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样学样,也使劲磕头,求阎王放自己一码,口中高呼:“小人贪恋人间繁华,红尘滚滚,车水马龙,春光明媚,不想死,不想死啊。”
阎王却铁面无私,不肯饶恕,眼看要撇下令签,判她不入轮回,万年受罚。
肖玉桃还在哭哭哀求阎王爷放自己一码,忽听得身后,鬼差似有十万之众,高举青色火把、骑着鬼马,轰隆隆的朝自己涌来。
方才身旁聚集的野鬼瞬间消散无踪,吓得她拔腿就跑,却发现提不动腿。
千钧一发之际,她浑身一抖,猛一睁眼,扎着绷带的腿差点撞上床架,被子也掉在地上。
她打了一个哆嗦,怪不得这么冷。
原来是梦,没等她缓过劲来,门口就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她竟真的听见外面人喊马嘶,火光冲天。
“老天爷,我真的死了?”肖玉桃迷迷糊糊地问。
“玉桃,玉桃,你还好吗?”门口响起了陈济川急促的拍门声,小黑也不住地大叫。
“啊,我没事,外面怎么了?”肖玉桃披上衣服挪过来开门。
陈济川并未进来,手里提着木棍:“有官差抓人,数十人提刀驾马,不知是来抓谁的。”
“那我娘他们……”
“我去看过了,伯父伯母还没回来,林家有林叔在,一定没事。你快去吹了灯。”
陈济川一顿,将小黑塞进屋里,“我守在外面,你别怕。瞧他们穿戴,是正经官差,我们都是良民,应当无事。”
说这话时,陈济川有些心虚。
不过,若是来抓他,李宝定会提前通知,因此他不是太过担心。
何况,家中的银子快要用光,官差无凭无据,如何抓他。
肖玉桃见他语带从容,也点点头,吹灭小灯,坐回床边。
月光如水,屋里不曾点灯。
借着月色,肖玉桃只能瞧见菱花格窗上映出的人影,默默无声。
火光摆动,人影在窗上闪烁摇摆,被菱格纹样压得曲曲折折,却不曾离开。
她抱着小黑,瞧着窗上映出的影子,慢慢平复。
她岔开指头,一下一下的给怀中的小狗梳毛。
天光微明,嘈杂声渐渐平息,窗格上的影子仍在。
肖玉桃靠着床架,呼吸渐匀,沉沉睡去。
没多久,肖玉桃被酸痛的脖子叫醒,小黑在她脚下卧着。
日头高照,肖玉桃瞧不见窗上的人影,她心里一紧,试探地轻喊一声:“陈济川?”
“怎么了?”
窗外熟悉的声音响起,肖玉桃安心不少。
“桃桃!桃桃!你们没事吧,可听说了没有!”王青青一路小跑,上气不接下气得站在门前。
肖玉桃连忙请人进屋,陈济川摆好小凳,倒上茶水。
“牛二家那亲戚,原是个江洋大盗,听说杀了丞相家三十一口,偷了万两黄金!
这才跑来避难。昨夜的动静,就是万阳县的大将军来捉他的。”
王青青推开茶杯,哪顾得上喝水,“那阵仗,一大早,十几个骑马的官兵押着那大盗,从我家门前走出去,你们瞧见了吗?”
肖玉桃听得云里雾里,与陈济川对视一眼,两人一齐掩口憋笑。
“林姨,你听谁说的?”肖玉桃问。
“大家都这么说的呀!”王青青这才有功夫喝水。
“可万年县哪里来的将军?况且,若真是丞相出事,怎么来抓人的,还没有丞相家死的人多呢?”肖玉桃偏着头,认真道。
“这……也是。”王青青一时愣住,笑着拍拍肖玉桃的手。
“反正你是没见,牛二家一片狼藉,鸡窝猪圈全让砍倒了,屋里还不知道成什么样了呢。听说官差留下了赔付的银子,足足有二两呢!”
讲完了八卦,王青青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走时瞧见院里晾的桌子,还夸了两句好看。
送走王青青,陈济川负手望着肖玉桃,杏眼微挑,意味深长道:“娘子高世之才,一下就听出了这是捕风捉影之言。”
肖玉桃又红了脸:“你这人,你不也听出了?难不成,你变着法子夸自己呢?”
陈济川轻笑:“我不过实话实说。”
肖玉桃不接话:“既然无事,你还是去把牌子立起来吧。”
肖玉桃惦记着昨日两人的计划。
陈济川欲言又止:“若是这牛二上门,咱们接是不接?”
他也听说过两人旧事,怕牛二会惹她不快。
“自然要接,你没听,赔了二两银子呢。”肖玉桃眨巴着一对深黑色的葡萄眼,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陈济川这才发现,自己要娶的娘子,可不是什么任人搓扁揉圆的软柿子,其实是棉花里包着的硬石头呢。
他轻笑一声,肖玉桃还以为他嘲笑自己财迷,嗔怪地瞅了他一眼。
陈济川忙去立牌子了,可不敢耽误娘子的生意,不然不知道有什么鬼主意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