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月季花神、城隍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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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墨襟睡不着了, 谁想到这件事这么早就爆出来了?但他知道,贸然进宫,怕是只会让老大王更不快。
后来没多久, 他又听说皇宫遭雷劈,结果在家里书房转悠了半天。
眼看着天亮了,吕墨襟再也忍不住了, 跑进了宫来。
“大王勿忧, 雷劈皇宫之事,我已经准备好了说辞,现在说书人已经在百姓间传播了。”偏偏见了人,吕墨襟也没法如情人一般倾诉不安,只能一边担忧地打量他, 一边公事公办。
吕墨襟的说辞:原来宫里潜伏着一个妖怪,昨夜老平王先与妖怪大战三百回合, 却终究体力不足, 只能跑出来找小平王。小平王果然神勇, 进宫后召来雷电, 将妖怪劈成了灰烬。自此之后, 岐阳至少得二十年风调雨顺。
待讲完了故事, 吕墨襟问他:“大王觉得如何?”
“若有人问‘老平王跑出来了, 崔王妃怎么没事?’如何答?”吕墨襟眨了眨眼睛, 他知道宇文霁提出问题因为他已经有答案了, 果然,宇文霁稍后便道,“王皇后出来帮忙了。”
“宫里可以暂时不管,但宫外……你无意削弱王皇后的存在吗?”
王皇后当了四代皇后,这些皇帝再如何一个比一个差, 他们也确实都是被天下所承认的皇帝。王皇后的名声如果太好,可能会有人下意识认为她的丈夫们也是好的,这对宇文霁将来的统治不利。
“我昨天看着宫里的王皇后墓,突然想到了一个改变我坏名声的方法。”
“嗯?”
“建立神话体系。”
“啊?”
宇文霁歪头看着他,对他挤了挤眼睛:“墨墨吃了吗?跟我一块儿在宫里吃饭吧。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好。”
宇文霁听熊爹的话叩拜的时候就想,假如王皇后的故事能流传下去,说不定她将来就是月季花的花神了。宇文霁又想,不对,这位护佑了许多人的王皇后,更适合成为一位城隍奶奶。又或者都是,反正这又不冲突。
从城隍奶奶,宇文霁就开始发散思维了。因为大景的神话很乱,根本没有形成统一的体系,只有一部分统一祭拜的神祇的,女娲、伏羲、羲和、帝俊、刑天、大禹、炎黄、龙等等,然后就是“天地”和祖宗了。这个天地不是天庭和地府,既是实指的天空和大地,也是虚幻的天道、老天爷。
另外各地有零零散散的土地神、山神、河神,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区域神明,这些神有的是当地存在过的英雄人物,有的就是半人半兽的图腾神。但这些神不是被任何一个上级任命的,祂们世世代代都是这些地方的神。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有断绝.淫.祀的举动,这个淫,不是带颜色的意思,是指私下的、非官方、不合礼法的祭祀。河伯娶妻,献祭童男童女,多数都是这种情况。熊爹当年赶了一群世家子回来,其实也算。
不过总体上来说,活人陪葬、活人献祭的事情,在主体的华夏文明里已经没有了。“始作俑者”是个贬义词,但他是人殉废弃的开始。
现在的陆清月,就是.淫.祀发展到最危险情况的结果。
有些地方有地狱(黄泉)的传说,但地狱不是恶鬼受罪的地方,而是人死之后,鬼的正经居所。活着的时候怎么生活,死了之后还怎么生活。但因为下面的君王太多,所以常年战乱,当鬼要不停地打仗。
对百姓来说,这种死亡已经足够可怕了。现在只有三两个皇帝的北方已经够乱了,几百个皇帝的地下得乱成什么样?人只能死一次,鬼岂不是要被重复不停地杀掉?又有一说人死为鬼,鬼死为聻(ni),但这样死后,也依旧是重复先前的人生。
然后佛教进来了,其带来的轮回理念,很好地补足了死后世界。且佛教徒很能借壳上市,把传播广的本地神仙和佛教的神仙融合(皈依),又将一些汉人的祭祀习俗融合了进来,善恶有报的俭朴观念,让底层老百姓更容易理解,比生生死死都被压迫更让民众喜欢。
目前大景是有和尚的,但多在南方,宇文霁只听说过有比丘,可还没见过。而且,宇文霁怀疑现在的佛教,和原产地的差别不大,那对他就没什么用了。
宇文霁不想等佛教过来了。
他对现代小说里,已经成系统的远古神话体系忘得差不多了,但还记得的大概。
宇文霁一边吃饭,一边和吕墨襟说他的想法。
吕墨襟最初注意力还集中在王皇后身上,可随着宇文霁对天庭、地府的讲解,他开始明白了。
“这个好。”
故事是他们编的,他们就能把自己加进去。虽然别人也能加,甚至用他们自己的名字取而代之,但套用上大背景,就会出问题。
就比如宇文德,他已无父无母了,但给宇文霁的形象有父有母,而且父母都有很大的作用,宇文德就没法子了。
陆清月更简单,他那套神仙体系,他自己的教民已经如数家珍了。但也无非是天上的仙鹿,下凡解救世人(现在的神仙大多有野兽形态,神、妖没有明显的界定)。之前死了的鹿仙人不是死了,是脱去老迈的外壳,换了一个更新的,好更好地拯救人间。等陆清月死了,他的指定继承人,依旧会故技重施。
他这样的,就会在神仙体系里,受到致命打击。因为新体系里,他大概是偷跑下来的坐骑,宇文霁是有身份的下来终结乱世的神仙。
“……不过不能说得这么明显。”吕墨襟现在也算是个“老牌写手”了,深谙讲故事之道。可以不写景光的根脚,但老大王和崔王妃都可以写出来。他亲近的人都有,宇文霁是什么出身,就让老百姓自己想去吧。
一边忙着公事,宇文霁和吕墨襟一边忙着他们的神仙体系。吕墨襟博览群书,过目不忘,宇文霁……现代也是博览群书,忘了九成,但偶尔还是能够灵光一现的。
两人因为太忙,以至于把亲亲的事情都给忘记了——这种合作忙碌的事情,已经带给了他们充足的快乐和疲劳,两人晚上又是分房睡的,根本想不起来。
还是崔王妃在独自出去打猎前,又给宇文霁送来了几位老太监和几口大箱子。
宫人里活下来的老太监和老宫女,都得是有点子不可取代的本事的。
这几位的本事,在宇文霁打开了一口大箱子(又立刻合上了)后,立刻明白了,那里边都是不可描述之物。
老太监们不敢抬头,更不敢开口,他们不只是有本事的,还是够谨慎的。
“这几口箱子里,把你们确定的,对承受方没有损害的东西,拿出来。”
“……”老太监们垂手站立半晌,没动。
就没有没损害的,所有玩物,都是为了取悦皇帝存在的,人是,用在人身上的东西,更是。
宇文霁在一堆物件里见到了不少传说中的“药玉”,但这个东西不用问,宇文霁都知道它不是好东西,用什么药泡的先放在一边,好玉石比普通石头还要重,人用这玩意儿,完全是受刑。
宇文霁忍着窘迫,又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方才问:“我曾经见过安乐侯,见他精神矍铄,身体康健。”
有一位老太监道:“禀大王,安乐侯受宠,无须随时为先帝准备着。”
“……”能见着活蹦乱跳的,因为受宠,因为多了几分珍惜,被肆无忌惮赏玩的,活不了多久。
但这寥寥数语,倒是让这几位老太监明白宇文霁的打算了,稍后说话也大胆了些。
“大王,这里没有的东西,我们能做,最好的,不伤人的东西,是用银包木头。”
银也沉,但只一层,绝对比石头轻,宇文霁加了一句:“不要花纹。”
“是。”
他又问他们什么东西涂抹最好,另外一位老太监道:“牛油或羊油,不加香料、药物,不伤人。”
宇文霁点头,这点和后世的养生共通(无论男女,没病就别用掺了药的洗液)。
转天两人一起工作的时候,吕墨襟就总是用希冀又有点害怕的眼神看他,待没了旁人,宇文霁便走过去,吕墨襟抿着嘴唇,被宇文霁一拉就拉过去了,有点僵地坐在他大腿上了。
“在准备呢。”宇文霁脸上也有点烧,“那些东西都不好,且可能还让别人用过。”
“嗯……”吕墨襟伸手搂住了宇文霁的脖子,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是有点害怕,但又想……”
他去捏宇文霁的耳朵,后来只是捏不过瘾了,就去咬。
“嘶!”
宇文霁抽一口凉气,吕墨襟赶紧松开嘴:“咬疼你了?”
“没……”
吕墨襟刚要再问,便感觉到了:“哦~哈哈哈哈!”
“坏。”宇文霁轻拍了一下吕墨襟,吕墨襟非但没被吓住,反而笑得越发肆无忌惮了,大笑让他整个人都震颤了起来。
宇文霁咬牙,把人抱进来进内室了。不能嗯嗯,总还是能贴贴的。
稍后自然是一室的春江水暖,低唱浅吟——
作者有话说:墨墨:[害羞]
这里是存稿箱菌……作者菌感冒了,没发烧,但咳嗽严重,咳得脑壳疼
第112章 (捉虫) 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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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 有个了不得的消息传回了岐阳——宇文鲜死了。他的长子、大景的皇太子,也死了。
具体死因此时还没跟着传来,但他们死了是确定的。
宇文霁刚想着:蒲王宇文凉还是动手了。只死宇文鲜一个还可能是正常, 但皇太子跟着一块儿嘎了,蒲王的嫌疑没有十分也有八分。
可这份情报宇文霁刚朝下看了一眼,就愣了。因为宇文凉也死了, 他的军队还没回到靖安州, 便直接乱了,自相残杀,一部分人带着队跑了,成为流寇。其余多数人在一位名叫崔霸的将军的率领下,回到了靖安州。
崔霸杀光了宇文凉的儿子, 强娶了宇文凉的大女儿为妻,但对世家却颇为宽厚(同时强娶的, 还有几位宇文凉的年轻妾室), 靖安州在短时间内, 快速易主。
至于宇文鲜其他儿子的下场, 至少情报中提都没提。就和刘戮他们那些没被带出来的兄弟姐妹的下场无人可知一样。
难道是武将造反?
宇文霁刚以为自己想错了, 几日后, 宇文鲜具体的死因终于传出来了, 同时, 剧情又翻转了。
蒲王宇文凉命亲信士兵夜袭宇文鲜的帐篷, 谁知宇文鲜的近卫对他极其忠诚,掩护着宇文鲜冲杀了出去。
可宇文鲜也在后续逃亡的过程中与近卫彻底失散了,他的马也伤了蹄子,因此宇文鲜只能一个人在野外跋涉,然后, 他掉进了野人的陷阱。
这群野人直接将宇文鲜带回了营地,开始活吃。
三天后,当追击宇文鲜的人手找到他的时候,他竟然还活着,但胳膊腿都已经被剁了下来。身上腹部和肋部也被割下了许多肉条,满嘴的牙齿被敲掉了,嘴里塞满了麦麸。宇文鲜长期生活奢靡,也是将自己养得肥壮无比。野人大概一顿吃不完,所以留着了?
后来还有些更详细的传闻,说野人留着他,不是想多吃,是留种。毕竟宇文鲜也是很高大的,在野人看来,他的种不错。但是被剁成那样了,怎么可能会有感觉,所以,野人应该是用了一些非常手段。
若是真的,宇文霁只觉得宇文鲜活该,他死得比这惨十倍都还不足。
但与此同时,他脑子里却又冒出了弹幕,“这么好?死得死都这么爽?”没办法,他在看某些重口探案节目时,总有些脑子不正常的家伙。现在他连案情都忘了,就那些人的奇葩发言,偶尔会无法控制地蹦出来。
蒲王确实杀了宇文鲜和他的太子大哥,紧接着他还想杀掉自己安排去杀人的将领,也就是这个崔霸。可他偏偏又不正大光明杀,而是再次来了个“摔杯为号”,将刀斧手藏匿在自己的大帐中,引崔霸进帐中喝酒,继而杀他。
崔霸提前察觉蒲王意图翻脸,直接在外头便一刀将蒲王砍翻,又砍下他的头颅,举着这个脑袋说服众将。想走的,崔霸也没有阻拦。
在蒲王军中素有威望的两位军师陶怡和方品也站了出来,表示愿意遵崔霸为主。
反叛出去的那一部分,也不是因为要为蒲王报仇,而是其不甘自己在崔霸之下,他自己要当老大,可他威望远低于崔霸,发现难以夺权后,就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宇文霁握着吕墨襟的手,摇头叹息:“天气越来越热了,万物复苏的时节了,也是天下大乱的时候了。”
蒲王哪怕杀了宇文鲜,扶持自己大哥,挟天子以令诸侯,再找机会让大哥禅让呢?皇太子继承帝位,是合乎法统礼制的,还能有一点点正当性的残渣延续下来。他却两人一块儿杀了,他在杀他们的同时,就已经断绝了自己的命。
吕墨襟拍了拍宇文霁的手:“不一定乱。”
“为何?”
“因为,其他人都在等你的反应。”
“等我?”
“看就知道了。”
占据了靖安州的崔霸,没有称帝,也没有称王,他依旧自称将军。
现在中原大地上,还剩两支宇文家的势力,宇文霁和宇文德。宇文德早就称帝了。宇文霁没称帝,却不知不觉走上北方第一势力的位置,他即将占据五州一城:丕州、栖州、遂州、淘州、潘州,和岐阳。拥兵六十万,其中多数为骑兵,粮食、人口充足。
且要不了多久,他还能占据鲁州与屏州(鲁州与遂州中间,被山脉与鲁州阻断,跟遂州接壤的部分较大)遂、鲁和屏,历来都是专出精兵之地。
都到这个阶段了,谁不知道换代乃是注定?只是不确定是否改朝罢了。
宇文霁甚至比宇文厚、宇文鲜这两兄弟占据岐阳的时候,更有资格称帝。
所有人也都在等待着他称帝,然后,决定是否与他接触,再通过接触的结果,改变对待宇文霁的态度——他偏居丕州还能无视,现在必须正视他了。
“我不称帝。”宇文霁摆手,“占据半壁江山还让人打回老家的例子,在史书中多如牛毛。一统天下方有资格称帝。”
吕墨襟听他说“一统天下方有资格称帝”时,只觉得胸中热血沸腾,凑上去便亲了宇文霁一口:“景光威武。”
“不是,我……我是真的没想过称帝。”
“我知,但你也是真的威武。”吕墨襟抬起手,轻轻摸着宇文霁的下巴,又去摸他的脖颈,喉结。宇文霁被他摸得发痒又发热,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喉结在吕墨襟的手指下面轻轻起伏。
吕墨襟便又凑过去,轻轻舔了一下:傻大趾,你总归是要称帝的。
宇文霁整个人都僵(硬)了。
吕墨襟便看着他笑,在他的笑声中,宇文霁“恶狠狠”将人拽了过来,拉进怀里,揉进心头。可动作看似粗鲁,实则温柔得很,吕墨襟也顺着他的力道,安静地将头伏在宇文霁的胸口,他闭着眼睛,聆听宇文霁心脏跳动的声音。
——速度比常人慢,但不知道是不是吕墨襟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声音也比旁人有力。
“景光,你若称帝还是有些好处的。崔霸杀了宇文凉后,将其所为公示天下……”
换个人,宇文霁早不耐烦走了。可这是被他自己抱进怀里的墨墨,且墨墨的声音温柔清澈,如冰雪融水带着缱绻春意,流过耳边。
所以,宇文霁老实听着。
大意:崔霸为了表示自己杀主的正当性,把宇文凉杀父杀兄的事情大肆吹捧,这让宇文凉这一系本身,其实就失去了继承大统的正当性。何况崔霸还将靖安州庞城里宇文家的男丁都杀了,这一支就完了。
在过去的几十年间,岐阳的皇帝更替,外头也有宗室造反,现在你杀我、我杀你,宗室其实没剩下多少了。
宇文德虽先一步称帝,可岐阳朝廷一直就不承认,且他自行称帝在法统上就是差。
而宇文霁有岐阳,虽然宇文鲜临走表示了迁都,还带走了大半的朝廷大臣,目前这些大臣都在崔霸手里。可迁都是需要流程的,最简单的,皇帝本人得到新都吧?皇帝人还没到,那庞城到底是不是新都,还得打个问号。
多数人的心里,首都依旧是岐阳。这个首都,确确实实是宇文鲜交在宇文霁手里的,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皇统交接呢?
宇文霁如果选择登基,那还真算是宇文家近几代皇帝里,污点最少、法理上最正当的皇帝了。至于他放杂胡入关的事情,百姓之外的,都知道这是抹黑。
“正统”这个东西,别说还真的是很有吸引力的。
有宇文霁这个强力军阀震着,他还真有可能让局势就此降温,最好的情况,各路反叛者逐一称臣,大景重归太平。
“景光,以现今的局势,你一旦选择继位,就能稳定如今摇摇欲坠的大景局势,能获得诸多刺史的支持。”
宇文霁是真的心动了的,他希望这个破烂的世界重归太平,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可一旦我打出了‘正统’的旗号,那我就得遵守‘正统’的一切,对吗?”
“对。首先,你要把那一半的朝廷接回来——”
“别别别。”宇文霁赶紧打断吕墨襟。
宇文霁这心有余悸的模样,惹得吕墨襟又笑了,他在宇文霁怀里浑身乱颤,更是乱蹭。
宇文霁一脸无奈地凑过去,“狠狠”在吕墨襟脸颊上嘬了一口:“你要我的命啊。”方才是无意的,现在很显然就是故意的,真是狡猾的古人!
吕墨襟双手抱住了宇文霁的肩膀,依旧在他怀里“要命”地笑着——即便有着万般好处,可只要事关自己地盘,他就拒绝一切旧景朝的人和制度,还说不想当皇帝?分明是只有君临天下一条活路。他跟旧朝、旧世家,这是死活之局。
旧朝廷收回来,就要让他们重新运行,这群官员运行的自然还是原来那一套。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候,捍卫着旧制度,保住了无数人命,他们是值得尊敬的人,可同时他们也是让宇文霁厌恶的人,因为宇文霁是新制度的开创者——
作者有话说:墨墨:[害羞][烟花]喜欢贴贴
大趾:[托腮][烟花]苦恼于自己的过于血气方刚……
第113章 大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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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光, 我喜欢你。”吕墨襟在宇文霁耳边说。吕墨襟知道,宇文霁更偏好“喜欢”这个词。
喜欢他的坚定,喜欢他的目的明确, 甚至喜欢他的贪婪。景光也有贪婪,他不是圣人,也会被诱惑得转移开视线, 但当他意识到这件事会对他的根本目的产生影响, 他就会直接踢开诱惑的东西。
当吕墨襟的气息柔柔地喷洒在宇文霁耳边颈后时,宇文霁……宇文霁觉得自己彻底死了……
“墨墨,要吃荔枝吗?”他把墨墨托了托,抱得更紧。
“荔枝?”吕墨襟听说过,但听宇文霁这个意思, 他吃过?
“嗯……”宇文霁心疼,用自己的鼻尖去蹭墨墨的鼻尖, “你一定喜欢吃。”榴莲就算了, 原产地没记错的话是东南亚, 现在是瘴疠之地中的瘴疠之地, 派人去, 死伤太剧, 带着墨墨去更没有必要。而且墨墨不一定喜欢吃榴莲, 有一部分人闻到的榴莲味道, 十分不愉快。
但是, 墨墨这么爱吃糖,一定喜欢吃荔枝,还有荔枝蜜。
“好。”吕墨襟挑了挑眉毛,这个直心眼,真是什么都敢说, “只能对我说这个。老大王和崔王妃也不成。”
宇文霁的来处是必定有蹊跷的,世人虽然敬畏鬼神,但太真实了,就只剩下“畏”了。
宇文霁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了:“嗯……不说。”
熊爹经历的其实比墨墨多,熊爹他心大,他的想法是“这我好大儿!”但墨墨这样说也是为了他,宇文霁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跟他辩。墨墨和熊爹在私下里也不会反目,因为他们都知道,宇文霁站在两人的中间。
两个人像两只猫咪一样,抱在一块儿挨挨蹭蹭了半晌,宇文霁耳朵都湿漉漉的了,这才重新开始说正事——宇文霁不登基的坏处。
首先,宇文德依旧会视宇文霁为最大敌人,甚至更恨他,因为宇文霁不称帝,他这个着急忙慌称帝的情况,对比之下就越发贪婪可笑了,不称帝的反而比称帝了的正统。
其次,靖安州的崔霸态度不明。
“呃……这个崔霸,想要归降我?”
“你称帝,给足好处,他就归降你。你不称帝,又好处不足,他就是敌人。可惜鲁州未平……”
鲁州立马关那个口子是一定要堵上的,今年夏末天气稍微凉爽些,宇文霁就得准备进攻。可等到鲁州平了,靖安州那边的局势必定也彻底稳定下来了,届时无论靖安州是什么状态,反正不会再是现在很希望融入宇文霁麾下的状态了。
“聪明人啊。”宇文霁
宇文霁不知道,这个聪明人崔霸,其实和他见过。崔霸就是那位一路将宇文霁引到宇文凉跟前的将军。
崔霸出身靖安州本地的将门,将门本质上也算是世家的一种,宇文家当年就是将门。但除非干到顶级,然后文转武,否则将门地位会比寻常世家低上一截。有些地方将门过的日子比寒门还惨,会被当地世家视为奴仆,但靖安州还算好。
崔家和其他世家也算是相处融洽,崔霸的正妻也是一位陶家女。
——纯粹的将门太容易男丁死伤过度,进而地位下降了。所以将门的追求,就是在达到某个职位后,通过联姻,将自己从纯将门,变成世家。
崔霸作为一个武将,也是头一回见到宇文霁这样的主公。当夜,崔霸梦魇连连,一会儿梦见自己被宇文霁一铁骨朵砸碎了脑袋,下颚骨飞溅而起,夹在了他的甲片当中;一会儿又梦见自己成了宇文霁战车的御者,驾着战车,看着宇文霁扫平敌寇;一会儿他又成了宇文霁身后的铁骑将军……
一觉醒来,崔霸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一句话“此乃霸主也”。
可他一家老小都在靖安州,他若投奔宇文霁,宇文凉必定杀他全族。
偏偏这个时候,宇文凉接到了皇帝与一干大臣,却又叫来亲信,开始商议杀了宇文鲜父子之事。被安排这份差事的时候,崔霸就知道,他死定了。
无论此事成败,宇文凉都会杀了他。背着刺王杀驾之罪,他家里人也得不了好。
崔霸当即就决定了,把皇帝、太子和宇文凉都杀了,然后他带着靖安州投奔宇文霁——若没见过宇文霁,以崔霸的性格,也会杀了这三人,但不会将救下来的以及靖安州的,宇文家男丁都杀了,会留个孩子,拥立其为帝。
他没投宇文霁,因为他让陶怡等人给劝住了。
“将军若如此轻易投了,倒像是无奈而降,恐不被平王珍惜。”
太好得到的,就看不上眼了,男人通病。
崔霸一听,觉得有道理,便没有投奔,却也没称王称霸,只是在靖安州自立,就是等着宇文霁来招降他。
崔霸也明白,世家们劝他,不是为了他的性命,而是因为宇文霁对世家的苛刻。
平王所辖区域,家奴数量有严格的限制,超出人数便以谋反论,士绅百姓更是一体纳税服役。众多世家只能拆毁坞堡,贱卖仆役,甚至因为赋税太重,不得不出售田亩。其建蒙学,立科举,更是彻底毁了大景过去的选官制度——世卿世禄混合九品中正制度。
相比之下,女子为官,反而是宇文霁做的最无伤大雅的事情了。
崔霸作为将门出身,虽然他和世家文人走的进身之阶不是同一条,但也该为他们考虑。
若宇文霁能来招降,自然会给他们更好的待遇,大家都受益。
四月下旬(农历),本来想夏末出征的宇文霁,通过线报发现鲁州情况不对,与众人商议后,决定率五万士卒提前出征,他走到鲁州的边界处,便停下来扎营,同时派出大量探马四处探查。
多数托博人都跟着大军跑了,这些草原民族,进攻时如狼群,溃逃时如羊群,都是十分集群的民族。
最初哨探竟没发现什么托博人,只在托博人的营地里,发现了大量被杀死的奴隶。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是奴隶,因为他们都没有衣服,虽然尸堆已经被野兽弄得七零八落,但死的时候有没有衣服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他们身上的啃咬痕迹,也都是动物弄出来的。
宇文霁看着这混乱的尸堆,沉默了片刻:我先前若是不顾一切追击托博人到鲁州境内,是不是这些人就不会死?
他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屏蔽这种自责,他可不想自己先疯了。
“先烧,再埋。”
不直接碰触,士兵在外挖出防火带,先将点燃的艾草扔进去,将虫子熏晕了,再扔柴火,焚烧尸体的同时,也尽量将盘踞在尸堆上的昆虫烧干净。
在陆续见到几处尸堆后,平王军全军多是愤怒的,但也有些人是高兴的——原疾勒人。
他们很担心托博人也来内附,跟疾勒人不同,托博人不认为自己是汉人,他们认为是一位女神和一头神骏的白狼生下的托博祖先。可变个神话还不简单吗?就说女神是汉人,也没什么白狼,是穿着狼皮衣服的汉人。
他们果然是新人啊,什么都不懂。你在草原怎么杀是你自己的事情,跑到中原来抓奴隶也就算了,要逃跑竟然全杀了……其他首领不知道,小平王只会把你们也“全杀了”。
村庄都已荒无人烟,有的地方在查看后,应该还是有人生活的,大概是看见军队来了,村中百姓不知究竟逃进了山林。宇文霁命人在这些村庄中留下了干粮和粗盐,又几日,开始有胆子大的百姓,出现在了宇文霁军队的周围。大军也不驱赶,甚至若他们胆子再大点,愿意与士卒搭话,就还能得到一袋小米。
“大父!大父!是咱们的天兵!是天兵!”有兄弟俩扛着小米回到了林子里,“还给了我们粮食!”
“朝廷的军队?哪位将军的?”老爷子过去打开口袋,捏了两粒小米进嘴,嚼了嚼,道,“好粮食,还是新粮食。”脸上的警惕立刻放松了三分。
“不知道,不认识旗子上的字儿,但旗子是咱们汉人的,我凑近看了看,那衣服甲胄也是汉人的。”哥哥道。
弟弟却有些忧愁:“大父,这军队里胡人也不少,我不只见了扁脸的,还有黄发绿眼的。”
“不怕的,咱们边郡历来胡人都多……不过这难道是遂州调过来的?乐家军?”
老爷子在地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乐”字,他也不识字,只是按照记忆写的,不太确定,这字写得其实像个“禾”。兄弟俩看见,便道:“大父,旗子上的字,和您这个差不多,就是旗子上的两个点是在上边的。”
老爷子看兄弟俩写出来的“平”,左看右看,觉得要是“乐”的下面两个点换到上面确实就是一个字:“或许是我写错了,这给咱们粮食的不会是旁的人,只能是自己人。都道乐将军仁善,果然如此。日后我王家该为乐将军祭拜。”老爷子拜了拜,又喜道,“王师天兵来了!咱们不用怕了!下山去!”
这群百姓也算是负负得正了,欢天喜地下了山——
作者有话说:大趾:[可怜]东西还没做好……回来再说
第114章 (捉虫) 托博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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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霁看来, 鲁州的百姓也确实颇有侠气之风,不是无赖游侠地痞混混那种,是真的侠, 也莽。他也是头一回看见敢在大军过境的时候冲出来,问他们是不是天兵的。
幸亏来之前,宇文霁特意全军吩咐的, 若遇见百姓, 别说是平王军,说是岐阳军。
他怕说是平阳军再给老百姓吓跑了。
宇文霁也很奇怪,不是说先前那个鲁州刺史薛狞,对待百姓很苛刻吗?怎么百姓不怕官军?难道也是误传。
一问之下,百姓的回答也很豪爽:“薛畜生是畜生, 但咱都知道那是他的错,朝廷是好的, 朝廷一直顾着咱们鲁州呢。大将军你这不就来了吗?”
汉子黝黑干瘦, 但个子倒是不矮, 一笑, 露出磨损严重的牙齿。
“……”宇文霁也对他笑了笑, 从他身上宇文霁恍惚看见了很久很久之后的百姓, 都是一样的。
两边稍微熟悉后, 百姓就自发配合军队了, 给他们讲解地形, 帮他们寻找水源,告诉他们鲁州各个城镇的局势。
部分托博人直接从立马关回到了草原,但也有一部分人留下了,决定依托城镇跟平王军打防守战。
而且,比宇文霁和吕墨襟预想的, 留下的要多。依旧是因为托博人和疾勒人的不同,疾勒人的话早一口气全跑草原上去了。
托博人还有更糟糕的生活习惯,疾勒人多少知道一些如何管理城市,他们是彻底不知道的,并且也不想改变和学习。
这也是为什么,宇文霁本来说要过了夏天,却在岐阳刚稳下来就提前出征的原因——瘟疫。
他们一直关注着鲁州,收集到的情报,让众人都从心里冒凉气。
托博人虽然接纳了一部分汉奸作为谋士,却也没将大事相托。
有部族在去年将部分牛羊马匹驱赶进了城内过冬,城内汉人的建筑被大量摧毁,木结构的材料作为柴火焚烧掉,百姓则又遭遇了一轮更残酷的劫掠与杀戮。
这些托博人的生活习惯,更是随地便溺和抛弃垃圾。这情况疾勒人也有,强压着现在才改了。虽然古代垃圾不像现代的,都是大自然能分解的有机物,但他们已经聚居了。可托博人又没有被强压着,自然保持着过去的习惯。
再加人畜都在城里憋着,更可能出问题。
宇文霁已经做好最糟糕的打算了,一旦发现瘟疫,封城。逃跑者,杀无赦。
宇文霁手下可没有神医级别的大夫,上次那个吃撑了肉的案子里,给病人喂粪水的巫师,都是好大夫了,多数巫师就只有一个方子。
宇文霁就见过一个巫师的方子:大蒜蜂蜜水。
什么病人都给喝这个,甚至包括产妇难产。可老百姓都十分尊敬这位巫师,说他有大神通——治好了就是他的神通强大,治不好那就是病魔太强,那人命不好。
这位治好的人,也确实占了多数。甚至没声息的产妇,也让他救回来了几个。
宇文霁拿了他的“灵药”尝了尝,蒜味呛鼻,辛辣无比,还有苦味,因为这里边还加了粗盐。
古人是真的很聪明啊。这玩意儿放现代妥妥的诈骗,可放古代就是灵药。大蒜提供刺激,又有杀菌的功效,盐糖水补充体力。古代最大的病,就是营养不足,现在丕州百姓也是,吃粗粮能吃五六分饱,再加野菜和极少量的肉,没有糖,盐也不多。这种情况,宇文霁还确定他们是整个大景,生活水平最好的百姓了。
在他们身体濒临崩溃的时候,给这么一碗东西,还真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很多巫师的方子,跟这个类似,他们的方子还有一个共同点——都很难吃。
宇文霁好奇地问过其中一人,为何弄得这么难吃,患病的人,面对这种东西,不是会难以下咽吗?
巫师道:“就是要难以下咽,否则他们就会常常生病了,尤其孩子。”
“……”可真是非常有说服力。
饮食上去了,营养不良能慢慢解决。真的瘟疫,不是这帮巫师能解决的。不止他们,就算给宇文霁一个医圣也不行,医圣也需要时间才能总结出药方啊。有这个时间,都不知道死多少人,瘟疫传播到哪了。
继续让托博人无管束地在城市里待着,就是让瘟神在宇文霁脑袋上跳舞。
宇文霁在一处因过于破败被放弃的镇子里扎下了大营,开始修缮城防,招募百姓。他急着攻城,却又不能不管不顾就去冲。
野战宇文霁谁都不怕,但攻城战还是他的空白地带,城墙会给守军带来巨大的加成。他只见过遂州疾勒人与乐箭老将军的攻防,那就是拿人命在拉扯。
所以宇文霁虽然急,又不能急,得憋着。
鲁州松散的百姓渐渐归附,当明确知道来人是(那个传说中的)小平王时,也是大骇,又有百姓逃回了山里。可总归是有胆子大的,或得了小平王的粮食认为该讲义气,又或家里有人生病之类被迫无奈留下来的。
可最初虽然是被迫,虽然战战兢兢,时间稍微长一点就知道了,小平王和他的兵是真好。
这些丕州军虽然是外军,却没有过去外军的臭毛病,不刮地皮,看见他们还很和善,还会有士卒过来,帮他们清理和重建。
且这些人对待胡汉一视同仁。
托博人是最初是立马关的杂胡和本地底层士兵开门引进来的,当时这些人是只想着报仇了。
可托博人是急公好义的吗?他们是劫掠、占领,是来得好处的侵略者。托博贵族看上了带路党的财产和家眷,想抢也就抢了,带路党好好拍托博大人的马屁,还能有命在,若反抗,一样只有死路一条。
部分鲁州本地的杂胡想加入托博的队伍,可即便他们能说托博话,也一样在托博人那里得不到重用,甚至直接给抓了当奴隶,若喊叫什么他也是托博人,只会得到一顿毒打——你一个托博人,过去在汉人的地界享福,现在我们打入关来,又想来占便宜了?晚了!
只有达耶奇大单于的本部人马稍微和善些,因为达耶奇已经意识到托博的人数劣势了,他一边接纳草原的小部落,一边吸收关内的杂胡,无奈有达耶奇这种认知的托博人太少了。
托博人属于是得到了一个天降猛人,然后这猛人让宇文霁推了。
杂胡都里外不是人了,那些配合的底层士兵更惨,甚至还有很多士兵不想配合,但还睡着觉呢,托博人就已经进来了,不投降的就都被杀了,许多人想想家里的妻儿老小,也只能低头了。
如今在外的人,也有不少是投降了托博人的士卒,转头带着族人逃出来的。可不管什么年月,在野地里流浪,都是危险又辛苦的。甚至逃出来的人里边,也有本地的杂胡。
老百姓对杂胡的态度也是不同的,有接受有憎恨的。
直到小平王军队这支有大量胡人的军队的到来。
疾勒人不喜欢有大量的成规模的杂胡进入军队,但对零散杂胡却充满善意。
汉人在军队中的则是被学习的对象,胡人们会学习他们的言谈举止,穿衣打扮,争相迎娶他们的姐姐妹妹,也争相将自己的姐姐妹妹嫁给他们,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同袍。宇文霁抱窝的那段时间,敢闹事的,无论胡汉全都让他嘎了。胡汉的界限被死死压制住,在这阶段诞生的孩子,更是坚定认为自己是汉人。
——碧眼黄毛的孩子回家问家长“为什么我/他跟别人不一样?我是汉人吗?”家长答“同种的鸟儿尚且颜色不同,就不许同种的汉人毛色不同?神农他老人家还有一副透明的肚肠呢,羲和也是金头发的,都是汉人!”
这都是那些说书人强大的作用,过去疾勒人其实多少有点心虚,现在已经坚定认为自己是汉人一员了。
平王军的这种态度让鲁州的部分汉人略有不快,毕竟开关这事是杂胡搞出来的,但面对平王军的威势,渐渐也闭嘴了。
宇文霁刚准备开始攻打一座小县城试试手,就立刻愁了,因为有托博人过来投降了。
他不想接受他们的投降,只想把这些有胆子留在关内的托博人全嘎了。可一旦正面拒绝,这些人所占城池的百姓就性命堪忧了。
反过来,一旦接受他们,就不能做诓骗的事儿,还真得公平对待。这和宇文霁的私德无关,这是作为一位君主的信用问题,毕竟他手下还有大量杂胡呢。这群人现在敌视托博人,可也难保他们不会物伤其类。
宇文霁送信去岐阳了,向墨墨和熊爹寻求帮助。
吕墨襟的回信很快:两害相权取其轻。收,但要与对方约法三章,若都应了便可收下,却要防备对方使诈。
熊爹的回信慢了两天,但内容类似。
“唉……”宇文霁想了想觉得他们说得确实没错,命人将等待了数日的托博使者叫来了。
托博人要投降可以,但:“释放所有抓捕的汉人奴隶,无论男女老幼。”
有个使者便道:“大王,许多女子都大了肚子了。”
“嘭——!”宇文霁一巴掌拍断了几案,宇文霁的嗓音因过于压抑而低沉嘶哑,“再废话,孤也有办法让你大了肚子!”——
作者有话说:大趾:[愤怒][愤怒][愤怒]
乐是遂州刺史,乐箭老爷子。守了一辈子边塞的老将军。
[化了]作者菌大姨妈来了……之前吃了些清热的药,现在处于吃两片止疼片才能勉强镇住的地步,然后三四个小时就完蛋了……[捂脸笑哭]最近大概都是存稿箱菌出场了
第115章 玉玺没了
115
宇文霁第一次用了“孤”, 暴怒中的他,潜意识中要用最大的权威压制对方——他真的已经彻底融入这个世界了。
使者吓得坐在地上了。
他们这些留在鲁州当地不走的,都是跟着达耶奇第一批入关的托博大族, 很多人到了鲁州就走不动,不想继续征战了,他们让自己的继承人带了一批人手跟着达耶奇, 自己留下享福。
他们没和平王军交手过, 那些一路逃亡过来的托博人,又把小平王说得太不似人了。留在鲁州的托博人便觉得这些逃亡的人是吓傻了的,虽然小平王杀了达耶奇大单于确实不弱,但也不该是个怪物。
使者们看着断裂的桌子,咽了口唾沫,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敢答应下来。
等待宇文霁回应的这几天, 他们已向内附的疾勒人询问过, 知道小平王治下确实不能留奴隶, 可疾勒人那时候至少还是买奴隶呢。
“大王, 我们毕竟是献城的。”(不像疾勒人, 空手来内附。)
“你们是来投降的!没的商量!我还有后两条——二, 一切掠夺强占的土地都不作数。三, 要配合我征讨鲁州全境。答应, 我便收下你们, 不答应,一切免谈。”
第二条更不能答应了,这些来投降的,就是怀着让宇文霁把他们献的城,再封赏给他们的打算的。交了奴隶又交了地, 他们还给小平王征战,他们是傻吗?
使者们全滚蛋了。
看着这些愤愤不平离开的使者们,众将一脸不屑:都让你留下命了,竟然还不领情啊?
五月初,宇文霁等回应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收到了新一期“中原快讯”(墨墨总结的近期大事),出大事了。
靖安州的崔霸带着四十五万大军,还有跑到他那儿的一半朝廷大员,投奔了宇文德。更准确地说,是他正在投奔的过程中。
从靖安州到宇文德的允州,中间还得路过陆清月掌控的脈州。陆清月想跟他相安无事都不成,四十五万大军……靖安州这两年的粮食大量送进了岐阳,然后九成都让宇文德祸祸了。崔霸不可能有完全供给大军的粮草,必定要一路“就食当地”方能过去。
陆清月虽然也不是个好东西,对百姓谈不上仁善慈爱,但他又不是傻子,他自己还没吃干抹净的百姓,如何能让别人吃了?
但宇文德必定会来接崔霸的,因为这一半的朝廷,就是让他从伪帝,升级为真皇的重要“道具”。
三方势力云集,中原大战眼看着一触即发。
至于被崔霸带走四十五万大军的靖安州,现在已是惨烈无比。
靖安州只有一个州,虽然富庶,但过去的常备士兵,也就是十五万上下,且这已经是极限了。
崔霸所谓的“大军”里边有三十多万都是强征的民夫,这些民夫无兵器甲胄,有些连鞋子都没有,破衣烂衫,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棒,一块石头,便被赶上了道路。
崔霸也很清楚路过脈州的风险,这三十万人他根本没当成士兵,驱赶他们,与托博人驱赶奴隶也无甚区别。他是要拿这些民夫当作军粮、挡箭牌,或者是送给陆清月的过路费,以换取他自己、官员和主力士兵前往允州的安全。
可想而知,崔霸的士兵在强征民夫时,更不会做什么好事。被强掳的妇女,倒毙在路旁的老人,无父无母的孤儿坐在路边哭泣被路过的野狗叼走,于靖安州随处可见。
世家大族呢?靖安州当地最顶尖的几个大族,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配合了崔霸。因为他们也要随着崔霸一起向允州移民。
他们突然发疯的原因,其实还得着落在宇文霁身上。
宇文霁发兵鲁州,和他那句“不安天下,何以称帝”的质问,一块儿传出来后,靖安州的崔霸与诸世家就明白了一件事——不会有招降了。
派个使者是很简单的事情,宇文霁不可能连写一封书信的时间都空不出来。
即使他们不示好,如今靖安州无主,总该来试探一下吧?试探都不试探,即使没有传出任何宇文霁谈及靖安州的言辞,可他的态度如何,靖安州的众人已经很清楚了。
宇文霁的雄心展露无遗(大趾:啊?我只是不想称帝。),待他安定鲁州,下一步必定就是靖安州了。
众多世家劝崔霸自立,但跟着一块儿去过岐阳的方品和陶怡,在此时却都默不作声。他们很清楚,打不过。崔霸更清楚,打不过。
不单纯指宇文霁这一个人,士兵的士气都不一样。
崔霸因为对宇文霁产生了好奇,因此特意去观察了平王军。结果他发现,人家连力夫都是青壮年,且配有轻甲兵刃,行走间自成行伍。丕州商队常年与他们贸易,比靖安州很多一辈子都在山村里生活的本地人,都更熟悉各地的地理道路,
而且,就靖安州的这群世家,崔霸可不认为他们的战斗力足够强悍。
“若开战,我等必败。”崔霸明白说,“尔等也问过归来的士卒,打不过的。”
有人提议联合其他人,先下手为强。
可话刚说出来就给其他人否了,因为其他势力都不可信。
陆清月如今宽待世家,渐渐恢复本地的生产,当年从岐阳跑出来的世家,还真有回归的,也确实得到了善待。可他本身以及他身边的亲信,根本难改奢靡残暴之风,看上层是形势一片大好,看下层却仍旧是被其烹骨榨油,只是陆清月的百姓都疯了,完全不顾眼前的痛苦,坚定认为他们好好侍奉鹿大王,待死的时候就能升仙了。
——这是连世家都认为陆清月对底层压迫过于严苛,可想而知这情况可怕到何等地步了,这是彻底的竭泽而渔。
以陆清月的情况,他早晚他还要对外出兵,掠夺金银、粮食与人口,方能维持自身的需要。
梁州方剂目前倒是兵强马壮,民生安定,可他即便扩张,也不会改掉过去鸠占鹊巢的性子。
可若联合进攻小平王,自然是得让人家的军队开进靖安州。在场众人彼此对视,都知道一旦这么做,就是开门揖盗,自找倒霉。
其余杂胡或散乱的小势力即便答应联合,也不堪用。
最后就剩下一个宇文德,又离得太远了……
联合不可能,只能去投奔了。隔空投奔,即便宇文德收下了靖安州,也只会激怒小平王,甚至激怒陆清月,况且宇文德也不可能隔着十万八千里过来救援他们,就只剩下他们过去了。既然要遗弃靖安州,自然是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全部毁掉了。
崔霸与靖安州的世家,也确实是很能狠下心来的,直接将治理了几百年的祖宗之地彻底搜刮破坏了。
吕墨襟的来信上还写着,对方临走还宣扬了他的坏名声。说小平王要打过来了,他们打不过,只能跑。即便是受其搜刮残害的百姓,依旧有许多选择了跟随崔霸一路向东。
这是一条死路,但即便现在宇文霁化成一只鸟儿飞过去,在他们面前嚷嚷,百姓也不会听的。若他能带着大军飞过去,得到的也不是百姓的欢呼,而是惊恐的尖叫。
想到这些百姓在陆清月势力范围内,可能发生的遭遇……宇文霁也只能叹一声,墨墨已经在全力编神话了,可这个体系太庞大了,不是一时三刻能编好的,编好了还得一点点传出去。宇文霁发现,他现在已经不难受了,麻木不是好事,但他也没办法,心就是自己一点点硬了。
甚至被遗弃的靖安州,暂时都没办法接管,因为鲁州必须要先拿下来,稳定住。立马关,以及立马关这一段长城的修缮,可能就要让宇文霁有两三年的时间再次无法动弹。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大事——玉玺没了。
反正很确定,崔霸手里没玉玺。他那一半朝廷也没有,宇文鲜和他太子的随身物品里也没有。崔霸审问宇文鲜身边的太监,方知道宇文鲜登基的时候就没玉玺,他的上位诏书,是拿萝卜雕的。后来也一直用的萝卜,给他雕萝卜的工匠,也在他突围之前,被杀了。
这个消息为什么崔霸现在放出来呢?因为要打击宇文鲜皇位的正当性,他的圣旨自然也不正当了,包括迁都也是能不认可的,换言之,让宇文霁驻守岐阳,也是可以不认的。宇文霁的正当性也没了,这算是崔霸送给宇文德的一件礼物吧?
看来宇文鲜当年强娶王皇后,一方面是为了法统的正当性,另外也是怀疑王皇后知道玉玺的下落。
宇文鲜这个人做的疯狂、无逻辑的事情,原来也都是有理由的,但他还是个疯子,活该惨死。
至于什么正当性……宇文霁则无所谓。
之后熊爹也来信了,劝宇文霁不要心软,靖安州就暂时放着吧。崔霸和世家走人后,这个没有了管辖的地方,不是一个掉下来的馅饼,而是个麻烦。
熊爹信上说:“其百姓如受惊的耗子”
这话是很形象了,留下的百姓对“平王”充满了不信任,坚定地认为平王要把他们都抓走吃肉,崔霸大将军都给小平王吓跑了呢。大军开过去,占领简单,要治理……就像是用手去抓铁蒺藜,这是找死。
另外,一旦占领靖安州,他们就要和陆清月直接接触了,这也不好。
宇文霁自然是同意了熊爹和吕墨襟的缓缓图之和渗透——把靖安州放几个月,等能够空出手来了,就占几个周边村镇,以这些村镇的安逸太平,来吸引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