

那时她不过十二三岁,还未及笄,每日所想的便是去哪玩,看什么话本,绣一幅漂亮的绣品。

唯有的烦恼大概就是闺学的功课太难,女先生太过严厉,但这些都不会被记挂在心上,很快就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