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嗤笑:“你当吐蕃是我们大唐吗?”
“我这段时间也跟禄东赞聊过,他们内部的部族混乱可远超你的想象。”
李承乾默默在心中反驳,这倒也没有。
毕竟历史上吐蕃死于内战纷争他还是知道的。
“高原本就条件恶劣,这样地方出来的部族从来都是养不熟的狼。”
“吐蕃势大尚且还能压得住,一旦势弱,分裂可是再简单不过了。”
“更何况搅浑水的本事我自认还是不错的,你呢跟着我多学学,也不差。”
“而且我们还有宗教上这一步暗棋。”
……
李承乾吃下一口茶:“那这位王玄策小郎君日后就要多多麻烦使者照料了。”
王玄策笑容满面,年轻的面孔上显得稚嫩,只是这个单纯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谁知道呢。
李承乾笑笑。
昨日他与李世民的最后一段对话清晰地浮现在他脑中。
耳边仿佛响起了李世民漫不经心的声音,李承乾比照着一字不差轻轻念出。
“还有一事,使者,你有没有想过与我大唐在商贸上更进一步?”
心中口中,二人的声线仿佛交叠。
“这茶叶我们大唐可以专门拓一条道来专供吐蕃商线。”
一道尚且带着少年的清澈,一道已然是有了阅尽千帆后的成熟。
“至于其他天竺西域等物,你们若是方便,自是可以转手卖出,只是这些地方的新鲜玩意我们大唐可也要分一杯羹的。”
西域尚且还未完全打通,历史上的丝绸之路也要等到贞观中后期才能彻底安稳。
贞观年间,李世民一直尽力保持着五年一开战的频率,就是为了减小战争对百姓造成的损伤。
如今既然能提前从其他地方弥补入手,何乐而不为?
李承乾不咸不淡吐出这样一段话。
禄东赞一愣,方才他居然从李承乾的身上看到了李世民的影子。
这对父子……
天不助它吐蕃,整整两代人的时间,他们吐蕃都再无崛起的可能。
真是可惜啊。
禄东赞深吸一口气:“好。”
***
李承乾努力绷住面上喜悦的神色,借口来向李世民禀告政务。
“阿耶阿耶,圆满完成任务,你这边与辩机联系上了吗?辩机的说法是什么?”
李世民点住他的额头:“莫要靠近了,再近就要贴到我身上了。”
“已是暗中与辩机联系,辩机对佛法的心态十分纯粹,故而我也没有详细与他说明背后的弯弯绕绕。”
“但是他对于宣扬佛法很感兴趣,能吸引到新的信教,他很激动,到底是少年郎,有冲劲。”
李承乾双手背负身后,刻意与李世民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阿耶难道不年轻吗?”
“我心中阿耶最年轻。”
李世民笑着虚空点点李承乾:“臭小子,你要做臣子就是个溜须拍马的佞臣!”
李承乾摇头晃脑:“可谁叫我是太子咧。”
“说正事,阿耶不告诉辩机详情倒也是桩好事。”
“越纯粹,这宣扬佛教的效果才会更好嘛!”
听到这话,李世民忽而严肃起来。
“佛也好,道也罢,还是其他乱七八糟的宗教,是百姓的寄托却也能成为有心人蛊惑人心的工具。”
哎?
李承乾歪着脑袋好奇,刚想要和李世民提一嘴的神棍计划被他咽了回去。
“刚巧,最近一年的各大使巡视诸州观省风俗就在最近了。”
李世民装作细细思量,上下看了李承乾好几眼:“你这个太子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李承乾:……
“阿耶,你分明早就想好了吧?”
“我俩之间就不要‘装模作样’了。”
“说吧,这趟中央巡视地方阿耶还有什么秘密任务给我吗?”
李世民挑眉:“江南道,睦洲。”
李承乾一愣,睦洲?!
有点耳熟……
李世民盯着李承乾诧异的神情,补充道:“江南道睦州,有人利用宗教行事。”
“但似乎并非密谋大事。”
李承乾蹙眉,太耳熟了。
不管是睦州还是宗教,这两个字眼都带给了他异常熟悉的感觉。
他毕竟已经穿越了这么多年,在渐渐融入了初唐的生活李承乾的身份后,他对于现代的一些记忆已经开始慢慢遗忘。
耳熟?
是曾经他看过的某则史料吗?
李承乾下意识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所以并没有察觉到李世民看向他若有所思的视线。
李世民顿了顿,继续之前未完的话:“我到底身在长安不能时时关注,恐有错漏与内情,所以需要你去打探清楚各中详细。”
“且这回叫你去巡视睦州也不完全是因为此。”
“睦州,啧,毕竟距离长安太远偏又富庶,你这个大使也得好好替我看看,查到了贪官污吏就顺便一起带回来吧。”
李承乾回神:“臣领命。”
***
江南道,睦州。
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女坐在树丫上上,晃着脚冲底下的妹妹大喊。
“我就说他是个假老道吧?”
“忽悠人的本事还没有我高呢!”
第74章 宗教少女【VIP】
李承乾这一趟走得很急, 吃好年夜饭守完岁没几天,他就拾掇拾掇准备赶往睦州了。
虽然他身上挂着大使代中央巡视诸州的任务,但是他出发得太早还是有大臣私下里议论, 有消息灵通的早早就把太子这一外出与睦州异动联系上了。
而这种猜测在李世民将朝廷中官职不高不低内里就是个道士的袁天罡指派给李承乾一起前往睦州时达到了顶峰。
只是外人再如何好奇,这些流言都是到不了李承乾的跟前的。
废话, 这一瞧就不寻常,谁敢放任消息流传到台面上,谁就是不想活了。
且毕竟眼下还有一个吐蕃使团在, 大家的重心还是在这些人身上。
而天子虽然往日脾性宽和, 但是生起气来没有几个是不怕的。
更不用说李承乾看似性子软,但这个软是相较于李世民对比出来的,那日九成宫的刺杀已经有他手刃敌人的消息隐隐约约传出, 叫众人好一声暗叹虎父无犬子。
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外人眼里的形象逐渐变得不好惹的李承乾此刻正刚刚出了长安城。
落后他一步骑马的是怡然自得的袁天罡。
李承乾忍了整整一路了,总算是按耐不住好奇的心思频频回头看那个后世与李淳风齐名的“神棍”。
袁天罡如何看不出来太子殿下奇异的眼神,他略一思索, 他与太子几乎没怎么见过,若说此前唯一的联系……
“殿下莫不是还记着前些年鄂州清虚观柳观主的那个贵客?”
念着这么久的猜想被证实,李承乾脱口而出:“还真是你?那柳观主所言隋末鼓动李淳风跟着阿耶的那个友人是你?”
“当年帮柳观主下定决心与我捣鼓火药的也是你吧?”
“听起来殿下是惦念臣许久了,倒是怪臣,没来早早见过殿下。”
李承乾摸摸下巴:“你……真有所谓的预知将来的本事?”
虽然李承乾已经接二连三遇上种种不科学之事了,这个世界似乎也不缺奇人异事,那个前世让他重来的老僧人不就是一个吗?
但他还是坚定地信仰“科学”,李承乾自己也觉得自己拧巴极了。
袁天罡扬唇:“殿下一手将格物求知推出, 居然还信这些?”
李承乾:?
“李淳风, 实则是臣早年间与陛下见过一面, 陛下神采奕奕少年锐气,一身的锋芒雄心藏也藏不住, 这样的人又岂会是池中之物?”
“至于柳观主一事,”袁天罡摸摸胡须,笑着摇头,“彼时臣已是入了朝廷,又如何会不知晓殿下与陛下的五年之约?”
“李淳风与臣相识已久,说了殿下不少好话,那日恰好发觉殿下在观中便忍不住出手帮了一把。”
“或许这世间真有有大本事的人,但不巧,臣与李淳风都不是。”
“臣与他不过是多了几分数理天象和看人的本事,其余的也与大家没什么不同。”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李承乾摩挲手中的马缰:“原来如此。那这一回出发去睦州实际要做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袁天罡眼眸一眯:“陛下与臣说过详细了,臣倒要看看是哪个老道敢败坏祖师爷的名声来招摇撞骗。”
李承乾默然一瞬,虽然这确实也是他的任务,但实际上李世民派袁天罡跟着他一起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若非他走之前犹豫中还是选择向李世民透露了他那个对吐蕃的神棍计划,哪里需要名气那么大的袁天罡同往?
李承乾很清楚李世民这个举动的潜台词。
不论他想要干什么,不论是忽悠袁天罡作为那个人选还是让袁天罡帮着他寻找合适的人才,都需要他自己来开口规划。
李世民现在对他是越来越放手了,这是对他能力的肯定吗?还是……
李承乾摩挲缰绳的动作愈发快了。
或许,他早就看出来了吧。
***
“陛下不必挂心,就算殿下与宗教一事了解不多,但有袁天罡在,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殿下已经做了那么多桩差事,可有一件是办得不漂亮的?殿下必不会叫陛下失望的。”
李淳风虽然看人的本事比不得袁天罡,但耳濡目染之下还是比寻常人厉害许多。
就比如此刻他就能从对面李世民的几个细微动作中察觉到他似乎心有疑虑。
李世民揉揉眉心。
不。
不是这个。
那日李承乾犹豫开口讲起神棍计划的场景尚且在他脑中复现。
李世民微微蹙眉,一开口就。
“我行军打仗多年,于天象一道是有些了解的,。”
李淳风一愣,有些莫名其妙:“陛下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李世民跳过了他的困惑,自顾自继,若是叫你来观测,你能做到预知将来
来看应是可以的。”
“不论是大雨还是大风,这样的天气来之前都是有预兆的。”
“而常见的旱灾水患蝗灾,只要并不是人祸造成,同样可以提前有所察觉。”
“莫要说臣了,便是陛下,便是稍微精通些农事的都能预测,不足为奇。”
“但这些本质上都是经验之谈,是灾害已经显露,与真正意义上的所谓预知将来是两码事。”
李世民沉吟,没有理会李淳风后面的几句话:“这个粗略是指?”
李淳风叹气:“只是要不要下雨刮风这种相对准确,其他的就不好说了。“
但,李承乾那日透露出来的可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天象与灾害。
可是……
李世民下意识垂眸,看着被他反压在掌心的一张纸。
那是李承乾走之前一晚才堪堪写完的东西。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详细描述了各种云层天象对应的气候变化。
说什么预知天象看起来神奇,其实不然,吐蕃人就算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但有佛教和准确度加持,底层百姓真的便能冷静分析吗?
说得头头是道,臭小子别的没学完全,辩论的本事倒是从他这里学去了七八分,日后看来是不用担心他上朝讲不过大臣被底下人诓骗了。
只是,臭小子忽悠外行人自然不成问题,偏偏他就是行军打仗的,观晴雨说实话是作为将军的必要学习的一部分,可还是有些闻所未闻的说法……
李世民自认年少之时虽然从来都是偏爱武那一道,但是于文并没有落下。
他自言少年不喜诗书对比的从来都是名气响当当的大儒,更不用说登基以来他几乎夜夜手不释卷。
李承乾的一些说法他敢肯定从来都是没有出现过的。
游魂未归……
曾经那个僧人的话语再度闯入他的记忆中。
游魂?
李承乾的改变他从来都是清楚,是从玄武门之变后开始的。
游魂,‘李承乾’和李承乾,李世民与长孙如堇从来都是聪慧的人,他们早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是不同的人,但又切实是同一个人。
种种奇异的想法和发现,李承乾,究竟来自何处?
李承乾似乎也渐渐察觉到了,很多时候与他们之间是心照不宣,可是谁也没有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李承乾是因为胆怯不敢开口吗?
李世民从来都清楚小家伙眼底对他和长孙如堇的依恋不舍。
那他呢?
李世民在心中问自己,他是在害怕什么吗?
前世因果,那僧人的这句话他可根本没有忘记。
李世民忽而苦笑,或许他害怕的从来都是小家伙曾经遇上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承乾无意识透露出来的悔恨是那样鲜明强烈,触目惊心。
那一定是一段相当不愉快又痛苦的往昔记忆吧?
不论对李承乾还是对他李世民或许都是如此吧?
不过,就算是不好的曾经,也是他们之间的曾经。
李世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
他早就习惯了替周边的人顶住压力前行,也早就习惯了不论好坏都是他一力承担。
保护别人,引导别人,本就是他该做的不是吗?
他从不会推卸属于自己的责任,尽管或许这其中的责任与他无关,但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从来如此。
所以,他的孩子,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也不能成为一个内心胆怯没有面对的勇气的人。
迟早有一天,承乾会对他说出所有的真相的。
承乾那双小心翼翼的双眸眼底已经清晰告诉了他这个答案。
那么,所谓的预知将来和各种不符合当下的各种发现改进,会是他曾经历的一生吗?
还要套个格物求真的壳子来跟他装模作样,到最后连所谓想要开一家科学院都与他提了一嘴。
连声哀求他在数理一道上一定要忽悠李淳风和李丽质去做夫子。
想到此处,李世民无奈一笑,这臭小子,现在求他办事表面上是委委屈屈,可实际上却是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罢,谁让他是这小子的阿耶呢。
一声阿耶,就是一辈子抛不下的责任。
李世民轻啧,仔细端详着眼前还算年轻的李淳风。
李淳风一个激灵,怎么突然冷嗖嗖的。
李世民不语,只是微笑。
哎呀,教数理可不是一件轻松事,李承乾不知道与他私下里哭诉过多少次了。
这个苦现在看来是要李淳风和小丽质来受喽。
可跟他没关系,都是承乾的主意啊。
***
李承乾狠狠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嘀咕:“可恶,又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袁天罡从官府前的报摊上买了一份月报,闻言反驳:“我看你是要多穿几件衣服,小心得了风寒,到时候吃苦的还是自己。”
忽视一直隐藏在周围的侍卫,如今二人算是微服私访,在外是兄弟相称,袁天罡说话显得格外随便。
更何况李承乾这人没架子起来是真的没架子,他也不在乎这些虚礼。
李承乾裹紧棉衣,凑近袁天罡,就着他的手看起了月报。
“嗯,睦州办月报的时间才没多久,如今有闲钱来买的人不算多,现如今月报并不赚钱,还要官府反过来贴钱。”
袁天罡抖抖月报,努嘴示意右下角的一小块:“谁叫这玩意可以帮着讲明白朝廷的政令,自从被陛下推广后也纳入了官员考评,可没人敢懈怠。”
“不过不赚钱只是一时的,自从长安笑笑生最先在月报上刊登故事大受欢迎以来,就引起了一大批文人的效仿。”
“有钱人家的娘子郎君们图新鲜,说书人有了现成的故事,这在买月报的人群中数量可不算少。”
咳咳,李承乾眼神飘忽。
这不废话吗?
他后来也不仅仅局限于写偏古代的志怪风格小说了。
从古至今,或许包装各不相同,但是大众本质的爽点是一致的。
所以经过了现代网文的洗礼,李承乾后来连载的故事已经不自觉偏向了纯粹图一乐的作品,擦边球更是数不胜数,就是为了先吸引更多的人产生买月报的习惯。
什么私货,在没有引来更多* 的人看之前不做考虑。
谁料他的行文习惯被一些从前写才子佳人故事的文人瞧上了,开始大批量模仿。
刊登在月报上,倒是反向推动月报的销量更上一层楼。
只是,咳咳,行文框架这些文人学得一般,那擦边球的情节倒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李承乾在鄂州的时候是苏文茵帮着校对文章,到后来投稿的文字是越来越露骨,小姑娘从涨红脸到后来的面无表情,调戏他也越来越熟练,简直没眼看!
他看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要官府出手干预了。
“嘶,想什么呢,脸都冻红了,你快看这里的快讯版块。”
李承乾陡然清醒,做贼心虚地摸摸脸颊,很烫吗?
“什么快讯?”
袁天罡狐疑地瞥了眼心不在焉的李承乾:“你不是来查睦州宗教异动的?你看,这则快讯的意思,那行骗惊动官府的老道已经被一个小娘子拆穿了。”
“什么?”
李承乾飞速扫着报道,在那老道上的姓氏上停留了一瞬。
“姓刘?好家伙,我算是知道他无缘无故自立门户诓骗一大堆百姓是为了什么了。”
“阿耶还真没多想,这人就是个冲着刘姓为天子的谶言来行事的狂人。”
袁天罡继续看着:“那位的意思恐怕是要你查清楚这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推动。”
“你知道的,自从东/突/厥覆灭后,外族虽然对我大唐称臣,可谁知道他们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李承乾迟疑,单就历史上的表现来看,这帮外族人运用宗教行事?
恐怕没有这个脑子。
要他来看,这背后是纯粹的狂人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历史上贞观后期同样有一个刘姓男子口出狂言,被上报后李世民并没有在意。
古代汉朝是第一个长久统一稳定的王朝,四百年的奇迹太过,以至于影响直到唐代还未消绝。
只是这样的话他不可能直白说出,一切都已经改变了,他也不能笃定自己的猜想就是正确的。
更何况睦州在现代属于浙江一代,天高皇帝远又向来富庶,鬼知道会不会有人阴奉阳违欺上瞒下鼓了自己的口袋。
他这个太子来这一趟,替天子巡视的任务可从来不是顺便。
李承乾心中想了许多,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分毫,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月报上拆穿老道士把戏的那小娘子三个字上。
“也不知道这个小娘子是何许人也,本事这么大,连老江湖都栽在了她的手上。”
“这个村好像就在前面不远,咱们去看看呗,顺带问问到老道士的情况。”
说不准还真叫寻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呢。
后世西藏有灵童转世,他这只蝴蝶扇扇翅膀,灵童变灵女也不是没有可能嘛。
***
清溪县。
一个小娘子笑眯眯挥了挥手,一团幽暗的火焰自她掌心迅速出现又迅速消失。
这个戏法与她来说实在是简单。
小娘子身侧还有一个更加年轻的女娘,女娘满脸崇拜:“阿姐好厉害!”
小娘子得意地抬抬下巴:“那可不是,分明有了早稻本该是更轻松的,谁料东家贪心。”
“往后东家要是再敢同官府勾结克扣咱们的粮食,我就用这个法子去吓唬人!”
第75章 不谋而合【VIP】
李承乾这一路走走停停, 遇上什么事都要好奇问一问,好似真的外地来的被娇宠长大的小郎君,不知人间疾苦。
可就是这样一副近乎完美的伪装, 才让不少人对他毫不设防,交谈中李承乾顺利套出了不少消息。
“哼, 果真是天高皇帝远,这才安分了几年,就有敢大着胆子偷偷摸摸为自己谋利的存在了。”
听着李承乾嘀嘀咕咕的抱怨, 袁天罡一心二用, 问了路人村名,发觉前面那个就是清溪县上那个老道士被拆穿时待的村庄。
袁天罡加快了步伐:“向来如此。陛下威望甚重,多数官员自然是怕的也就不敢有什么小心思了, 但到底睦州路远,有胆子大的一点都不稀奇。”
李承乾当然知道,贪官污吏连现代都无法避免, 遑论古代,但是真让他碰上了,难免还是有些郁闷。
索性他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总之他的任务就是替他爹巡视,有行事不正的去跟他爹哭冤枉去吧。
反正他是李世民的太子,身份摆在那。
想好后续,李承乾当即打起精神四处观望。
此时正值中午,村口只有三三两两的小郎君和小娘子在休息玩耍。
还没走近, 就听得几个年岁不大的郎君谈论着最近的八卦。
“哎, 听我阿耶说, 长安那要派大使来巡视各州了,今儿个我们睦州也要有人来,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昨儿个我在里正家门口玩,偷偷听到了里正和别人的聊天,咱们这次来的你猜是谁,是太子!”
“哎!就是那个推出了月报棉花还有火药的太子?”
“听说太子脾气硬得不得了。哈,那我看那几个坐衙门的黑心肠的要倒霉喽!”
“哼,不止,说不准那几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东家也要紧一紧皮了。我这就去跟陈大娘子说这个好消息去!”
“呦呦呦,谁不知道你的心思,眼珠子都要黏到陈小娘子身上去了,你看这回陈阿姐还会不会让你靠近她妹妹!”
“胡说八道!”
闻言袁天罡轻声对李承乾道:“有水泥铺设在少数官道又有长安月报下发刊登朝廷诏令,这消息传得可比以往快得多啊。”
李承乾笑笑:“相应喽,睦州一有动静我阿耶不也是很快收到消息,虽然天高皇帝远,这不还有我这个太子嘛。”
话落,李承乾靠近那个被其他少年郎包围调侃的小郎君,笑容和蔼:“小郎君,我能向你打听个事吗?”
总算是从被调侃的窘迫中抽身,小郎君连连点头,红着脸拉着李承乾二人到了一处大树下。
“你们看起来不是当地的,来我们村有什么事吗?”
李承乾和袁天罡对视一眼,袁天罡上前一步,摆出了个标准的道士见人的姿势。
李承乾故作叹气:“听说前阵子清溪县来了个骗人的老道士,我兄长前些年住过几年道观,那个老道士听描述有点像是我兄长从前被逐出师门的师兄,师门不幸,我兄长想来打探消息。”
袁天罡叹气:“听说你们这有个小娘子拆穿了那老道的把戏,我们能见见她了解情况吗?”
那小郎君前头还听得认真,到后来不只是看见了什么,一双眼频频越过他俩,心不在焉的。
袁天罡顿了顿,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小郎君这才回神,忽而笑得有些害羞,耳根通红,连声音都变得粘糊了起来:“啊,人已经来了,我带你们去问问她。”
李承乾福至心灵,想到了之前的对话:“陈大娘子?陈小娘子?”
小郎君轻咳,有些不好意思:“是陈大娘子,就是她拆穿了老道士骗人的把戏。”
话音未落,小郎君已是急急忙忙冲了过去,可惜还没靠近,就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娘子拦下。
“有事说事,离那么近做什么。”
“阿姐……”
结果小郎君还未说什么,小娘子身后十岁左右的妹妹探出脑袋,眼巴巴瞧着那个小郎君。
小娘子点点自家妹妹的额头:“不争气,算了,等会去和他玩吧,记得早些回来。”
“好耶,阿姐最好了!”
“说说吧,有什么事?”
眼见小郎君一门心思都落在人家小姑娘身上,落后一步的李承乾二人好笑,主动上前开口:“陈娘子,是我们,我们寻你来问问关于那老道士的事情。”
说着李承乾示意袁天罡,袁天罡从袖中掏出一吊铜钱递给小娘子。
小娘子看到铜钱的一瞬间明显眼眸亮了很多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一指村门口。
村门口又不少人,就算是着,相当安全。
“我们去那说。”
有防备心又很机灵,李承乾在心中下了判断。
这个小姑娘,
他有一种预感,神棍计划的人选,
***
长安。
禄东赞盯着眼前与他碰杯吃酒的李世民,觉得这个被各族尊为天可汗的男人实在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其实先前他还不能理解,再如何说李世民对突厥都有灭国之仇,缘何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居然真的有心甘情愿效忠他的胡人的存在,而且数量还不少。
直到现在,直到真真切切与李世民相处了一两月,禄东赞才发觉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世民的身上有一股难言的魅力,举手投足间对向来拜服强大的外族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便是禄东赞自己都险些难以避免。
“如何,今次这酒你可能喝惯?先前我瞧你喝酒不多,这可是我特意打听叫他们做的符合你们吐蕃人口味的青稞酒,好喝吧?”
李世民就是这样,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怀日日都要来那么一两遭,便是铁石心肠的神仙都要心软,遑论是他禄东赞一个肉体凡胎。
禄东赞舌尖抵了抵上颚:“陛下热情,臣等实在惶恐。”
李世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们远道而来,我自然是要招待周到。”
“对了,上回你同我讲的你们赞普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你们赞普实在是少年英才,便是我只是听你讲那生平故事都忍不住热血难耐,实在恨不能相见呐。”
禄东赞笑笑,尽管心里清楚李世民连李家女人都不愿意出一个嫁给他们赞普,这话的真实性要打个折扣,但是禄东赞却从李世民的话语中体会到了全然的真切,不参杂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
莫名的,被带入了李世民的交流节奏,禄东赞叹气:“赞普年少登基,这一路走来实在是艰辛不已。”
李世民微弯眉眼。
禄东赞的感受并没有错,觉得吐蕃是未来大唐的对手并不代表他不欣赏松赞干布。
一个年少登基就能一路整合上层甚至一统吐蕃如今进展不错的统治者,对他的夸赞可从来不假。
“那么,”李世民轻敲桌面,颇有些意味深长地慢悠悠开口,“前几日从使者口中听闻了赞普对苯教和佛教的态度,既然你们赞普有意与我大唐交好。”
“我也想帮帮赞普,我这有个合适的佛教弟子人选,可以帮着你们宣扬佛法,就是不知道使者是个什么想法。”
禄东赞一愣。
他信仰苯教,却也厌恶苯教插手朝政。
因为于他而言松赞干布从来都是排在任何事物之前的。
他相当明白,现在吐蕃境内苯教势大,借着贵族高层,苯教早早渗透,成为了松赞干布统治的阻碍。
而从天竺传入的佛教,在松赞干布心中早就不仅仅是一个新生宗教那么简单了。
因为他的赞普发现,佛教有一种极其恐怖的传播能力,且其教义桩桩件件与苯教相反,是拿来对抗苯教最好的工具。
没想到李世民这么敏锐,仅仅从他前几日的只言片语就看出了这一情况。
只是……禄东赞蹙眉,李世民真的会抱着全然单纯的心思行事吗?
但这句话这个举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至少禄东赞完全瞧不出来。
因为松赞干布确确实实有着推广佛教的想法,与李世民此刻提出的说法倒是不谋而合,与他们吐蕃也是大大的有利。
李世民勾起唇角,拍拍手,一个穿着袈裟神情悲悯的僧人从外走入。
本还有些许疑虑的禄东赞几乎是瞬间暗嘲自己多想,这个僧人身上的气质太过澄净了,这样的人与政治又有什么干系呢?
李世民的语调懒洋洋的,他确实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呀。
吐蕃的地理位置与天竺交流更加方便,辩机可不仅仅是抱着宣扬佛法的目的而去的。
辩机到底年岁不足,就算有心也做不到同玄奘一样徒步前往天竺求佛,退而求其次,这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对松赞干布,也是好处多多,正中他怀。
至于未来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之后,佛教和苯教的争锋会激烈到什么程度,佛教又会不会在他和李承乾两代人的操作下成为吐蕃的下一个苯教,那就不知道了。
李世民笑容灿烂:“但一人之力终究有所不足,大唐与吐蕃的交界之地如今有不少佛寺兴起,若是你们赞普愿意,我可以给你们行个方便,叫你们来我大唐的佛寺多多学习。”
禄东赞此刻是发自内心地感激李世民的援手,他躬身,语气中带着真切:“多谢陛下相助!”
李世民笑而不语。
吐蕃的历史终究太短,根本不知道他们中原先前宗教相争造成的可怕后果,也根本不知道若是佛教真那么好,缘何有不少前代的统治者都致力于灭佛呢。
啧,这个哑巴亏,吐蕃是吃定了。
更不用说还有李承乾的神棍计划,也不知道臭小子找到合适的人选了没有。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只是看看就自己琢磨出来了那老道骗人的本事?那你是有天赋啊。”
李承乾这话带了半分的调侃,小娘子没好气地瞪了眼李承乾。
“胡说什么呢,我要真这么厉害早和妹妹成神仙去了,干什么还要这么辛苦做活养活自己。”
“我小时候看过走街的江湖艺人耍把戏,我嘴甜又向他们哭诉,阿耶阿娘早死了,学个手艺以后也能混口饭吃了,忽悠着学了好些法子。”
“那牛鼻子老道所谓的法术,跟那些江湖手艺人没什么区别,随随便便就能拆穿。”
性子要强,忽悠人的本事也强。
李承乾不动声色,只是从这样几句描述中就能看出眼前小姑娘的潜力。
袁天罡似乎是被那一句牛鼻子老道给气着了,但也知道不好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只好蹙着眉与李承乾耳语:“我再去周围寻人问问情况。”
李承乾憋笑:“别生气,毕竟是骗子,同你们正宗的道士有什么干系?”
袁天罡不语,刚想走谁料却被小娘子拦下:“我方才的话不是针对你,你这人一看就是什么太上老君坐下的好弟子,肯定不会像那个无耻的老道一样。我刚才的话,多、多有得罪?”
小娘子想着平常说书人口中斯文的话语,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多有得罪。
嘿,这小姑娘,还挺会看人脸色挺有契约精神。
小娘子目不斜视,眼见人不走了她才又开口:“你们究竟是来问什么的?你们对那骗子的关注可半点不像是师门出了个败类。”
“不过你们放心好了,我知道规矩,不该说的绝对不会说出一句。”
李承乾又想笑了,但心中到底记挂着那个刘姓老道士的‘痴心妄想’,压低声音:“你知道那老道士煽动百姓宣扬自己刘姓天命的背后有没有其他的蹊跷吗?”
小娘子一顿,警惕地左右看看,眼见周围没有人靠近,这才略显防备地看向李承乾。
“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承乾叹气,对于这样性格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直球,他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
“不瞒小娘子,我实则是官府的人。”
“你也知道如今不少外族对我大唐虎视眈眈,就怕那老道背后牵扯出要命的事情,我怕那老道对我们说谎,这才来你们这询问详细,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
小娘子先是震惊,可不知为何到后来脸色越来越难看,看李承乾二人的目光甚至闪过了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原来你们是官府的人,怎么,遇上这种要造反的人才舍得关心关心我们清溪县了?”
“就没一个好东西。”
最后这句话很轻,但李承乾和袁天罡还是敏锐地听到了。
这话里的火药味太冲,也不知道是冲官府还是冲朝廷,袁天罡正想出言阻止,谁料本该是最生气的李承乾却抬手拦下了他。
“小娘子这话说出就不怕我捉你问罪?”
小娘子嗤笑:“我就是要说给你听,我们清溪县富庶难道就是你们欺负我们的借口吗?!”
“听说月报还会刊登朝廷政策,可上回有个阿翁拿着月报去质问官府为何要多缴那三层的粮,直接就被官府的人打了回来!”
李承乾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可小娘子到最后却话锋一转:”不过我观你不是当地的官吏,我向来见人就没有忘记的,你就是先前长安派来的什么大使来巡视我们这的人?”
“听说这次来睦州的是太子,你能跟太子说上话吗?”
失望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小娘子心中对官府不满有偏见,甚至有了迁怒,但心底到底还是些微存在一些对中央朝廷的希冀。
故而这句话难得有些软了语调。
李承乾吸气,这小姑娘,怕是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不是当地的官吏了,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在激他们玩祸水东引?
一时不慎,反而是被小姑娘套出了身份。
李承乾看向袁天罡:“你先退下,我与小娘子有单独的话要讲。”
袁天罡微微皱眉,再度看向小娘子的眉眼。
原先伪装的和气变成了桀骜与野心。
袁天罡忽而住了嘴,这样的面相这样的性子……
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个小姑娘在未来必定不凡。
袁天罡沉默,退出了足够远的距离。
不知为何,他一点都不想知道李承乾这个太子要跟这个小姑娘谈什么。
“我能跟太子说上话,不过我先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李承乾平复心情,认真地盯着小姑娘。
小娘子道:“没有,我观察了他好几天,后来还偷学了他的‘法术’跟我会的琢磨,新创了一个,我用这个吓唬过他,他说了详细。”
“他就是觉得自己姓刘,早年算命的说他命格贵重,后来脑子一热就想着忽悠大半百姓做个土皇帝过把瘾。”
“至于你说的外族,清溪县不大,我要养活妹妹到处帮人干活赚钱,我从没见过外族人,这点你可以放心。”
李承乾点头,下一瞬却提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对朝廷是个什么想法?”
小娘子一愣,但还是撇撇嘴道:“没什么想法。”
“都说长安的秦王登基后不一样,也确实不一样了,日子是比先前要轻松许多。”
“陛下厉害,几年就统一了,后来也赶跑了突厥保护了我们,大家的笑容也多了不少。”
“这点我是感激的。”
“只是……算了,要我说我说不出来。”
只是,贞观时代是封建社会难得的一抹温情,但并不妨碍受制于生产力与时代,连后来都做不到的事情,遑论古代。
人治社会,李世民再如何竭尽所能,终究是做不到十全十美。
所以在现代生活过的他从来不敢忘却那个回不去的故乡。
李承乾在心中默默补充。
李世民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在贞观后期撰写的帝范中才会对自己的评价如此谦逊。
无法尽善尽美,但求问心无愧,庇佑更多的小家。
人力有极,他已经做到了最好,已然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理想不论在哪个年代,从来都是稀缺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
所以李承乾从不认为封建时代的人就没有自己的理想,所以他从来厌恶那些一张口就是封建皇帝能有什么良心的人。
帝王必须要消失,但并不妨碍曾经在历史长河中闪闪发光的人就要被污蔑。
青史煌煌,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自有公允。
百姓从来没有忘记他的付出。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但小娘子并没有着急。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乾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如果让你远离故土,但是你的妹妹和你妹妹喜欢的那个小郎君都要一并跟着走,不过他们能保证安全且一辈子衣食无忧,你愿意吗?”
出乎意料,小娘子眸光一闪飞快询问:“你要我做什么?”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大到小娘子难以拒绝。
“我要你去吐蕃,我会给你详细的计划,我要你做一个神棍,更准确的说是灵女,成为日后吐蕃佛教中最核心的存在,甚至还要你插手朝政。”
“不过这样的日子很危险,甚至可能会丧命。你,想清楚了吗?”
小娘子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插手政务?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做大官甚至留名青史?!”
李承乾无奈:“真的很危险,你实际上是大唐的间谍,你随时可能会陷入争斗丧命……”
小娘子一笑:“死?我早该死了!若不是乡亲父老的帮忙,我根本活不过十岁,可我还是活了下来,跟我的妹妹一起。”
“你们读书人有句话怎么说,富贵险中求,我不怕!”
那可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权力,她骨子里的渴望和野心一瞬间被全部勾了出来。
更不用说她虽然搞不明白什么是吐蕃,但总归是外族,外族就有侵犯她故土的可能,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便是冲着能保护故土,她就不会拒绝。
李承乾叹气:“那你有了权力后呢?要成为你现在口中讨厌的鱼肉百姓的人一样吗?尽管那些百姓是吐蕃人?”
小娘子脱口而出:“才不会!我永远不会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
李承乾轻笑:“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娘子勾起唇角:“我还有一个条件,我要亲眼见到官府换人,换一个心系百姓的,我要我家乡的大家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这次来本也是为的这事。”
小娘子哎得一声,突然发觉不对:“等等,你居然直接答应了?不用去问问太子?不对,你到底是谁?!”
李承乾背负双手,笑容温柔:“我就是太子。”
“朝廷陛下,可从来没有忘记你们。”
话落,李承乾示意小娘子。
潜台词不言而喻,该你说你的身份了。
小娘子没有见到太子的害怕,扬起下巴:“睦州清溪县,陈硕真。”
李承乾猛然瞪大双眸。
难怪他觉得睦州耳熟。
陈硕真。
那个高宗朝以宗教自立造反称帝的陈硕真!
李承乾忽而大笑。
果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