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大夏用得上咱了！

所以欧洲联盟这次真是使出了十八班武艺，来认认真真的经营这场颁奖典礼。

不但按照名单，找来了【命运】序列的超凡能力持有人，把诺贝尔奖评审会成员，一个一个从坟墓里拉出来。

而且安排了专人，给爬出来的骷颅们挨个身份铭牌，这是为了表示，我们不是随便找人来糊弄你们。

我们是认真的在按照诺贝尔文学奖的规格进行这场仪式，看，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再然后，评审会进场时，队列排列的很整齐，这都是顺手的事儿，背后那位【命运】途径的超凡者一个念头罢了。

“哇，哇……哇啊。”周游发出无意识的声音。

她已经完全看呆了。

骷颅架子列队进场之后，摄像机一路跟拍，运镜的专业程度没说的，保证国际水准，放到末世之前能拿普利策奖的那种程度。

场内是一扇门，门后是被撕开的虚境空间入口。

因为这场颁奖典礼实在太重要了，日内瓦这小地方没什么匹配的上的建筑物。

所以撕开虚境空间，把评审会直接打包送到古罗马斗兽场！

别管搭配不搭配，那不是欧洲联盟考虑的事儿，他们只在乎到底够不够隆重。

据说在大夏那边的认知中，知名度最高的建筑物就是古罗马斗兽场，那就是这个了。

庄严肃穆的管风琴乐中，骷颅架子在面带微笑，佩戴绶带的皇家骑士团成员的指引下，挨个登上了古罗马斗兽场上事先设好的坐席。

“我……”周游已经说不出话了。

就在她的注视下，坐下来的骷颅架子们挨个长出血肉，转眼间就成为了一个个会喘息有心跳的活人。

摄影师很专业的一一给到特写镜头，每闪过一张人脸，底下就配套的展示出字幕，而且是中文字幕，贴心的介绍这位评委的生平、成就、荣誉称号、在诺贝尔奖领域的丰富经验。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疯了。

【我不行了，他们就这么坐下来开始投票了。 】

【很想问一下候选作品都有哪些？ 】

【（中文翻译）我们是很认真的，所以我们会献上所有应该有的流程，来表达我们的敬意。 】

【豁，还有老外，那边的朋友们你们还好吗？ 】

【估计不太好，毕竟听说他们现在还没喝上矿泉水。 】

【看出来了，你们确实挺认真的，这都认真的有点猎奇了。 】

【别吵，我在思考，搁到末世之前这直播是不是得打上十八禁的标志啊，死人、而且还是好多死人，直播挖坟，远程运输死人，要素太全了。 】

【亵渎尸体是不是也犯法来着？ 】

【没关系，他们是外国人，他们不会被110抓走。 】

……

【投票结果出来了。 】

【全世界0个人不知道这投票也就是走个过场。 】

【来了，来了，那个老头站起来宣布末世降临以来第一届诺贝尔文学奖最终得主，燕游年！还挺燃的。 】

【我真受不了了，这老头怎么说的是中文啊？谁懂我现在的心情有多无语？ 】

【大胆，东极仙官陛下得的奖，你不用中文宣布，是不是活够了？信不信立马把你打回原型的骷颅架子！ 】

【像三打白骨精一样吗？ 】

【这是真字面意义上的活够了……】

【等一下，我是不是看错了，他宣布得奖作品是什么？ 】

周游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诺贝尔文学家就算了，燕游年也算了，欧洲面孔圣诞老人一样长相的颁奖嘉宾说中文也算了！

得奖作品是什么？只知道一个诗名是，《与姐姐的第一次对视》，然后没了？

只见大屏幕上，这个诺大的标题之后，跟着的是一行同样诺大的马赛克，底下还有一行注释小字：

（因平台规定，本内容不予显示）

【我嘞个？ 】

【平台能不能出来走两步，就你们敢限制诺贝尔文学奖作品的传播啊？ 】

【？ ？ ？喷了，无字天书吗？ 】

【不是，哥们，这我真得解释一下了，燕游年他虽然，但是他确实是个序列之君，真神级的人物，不是开玩笑的，他但凡亲手写下来了，你看完了估计就得失控，意思就是会崩溃成怪物。 】

【怪物还是好下场了，最可能的是崩溃成一地细胞和dna。 】

【一地细胞？想的有点太好了，崩溃成一地扭曲的肉虫差不多……】

【（中文翻译）但是这一定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天哪，我祖母已经在流眼泪了，多么伟大的一次对视，难以想象，空前绝后！ 】

【（中文翻译）我父亲激动的打开了珍藏已久的相框，细细擦拭我母亲的照片，他说这本书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我母亲的那个下午，他们在悬铃木的照片下对视，对视真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一种仪式！ 】

【（中文翻译）伟大的！伟大的对视！ 】

【？ ？ ？不是这到底是多伟大的一次对视啊，热搜怎么前排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词条，整整十个#燕游年对视#我嘞个这中病毒了吗？ 】

……

弹幕熙熙攘攘，欧洲联盟总部，诺贝尔文学奖颁奖典礼现场。

后台已经忙翻天了。

之前不来大夏的异能力者论坛，是矜持，然后也觉得自己没做什么贡献，就像是去亲戚家空着手上门一样。

那跟打秋风有什么区别？

肯定会被当成穷亲戚随便打发掉。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大夏用得上他们了，他们给大夏干过活，他们给燕游年颁发了诺贝尔文学奖！

所以他们可以雄赳赳气昂昂的去大夏人的地盘上拜访了！

然后，他们还准备了见面礼。

文学奖结束了。

爱情奖，启动！ ——

作者有话说：没关系，三千也已经很厉害了，明天继续努力争6 ！

第二次任务结算在路上啦。

第34章

最先意识到不对劲的是系统。

直播画面里, 宣告完了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之后，恢弘的管风琴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似乎又上了一个高潮。

圣子降临一般的音效中，作为一头大熊猫的系统, 缓缓从床底下坐起来, 举起一根毛茸茸的熊掌搭在了床板上。

柳纯之前试图邀请它来床上一起看直播, 但是被拒绝了。

系统的原话是，【我只是一头无辜的大熊猫，放过我了, 看了这种东西的我会像吃了巧克力的狗一样死掉！ 】

语气凄苦而又气若游丝。

柳纯也没办法, 于是提出它可以先出门去看看其他的。

系统那张熊脸上于是露出了更气若游丝的微笑……反问柳纯现在哪还有别的可以看。

大街小巷安装的led屏幕上到处都是燕游年那张呆呆的脸, 还有诺贝尔文学奖恢弘浩大的颁奖现场。

于是系统最后只能躺在床底下听完了全场直播,柳纯贴心的调低了一点声音,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系统是一个情感很丰富的系统,它一头熊猫，听着声音,下意识脑补画面,成功把自己脑补的熊掌合十,安详的下一秒钟就能推进焚化炉……

但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还好燕游年不能说话，全程没发出声音,不然系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这场地狱一般的直播。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这场直播非但没有结束，听起来还有更上一个高潮的意思？

系统忍不住了，熊猫从床底下翻出来，探出毛茸茸的熊脸，气若游丝的想看看是出了个什么事。

柳纯都难得有点迟疑的对它说, 【你真的要看吗，可能有一点……】

她说完了，系统已经看见了。

【……诺、诺贝尔爱情奖？ 】大熊猫瞳孔地震。

……

主题论坛。

主题帖：外面太吓人了，来论坛躲一下了。

1L：受不了了，点进论坛的时候竟然又给我自动跳转到直播间去了，谁懂啊。

2L ：有一说一，老外那边比咱们这边还惨一点，说是所有app都被封锁了，现在手机强制播放直播内容来着……

7L：这在技术层面上是可以实现的吗？普通程序员瞳孔地震了。

11L：楼上的朋友你们好，没想到末世还能见到程序员。

15L：办不到吧，但都末世了，这不是还有异能力吗。

21L：能不能来个人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现在怀疑我喝水太多，幸福到中毒了。

24L ：有水喝你就偷着乐吧。

是真的，诺贝尔爱情奖。

27L：这六个字打出来，屏幕前的我没忍住又发出一声惨叫。

32L：谁懂弹幕上齐刷刷一片问号的救赎感。

37L：燕游年看起来都懵了啊啊啊啊【截图.jpg】【截图.jpg】

43L：真的，眼睛都睁大了。

54L：它不是那种，很胡扯的诺贝尔爱情奖，它主要是，它弄的很郑重很严肃，你懂吗。

就那种，那个老头，长的像教科书里的诺贝尔物理奖得主的那位，站起来对着镜头发言。

他说的是中文，但反正都这样了，我也不在乎老头为啥说中文了，毕竟老头人都死了，还被从坟里刨出来干这个了。

然后老头就很严肃的阐述了诺贝尔爱情奖出现的合理性，必要性，什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开出柔软的爱情之花。

这里我真的觉得应该配上燕游年当时的表情。

很纯良的瞪大眼睛，他好像觉得老头说的有道理，家人们，谁懂啊，他竟然觉得老头说的有道理！

62L：然后老头话音一转，综上所述，爱情奖的重要性高于所有一切，在这个荒芜的世界，唯有爱意能拯救命运。

所以这是有史以来第一届诺贝尔爱情奖，因为这场美好的爱情故事——

说到这里时候后台是不是有人提醒了老头一下，我看他表情变了一下，然后赶紧补充，美好的一次对视。

谁懂，我今天做梦，梦里估计都全是对视。

67L：然后呢？

73L：没有然后了，综上所述，燕游年荣获第一届诺贝尔爱情奖，让我们恭喜这位纯爱战神。

81L：纯爱战神……

83L ：苏夜怎么说？

86L ：应该怪不服的吧，牵手怎么就比不上对视了？

受不了了，我竟然真的在一本正经的讨论这种问题。

89L：那咋办，联系老头，给他也来一个诺贝尔爱情奖？

97L ：你们就这么接受了，简直礼崩乐坏，礼崩乐坏……

102L：你说的都对，但这里是末世，猜你想看，#荣获诺贝尔爱情奖之后，燕游年发表获奖感言#

……

【好了，已经结束了，没事了。 】柳纯安慰系统。

【啊啊啊诺贝尔爱情奖啊啊啊……】系统咣当一声又倒回了床底下，口吐白沫的同时不忘叮嘱柳纯。

【那个，你等会儿下床的时候可以踩一下我的肚子，我也是刚发现的，熊猫的肚子软软的，比苏夜神国里面那个地毯的品味好一万倍！ 】

柳纯很无奈，【我怎么会把你当成地毯踩，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

但她确实要下床。

直播看完了，后勤团队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燕游年该做的也都已经做完了，现在剩下的事情需要她独自去完成。

她站起来，避开地上那头熊猫柔软的肚子，穿上外套，蹲下来系上鞋带。

周游迟钝的转头看她，“你去干嘛？”

身为异能力者，她对这些事的感触比普通人还要更敏感一点。

尤其是在直播的最后，欧洲联盟拉起来的梦幻评委团慷慨激昂的把诺贝尔爱情奖颁发给了燕游年。

然后燕游年微微瞪大眼，本来没人指望他能正常发布获奖感言的，毕竟他情况特殊，稍微了解一点的人都知道，他根本没办法开口讲话。

但是，他认认真真的在小本子上写，“谢谢。”

整个直播间，几亿人，就这么看着他一笔一笔的写，“很重要，我会珍惜、记得。”

文笔拙稚，无论怎么看都配不上诺贝尔文学奖。

但他这个身份，高高在上的序列之君，真神，而且是极不稳定，风评不好，最擅长杀戮的真神。

他重视的难道不应该是流血漂橹的战争、瘟疫和死亡吗？

诺贝尔爱情奖这种东西，获奖之后看起来还挺感动的，说谢谢的时候看起来也很真诚……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周游一时间都开始幻灭了，难道爱情真的能拯救世界？

柳纯说，“我下楼跑两圈。”

不然呢，总不能对着一脸崩溃的周游说，我现在要去见直播间主播，燕游年。

“哦，哦。”周游还是满脸游离，看得出来还没缓过劲儿来，“那你下去跑两圈吧，我、我再缓缓。”

柳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最后只能说，“会好的。”

无论是燕游年，还是这个世界。

毕竟攻略任务已经做完了，今天之后，燕游年就会恢复正常了。

柳纯下了楼。

矿泉水大学很大，学生也很多，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而且最近捷报频传，身为第一批见证了创世之雨的末世幸存者，这几天整个学校都处于一个亢奋的阶段。

但是。

这一切都在今天被打破了。

校园静悄悄，仿佛无人区。

全世界都像是被诺贝尔爱情奖这神来一笔劈傻了。

柳纯下了楼，没走两步就看见燕游年，他看起来……

就像是弹幕里说的那样，挺开心的，抬头看柳纯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像是很期待。

柳纯走过去。

燕游年手里捏着那个他一直用的小本子。

他之前不说话，但也不写字，不是因为不会写，而且没必要。

【东极仙官】四个字并非虚无的称呼，在他的那座神国里，或者说是诡域内部，他的位置在云端在黄泉，唯独不在人间。

没有任何人见到他，他当然也没有交流的必要，人世与他毫无关联。

但是现在他很想写字，很想问，是时候了吗？姐姐，需要我做些什么？

他很期待，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可他忽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柳纯、一直看着。

柳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不，不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而是那对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灿金色的、犹如宇宙星河一般旋转着的、纯金的眼瞳。

燕游年见到了苏夜梦中曾见过的那一幕。

他如苏夜一般迷失其中。

……

柳纯主观上并没有要碾碎他的意愿，她对燕游年没什么意见，她只是伸手摸了一下燕游年嘴上的缝合线。

这东西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像苏夜当时的那顶纯金冠冕。

她对此抱有旺盛的好奇心。

如果说塑造了苏夜的，是从创世纪绵延至今的死亡。

那燕游年，他一直以来背负的重担又是什么？

这大概算是被燕游年污染了，他果然比苏夜更不稳定，柳纯冷静的想。

她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眼睛上开始长出缝合线。

但是这些线并不阻碍她，她依然清晰的看见了自己想要看见的一切，就好像命运已经臣服在她脚下。

她的意志在这世间畅通无阻，犹如行在天上的雷电——

作者有话说：请期待柳儿姐的新衣服[撒花]

第35章

燕游年身上的那些缝合线像是在这一刻被解开了。

【燕游年】这个概念整个被剖开, 袒露在她面前。

原来这不是真名，当然不会是真名。

柳纯觉得自己的视角升到了天上，她高高在上的俯瞰见了一个小孩的人生。

沉默寡言，不说话, 因为没有人跟他说话, 被关在铁笼子里, 四周都被黑布蒙住，像古时候被耍蛇人抓住的蛇。

那应该是在秩序确立之前的混乱时代，这帮人带着铁笼子和铁笼子里的小孩一起深入各个诡域。

他们用细长的铁丝捅进笼子里, 小孩发出痛苦的叫喊, 含混不清的“滚开”, 在这样的叫喊声中, 扭曲畸形的怪物灰飞烟灭。

这帮人乘此摘取诡域中心的封印物, 以此牟利。

这孩子就是小时候的燕游年, 被他们神神秘秘的称之为“言灵”。

他发出的声音可以杀死一切有形无形之物，他甚至“杀死”过一场风暴。

他只会说“滚开”两个字, 因为抓住他的这帮人只教会了他这两个字。

在他长到铁笼子装不下的年龄之前, 抓住他的这帮人出了事, 或许那次铁丝刺痛了他, 也或许是他的疯狂堆积太多。

那一次他发出的声音不仅摧毁了诡域，也摧毁了带着他的那帮人。

荒野里孤零零的, 只剩下一只铁笼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人路过这里，是一群逃荒的普通人，不懂得超凡能力的恐怖，也分辨不出战场遗留下来的痕迹。

他们中有人想带走这只铁笼子，从而发现了笼子里的小孩。

黑布被揭开之后, 燕游年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睛，异常清秀，这时候他嘴巴上还没长出来缝合线。

有人怜惜的摸他的小脸，他们收留了他，让燕游年跟他们一起逃难，去一个没有天灾的地方躲避末世。

燕游年于是跟着他们一起走。

他还是不说话，因为不会说话，也没必要说话，但会默默做事。

晚上有诡异的阴影蠕动着靠近营地，他从帐篷里溜出来，轻轻的无声的说，“滚开。”

阴影灰飞烟灭。

再后来这群人找到了新的聚集地，建立起了一个小小的村落，燕游年生活在很边缘的地方，有人分给了他一个帐篷，还有人教他如何生活。

一面红旗在这个小小的聚集地里升了起来，燕游年站在最后，看着所有人聚集在聚集地中央，队伍里的首领站在最前面。

她是一个很老的女人，满头花白发丝，她说从今天开始，这个村子叫红旗村。

混乱的末世很难熬，暗中袭击的怪物越来越多，再后来还有其他的幸存者逃亡到了村子里。

村里的人渐渐发现了超凡能力的存在，开始有最基础的异能力者出现。

再后来燕游年的存在被发现了。

村里人诧异的发现这个哑巴小孩竟然是个很厉害的异能力者。

燕游年不用在晚上偷偷溜出去做事，没人再说他是个孤僻的怪小孩，村子里建起了一座小小的学校，燕游年也在里面上学。

他出门，再回来，老师会拉着他的手，站在讲台上表扬他，所有同学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他仍然不说话，但是会羞涩的低下头。

再然后，在燕游年又一次处理掉附近的怪物，回到村子里之后，一切都变了。

村子里所有人都痛苦的倒在路上呻吟，他们在畸变成为怪物。

有人看见燕游年回来，还没完全丧失理智的眼睛里爆发出光彩，怪物的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人类的声音，但是他们向燕游年伸出手。

救救我们。

无声又震耳欲聋的呐喊。

燕游年呆住了。

他站在原地，张开嘴，又合上。

如果这里是怪物，他可以在一句话的时间里让他们全部灰飞烟灭。

但是不是。

他擅长摧毁所有东西，但他不知道该如何拯救柔软脆弱的人类。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腕。

燕游年低下头，继而他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老师看着他。

她就是那个头发花白的女首领，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脸上正长出怪异的鳞片，她死死的盯着燕游年看。

她死死的让燕游年盯着她看。

然后，就在燕游年眼前，她彻底变成了怪物，她消失了。

有什么东西，在她变成怪物之后，夺走了她的“存在”。

燕游年明白了。

他站起来，所有人都向他伸出手，眼睛里闪出光彩。

但是他踩着所有人的手，冲进村子最中心的位置，找到花名册。

这是他说话最多也最快的一次，抢在所有人变成怪物之前，他念出了所有人的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人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灰飞烟灭，他们至死都以为燕游年能救他们。

但他做不到。

他唯一能做的是在他们彻底变成怪物之前，杀死他们。

因为变成怪物之后会面对比死更可怕的境遇……他心里是这样想的，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

可是杀死一个人，这样的手段，难道称得上是拯救？

他杀了很多人、很多人、每一个名字他都熟悉。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的时候，平地里起了一阵风。

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燕游年放下花名册，那些纸在脱离他手指的一瞬间变为飞灰。

他蹲下来，紧紧的抱住自己，就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被关在铁笼子里的时候。

飞越来越大，风中似乎传来嘶吼。

柳纯起初以为是燕游年发出崩溃的叫喊，但等到燕游年抬起头，她才意识到，不可能是他发出的声音。

不知何时他嘴巴上已经长出了黑色的缝合线，死死的、死死的缝住了他的嘴。

他从今往后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并不是结束，缝合线蔓延生长，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缝起来，又像是要把他剁碎了切成无数碎片。

天色变黑了。

不，不是天色变黑了，而是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如同天空一般恢弘而广大的降临了。

燕游年的身影被淹没在这无边的漆黑之中。

连带着地球上的这一块土地，一同被淹没在其中。

他登上了【序列之君】的高位，他的神国于此降临，但他也永远被困在了这一天。

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悲哀的序列之君，坐困愁城。

之后发生的事情，已经没有必要看下去了，柳纯之前听梁周讲过。

说燕游年立场不定，他或许憎恨人类，因为在他的神国笼罩之下，没有稳定的秩序。

只有混乱。

那里被称为零号生存基地，里面的光阴时而停留在秦汉，时而又跳跃到明清。

有时候有聊斋一般夜行的鬼女和狐妖，有时候又像佛经故事里一样，有菩萨和阎罗从天上经过。

是无定相，无定境。

零号生存基地的人过的很混乱，现在柳纯明白了这一点，他们没有过往，没有未来，只能活在当下，而这当下也瞬息万变。

因为燕游年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能拯救什么人，什么事，他的遗憾太沉重，重到动摇他的锚点。

强烈的遗憾，忽然像海潮一般涌来，要冲垮柳纯的心理防线。

但只是在瞬息之间，这股汹涌的遗憾已经被压制了下去。

柳纯重新看到了燕游年，他睁大眼睛看着柳纯，张开嘴。

柳纯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能突破缝合线，张开嘴唇的，她不知道那天燕游年看着她说，我会平等的拯救所有人。

她不知道那一幕在燕游年眼中留下的印象。

不说话，是因为不想说话，所谓阎罗喉舌，判官，舌尖上悬的是此生最遗憾。

但是那些遗憾如今已经——

柳纯捏住他的嘴，像之前捏苏夜一样，把他捏成一个扁扁的鸭子嘴。

成就了序列之君的位置，他说不说话，已经无所谓了，并不影响他的能力的发挥。

既然如此，柳纯没有一定要强迫别人面对此生最残酷场面的兴趣。

虽然攻略任务的完成，似乎要充分了解攻略目标，就像当初拉扯苏夜的金冠一样，如今她也应该听燕游年开口讲话。

但是。

柳纯说，“我赦免。”

我赦免你的遗憾，你的软弱，你的怯懦。

不想说话，那就不要说话。

我说过我要创造一个美丽新世界，那个世界很大，可以容纳下所有想说的话，也可以容纳下所有张不开的嘴、说不出的话。

一个崭新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她立刻就想去做，而且坚信自己可以做到，因为她会创造美丽新世界，所以她理所当然背负所有遗憾、击退所有遗憾。

燕游年看着她的眼。

【申请任务结算。 】柳纯说。

系统立刻响应了她的意志。

【你拥有不可思议的自信与勇气，极致的坚定，应当得到极致的奖励。 】

【在第二个攻略任务中，你打出了完美的任务完成度，所以你拥有了一次许愿的机会。 】

【现在你可以决定，你想要拥有多少种植土。 】

脑海中那个新的设想，在不停的膨胀，完善，对比起来，任务奖励反而只是一件小事了。

反正之前已经做过一次，流程简单，而且熟悉。

柳纯现在只想快点做完，然后去实现她新的伟大设想，为她的美好新世界重新添上一笔。

所以她轻描淡写道，“我想要拥有所有的种植土。”

她用君王一般傲慢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在我的美丽新世界里，每一寸土地上都能长出茁壮的植物。”

“无论是热带雨林、温带阔叶林、亚热带草原，还有寒带苔原和针叶林。”

“所以我命令，土地应当拥有【种植】的概念，合适的植物会在合适的土壤中生根发芽、生长开花。”——

作者有话说：竟然没写完，明天多写点，一定！好想剧透62姐新造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