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黄燕探究的眼神转为怀疑,他送来的那头牛不会是租的吧。
陈济川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开口道:“姑娘是哪里人?”
“隔壁杨家岭的,你干嘛?”黄燕还在思考他到底有多穷。
套近乎失败,陈济川另想办法:“我想送你玉桃姐一只桃花镯子,她可会开心?”
听见他要送桃桃姐礼物,黄燕觉得有些不靠谱,连床都买不起,还能送桃花镯子?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回答:“桃桃姐不喜欢戴镯子,她说叮叮咣咣的,耽误干活。”
“那她喜欢什么?”
黄燕瞅他一眼,顿时有了主意,专挑贵的说:“我们桃桃姐可是家里的宝贝,她喜欢吃长庆楼的蟹酿橙,穿清河坊的蜀锦,戴荣宝斋的凤鸟金簪……”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黄燕把自己这些年来听过的汴京城里的铺子说了个遍,有些是在前姐夫赵朗家见过的,反正桃桃姐都配得上。
陈济川瞅瞅黄燕身上穿的青色粗布麻衣,面前带着豁口的陶盘。
他点点头,都记了下来。
见陈济川面色如常,似乎真的默默在记,黄燕是真的看不透眼前的人了。
等他吃完,黄燕收了碗就急急的走了。
“桃桃姐!你可不能嫁给他,他比咱家还穷!”黄燕一路跑着回来,直喘气。
肖玉桃一笑,趴在黄燕耳边悄悄讲了两句。
黄燕的眼睛从杏仁睁成了杏子,感叹道:“他哪来的这么多钱啊?听说他是被赶出来的呀。”
“许是从前父母给的吧?”肖玉桃含糊其辞。
那还连张床都没有,估计他就是铁公鸡了,跟铁公鸡过日子,能行吗?肖玉树这么穷还会送她新衣服呢。
黄燕决定再观察几天。
------
昨日肖玉桃离去后,陈济川就着手找人修缮屋子。
其实在陈济川眼里,家中梁柱犹在,墙体并未松动,顶梁依旧坚固,屋子算不上多坏。
只是门窗残缺、家具全无,空落落的,这才显得家徒四壁。
可在李宝等人看来,房子破旧透风,便是“破庙”一般了。
多亏如今有了银两。不然只凭他一个人,不知要干到何时去。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先找到乡里的铁匠铺,向铁匠师傅登记了两把刻刀,又托师傅打了几枚铁锯和凿子,再询问附近有没有哪些泥瓦和木作师傅。
毕竟木匠铁匠不分家,想要找好工匠,来铁匠铺就对了。
问问谁手里的刻刀折旧最快,师傅做了几年,学徒几何,就能找到一个靠谱的铁匠了。
问清了几个师傅的住址,陈济川便上路了。
今日,请来的三个大师傅加数十个小徒弟,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陈家院里的两颗大槐树下,疲态一扫而空,皆有几分振奋:许久没有这样的大生意了!
陈济川带领几位师傅细细勘察,他日日盘算,如今已胸有成算,边看边说:
东西两屋的窗格需拆掉更换,中堂和后堂的梁柱都没有损坏,可简单做一下加固。
原先的地上铺的是柏木,如今有些磕损,需要敲掉重铺,铺完要涂两遍桐油,防水防潮。
墙壁是土夯的,抹过白灰,如今因为受潮,墙体大面斑驳,需要剥脱再砌,为了过冬,需要砌的厚实些,需瓦作木作两位师傅合力完成。
屋内的情况交代完毕,陈济川带着众人来到屋外。
第一个要修的就是这口井。
石头不够不说,他仅凭铁锨铺的也不够平整,还需要再加两块石阶,防滑防跌。
另一个问题较大的就是屋顶,上面的青瓦破损毁坏,可能会漏水,需要确定数量,订购成瓦,更换防水。
院里铺地的砖石需要更换。
茅厕需要修缮。
炉灶需要重砌。
……
林林总总讲了半天,根据“自上而下,由内而外”的修缮原则,为各位师傅分配了顺序与时间,经过他一再压缩调整,最终将工期定为四日。
到了报价的时候,陈济川打起精神,准备仔细应对,本以为得你来我往一番,竟然没费多少力气,就谈好了。
不知是各位师傅知道他是个懂行的人,还是被折腾的没了讨价还价的力气。
最终人工加料钱共计十五两,另需包这四天所有人的食宿。
陈济川有些心痛,他原本想着只花十两,没想到精打细算,还是超出了预计。
各位师傅各自回家备料准备了。
黄昏时分,黄燕前来送饭,正好瞧见一群人大包小包的鱼贯而出。
她探询的眼神望向陈济川。
陈济川表情轻快不少:“我请来修缮房屋的。”
黄燕连连点头,可算是舍得花钱修了。
自从她得知陈济川有五十两后,对这位准姐夫的判断从“穷鬼”,变成了“铁公鸡”,如今是“肯拔毛的铁公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