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田田一边喂她热水喝,一边跟她说话,心里祈祷大夫早点到。
黄燕手忙脚乱的找出破布堵紧门缝。
这边,肖玉桃两人知道事情紧急,连忙找邻居借驴。
姐弟俩一人一只,扯着缰绳拔足狂奔。
王青青的喊声惊动了不少人家,原本漆黑一片的肖家村,小灯一盏盏亮起。
许家大郎被吵醒,生气地大骂:“生个孩子跟催命鬼一样,让不让人睡觉。”
许大娘一反常态的没有顺着儿子,抓起枕头狠狠砸过去,叫他闭嘴:“不睡就劈柴去。”
许大郎捂着头嘟囔两声,又沉沉睡去。
许家只留许大娘一个人,坐在床上,听着那越扯越紧的一声声痛呼。
夜色格外浓厚,天上连一丝星光也不肯洒下。
小毛驴刚开始跑的极快,肖玉桃耳边风声呼啸,可是没一会它就罢工了,撂了挑子不走了。
风声不再,肖玉桃身边忽然静了下来,一片寂静中,她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她两腿紧紧夹住驴腹,这怎么行,林姨还等着她救命呢!
一手拉紧小毛驴的绳子,一手挥起小鞭抽向毛驴,又喊又呵,一心只想催促它快走。
毛驴许是累了,又挨了鞭打,十分生气,撅着头嘶叫,声音直盖过肖玉桃的呼喝。
好歹还是走起来了,小毛驴四蹄乱踏,颠得肖玉桃七上八下,挂着的小灯跌落,滚了两圈,灭了。
她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肖玉桃怕被摔下去,紧紧扯住绳子,毛驴又胡乱地往前走了几米。
忽然,蹄子一歪,毛驴跌了下去。
肖玉桃连人带驴,一同翻进了沟里。
她不知自己翻转了几圈,身子不时腾空而起,又重重跌落。
肖玉桃的脸擦过碎石,头碾过落叶,身体压过干枯的枝子,最后,整个人重重的落在黏湿的烂泥上。
她整个人都摔蒙了,满脑子只知道一件事:我要害死林姨了。
泪水在疼痛来袭之前便哗得涌出,在沾满了泥水的脸上艰难流淌。小毛驴不知倒在了何处,方才还铆足了劲大声叫嚷的毛驴,此刻却没有丝毫声响。
肖玉桃神情呆愣,还不曾从突如其来的意外中缓过神来,可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嚎叫了起来:“有没有人,救命,救命——”
喊声飘荡在林子里,风声吹动林间的叶子,沙沙声散在林间,像在为她和一曲悲戚的哀歌。
不知叫喊了多久,她嗓子有些痛,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有小刀在喉咙上划口子,可她不能停下。
“玉桃?”
身后传来响声,一盏火把靠近,明亮的火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陈济川看着眼前的人脸上血痕交错,泥泞不堪,他大吃一惊。
肖玉桃的一条腿不自然的扭在地上,他的眉头陡然拧起,想马上扶她起来,却被她一把推开。
肖玉桃瞧见来人是陈济川,大喜过望,使劲捏着他的手,跟他说:林姨夜里忽然腹痛临盆,人已经昏死过去,十万火急,叫他去八马村请李老娘来接生,越快越好。
陈济川听到她嘶哑的声音,仍有顾虑,想带她一起去看大夫。
肖玉桃推开他:“你快去呀,我没事的!”
陈济川咬咬牙,脱下外袍,罩在肖玉桃身上,又给她一个水袋:“你别出声,夜里危险,等着我,我办完就回来接你。”
转头离去,狠狠一夹马腹,马儿痛呼一声,飞快地跑了起来。
原来肖玉桃从山上的小道上跌落,一路翻滚,滚出去老远,身后不远处就是官道。
陈济川今日去城里办事,快宵禁了才回,李宝便借了他一匹马。
方才他老远就听见有人呼救,来不仅分辨,便点了火把,小心过来查探,却不曾想,遇见的竟然是受伤的肖玉桃。
肖玉桃满是血痕的脸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恨不得再快些,再快些。
肖玉桃坐在地上,终于松了口气,林姨有救了。
忽然听到几声青蛙叫,吓了她一跳。
感受着身上袍子的暖意,她轻轻笑了起来,还没笑多久,疼痛就隐约的传来,嘴角似乎破了。
她觉得有些累,想靠在树上等陈济川,两手颤颤巍巍的撑住地面,双腿刚要挪动,一股钻心的剧痛就从左腿传来,许是腿被划破了吧,她安慰自己。
她是最怕疼的,这时才看见自己的左腿不自然的倒在地上。
肖玉桃的大脑瞬间一片空洞,她抑制住自己要一头昏过去的冲动,使劲安慰自己:“你的腿没事,你的腿没事,只是扭到了,只是扭到了……”
她回忆着脑中的野外骨折急救,第一要先止血,第二是固定。
她先扒开裤腿,查看左腿是否有出血,可是黑漆漆一团,看不清楚,摸着是有些黏湿,她先扯下破了的短衫,撕成细条,在膝盖上方系紧布条。
第二要义是固定,固定。
肖玉桃一个人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撑着一只手,出去摸索,一番挑挑拣拣,摸到了两根又长又直的木棍,长度能让她从脚踝固定到膝盖,好在她运气好,摸到了合适的木棍!
运气好吗?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比划好距离,一根贴着小腿内侧,一根贴着外侧,用布条从上倒下裹了三圈。
忍着痛一番比划,她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冷风一吹,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