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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风月无边【VIP】

“是徐惠吗?”

李承乾拉着苏文茵上前几步。

苏文茵肯定地点头:“徐婕妤她素有才名。”

“自从她入宫后咱们的阿娘召了她好几次陪伴, 我识得她的脸。”

李承乾目光复杂地看向花丛后的小姑娘。

徐惠,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或者说是对于后世研究李世民的人来说都不算陌生。

历史上的徐惠最出名的标签除却才气和直谏君王外, 恐怕就是她那自愿殉情的结局了。

“谁在哪儿?”

一道清丽的女音打断了李承乾的思绪。

李承乾下意识后退半步,再抬眸望去时, 就见那个漂亮灵动的小姑娘整个人都躲在了花丛后,只探出个脑袋,便是连自己的面孔都是遮掩在团扇之后。

不过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警惕意味却是肉眼可见。

苏文茵见状赶忙上前:“徐婕妤, 你看看我的脸,你应是认识我的。”

苏文茵这张脸还是好用,徐惠显然是认出来了。

那么, 徐惠的目光从苏文茵的脸上挪到她身边的男人身上……

那便是他的孩子,那便是他的太子殿下吗?

徐惠好奇地偷偷瞧了李承乾好几眼,可是这份好奇中却又掺杂了几分连她自己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情绪。

李承乾这个太子说起来算是异类。

隋唐时期前朝后宫的分隔并没有那么严密, 后宫的妃子想要知晓前朝皇子的长相并非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但李承乾却是时时外出,每次回到长安也忙着自己的事情,也难怪徐惠这还是头一次目睹太子殿下的真容。

徐惠自以为自己观察的目光很隐晦,可她到底年岁不大,她的隐藏落在李承乾眼中就是“漏洞百出”。

所以李承乾只是笑笑,坦然接受这份善意又好奇的打量。

不过此时此刻,这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所有的对话和接触都落在了在场另两人眼中。

拐角处假山后, 那三人的视线死角处, 李世民与长孙如堇对视一眼。

“没想到出来走走倒是瞧见了这样一幕。”

李世民握上了长孙如堇的手:“高明这幅模样分明像是认识她一般。”

长孙如堇轻声:“能被来自后世的高明认识的后妃……罢, 我们便做一回‘小人’,继续听听他们的对话吧。”

花丛后,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沉默地时间久了,也或许是李承乾寻常时候显露的温和气质太过安抚人心,徐惠忽而反应过来自己还未向太子与太子妃见礼。

她赶忙躬身:“见过太子、太子妃。”

“现下认识我了?”

李承乾半开玩笑语气轻松,有意无意地调节氛围,无形中叫徐惠放松了心弦。

不仅如此,李承乾也知情识趣地带着苏文茵后退好几步,给徐惠和他们之间留出了个足够说话的安全距离。

不过随着徐惠的轻笑应声,他们之间好似又没什么话可以来讲了。

苏文茵虽说时常帮着长孙如堇处理宫务,但对徐惠也不过是面熟。

至于李承乾,他一个太子与自家阿耶的后妃自然是更加不可能相熟了。

不过只要李承乾一想到历史上眼前这个小姑娘香消玉殒的结局,他就止不住心中的不忍,才会在那么一瞬感叹着与徐惠搭上话。

他和徐惠之间唯一的联系也不过是李世民罢了。

李承乾沉吟片刻,终是寻了个相当生硬的话题开口:“婕妤今次是头一回碰上我吧?”

“婕妤觉得我与阿耶长得是不是有七八分相似?”

假山后,听到自家孩子这古怪的发问,李世民无奈:“这小子,找话题也就罢了,怎么连话都说不明白。”

长孙如堇瞥见了同样是惊讶不已的苏文茵,她先是笑笑后又是想了想,再度开口时却带上了些迟疑。

“二郎,你我都知道高明从不无的放矢。”

“他这话虽显得生硬,但显然是想将话题引到二郎身上去。”

李世民一顿,望进了李承乾那双含着不忍的眸中,看向了笑容明媚却又身形单薄瘦弱的徐惠,末了不过是叹了口气:“是她的结局……不好吗?”

花丛后。

徐惠显然没有料到太子殿下这般奇怪的问题。

但谁叫李承乾的话语中提到了那个男人呢?

徐惠垂眸,耳尖却是候悄然染上些许红色。

“殿,但……不一样。””

李承乾明了。

虽然在他的干预下历史拐了个弯,他的阿娘长观十年,但是这个小姑娘却还是如同历史上的徐惠一般,李世民的“坑里”。

不过也正是因为提到了李世民,双方之间的氛围也不再是尬尴无言。

“徐婕妤很喜欢我阿耶。”

李承乾用了笃定的口吻。

徐惠耳尖的绯红闻言很快便蔓延到双颊两侧。

但就算是如此害羞的情况下,她都没有反驳,反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就像是生怕李承乾看不到一样。

此刻的她双眸很亮,像是缀进了星子般,她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了那个人的面容。

岁月待李世民不薄,年华老去带给他的除却鬓角的白发和眼尾的细纹,还有越发叫人心动的成熟,举手投足间散发的那股子阅尽人世的魅力几乎是挡也挡不住。

她这样的年岁这样的性子又如何藏得住自己呢?

一点心事全在天光下泄了底。

原该是读过万卷书的,此刻却连半句诗也记不起。

不过是,风月无边,俱在他眉眼。

这份欢喜之意是如此情真意切,无关情爱,便是叫个毫无干系的外人看来都不会忍不住心有动容,又何况是被表明心意的当事人。

假山后,李世民摇头轻笑。

这样明艳动人的小姑娘在讲起自己欢喜的人的时候实在是鲜活又有生气。

尤其那个人还是自己。

但笑过后却又笃定了他方才的猜测。

李承乾眸中的不忍……她的结局恐怕是真的不太好吧。

“观音婢……”

李世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长孙如堇默默握紧了男人的手。

花丛后。

徐惠抿唇。

想到为数不多的与李世民的相处,那个男人会耐心地听她稚嫩的理想与抱负,会听她对政事的笨拙的理解。

不过几句话就能引得她出了迷津,也不过几句话就能叫她心甘情愿地倾倒。

徐惠笑笑。

才高从来难觅知音。

徐惠对于李世民那浓郁的情感中不仅仅有男女之情,更是多了几分自身才华被赏识被看见的士为知己者死。

徐惠是傲气的,可是当这份傲气折服于她的心和爱时,便是轰轰烈烈又璀璨绚烂的。

所以在历史上李世民逝去后她爱慕成疾选择殉情而亡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李承乾看着徐惠,仿佛看到了历史上那个早早去世的女人。

阿史那社尔与契苾何力这两个外族蕃将在李世民去后悲切地想殉葬相陪,那为何徐惠身上这份决绝的陪伴却总要被打上一层又一层为利为家族的解释呢?

是她确实因着自己的死为自己换来了追封和家族的荣耀吗?

后世总愿意为这份爱慕成疾添上太多利益层面的色彩。

可是,昔年顾她、知她、铸她之人,今化青烟一缕。

从此人间千般好,不过是,明月照孤影,长风泣空庭。

独留于世,再无意义。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我……我今日还有事寻阿耶,便与太子妃先行一步。”

他想把徐惠的结局告诉李世民,让李世民去旁敲侧击扭转她的倔性子。

因着李渊的死,这段时日他格外“多愁善感”。

不过,徐惠一事,不仅是因为他不忍看到一个青春正好的小姑娘早早逝去,还是因为他心里清楚,李世民的底色从来是温柔又强大的。

阿耶阿娘若是知晓,又怎么可能会见这样一个小姑娘这般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生命呢?

人间美好,逝者已逝,活着的人都该好好的。

他相信,这不仅是李世民对他的期许,也是对所有在未来活着的人的期许。

***

立政殿。

“所以徐惠的结局是在我死后哀慕成疾,又不肯服药最后随我而去?”

李世民的语气中带上了喟叹。

这样的结局……不知为何,李世民眼前浮现出了那个小姑娘灵动又倔强的双眸。

她这样的傲的性子选择这样的道路,不过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我知道了。”

李承乾并没有说自己告诉李世民徐惠的结局是为了什么,但是他们父子之间不过是心照不宣。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还是李世民率先开口:“遇上她是偶然发生的,所以你今日来寻我是为的什么?”

“我观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忙着水师革新今日怎么这么清闲?”

李承乾轻咳,蹭到李世民身侧抱上了他的手臂,亲昵非常:“就是想来多陪陪阿耶。”

“阿耶都不许我在你去后独自伤神太过难怪,我可不得现在多往阿耶这里跑跑,省得日后追悔莫及。”

李世民失笑:“你小子……”

“罢,不过我还是见不得你这样清闲。”

李世民努努嘴,李承乾的目光顺势而去,那是一份案桌上的名册。

“我听说你想组建一直水军先锋的队伍去探路。”

“此事事关重大,你看看,这些人选你再优中择优选一选。”

李承乾自然是没想到李世民一面忙着李渊的后事一面还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出时间来帮他一把。

“等等,这名册怎么那么厚?”

李承乾拿过名册,那厚度显然是将他惊到了。

“这样危险的事情有那么多人可以择选,阿耶,你这是许下了多么重的利啊?”

李承乾翻开名册,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名册,他开着玩笑不忘一目十行。

可是这玩笑话说着说着他便说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便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这些士兵的籍贯多是山东河北,也就是隋末杨广三征高句丽中死伤最为惨烈的一片土地。

李世民顿了顿:“高明,你以为这样危险的事情只靠厚利就足够了吗?”

李承乾忽然便觉得手中的名册有千斤重。

“所以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李世民盯着李承乾的眼睛。

“高明,辽东究竟死了多少人的亲人,究竟有多少人回不了家……”

“数不清,也不知道。”

第112章 高丽内乱【VIP】

大多数人对于远超自己想象的事物或者是并非亲眼目睹所见的, 感受总是轻飘飘的,缺少了那么几分实感。

对于曾经在现代成长的李琛来说,古代恶劣又艰苦的生存环境是那个没有实感。

而对于现下在唐代生活的李承乾来说, 远在天边的高句丽与前朝的失败远征就是那个没有实感。

可自从他彻底定下要攻下高句丽的计划之后,他所听到的所看到的都是恨与悲。

这份轻飘飘的无实感便渐渐明了沉重起来。

死在留在高句丽境内的究竟有多少人?

就好像李世民所说的一样, 不清楚也不知道。

可正是如此,这份恨与悲哪怕过去那么多年,那么新朝已然建立哪怕杨广的时代早就过去, 但那份伤痛却是刻骨铭心。

这份浓烈的情感隔着时光, 随着那份厚厚的名册直到现在都能清晰地从他指尖传到心口。

李承乾只觉得手上发烫得紧。

想到这段时日不论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太上皇仙逝,文武百官满城百姓都在为李渊着素服哀悼。

李承乾扯扯嘴角, 却并不清楚自己此刻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因为……分明那些回不了家的人才更加叫人难过。

李世民盯着李承乾沉默了好一会,似乎是在给他留足情绪缓冲的时间。

好半晌,李世民才拍拍李承乾的肩膀, 带着轻柔的安抚。

“这本名册中有大半的人都是武德年间在我麾下随我立功的,如今都已调到了长安。”

李世民的目光落到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上。

他能清晰想起每个人的样貌,也能清晰记起那一场场战役中他们的互相扶助。

“有不少人是在北衙禁军中当差,你今日可以去看看。”

李承乾回神,下意识看向李世民,不出所料瞧见了李世民眸中一闪而过的怀念。

人老之后总是会回首往昔,他的阿耶总是忘不了那一段肆意又峥嵘的岁月。

李承乾抿唇,缓缓拉上李世民的衣袖:“高句丽暂且没那么急切, 一天而已。”

“我今日只是想来多陪陪阿耶的。”

但真的只是想陪陪李世民吗?

不止, 李承乾没法骗自己。

身为受“万民供养”的统治阶层, 不知为何他却生出了一股莫名难看羞愧的情绪。

他是想多陪陪李世民,却也是不愿短时间内就去面对那群失去家人满心悲恨的士兵。

李世民似乎是看出了他此刻的逃避, 他只是笑笑:“高明,你该知道的,我们之间既是父子却也是天子和太子。”

他收回自己的衣袖:“去吧,身为太子去做你该做的。”

李世民伸手,替李承乾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他有一瞬的恍惚。

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前只能拽着他衣摆的稚童也能与他比肩而立了?

时间还是快啊,他无法避免地步入老年,可他的孩子却在一日日长大,已经变得同他一样高了。

“做你该做的,阿耶看着呢,阿耶是欢喜的。”

李承乾怔了好一会后才微不可查地点头。

但是说是要走,他的脚步却依旧是“拖拖拉拉”,舍不得的心思根本是藏也没藏。

李世民见状无奈一笑,拿过一旁的外袍披在自己身上:“我这待会还要传唤徐惠伴驾,自家的阿耶和后妃,你一个太子总是呆在这里算个怎么回事?”

李世民的语气是轻快的,不过几句话就打散了李承乾身上大半的失落,效果相当不错。

李承乾的步子都快了几分:“行行行,我就在这碍眼妨着阿耶的事了。”

但是玩笑话之下是二人的心知肚明。

传唤徐惠为的不过是她那自毁的殉情的结局。

李承乾走得很快,徐惠来得也很快。

等到徐惠疑惑又欣喜地进了立政殿后,入目的便是坐在上首的李世民与长孙如堇。

二人互相侧着脸咬着耳朵,不知私语了什么,两个人的唇角都是显而易见带上了笑意。

瞧见了她进来,二人同时看向她,那份笑容同样也是给了她的。

不知为何,徐惠就是能明显感受到这对天家夫妻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和与善意,且这份温和与善意都是对着她而来的。

徐惠上前行礼。

李世民起身走到她面前,她的心跳越来越快,然后便只觉得手腕和腰间都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只叫她感到安心。

一入手,她的手腕是冰凉的,

李世民在心中暗叹,这样一幅小小的身板里藏的却是那样决绝的烈焰,实在是叫人不敢相信。

这样的一个小娘子,怎么便为自己选了那样的一个结局呢?

李世民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这样近乎于虔诚的自毁式奉献。

无论是对臣子还是后妃,他的态度从来都是一样。

爱也好忠也罢,都是不值当做到那样的地步的。

就好像他身边的阿史那社尔和契苾何力。

这两个人草原人是最忠心的两个草原人,按着草原上的风俗他死以后这两个糊涂的家伙恐怕大概率是要自请殉葬随他而去的。

他会提前下好遗旨阻止他们的犯傻,那么对徐惠的态度便也是如此。

庇佑更多的人好好活下去,这是他的理想抱负,也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自负。

自负他说到做到,那个愿景他一定能够达成。

可是阿史那社尔和契苾何力与徐惠之间到底是不一样的。

徐惠的身子骨更加柔弱,性子也更加执拗。

生硬地一道旨意或许能在明面上改变她的想法。

但失了活下去的心气,就她这样柔柔弱弱的身子骨又怎么可能再活得长久呢?

所以李世民与长孙如堇商量后做出的决定便是从日常入手,潜移默化改变她的想法。

“不必多礼。”

“我记着你前些日子是又写了几首新诗?”

眼见徐惠骄傲地抬抬下巴,李世民不由失笑:“我虽觉得我的诗写得也是相当不错,但是自觉细腻还是不如皇后,便让皇后看看吧。”

长孙如堇面上带笑,心中却是有些难过。

情深不寿,还真是没有说错。

长孙如堇握上徐惠略显冰凉的双手:“你这身子该要好好养养的。”

“这样,你们也知道我自生下最后一个公主后身体便一直不好,便是养到现在大好了,还是需要隔三岔五吃些药。”

“宫中送到我跟前的养身子的药都是最好的,我便将自己的那份补药挪一些给你,好叫你不再畏寒。”

长孙如堇眉眼带笑,语气轻轻柔柔,那份为她打算的心是真切的。

徐惠垂眸。

皇后和陛下……他们两个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徐惠的眼眶泛起微红。

徐惠小步来到他们身边。

真好啊。

***

北衙。

李承乾这张脸对于北衙的禁军们来说并不陌生。

虽说在武德年间开国立基之时,他们多是只识得陛下不识得上皇,但是这对父子显然和那对父子不一样。

作为阿耶的,威望军权都在,所以能大大方方放权给自家太子。

作为儿子的,也从不喊苦喊累,前线战场都去过,跟兵将之间相处得很融洽。

所以在李承乾来到北衙后当即就被人给认了出来。

“殿下!”

有正在换值的禁军摘下兜鍪冲李承乾挥手。

李承乾私下里没什么架子,反正北衙禁军全权对天子负责,一般这儿也没御史也没人会去挑刺。

这个人李承乾认识,名字很朴实,叫做张石。

他对这个人熟悉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一起去打过吐谷浑,更是因为他的名字方才还出现在那本厚厚的名册里面。

这样看起来万事不愁的性子,原来心中也是埋藏着恨与悲吗?

“张石。”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你是为的什么想要做高句丽的探水路航道先锋的活?”

张石愣了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前段时间陛下问他们的事情恐怕是叫殿下知道了。

但张石的脸色很快便变得如常:“能为的什么呢?”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也知道我阿耶的尸骨可能会找不到,但我又能怎么办呢?”

张石的语气很轻松,若叫不明真相的人看来,恐怕还觉得他是在与李承乾谈论什么日常的琐碎小事。

“殿下,就算知道危险,我也想去做先锋。”

“报仇雪恨……我总得做些什么,才能叫我阿耶安息,才能叫我安心。”

“殿下,您选我吧。”

张石的音调不重,但却像一块巨石般压在李承乾心上。

李承乾的目光凝在他尚且带着笑意的脸上。

“求安心也好念安息也罢,我想我择人的标准还有一点,那就是家里还有人。”

张石一顿。

李承乾道:“若真出了意外,一家子都没在他乡,还有谁能来惦记着给你们收尸呢?”

张石语气急促:“可是我相信陛下,陛下不会忘了我们的,陛下肯定会带我们回家的!”

“找不到尸骨,我也相信陛下会给我们立一个衣冠冢的!”

李承乾轻笑:“可家人和陛下之间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对吗?”

张石不说话了。

李承乾大步迈入北衙:“走吧,这些士卒兵将,你陪我一个一个去了解去选人吧。”

虽然李承乾知晓这件事暂且不用急,但是算算时间,若是高句丽的发展与历史上的大差不差的话……

高句丽的权臣渊盖苏文与高句丽王荣留王之间的矛盾也快要爆发了吧?

内乱,从来都是进攻他国的最好时机。

……

“渊盖苏文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时候篡位会发生什么,你觉得李世民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渊盖苏文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瘫在地上狼狈不已的荣留王。

“放不放过又如何?”

“别忘了最先想要除掉我的人可是你啊,我不过是知道你的计划先下手为强而已。”

渊盖苏文嗤笑,抹去脸侧的血渍:“别把你自己说得多么大义凌然一样。”

荣留王咬牙切齿:“渊盖苏文!”

“你这个残暴的性子,我看你能笑到几时!”

“我在地下等着你!”

渊盖苏文哈哈大笑:“那又如何,总好过我现在死在你手里吧?”

话落,渊盖苏文手起刀落。

第113章 嚣张叛臣【VIP】

多数情况下奇迹并不存在。

随着渊盖苏文的手起刀落, 荣留王那张面孔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惊慌失措的那一刹那。

渊盖苏文不耐地闭了闭眸。

脸上、眉眼上、鬓角上处处都是粘腻又温热的鲜血,叫人感到好不舒服。

但或许是因为干了弑君的活,渊盖苏文只感到从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兴奋, 叫他暂且忽略了那份不适。

渊盖苏文随手一抹,不在意自己手上染满荣留王的鲜血, 耶也并不在意自己的面容因着血迹而愈发狰狞* 。

“来人。”

渊盖苏文的声音并不高,但就是那么轻轻缓缓的一句话却不掩其内里的戾气。

等候在外瑟瑟发抖的外人连滚带爬地进来,吓人根本不敢去看渊盖苏文的眼睛, 因为这总是叫他想到幼时听过的关于妖魔的故事。

渊盖苏文其人高句丽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的父亲本就是大对卢, 与中原的丞相无异,说一句权势滔天并不为过。

到了渊盖苏文进入朝廷,不仅继承了他父亲的职务, 还更进一步将军权牢牢握在手中。

偏生除却权势,渊盖苏文其人性情暴戾手段残忍,这些同样是人尽皆知。

荣留王为收拢权力, 暗中设下了除掉渊盖苏文的计划。

谁知道计划泄露,但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下人还是明白的。

但下人没想到的却是渊盖苏文接下来的举动。

在得知荣留王的计划后,渊盖苏文直接宴请文武官员和荣留王。

如今那荣留王的就在内殿渊盖苏文的脚边躺着,而那百余名文武官员……

下人只觉得胃部翻涌,那百余具尸首尚且在殿外横七竖八地躺着,连血都还未凉透。

“将那家伙的头颅抬出去,便让大家都看看敢对我渊盖苏文下手的下场!”

渊盖苏文哼笑一声,随手一拎一扔, 你那个满是血污的人头便滚落进了下人怀中。

下人手一抖腿一软险些便要昏死过去。

渊盖苏文显然瞧见了下人的狼狈样, 他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掂了掂手中的长刀。

那下人余光瞥见, 当即深吸一口气,努力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害怕:“是……是!”

下人应完后就想跑, 可谁知渊盖苏文的嗓音却在这一刻突兀响起:“等等,你出去后先把高藏叫过来。”

高藏,荣留王的弟弟。

下人脚步一顿,手里捧着人头,脑子却不自觉地冲着渊盖苏文地话想了起来。

渊盖苏文都做到了这一步到最后居然不是自己称王吗?

他是想要扶持一个傀儡自己躲在幕后把持朝政吗?

临门一脚还这样佯装作态,都撕破脸杀了百余名大臣,他还以为渊盖苏文早就不要脸面了。

不过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呢?

下人咽咽口水,低声应是。

……

谁也不知道为何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刻渊盖苏文居然惺惺作态起来。

若说是他是外形大臣不好直白篡位,可是他前脚杀得人头滚滚早就把所谓的遮羞布全都扯了下来。

做得那么难看,手中又有军权,这个时候要脸面走流程又有什么意思呢?

但这种话不过也是剩下活着大臣的心里话,几乎没有人敢站出来拿出来讨论。

谁叫他们离渊盖苏文太近,他们为了活着都是胆战心惊,又哪里敢说三道四。

不过相比较安静得过分的中央,各个地方的城主便显得有些不服新王管教了。

不过说是不服新王年幼,但实际上不服的不就是站在新王身后一手遮天的渊盖苏文。

渊盖苏文自从杀了荣留王后便自封大莫离支摄政,行事越发强硬肆无忌惮。

城主的不满被编成密报摆上他的案头,渊盖苏文也并不在乎。

这世上有骨气的终究不是大多数,这句话一直被渊盖苏文所信奉。

所以,他不过是随手挑了几个跳得最高的城主出兵镇压。

他的手段残忍,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让他在乎的,那些反抗的城主和百姓死得一个比一个惨,实在是叫天下人胆寒。

自那之后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但还有一个在坚持,那就是安市城。

但渊盖苏文并不觉得这一座小小的安市城能撑多久。

暴力,从来都是一个在短时间内叫人闭嘴的最有效的办法。

渊盖苏文觉得这句话对极了,他想着这段时间荣留王死后的余波,看着下属递上来的各地情报。

渊盖苏文翻一篇便朝坐在他身侧战战兢兢的新王高藏丢一篇。

高藏是被渊盖苏文拉出来充面子的,前半生过得逍遥跟政,起先连奏报都看不太懂。

偏生渊迷茫的样子,总是会在面露难色后哈哈大笑。

愚蠢?

那么多天看下来,多少还是懂了个七七八八。

可……

高藏大气都不敢喘,在这扮着无知哄他开心,只盼着他赶紧走。

高藏的思绪很乱,一边在心中咒骂一边在心中哭叹自己命不好。

谁料就在此刻,一声怒喝响彻大殿。

高藏紧绷心弦悄悄抬眸看去,就见渊盖苏文额角青筋鼓起连连跳动,一张面上戾气横生。

渊盖苏文扯扯嘴角,似乎是在笑,可这个笑中又多了太多的阴戾,叫高藏的心口发凉。

“安市城城主举城抗我?”

“好,好得很。”

渊盖苏文猛地把那封密报扔出去。

高藏一惊,那份密报已是直直砸到了他的额角。

血珠渐渐冒了出来,高藏脑子一片空白,只凭本能意识擦了擦额角。

渊盖苏文起身,一脚将身侧的矮桌踹翻。

“偏我军队打不进去,果然是好得很。”

“一群废物!”

渊盖苏文没有理会明显在状况外的高藏,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直窜大脑。

可是他的意识却又是清晰的。

渊盖苏文冷笑连连。

强者遇挫抽刀向更强者,弱者愤懑抽刀向更弱者。

渊盖苏文看似是个强者,但掩藏在残暴之下的,他骨子里从来都是个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