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诺贝尔文学奖是正确的, 毋庸置疑的，志在必得的。
但在此之前，还需要做一些前置工作，譬如, 把燕游年的名气打出去。
不然全世界都不知道燕游年是谁, 谁在意你对不对视, 得不得诺贝尔文学奖。
不对，这个应该还是会有人在意的，但是还是那句话, 不够, 远远不够！
“我们要做就要做到最完美！”
在这个领域, 有过宣传包装苏夜的经历之后, 后勤团队是拥有了一定经验的。
首先, 他们进行了一系列深刻的反思。
苏夜的这次攻略任务,虽然娲皇很满意，且后续结果出乎意料的完美,但是后勤团队经过复盘之后,深刻的认识到,自己还是犯下了很多的错误。
“首先, 我们实在太幼稚，太小白, 太不成熟了！”
“此刻站在终点回望过去，我认为我们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我们一系列计划过于松散。”
“之所以能够成功，完全是因为我们抛出去的噱头足够轰动，那就是我们公开了末世的真相。”
“同时我们严格的控制，确保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异能力者只有苏夜一个人。”
“如此，所有对于异能力的关注都集中在了苏夜身上, 带来了泼天的流量。”
“这些流量能浪费吗？不能！此时此刻，浪费等同于犯罪！”
“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做？没错，我们要让燕游年去蹭苏夜的流量！”
也就是之前提到过的蹭热度。
创世之雨的热度可以蹭，苏夜的热度当然也要狠狠的蹭。
对于蹭热度这种行为，后勤团队同样效率很高的找到了一个足够专业足够有经验的参考对象：
末世降临之前的娱乐圈。
试问，提到热度，提到流量，还有什么圈子能比末世之前的娱乐圈更敏锐，更关注，更智计百出，花招层出不穷？
后勤团队始终贯彻一个路线，与其自己搭台子唱戏，不如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与其从零开始打造燕游年这个ip，不如直接借鉴娱乐圈的造星流程。
而且刚好，末世降临之后，娱乐圈这种东西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是什么？
这是市场的空白块，是所有创业人都梦寐以求的蓝海！
所以他们很认真的研究了所有能找出来的末世降临之前，娱乐圈流量明星的成名路线。
又是对照实验，又是归纳总结，最终锁定了几样比较有效果的手段。
其中一个案例，刚好很符合现在后勤团队面临的情况：
流量明星a某，原本籍籍无名，糊得出门坐地铁都不会有人上来要签名。
某一天，他的运气来了，和另一位名气很大的明星b某一起出演了一部电视剧。
蹭着b某的热度，电视剧火了，然后a某也火了，一举成名天下知。
后勤团队认为他们完全可以借鉴这个案例：
燕游年是籍籍无名的a某，苏夜是那个带着泼天流量的b某。
拍电视剧是来不及了，一部电视剧从筹备到拍摄完成，咋也得不少天，就算他们能等，谁敢让娲皇等？
为了让娲皇第一时间看到效果，后勤团队追求更高更快更强！
所以他们决定直接用平面广告来替代电视剧在这个案例中的存在。
毕竟平面广告最多也就两天就能拍完上线。
至于会不会引起关注？
笑话。
末世降临之前，娱乐圈里还有砸资源强捧这么一条路可走。
有创世之雨珠玉在前，再有种植土的诱惑顶在后面，以后勤团队现在手里掌握的权限，娱乐圈那些所谓的资源算个啥？
砸！只要砸不火，那就加大力度继续砸！
“那个名词叫什么来着？”
“地广。”
“对，先让他们去拍照片，然后印刷成海报，然后把能铺的地方都铺上……”
专家有点卡壳。
另一位专家适时提醒道，“双人大地广。”
“对，没错，是这个。”
“发展新序列异能力者固然重要，但也先放在一边，先把俩人拉出来拍这次的双人大地广。”
“明天早上我就要看到苏夜和燕游年的双人大地广铺满纽约时代广场！”
“什么，问他俩代言的是什么东西？这个是必需的吗？一定要代言点啥吗？”
“那就代言矿泉水大学好了，娲皇不是挺喜欢这个大学的吗，听说她们后续还有个庆祝创始之雨的晚会来着，就代言这场晚会好了。”
“最重要的是登上纽约时代广场？不，当然不是，那就是举个例子而已。”
“区区一个纽约时代广场，你难道就满足了吗？别忘记你自己的身份，要时刻铭记我们要做就要做到最完美！”
“把海报投影到天上去！我说的是360度环绕3d投影，让他们动用异能力，保证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所有人一抬头都能看见这张巨大的海报！”
“没在开玩笑，就算是外星人从太空中俯瞰地球，第一眼看到的也一定要是这张海报的形状！！”
……
柳纯现在还不知道后勤团队又搞出来了何等鬼斧神工的计划。
她正在忙着……加入学生会。
很扯，没错，柳纯自己也觉得很扯。
这是系统提出的建议，反正学校现在就摆在这里，入学手续也早就有人给柳纯办好了。
系统认为柳纯没事的时候，可以顺便来体验一下校园生活。
柳纯惊呆了，【我现在可能是个鬼，也可能是个神，但我连人都不做了，都这样了，还要上学吗？ 】
系统不太理解，【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你的人生理想吗？ 】
柳纯更震惊了，感到不可思议，【我的人生理想竟然是上个大学？ 】
听起来有一种很艰苦朴素的感觉，我竟然是个这么上进的卷王吗？
【可是，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在学校里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特别好。 】
柳纯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没错。
虽然过程略显潦草，但总之她现在也算是得到了神格，【创世纪·疯王座】。
但就像系统说的那样，在这个世界上，总有神也不能抚平的遗憾。
成神之后，也改变不了柳纯是个鬼魂的现状。
对此，柳纯是没什么意见的，当鬼就当鬼吧，没啥不好的。
但是鬼魂很容易疲惫，矿泉水大学正式开学之前，柳纯基本上是清醒三小时，昏迷一整天。
充电时间奇长无比，待机时间短的掉眼泪。
但是，昨天她明明清醒了很长时间，做了很多事，向全世界下令，捏碎了一个诡域。
回来之后又几乎把那场雨中的晚会从头看到尾，中间上场亲自表演了一次，后续又大声的跟着唱了好几首歌。
都这样了，昨天睡觉的时候竟然没觉得很累，今天也是早早就醒了过来，整个人神清气爽，一看手机才睡了三个小时。
柳纯当时都惊呆了，从待机三小时颠倒成了充电三小时，简直就是神医，妙手回春。
照系统这么说，这个神医原来是矿泉水大学？
柳纯不太理解，【不是，我就这么喜欢上学吗？ 】
【是啊。 】系统无限感慨，【你超爱的，你的美丽新世界搞不好就是教室的样子。 】
【……那倒也不至于！ 】
总之，在超长待机时间的诱惑下，柳纯决定上大学。
就像系统说的那样，这事儿其实很简单。
入学手续是后勤团队办好的，学生花名册上原本就有柳纯的名字。
她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自己的教室，然后找个空位置坐下来，听课，记笔记。
由于当时招生的时候就已经筛选过了一遍，因此，这所大学的学生里，社牛含量奇高。
好多人都对柳纯有印象，昨天舞台上她出场那一幕太惊鸿一瞥了。
还有人来找柳纯搭话，问为什么开学第一课的时候柳纯没在班里。
“小柳儿，你简直不知道，当时的场景有多震撼！”前桌的小女孩儿夸张的对着柳纯比划。
柳纯心说我不但知道有多震撼，我还知道为什么这个事会这么震撼的出现……
但她当然不会这么说出来，而是换了一个委婉的措辞，“我当时有点其他事。”
拯救世界也算是个比较重要的事，对吧。
前桌小女孩儿理解的点头，“真的很可惜，你错过了那么震撼的开学第一课。”
……能不能不要再提开学第一课了。
柳纯坚强的保持微笑，“没关系。”也不是很想看到底有多震撼。
前桌安慰她，“是的，没关系，班主任都说了，后续还会有末世的真相之苏夜2。”
……坏了，忘了还有这一茬。
但是往好处想，第一次攻略任务都已经做完了，后勤团队虽然是疯子，但也不至于做没意义的事儿。
这个第二部，大概率应该是不会出现了。
合情合理，逻辑严谨，但不知道为什么，柳纯心目中总有一点怪怪的感觉，就好像她忽略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上完两节课，柳纯准备回宿舍。
苏夜刚刚给她发消息，说是今天有很重要的工作，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等下就能回去见她。
是的，一夜之间，苏夜都会玩智能手机了。
柳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在意。
就像她并不理解，工作完了就完了呗，苏夜为啥要来见她？
难道是想跟她一起做任务？
这个可以有。
一想到昨天捏碎腊月的【诡域】时，那种嘎嘣脆的手感，柳纯整个人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好的，等你。”柳纯顺手发了个熊猫表情包。
苏夜发来了一个更可爱的熊猫表情包。
他真的活泼了好多，现在一点都不像木偶了，像个活人。
柳纯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
可能是因为刚开学，也可能是因为百废待兴，矿泉水大学的课业压力并不大，今天也就这么两节课，上完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或许可以撕开虚境空间去找苏夜，柳纯在心里盘算。
她不觉得苏夜有什么正经任务要做，不就是清理诡域那种事吗，她也可以做啊，多个人完成任务的速度更快。
但是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她好像没必要一定要跟着苏夜一起，完全可以直接让后勤团队把任务给她。
这帮人虽然平时会搞出来一些奇怪的计划，但柳纯对她们的印象还是挺好的，落实到专业领域，全世界都很难再找到比她们更专业的团队了。
但是，就在柳纯准备让系统发消息的前一刻，有人笑嘻嘻的跑过来，握住她的手摇了两下，“你好你好，柳纯同学，又见面了。”
来人正是周游。
在这个学校里，这会儿也只有周游和柳纯算得上是熟人。
柳纯对周游印象很好，有些人天生就带有非同凡响的亲和力，她和你说话，都会让你觉得有春风从她身上一直吹到你身上。
周游无疑就是这种人。
她长了一张很有亲和力的甜美面孔，笑起来眼睛眯起来，像是要沁出阳光，但是说话时每句话都坚定有力，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信服。
就像昨天那场雨中的小型晚会。
骤然天降大雨，其实是很容易引起骚乱的，尤其矿泉水大学，刚开学第一天，学生宿舍里的人数密度又很可怕。
而且个个都是年轻人，又都是经过筛选的、年轻人中最活跃的那一批。
昨晚老师出来想要管理他们，都很勉强，场面一度控制不住。
但周游只是站出来唱了一首歌，所有人就都自发的搬来桌椅和板凳拼成舞台，整个学校沸腾到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就这么化为了雨中一场晚会。
“你好你好。”柳纯热情的和她握手，同时有点疑惑，“怎么了，部长，是有事找我吗？”
“是的，有事。”周游用那种坚定有力、容易令人信服的语气说，“柳纯同学，你想加入学生会吗？”
“啊？”柳纯没反应过来。
周游舔了舔嘴角，“那我换个问法，你想成为异能力者吗？”
“哈？”柳纯更懵了。
周游挠了挠头，少见的有点尴尬，“其实我应该换个更严肃的场合问你这句话，毕竟这也算是个秘密来着，我当时加入的时候还有个特别长特别难的考核流程。”
“那种，新世界的大门向你敞开的仪式感很充足。”
“但现在……”
周游露出一种绝望到极致之后的平静，“苏夜，你知道吧，他的存在原本是个比异能力者的存在更高等级的机密、绝密。”
“但是现在怎么样，大家都知道了，感觉全球上下也找不出来不知道这事儿的人了。”
“所以流程也就适当的进行了简化，柳纯同学，我再郑重的一遍，你愿意成为异能力者吗？你愿意为了人类、为了地球而战斗吗？”
“我愿意。”柳纯说。
她语气很平静，就像周游一样，平静而坚定。
明明声音不大，但周游一时都被她的语气震住了，觉得其中蕴含着她难以想象的坚定和勇气。
她困惑的看着柳纯，这时候她还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儿。
她邀请柳纯，是因为柳纯昨天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刻。
昨天那场晚会上，在柳纯上台之前，周游已经一个人唱了三首歌。
或许是因为末世太漫长、网络太精彩，雨来的太突如其来、晚会的形式太陌生……
总之，很多人都在犹豫，在观望。
在柳纯之前，周游也邀请过其他人，但是那些人都没有选择走上舞台。
关键时刻，柳纯是那个主动站出来的人，这就是她选择柳纯的理由。
周游认为，她在柳纯身上看到了勇气，足以说出“我愿意”的勇气。
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没有人比柳纯更懂得这句话的重量。
在她说出“我愿意”之前，她就已经在这样做了，为了人类、为了地球做任何事，从战斗到背负全世界的死亡。
“恭喜你！”周游大声说，“从现在开始你正式成为异能力者预备役的一员！”
“……谢谢？”
就这样？
柳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种后勤团队的风格，怪胡扯的。
她答应成为异能力者，是因为她对异能力者的体系很感兴趣。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既然她想推翻这个残酷的体系，那么多了解一点总是有好处的。
但现在她有点想问你们这个异能力者正经吗？
好在周游很快就开始对她解释。
放在平时，异能力者的加入流程是漫长而繁琐的。
就像周游，她优秀，而且坚韧不拔，十岁就成为异能力者预备役，今年十八岁，还是预备役。
但是现在有特殊情况。
首先，就是有新的异能力序列出现，也就是苏夜掌控的那条【牧师】序列。
异能力体系中等于一夜之间多出来了一整个部门的空白编制。
再然后，很多人其实都忽视了官方对矿泉水大学的重视程度。
现在创世之雨已经有了，种植土也在不远处向人类招手。
文明复苏，势不可挡。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虽然建造的初衷跟正常的大学不沾边，但矿泉水大学的确是一所正经的大学，而且是末世降临以来的第一所大学。
所有学生都经过选拔才能入学，虽然选拔的初衷跟大学也不沾边，但学生的可靠性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于是，官方给矿泉水大学分配了一批异能力者名额，由周游和学生会会长、副会长、部长、副部长等分配。
这帮人的身份也跟周游大差不差，要么是异能力者，要么是异能力者预备役。
背景信息交代完，周游拉着柳纯一起去开会。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战友了，你对外的身份就是学生会宣传部的副部长。”
“虽然都已经这样了，但我们的存在还是会有点保密措施的。”说到这里时候，周游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绝望到极致之后平静。
但绝望只是一瞬间，很快周游又重新振奋起来，“不要紧张，说是开会，但其实咱们也没什么正事，完全可以当作神秘学知识小型交流会。”
“等我写个报告交上去，今天或者明天，你就能正式成为异能力者了！”
周游如是说。
系统停的晕头转向的，讷讷道，【咱们就这么变成异能力者了？ 】
柳纯顿了顿，冷静道，【我觉得咱们现在更重要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
【如果我没猜错，周游手里的名额，应该是苏夜掌握的那条异能力序列。 】
【不清楚他们的体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总之可以理解成，苏夜是老板，他手底下有很多员工，周游想把我也塞进去成为员工之一。 】
柳纯说到这里的时候，系统突然沉默了。
对，问题就在这里。
柳纯有些不确定道，【我记得我好像是直接把苏夜的王冠拽了下来……】
她现在的身份，不说是苏夜的老板，怎么也算是个合伙人吧，股东那种。
【所以，我可以一边当股东，一边当员工吗？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
但很快，柳纯就没再关注这个问题了。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学生会内部会议的召开地点不远，就在校内天文楼顶层的大会议室里。
“来来都看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宣传部的副部长，柳纯。”
会议室里坐着的人不多，寥寥几个，周游一一给柳纯介绍。
“这是咱们会长，梁周，副会长，梁轻。”
“秘书长，令狐宁宁，咱们的大总管。”
简略的介绍了三个人之后，周游忽然狐疑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令狐宁宁看了周游一眼。
她是个个子娇小的女孩儿，眉眼像仕女图，有水墨风韵，平时这双眼睛里的神采一定很亮。
但现在她这一眼看过来，柳纯只看出来一种绝望到了极致的麻木。
梁周揉了揉眉心，语气麻木道，“我不知道怎么跟你描述。”
他是个看起来很沉稳的年轻人，眉眼跟令狐宁宁有点相似，是东方传统水墨一样的气质。
但这会儿，这张水墨一样神采飞扬的面孔上，只剩下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复杂和麻木。
副会长梁轻低头看着手机，始终没有说话。
不但周游察觉到了不对，就连柳纯也意识到了。
俩人对视一眼，找了空位置坐下，同步掏出手机——
柳纯现在还没拿到手机，所以是凑过去看周游的手机。
令狐宁宁轻声让周游看群里，她的声音也很有特色，清越，适合站在水边唱诗经楚辞。
但这会儿柳纯没心思赞叹她这把漂亮的音色。
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群里，令狐宁宁伸手过来点开的那张照片上，以及周游颤抖的、破碎的声音：
“双、双人大地广？”
“纽约时代广场？”
“这又是啥啊？！！！”
柳纯没说话，她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在座各位中，大概只有她对这东西比较熟悉，这不就是前世常见的大海报嘛。
通常贴在商场外墙和街边广告牌上，上面印刷着明星闪闪发光的精致面孔，起到一个推广的作用，又称“地广”，全称是地面广告。
这张海报的风格跟柳纯前世见过的那些很相似，一样的精致，一样的闪闪发光。
但是都末世降临了，这会儿当然是没有明星的。
柳纯觉得应该不太是巧合，因为这张海报上其中一个人，她是认识的。
是的，这张海报上一共有两个人。
一个穿白色的风衣，披着璀璨的金发，姿态像是正在走路，察觉到镜头的存在，面无表情的看过来。
他长了一对异色的瞳孔，翠绿和深蓝的颜色让人联想到孔雀，纯金色的眼睫毛犹如鎏金。
不是苏夜又是谁？
柳纯不太确定造型师是不是给他化了一点妆，她看了好几眼，从来没觉得苏夜长的这么漂亮过。
金发和异瞳看起来都没那么狰狞了，现在他看起来只是个有点冷漠的bjd娃娃。
另一个，站在苏夜身边的，是个苍白的黑发少年。
他正对着镜头，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外套，领口很高一直遮住了下半张脸，这张照片上他正在把拉链拉下来。
他的眼睛长得很清秀，因为肤色苍白，所以显得更清秀，比令狐宁宁还更容易让人联想到水墨仕女图。
但是领口拉开之后露出来的下半张脸——
他的嘴像是被人用黑色的针线缝了起来，缝合线顺着嘴角一直上延到耳际，他脸上没有表情，但这些缝合线显得他像是一头微笑的鲨鱼。
不过，这些线似乎并不影响他张嘴，更像是一种奇特的妆容。
此刻他对着镜头，便微微的分开着嘴唇，舌头上若隐若现的，像是纹了刺青。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一想到会议室鸦雀无声，就憋不住笑。
所有人都很绝望，“其实这应该是机密来着，但是现在全球人民都知道了……”
第27章
“挺有个性的。”柳纯客观的评价了一句。
周游缓缓转头看她, 满脸一言难尽，脖子僵硬得几乎要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动。
柳纯迷惑的和她对视，并不觉得自己那句话有什么不对的。
纹身都纹到舌头上了，还不够个性吗？
还是说周游想听其他的？
柳纯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眼睛也好看, 两个都是。”
说着对着周游点了点头。
无论苏夜还是燕游年, 眼睛都很好看，苏夜的眼睛有点奇怪，像鎏金孔雀, 属于是喜欢的人会很喜欢, 不喜欢的人接受不了, 但也不会说不好看。
燕游年好看的就更有普适性, 水墨仕女图一样的眼睛, 苍白清秀, 遮住下半张脸，当明星都没问题。
“不儿……”周游看起来快晕倒了, “这是可以评价的吗？”
令狐宁宁用那把清冷的嗓音说, “说这些……那海报都贴上纽约时代广场了。”
梁周抹了一把脸,看向柳纯,沉稳而郑重道，“别的都先放放,柳纯同学，你刚叫他什么？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柳纯迷惑的看了他一眼。
梁周立刻补充道，“不说也没关系，这种级别的神秘学知识，是绝密信息，我明白。”
“不是那样的……”周游默默说。
“海报上写了名字啊, 左边苏夜，右边燕游年。”柳纯指了指周游手机上的图片。
梁周不说话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看似没有重量，但就像是迎面飞来的一个闷棍，打的他晕头转向，说不出话。
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安静的很沉重。
柳纯左看看，右看看，打破沉默，很诚挚的问，“这原来是绝密信息吗？”
周游捂脸，“曾经确实是……”
“虽然不知道这位是谁，但是能跟他旁边这个并肩站在一起，应该也是序列之君中的一位。”
“神秘学领域称他们为真神，不仅是名字，样貌，乃至存在，都是绝密信息。”
“呃。”柳纯干巴巴的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件事背后的逻辑，毕竟把双人海报贴上纽约时代广场，这种事除了后勤团队也没别的人干的出来了。
周游看起来遭受了重大打击，她挺想安慰两句的，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知道你很崩溃，但你先别崩溃，第二个攻略任务现在仅仅连个开头都还不算，后面还有的是你崩溃的时候？
这话说出来，感觉周游也不会受到安慰。
梁周捂住脸，两手从上到下的搓了一把，勉强冷静道，“的确是燕游年没错，或者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判官】。”
柳纯默默听着，既然梁周如此说，那【判官】应该就是异能力者内部对燕游年的称呼。
就像苏夜的【创世之星】。
但是更广为人知，倒不见得。
果然，梁周顿了顿，自我纠正道，“当然现在应该还是【燕游年】三个字更广为人知。”
毕竟知道【判官】的，在异能力者内部也属于极少数。
但是“燕游年”这三个字，现在不但被贴上了纽约时代广场，而且和“苏夜”两个字并列。
苏夜是什么人？
异能力者在社会上的代言人，开学第一课纪录片主角，传奇牵手事件重要参与人之一……反正就是热度很高。
虽然也不知道他这样的身份，要热度干嘛。
但总之，今天燕游年跟他站在一起，等同于也站在了聚光灯下，明天就会有无数视线看过去。
不，或许用不着等明天。
令狐宁宁放下手机，清清冷冷的说，“上热搜了。”
梁周仰头靠在椅背上，又从上到下抹了一把脸，怎么听怎么绝望道，“……意料之中。”
“不敢想论坛会崩溃成什么样。”
这话是梁轻说的。
这位学生会副会长说话时抬起头，柳纯才发现他和梁周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很明显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只在气质上有些分别。
人如其名，梁周看起来沉稳镇定，梁轻就要更缥缈一点，满脸都写着“与我无关”。
但这么淡定的一个人，现在看起来也有点隐隐的崩溃。
氛围奇怪到周游都忍不住，“虽然我也觉得有点那个了，但是也还好吧？”
“毕竟苏夜之前都那样了……”
说着说着周游也没忍住，再次崩溃了，“这名字真的是可以叫的吗？就这么直接叫吗？”
“不是奇怪不奇怪的问题。”梁周坐起来，“算了，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了。”
“论坛现在已经也已经有人在说了，这次这位他跟苏夜又不太一样……”
周游不动声色的坐直了，桌子底下的手拉了拉柳纯的袖子。
柳纯会意，也竖起了耳朵。
梁周思考了一下，缓缓道，“关于苏夜，我知道的不多，最出名的一件事应该是“第一滴血”。”
“从他的来历说起，他是人造天神计划的唯一成品，听说隐秘学派里有人曾经对那个计划心动，但是找到了残留的资料之后又放弃了。”
“不是因为代价太大，也不是因为那个计划太邪恶，单纯是因为无论怎么计算都找不出来这个计划成功的概率，可是这个计划又的确出现了成功品，就是苏夜。”
“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就是唯一的可能。”
“苏夜原本就应该坐上如今的位置。”
天命注定他会成为序列之君，他天生拥有这样的才能，只是在他还弱小的时候，他倒霉的被选中成为这个计划的牺牲品。 ”
说完这句，梁周沉默了一下，“除此之外，当时在那个实验室里，还发现了一点其他的东西。”
“一滩残骸，或者说是一滩血，没有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血。”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实验室里原本的人都去了哪里，又为什么单独只残留下一滩血？”
“后来隐秘学派里有人匿名发表论文，记录了一个看似逻辑通顺的推测。”
“他们认为那应该是实验室里的某一位成员，苏夜对整个实验室进行清洗的过程中，他意识到了不对，于是拿起刀，或者其他武器试图进行自卫。”
“在这个过程中他失手用刀划伤了自己，血从伤口里成串的溢出来，流淌到地上。”
“但是他已经没办法再处理伤口了，因为这个时候苏夜已经找到了他，或者说是看到了他、也有可能只是发现了他的存在，并不重要，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
“他也消失了，和实验室里的所有人一样。”
“但是在那之前流淌到地上的血，并没有被判定成他身体的一部分，于是这些血被留了下来，没有像血的主人一样消失。”
“当时有人要求对这些血进行研究，认为其中或许会隐藏着一些关键信息。”
“异能力者沿着通往神座的序列攀登，但其实所有人都清楚，所谓的异能力者与与真正的序列之君之间存在的是天堑。”
“就像我们现在所见到的这条全新的序列，【牧师】——【教皇】——【天使】——【创世之星】。”
“看似在【天使】与【创世之星】之间只间隔了一个阶级，但这一步就是从地到天，凡人此生也无法逾越的距离。”
“那本书”，梁周用了一个隐晦的代指，“记录了一个关于巴比塔的故事，末世降临之后，隐秘学派认为那是一种隐喻。”
“在遥远的古代，曾经有一位君主聚集了地上各处的人试图逾越人与神之间的距离。”
“但故事的结局是巴别塔倒塌了，这样的尝试失败了。”
“所以有人旗帜鲜明的提出反对，认为应该立刻不择手段的销毁这滩血。”
“他们认为巴别塔的故事就是一种警告，凡人妄图触碰神明的领域不会得到好下场。”
“最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她说我愿意承担任何后果，你们可以给我一个封闭的实验室，在其中装上摄像头。”
“你们可以远程监控整个过程，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我会立刻关闭摄像头的电源，然后你们有权进行饱和式轰炸，把我和实验室一起夷为平地。”
“上面有人批准了她的请求，我不知道是谁。”
梁周顿了顿，然后才说结果。
“摄像头被掐断电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段音频是她惊恐的高喊，“天使！ ”
“确认对实验室进行了无害化处理之后，异常管理局的人冲了进去。”
“她爆炸了，血肉均匀的涂抹在地面上、墙上和天花板上。”
“房间里到处飘着比蛛网还细的丝线，细微几乎不可见。”
“那是展开的dna线链，这种东西原本像线团一样收在细胞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一个瞬间它们全部展开……撑爆了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这件事发生之后，那滩血连同整个实验室立刻被封存，据说是动用了【昆仑】序列的异能力者，用一场地震，把整个实验室埋进了地核的深度。”
“但事后依然有不怕死的疯子试图倒推这场实验的细节，他们从某一部不被承认的伪经中找出了一句，每一根针尖上都立着一位天使。”
“得出的结论是，在她研究那滩血的同时，她的某些认知，连同她整个人的存在都被这些【概念】悄无声息的入侵。”
“最后她身上的每一段DNA里都站了一位天使，或许并没有恶意，却带来了一场细胞层面的爆炸。”
“总之从那之后，任何针对序列之君的研究全部被叫停，无论间接还是直接。”
“从古希腊疯癫而死的女祭司，到末世降临之后的这次实验，无一不在阐明，人类无法试图认知他们的存在，那只会带来灾难和毁灭。”
这应该是个很沉重的话题，说到这里的时候，梁周应该露出沉重的表情。
但事实上，无论是梁周，还是在座所有人，表情都很奇怪，有点龇牙咧嘴，又有点一言难尽。
这件事听起来很恐怖，末世很恐怖，苏夜也很恐怖。
但故事里的苏夜，和现实中那个要死要活的恋爱脑形象，稍微有那么亿点割裂。
“不管怎么样。”柳纯镇定自若的开口，“他愿意牵手是一件好事。”
总比搞出来一滩血，导致一场细胞层面的爆炸要好多了。
梁周表情麻木道，“对，确实算是好事。”
“但是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情很诡异吗？”
他表情激动的拍桌子，“事出反常必有妖，现在看来全是好事，但是有点太好了，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
“这有可能吗？！”
柳纯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言辞恳切道，“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事实就是这样。”
“换个角度想，为什么不是否极泰来呢？”
“末世本来也不正常，现在只是这个不正常的末世走到了尽头而已。”
梁周呆呆的看着她，简直像是看到了盘古开天，脸上露出一种被深刻震撼到了的呆滞。
柳纯并不在乎，又坐了回去，盯着梁周看，满脸写着，爱看，多讲，别累着也别闲着，喝口水继续说。
梁轻若有所思，极其罕见的插了一句话，“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小往大来……”
周游小声对柳纯解释，“他是【昆仑】序列的异能力者，说的是《周易》中否卦和泰卦的卦辞。”
柳纯点头，很真诚的夸，“还挺博学的。”
系统捂脸，【我服了你们这气氛怎么这么奇怪。 】
看的出来梁周也很混乱，一边想相信柳纯的说法，一边又没办法完全不管脑子里根深蒂固的观念，一脸怀疑人生，“难道真的是春天来了？”
周游默默吐槽，“末世已经过去了，现在迎来的是恋爱脑的新时代。”
梁周摆手，“不，不可能。”
“苏夜那个，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燕游年绝对不可能！”
“如果说苏夜眼睛里没有人类的存在，突然找到人性之后，会对人类这种存在感到好奇，然后牵手什么的……”
梁周艰难说完如上一段话，继续否定道，“但是燕游年，他搞不好会憎恨人类的存在。”
“一直都有这样的流言，说他对人类的态度，并不友善。”
周游没说话，令狐宁宁也没说话。
柳纯左看右看，举手发言，“意思是今天这海报，是有人把他绑过去押着拍下来的？”
这次换梁周捂脸了，“不，应该没有这种可能。”
周游又看了一眼手机，接话道，“毕竟这张海报上，他还主动拉下拉链，拜了个pose。”
……
事后，周游告诉柳纯，梁周的身份不一般，经常会得到一些普通异能力者不知道的隐秘消息。
这也算是加入学生会之后的一个隐藏福利。
说着说着周游没忍住叹了一口气，歉意的对柳纯说，不好意思啊，你加入学生会的第一场例会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因为那张震撼的双人海报。
柳纯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周游，你现在这么想，是因为你不知道这张海报之所以出现，幕后的真相与我息息相关。
还是永远不要知道好了……
分开之前，周游又告诉柳纯不要着急，一个星期之内就会安排仪式，让她成为异能力者。
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毕竟像周游自己，很多年都已经等过来了。
柳纯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情绪稳定的回宿舍。
后勤团队很贴心，给她分配的是一间空宿舍，她一个人占六个床位。
但其实是当时后勤团队还没搞清楚伟大存在到底是什么……说东西有点不太尊重，但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死人回魂这种惊悚的事儿，他们实在不放心让柳纯和普通学生挤一间宿舍。
柳纯和周游一起回宿舍，还没回到宿舍楼，就看到苏夜贴墙站着，脸上的表情原本很冷漠，看见她的时候，那对异色的瞳孔忽然就亮了起来。
不管看过多少遍都还会惊叹，简直是画龙点睛的一笔，呆板的木偶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
柳纯：……
突然看到海报里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种感觉还是挺微妙的。
随便找了个借口让周游先走，柳纯走向苏夜，“今天有任务吗？”
苏夜好像说话还不太熟练，理解了一会儿柳纯的意思，才说，“可以有。”
那就是没有。
不需要多问，柳纯已经明白了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她转头，看向站在苏夜身边的，穿着黑色运动外套的苍白年轻人。
外套领口很长，遮住了他下半张脸，此刻他正伸手拉下拉链，露出嘴巴上鲨鱼一样的缝合线。
俩人站在一起，简直像是海报照进现实。
柳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想问那海报到底是谁出的主意？
但这问题根本不用问，她都知道幕后肯定是后勤团队在操盘。
别的，好像问苏夜和燕游年也没用，这俩也是倒了血霉的受害者。
整理心情，柳纯开口道，“燕游年，对吧，我知道你，我是柳纯，初次见面，你好。”
燕游年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