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怎么又来医院?”赵愉就差把你是不是对前女友旧情难忘写在脸上,瞪着赵忱满脸不开心。
她是在帮叶婵,可不想把周梨帮没了。
赵忱对赵愉的质问置若罔闻,从手机里翻出照片递过去。赵愉瞪着赵忱接过手机,想看看他要做什么妖,看完手机的照片瞬间气血翻涌,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被赵忱拦下。
“你打电话骂她没用。”赵忱收回手机,劝赵愉冷静。
“这照片你哪里来的?”赵愉无法冷静隔空骂了程又灵几句,“这死小孩才多大,敢背着我谈恋爱!”
赵忱回答照片是他去参加程又灵家长会老师给的,面无表情的说:“你这么大的时候不也谈恋爱。”
赵愉被堵得说不出话,又听他说:“我已经跟学校的老师沟通过了,没什么大事。回家你不要骂她,她这个年纪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又是叛逆期,要好好沟通。”
赵忱便是专程过来讲这件事,怕赵愉一时冲动回家跟程又灵吵起来,她们母女俩一样的性子,谁也不服谁一点就着。
吵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赵愉冷静下来后,看着一向冷静自持的弟弟,小心地问:“那个,你和周梨最近怎么样了,还在冷战呢?”
赵忱不说话,赵愉有心调和,说马上要过年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周梨没有一个亲人,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过年吧。
“你想想这些年,她陪着你经过多少事。你的性格也不好,她都让着你,从来不跟你生气也不跟你吵架。有什么误会,你们好好说开了不就好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事,但我相信自己看到的,周梨是个好姑娘。”
“你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你早就看到了那个人会出轨吗?”
赵愉沉默下来。想起那个人,她心情总是复杂。
她和赵忱曾经有同样的感受,不相信最疼爱自己的父亲背叛了家庭,直到他去世人家找上门,才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在此之前,他们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不同的是那时赵愉身边有丈夫有女儿有爱她的人,而赵忱喜欢的女孩以他最不能接受的原因抛弃了他。
赵忱讨厌一切谎言,哪怕是善意的。
他能承受一切痛苦,但唯独厌烦隐瞒与欺骗。他希望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永远不会欺骗他的。
赵愉明白赵忱的心结后,直接问道:“你和周梨好好聊过吗?”
“她说答应过叶婵,什么也不肯说。”她不仅什么都不肯说,甚至这段日子也一直没有主动找过他。
在大多数人看来,赵忱在这段感情中是占据主导权的那个人,但有时候赵忱觉得周梨比他还能放下。
“那你去问叶婵嘛,这么多年,有什么事都过去了。”
赵愉跟同事交了班,准备回家去收拾程又灵。走之前她要再去看叶晗一眼,作为一个医生她已经习惯了生死,但只要想想如果躺在那里的是程又灵,她觉得天要塌了。由此,她格外同情叶婵姐妹,希望叶晗能度过这个难关。
“我问过,她说等做完手术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那天他便是为此来找叶婵,碰上了一场闹剧,又和周梨不欢而散。
叶婵不停道歉,又是如此境遇,他不好再问。赵愉明白,叹了口气,“也是,其实我也挺担心她的。我看她天天不吃不喝守着妹妹,身体迟早要垮。你也不好劝,我劝也没用,邹绪那个嘴巴又笨。”
事已至此,只能盼望手术顺利。赵愉见赵忱想清楚了,也放心了些。
赵忱要送赵愉回家,走到离病房还一段距离时停下脚步,不打算过去打扰。还没开口,远远看见周梨和叶婵站在走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周梨面无表情,叶婵低着头好像在哭,情绪看上去有些激动。但周梨对面前的人无动于衷,仍在说着些什么。
他和赵愉都有些意外,叶婵似乎已在崩溃的边缘,不住地摇头往后退,周梨却仍旧步步紧逼,抓住了她的手。
她们两人似乎都没有察觉身后有台阶,在她们摔倒前,赵忱急忙上前抓住了周梨的手。
短暂的错愕后,周梨又恢复了面无表情。赵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拉着她的手离开。
周梨没有反抗,在离开前仍不忘给叶婵留下一句话。
“等你想清楚了告诉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赵愉看着他们离开,看着失声痛苦彻底崩溃的叶婵,无声地叹了口气。
赵忱的力气大,攥得周梨不舒服,加上手臂的伤,她有些疼。但她不想说话,跟着他一直走,然后被塞上了车。
一路疾驰,回了赵忱常住的公寓。
周梨有些日子没来,看着客厅有些陌生。她猜想赵忱是不想跟她在外面发生争执才带她回到这里,他不想生气更不想跟她吵架,所以一路沉默抑制着情绪。
周梨也不想惹他生气,更不想跟他吵架。
他们坐在沙发的两端,经过一段漫长的沉默,让彼此的情绪冷静了一些。
“我以后不会再问你这些事。”赵忱语气缓和下来,他已经对周梨妥协了,他拿她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周梨盯着茶几上的花瓶,想起这花瓶是有年他们出去玩一起买的。她有些舍不得,听到这话收回了目光。
她浑身无力,一句话都不想说,心跳得杂乱无章。赵忱的话让她稍微轻松了一些,她想告诉他,她不是不想解释,也不是故意想惹他生气,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他还愿意相信她,等她做完该做的事,她会去好好学习该怎么解释。
“以前的事我不再问。”赵忱可以不在乎她以前做了什么,“你不要再插手叶婵的事,有什么事等她妹妹做完手术再说。”
“对不起,我没办法答应你。”周梨的声音有气无力,但她还是撑起精神回答,“我知道她现在很难过,但这件事我必须得做。”
“有什么事比人命重要?”赵忱想不到周梨连这点事都不愿意妥协。
他不明白,周梨到底在想什么。
周梨倒突然明白了她和赵忱之间的问题。
“对你们来说不重要,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赵忱被她的话刺痛,你和我,她倒是分得清楚。她可以为了其他人不停奔波,保守秘密,却始终不愿意给他,哪怕一句的解释。
他甚至可以不在乎真相,只有她说,他就会相信。
“所以,不管我说什么,对你来说都不重要是不是。”
周梨摇摇头,说:“不是不重要,是你不相信。”
他不信她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不信她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不信她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第32章
“爸爸。”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坐在琴凳上笑,“这是我新学的曲子。”
指尖在黑白琴键上快乐地舞蹈,如雨如晴如朝露如夕阳。
“婵婵真棒!”男人从琴凳上抱起小女孩,小女孩发出咯咯笑声,伸手摸到了阳光。
“小心点!”女人端着水果走来,美丽的脸上布满惊慌,男人抱着小女孩朝她走去,一手揽上她的腰,“没事,我注意着呢,婵婵是我们的小公主,我怎么舍得摔到她。”
“爸爸,我不是小公主。”小女孩搂着男人的脖子,眨着明亮的眼睛,“我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对!婵婵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男人大笑,抱着女儿揽着妻子走出了布满阳光的房间。大片的鲜血从四面涌进来,站在角落的叶婵眼睁睁看着心爱的钢琴淹没。
她无处可逃,在血海中无声挣扎,终于抓住一双手,将她从血海中推出。她倒在地上,回头看那双手的主人,圆圆的眼睛满是绝望与痛苦,“阿梨……救我……”
可她不是阿梨,她是叶婵。
她救不了她。
血浪呼啸着将她吞没,叶婵伸出手只抓到满手血。她呆呆地望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听到有人在说话。
“家属!产妇的家属呢!”
叶婵顺着声音抬眼望去,画面又变成了满眼的白。穿着蓝色衣服的医生和护士在手术门口喊,凌厉的眼神射在她的身上。
她颤抖、呕吐,快要不能呼吸。恐惧扯着她的心、肺、胃,撕成碎片,再拧成一团。
突然出现的婴儿啼哭声让世界安静下来。
周梨抱着婴儿站在她面前,用平淡而冰冷的眼神望着她:“你这样是没用的。”
她看见周梨从医生手中接过孩子,交医药费、报警、联系家属,整个过程没有留一滴眼泪。
她抱着孩子,用温柔的声音唱摇篮曲。
周梨抬起头看她,“你可以哭,可以害怕,但千万不要逃避。”
她双手一沉,怀中抱着一个小天使。她弱小得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破碎,用她那只白得透明的小手抓住了她胸前的衣服。
她朝她笑,然后在她怀中消失,只剩下两手鲜血。
“阿姨,您别担心,叶婵只是发烧了,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赵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叶婵无声地叹了口气,柔声安慰不停哭泣的叶母。
不过无论她怎么安慰,叶母都仿佛听不见似的,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赵愉见劝不动准备放弃,在出门前听见她小声呢喃:“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赵愉皱了一下眉,走出病房,看到了易巍然和邹绪。
“她怎么样?”易巍然问。
“没事,可能是压力太大,身体有点撑不住了。吃点药睡一觉,比硬撑着好。”
叶婵病倒,叶母满心扑在女儿身上,叶晗身边没了人照料。病房里叶母声泪俱下,“为什么都要找我们……”
邹绪问:“谁又来过?”
赵愉没说话,打发邹绪找人帮忙照顾一下叶晗。
赵愉还有病人,家里又有一个不听话的小祖宗,还要抽空问一问赵忱的事,忙得饭都没空好好吃。从那边出来马上给赵忱打了个电话,没说叶婵的事,问他和周梨怎么样了,是不是又吵架了。
赵忱不说话,说忙匆匆就挂了电话。
挂了赵愉电话,沈助理将唐糖带了进来。唐糖四处打量他的办公室,赞道:“你这办公室装修得不错嘛。”
“咖啡?”赵忱请她坐下。
唐糖将包包放在桌上拿出平板,一点也没有客气,“想喝赵总亲手泡的茶。”
办公室就摆着一套茶具,赵忱平日几乎不用,他示意沈助理离开,亲自坐到茶桌前。
唐糖感叹:“沾了你未婚妻的光,不然喝不上你这杯茶。”
水还没沸腾,唐糖给赵忱看婚纱设计图,“喏,你看看怎么样。你们婚期有点紧,有什么想法和要修改的地方要早点说。标了星的,是你未婚妻勉为其难选的。我看她实在拿不定主意,才来问问你。”
赵忱的指尖在屏幕上划着,听到这话停下来。
是拿不定主意还是不想选,他已经不想再猜。
水沸了,他将平板递还给唐糖,“就按她选的。”
“那行吧。”唐糖准备记录,“那你说怎么改。”
“她说改哪就改哪。”
唐糖有些生气了,那她还来找他干嘛?
“你们两个能不能上点心?”
赵忱将滚烫的水倒入茶杯,“我上心有什么用。”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从来最忌讳的就是只有一个人上心。
周梨不知道周全跟周母说了什么,导致她现在格外安分,看到周梨也不过分殷勤了。
今天天气好,周梨陪周全在楼下花园晒了会儿太阳。
“是不是她们不答应我见她?”见周梨不说话,周全主动开了口,“其实不着急,再等等没事的。”
“等不了了。”周梨说,“也许以后没有机会了。”
她跟周全说了叶晗的病情,周全听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别太难过。”周梨语气平静,“我会让你见她一面的。”
周梨只在医院短暂停留了一段时间,赵母前几天跟她打过招呼,让她陪她去朋友酒庄参加一个晚宴。
订婚后,赵母觉得有必要锻炼一下周梨的社交能力,另一方面也是要带她露露脸。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赵忱也不喜欢。”赵母提前为周梨准备好了礼服,让人给她化妆做头发。
“能不参加的不用你去,但有时候是避免不了的。待会儿去了你就跟着我,我教你怎么喊,你就怎么喊。”要下车时,赵母给周梨理了理头发,动作温柔。
在周梨很小的时候,也有人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阿梨,一会儿跟着妈妈,妈妈叫你喊的时候,你要喊人,知道吗?”
周梨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阿姨。”
赵母有时候觉得周梨性格冷淡不太讨人喜欢,有时候又觉得她这样安安静静的有点让人心疼。就比如此时,她想起周梨很小开始就是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这是个私人晚宴,来的人不多,主角是和赵母年纪一般的长辈,像周梨这样的小辈都是陪衬。周母领着她一路过来,都是叔叔阿姨的喊,她配合赵母礼貌地笑着。
“赵愉工作忙,平时没时间陪你,你看现在跟多了个女儿一样,多好。”
“她工作也忙,刚好今天有空,就陪我过来。”
“这么巧。”一道低沉的男声插进来,走来一个年轻男人。他朝长辈们问了好,看向周梨,“我也今天刚好有空。你们订婚那天我在外面出差,很遗憾没有亲自到场。”
他朝周梨敬了酒,酒杯轻轻碰撞。
“傅浓什么时候回来的?”赵母看向年轻人。
男人笑着回,“刚回来几天,听说赵忱马上要结婚了,我得回来祝贺。”
赵母也笑,“还有一段日子呢。”
周梨难得碰上一个认识的,赵母放她去放松一会儿。周梨不太喜欢傅浓这个人,但在这里没有避开的理由。
他们认识并不完全是因为赵忱,而是因为工作打过交道。傅浓对周梨印象深刻,并对挖她到他公司上班非常执着。
“听说易巍然要卖掉岿然,怎么样?还准备留在那个小公司?”他给周梨换了杯酒,礼貌地递到她手中。
周梨每次见他,都逃不开这个话题。她又不得不重申,“对不起,我不会去你那里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傅浓不在意地耸耸肩,“好吧,你还是这么直接。”
今夜有酒,又刚好有空,傅浓与周梨闲聊,“易巍然打算卖掉岿然入股天和,你看他多聪明,也有野心。你呢,就愿意守着一个小公司。说你没野心吧,又能拿下赵忱,真矛盾。”
周梨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爱情和投资是一样的,付出然后得到回报或者输得什么也不剩。”
周梨不想跟他解释,傅浓见她不理更起了兴趣,“难道你做事是不求回报的吗?”
周梨说:“当然,但我们要的回报不一样。”
“你要的回报是什么?”
“心安。”
周梨说完打算离开,傅浓在她身后说:“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赵忱不适合你,但你还是这么选择了,在我看来算是笨得离谱,不过除了这件事,你都很理智,来我公司吧。”
周梨没有回答他,手机响起,是叶婵打来的电话。
她接了,听到那边用虚弱的声音说:“晗晗的手术在月底,但要她精神好一些。”
“谢谢。”周梨说完挂了电话。
第33章
接到周梨电话时,赵忱正在应酬。
“你在家吗?”她问。
他端着酒杯走到阳台,“在外面。”
“我的U盘落在你那里了,里面的资料明天要用,等会儿要去一趟。”
“嗯。”
等她说完,赵忱立即挂了电话。
以前他不是多在意,现在想起来,每次她要去他那里都会打电话,尽管她知道他住处的密码。
遗忘的东西在提醒,他们毕竟是恋人。
大概是订婚前,周梨经常在那里留宿,虽然她拒绝了赵忱搬过去的提议,但有些东西拿过去后就不再往回拿了。
过去的路上,周梨不禁想,是不是该带一个大一点的箱子。
赵忱的电话挂得干脆,周梨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回来,怕再问他又恼,白白又要生一场气,便直接输了密码进去。
玄关的灯感应亮起,她换了鞋,一股冰冷扑面而来。
客厅有些乱,沙发上堆着几件男人的外套,桌面摆着几瓶矿泉水,离上次她来过没多久,但已经让她有些陌生。
赵忱有个不知算不算缺点的习惯,他心情不好时,喜欢把房间弄乱,并且不让人收拾。
卧室的地上散落着衣服,床上的被子也没有人铺,卫生间还算好一些,只是洗手台那里有些凌乱,她的洗漱用品倒是整整齐齐摆在一边。衣帽间是重灾区,放领带的格子被拉出来,各式各样的领带乱七八糟卷在一起,可见翻它的人心情有糟糕,表柜上的表架也东倒西歪,再昂贵的身价也躲不开被嫌弃的命运。
这样的行为多少有点孩子气,但周梨之所以不确定是不是缺点,是觉得起码这样的赵忱是真实的。
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人。
她曾经为此感到高兴,但她忽略了其实普通人和普通人相处也格外艰难。
她没有收拾,径直走进书房。
书房地面到处都是散落的白纸,她无处落脚,只能一张一张地收起来。有的是简笔画,有的是建筑设计草图。
还有一张她的素描。
周梨不知道看了多久,久到赵忱已经回来。她有些出神,完全没有听到他进门的声音,以至于他突然出声,她胸口蓦地一颤。
“找到了吗?”
他走进书房,拿过她手中捡起的纸,扔进了垃圾桶。
“可能在抽屉里,这里我来收拾。”
他低头捡纸,周梨只看到一个线条完美的侧脸。她缓缓起身,眼睛扫过垃圾桶,没有一丝停留。
她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U盘,还有一台她工作用的电脑。其他的东西丢了没关系,这两样东西最重要。她顺手把电脑收了起来,动作缓慢,手臂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但她有时候还是不怎么使得上力。
“晚饭吃了吗?”要收拾干净是个不小的工程,赵忱随意收了收便放在一旁,看着她平静地问。
再问再吵都没有意义,他也有点累了。
“吃过了。”周梨听他不再那么生气,心里却没有一点轻松。
他们的开始很平淡。
赵忱或许是一个浪漫的人,但周梨不是。她一直都希望自己再好一点就好了,这样可以离他近一点。但是这么年过去,她依然没有做到。
“前几天,你妈妈让我陪她去参加了一个晚宴。”收完电脑,周梨缓缓开口。
“嗯。”她说得平淡,他也应得没有起伏。
“她问我,我们什么时候去拍婚纱照,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跟她说要问问你。”
她侧过脸,不看他,书架的影子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天堑。
“还要去吗?”
“随便你。”赵忱声音清淡,听上去没有了任何怒气。
“那就不去了吧。”
说出这几个字后,周梨的身体仿佛一下子被抽空。大概是心有准备,情绪的翻涌还在她可控制的范围中。毕竟总这么拖着,对他们都不好。
“随你。”赵忱估计也有准备,又是同样的回复。
这是周梨的第一次,赵忱的经验也不多,但好在他们都是冷静理智的人。
她说:“之前我就一直在准备辞职了,我们的事就等我走了再说吧。你妈妈那里,我会跟她说的。就是又灵,她可能会跟你闹一闹,我会尽量哄哄她的。”
周梨觉得最难的是,该怎么面对身边的人。还有一点是,她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你爷爷奶奶和亲戚朋友那里我做不了什么,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其实一开始她就不应该答应他的求婚,是她存了点妄想。她身边没有什么重要的人没什么关系,但他的身份和地位估计要遭受一段时间的非议。
“没事。”周梨的担忧他并不在意,“我妈那里我去说,又灵找你,你也不用管她,你也不用辞职。”
周梨摇摇头,“辞职是我之前就想过的,不是因为你。”
“哦,是吗?”他将收好的纸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之前也没听你提过,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不对,朝她笑了笑,“抱歉,不是针对你。”
他收起了所有情绪,剩下礼貌和疏离,一如多年前初识的模样。周梨最后看了他一眼,将他的冷淡和笑容放到心中最深处。
她也想笑一笑,但她的笑容一直不好看也不讨喜,她不想在最后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尽管她可能在他心中已经是一个冷漠深沉的模样。
她还想说一些祝福的话,但怕说出来显得虚伪,想来想去也只有一句:“剩下的东西,我改天再来拿。”
“随你。”
他淡然离开,在周梨心中算是给足了体面。
解决完这件事,周梨还有其他事要做。
她向易巍然递了辞呈,易巍然没有意外。要说有一点意外也是因为她坚持到了他签合同的那一刻。
他果断批了同意,并且祝福她:“这么多年你也是该好好休息了,不要再插手其他的事,好好准备和赵忱的婚礼。”
他意有所指,周梨也没跟他说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只说:“学长,我一直觉得人只要活着都会犯错,只是犯的错是大是小,犯错之后会不会改变的区别而已。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我出于善意的隐瞒似乎是错的,我越不想伤害他们,但最后伤害越大。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隐瞒,是不是今天所有的事都会改变。”
“学长,藏得再好的东西,都会有被发现的那天的。”
周梨辞职的消息对公司的人来说似乎没什么意外。
“拜托,我要是嫁一个那样的老公,早就辞职了。”
“你这思想要不得。”
“哎,你就说羡慕不羡慕吧。”
“羡慕!”
全公司上下,只有小宁一个人感到难过,她表情郁郁,做事不太提得起精神。
周梨专门请她一个人吃了顿饭,安慰她说:“你现在进步很多,对自己多一点信心,只要努力,早晚有一天会比我还要厉害。”
小宁苦着脸,“周梨姐,你怎么突然就要辞职。”
她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难免一时有点失落。特别是周梨走的急,工作交接迅速,她都还没消化这个消息,她就要离开。
周梨笑笑,说:“我也想慢慢来,可是有点事要做,等不了了。”
小宁以为是她要忙结婚的事,不好再说什么,举杯欢送她离开。
与小宁分别,周梨独自走在喧闹的大街,感受到身体的不适,她拦了辆出租车到医院。
她挂了急诊,上次接诊的那个医生还在。
他熟练地给她挂了呼吸机,打上吊瓶,用严肃的口吻提醒她:“小姑娘,我上次跟你说要住院不是跟你说着玩的。年轻人,要怕死,知不知道?”
周梨戴不习惯呼吸机,又不敢不听话,只能拔下来缓一缓,对医生说:“我知道的,医生。等我把事情做完就住院。”
“事情一辈子都做不完,命可只有一条。”医生一向不喜欢周梨这样的病人,语气责备。
周梨再三保证:“马上了,之后一定听您的。”
第34章
工作交接得顺利,请同事们吃完最后一次饭,周梨又接到了叶婵的电话。
接周全去医院的路上,周梨感觉到少年无法抑制的悲伤,她无法宽慰地说出万一出现奇迹的话。
到了医院,叶婵在楼下接他们。她脸色苍白,柔弱无依,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周全,只将他们引到楼下花园。
叶晗带着帽子,裹在厚厚的棉衣里,坐在轮椅上,在草坪晒太阳。叶母在旁守候,不住地四处张望,看到他们顷刻将眼神挪开,周梨看到她在看到她时,神情掩不住的透着些恐惧。
周全本只打算远远地看上一眼,叶婵用眼神示意母亲离开,对周梨说:“你们可以过去跟她说说话。”
周梨看向周全,他点点头。
周梨对叶婵说:“你放心,我们只看看她。”
叶母收到叶婵的示意,俯身对叶晗交代了两句便离开了。叶母离开后,周全又等了一会儿才过去。他坐在一边的长椅上,不敢惊动女孩,将自己当做路人。
今天天气好,花园里不少病人出来透气,他的出现并不突兀。
看到有人靠近,叶晗先是胆怯地望了他一眼,继而乖乖地等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全拿出手机打了一盘游戏,一群跟叶晗差不多的孩子跑过来又跑开,周全看到叶晗的眼中没有一点向往。
周全的手上还有留置针,他一只手玩手机,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哥哥,你在等人吗?”叶晗见周全跟她一样等了许久,意外地开了口。
“嗯。”周全本来打算坐一会儿就离开,抑制着悲伤装作漫不经心地回。
在大人的眼中,小孩子是不懂生死的。
他们确实什么也不懂,只能感受大人的喜怒哀乐。叶晗感受到周全的悲伤,用虚弱的声音说:“哥哥,你别难过,你妈妈等会儿就来接你了。”
周全顺着她的话问:“你也在等你的妈妈吗?”
“不是哦。”她小小声地回,“我的妈妈不在了,我在等姐姐来接我。”
周全震惊于叶晗的话,又听到她说:“哥哥,这是秘密哦,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可能快要去找我妈妈了,但又舍不得姐姐。我走了,她肯定会很难过的。可是我不走,她又很累,我不希望她这么累。”
她为此苦恼了很久,因此忍不住对一个陌生的哥哥说出了心中的烦恼。
周全犹在震惊中,不敢问她,你知不知道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我也有一个姐姐。”周全不知道如何与一个这么大的孩子交流,只能分享心中的愿望,“她对我很好很好,可是她不在了。我也很想去找她,但是我妈妈也舍不得我。”
叶晗点点头,说:“哥哥,原来我们一样的。”
“嗯。”
成年人看不透的生死,对一个少年和小女孩来说更是如天书一般。
“不过哥哥,你不要难过了,你妈妈看到你难过也会跟着难过的。我姐姐就是这样,所以我们要开心一点。”
叶婵在角落,听到他们的话,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周梨给她递了一张纸巾,什么话也没说。
周全和叶晗又聊了一会儿,叶婵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周全离开后,叶婵已经换上了笑脸。
不再是勉强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她替叶晗理了理衣裳,推着她回病房,然后温柔地问她:“晗晗,再过几天你要做手术了,害不害怕?”
看到叶婵的笑容,叶晗也跟着开心起来,乖乖地说:“有点怕。”
“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明天我跟医生伯伯说一声,带你去公园玩好不好?”
“可以吗?”
“可以,我们跟医生伯伯说,就玩一小会儿。”
“好,就玩一小会儿。”
周梨和周全看着她们渐行渐远,离开医院,周全忍不住哭泣。周梨拍拍比自己高的少年,没有安慰。
生命,是因为有爱的人才有了意义。
叶婵对周梨说:“对不起,这段时间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赵忱找过我,我知道你们因为我有了点误会。等晗晗做完手术,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周梨不置可否,如果可以,她不希望赵忱再受到伤害。可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现在这些都跟她没关系了。
周全的病康复得差不多,他没有留下来等叶晗做手术,快要放寒假,他要抓紧时间补落下的功课。
周梨送他们去火车站,周母一脸抑郁不敢发作。回家一堆烂账等着要还,她想豁出去要钱,但她有周全这一个软肋。
“如果手术成功,你给我发个微信。”他记得手术的日子,如果那天没有收到消息,他就明白了。
周梨答应下来,悄悄递给他一张卡,周全一开始不愿意收,听到她说要还,才勉强收下。
他说,包括之前看病的钱,他会一分不少地还给她的。
周全走后,周梨本想去赵忱家收拾自己的东西,但异常跳动的心脏提醒她,她真的该去医院了。
她回家收拾了些洗漱用品,打车去医院,挂号,问诊,办住院手续,然后先是一连串的检查。
检查也不麻烦,她虽然自己一个人,但又没有病到不能走动。抽了几管血,做了B超和心电图,便能躺在病床上休息了。
心肌炎,不是特别严重的病,最主要的是休息。她拖的时间有点久,一住院又要带呼吸机,尽管她多次跟医生申明,她没有那么难受,只是感觉有些累而已,但医生强硬地命令她必须戴一个晚上。
这些都没什么,唯一让她觉得自己一个人住院不自在的是,会有护士来问:“你的家属呢?让他去看看检查报告出了没,等会儿拿去给医生。”
医院病人多,护士总有忙不开的时候。这时周梨不得不解释,“我没有家属,等水输完去拿可不可以。”
护士会诧异地看她一眼,“那不用了,等会儿我去帮你问,你好好休息吧。”
“谢谢。”
虽然没有太严重的症状,但周梨确实不太敢乱跑了,免得医生看到又骂她。两个不清楚情况的护士说过类似的话后,护士站那里很快就传开,36床的病人没有家属,要多照顾一下。之后拿检查报告等需要家属跑腿的事情,都自觉帮她做了。
住院的第一晚,周梨睡得很不安稳。戴着呼吸机太难受,她总想拔掉。她反复无法适应,后半夜终于忍不住拔了。
第二天一大早,医生过来查房,替她量了心率,看她实在不愿意吸氧,让护士把呼吸机撤了。
“舒服点了吗?心还慌不慌得厉害?”周梨的主治医师看上去四十多岁,讲话温温柔柔的,是个女医生。虽然也挺严厉,但不像急诊室那个医生那么凶。
周梨乖乖地回:“好一点了,没那么慌得厉害。”
“你现在最主要是好好休息,避免刺激和情绪波动。要是心还慌得厉害及时说。这个病没有特效药,只能慢慢治疗。行了,慢慢养着,有事来找我。”
查完房,周梨简单洗漱准备吃点早饭。洗完脸出来,临床住院的阿姨主动搭话:“小姑娘,你一个人别跑了,喏,这个叔叔要去买饭,你想吃什么,让他给你带。这附近有家包子铺不错,我们早餐都在那里买的,有粥有豆浆还有油条。”
阿姨朝自己老公使了使眼色,憨厚的中年男人朝周梨友善地笑,“一会儿护士就要来输液了,你想吃什么跟叔叔说。”
周梨先是拒绝了他们的好意,说她可以点外卖,但这个姓胡的阿姨很热情。
“哎,小姑娘你不要客气,住一个病房也是缘分,我们也刚来两天,谁有空买饭谁就去,互相帮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另一床的一对老夫妻也加入劝说,周梨不好推辞,便让他们帮忙带了碗粥。
昨晚周梨住进来便戴了呼吸机,他们以为她病得很严重不敢打扰,现在才互相认识开始聊天。胡阿姨五十多岁了冠心病,刘奶奶七十多岁冠心病加高血压。这层楼住的都是心内科的病人,多是老人,像周梨这样的年轻人很少。
“你这是不是累的?可得好好养养,别年纪轻轻落下心脏上的病。我有个亲戚家女儿跟你差不多年纪,上学的时候得了这病,休学养了半年才好。”
她们很热情。
“小姑娘,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是来这边工作还是上学啊?”
“工作,我都毕业六年了。”不工作的时候,周梨都是素颜,卸去了严肃的表情,显得年纪不大。
“哟,看不出来。”胡阿姨一算,都毕业六年了,那不是二十八九岁奔三了,“我以为你还小,顶多二十岁呢,看着跟我家囡囡差不多大。”
周梨笑笑,说:“二十六,不小了。”
“二十六?哎哟,那你不是十六岁就上大学了?”
“我家是农村的,那时候管得不严,所以上学早。”又因为成绩好跳过一级,周梨一直比同班同学小两岁。
平日没有注意,此时她才恍然发现,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第35章
叶晗的手术经过多次专家会诊,确定了具体方案。手术前,赵愉领着叶婵,与主治医师详细交谈。医生坦言因为手术成功率低,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但他们会全力以赴不放过任何一丝希望。
叶婵表现得很平静,衷心地感谢了医生。
手术那天,天气很好。
叶婵亲亲吻了叶晗的脸颊,“晗晗,不要怕,睡一觉,手术就结束了。”
叶晗伸出小手,轻轻抱了抱叶婵,“我不怕。姐,你不要哭。”
“我没哭,我这是高兴。等你做完手术病好了,我和妈妈带你去迪斯尼看唐老鸭。”
“好,你不要骗我哦,拉钩。”
小指相勾,叶婵笑眼朦胧,而后轻轻放开,目送着她进了手术室。长达十多个小时的手术,叶婵一直在外面等候,期间不断有人来看望。
叶母还有好友一直陪着她,邹绪来过又走了,赵愉时不时会来看一眼,易巍然也在这儿待了会儿。
漫长的等待里,叶婵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她第一次从周梨怀中接过叶晗,她第一次会坐,第一次会走,第一次喊姐姐。她曾经无比灰暗的人生,因为这弱小的生命有了光彩。
因为她,她开始有勇气面对懦弱的自己。
她看着不离不弃的好友与母亲,一直帮助她的赵愉、邹绪,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在默默关心她。
她拥有的,这么多。
赵忱是跟着赵愉一起来的,她心中对他怀着无限的愧疚,但是赵忱已经不介意了。
他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周梨,对叶婵说了句:“别担心,会好的。”
“谢谢。”叶婵还是愧疚,但已经坦然,“谢谢你和赵愉姐对晗晗的帮助。我会给你一个你想要的解释的。”
“不必。”
赵忱已经不再执着于解释,因为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赵忱在医院只待了两句话的功夫,离开的时候,赵愉叫住他:“又灵正在跟我生气,你接她过去住两天,叫周梨开导开导她,她不是辞职了嘛,麻烦她帮我看两天小祖宗。”
赵愉还不知道周梨已经跟赵忱分手。赵忱谁也没告诉,他以为周梨会先跟赵母说,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赵母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她有事耽搁了,她不说,他就还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忱去接程又灵,小姑娘一开始还在生他的气不理他。
“是你跟我妈告的状!”
小姑娘鬼精,立马就能猜到是谁告诉的赵愉。赵忱心不在焉,到家后让她自己去玩。程又灵在公寓转了一圈没看到周梨,掐着腰问舅舅:“阿梨呢?她不在你这里吗?”
“她忙。”
“又忙。”程又灵没有发现异常,嘟囔了一句,自己钻进了书房去找平板。
书房乱得一塌糊涂,程又灵嫌弃地大叫:“舅舅!你又乱扔东西!你把iPad放哪儿了?”
书房中央立着一个画架,程又灵一眼就认出了画的是谁。
赵忱闻声进来给她找东西,进门见小姑娘乖乖坐在画架前抬头看他,“舅舅,我想看你画画,你画给我看嘛。”
赵忱对程又灵一向很有耐心,也不收拾,开始重新调颜料。
程又灵也不是一直都那么风风火火,也有听话乖巧的时候,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舅舅调完颜料,却迟迟无法下笔。
程又灵偷偷看赵忱,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异常。
这段时间,她隐隐听赵愉说过赵忱和周梨吵架了。但大人的事情,她小孩子才懒得管。她天天要和人吵八回架,吵完了再一起去吃冰,不过大人好像和她们不一样。
大人的心眼小,比他们小孩子可记仇多了。
“舅舅,你怎么不给阿梨画眼睛?”
画已经完成大半,只剩眼睛还没有画。赵忱有点想不起以前周梨那双平淡柔和的眼睛,被最后的冷淡漠然替代。
手机响了一声,是赵愉发来的微信。
赵愉:手术成功!
赵忱拿起手机起身,留下程又灵对着画左看右看。他走到阳台,打开窗。
周梨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日落的图片,是有次他们一起去爬山拍的。他们在山顶宿营,篝火燃了一个晚上。
他们聊天,然后接吻。
那天周梨的眼睛少有的明亮,混着山间的雾气,湿漉漉的,惹人喜爱。他的心鼓动着,忍不住吻了又吻。
他有些后悔没能以影像的方式留下些什么,想用画还原却怎么也画不出那双眼睛。
周梨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他想寻找却无处可寻。
他太想忘记那双冰冷的眼睛,忍不住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赵忱:手术成功了。
过了很久。
周梨:我知道了,谢谢。
寒风吹得他手指冰冷。他关了窗,转身回房。
“舅舅,我刚刚给阿梨打电话,她说在忙,今天晚上不能过来了。”程又灵抱着平板出来,对浑身散着凉气的赵忱说。
“要不我问问她在哪里,我们去找她吧?”
“不用问了。”赵忱制止了程又灵,“她不需要我们。”
“哦。”程又灵觑着舅舅的脸色,什么都没再说,抱着平板回了房。
周梨的治疗很简单,每天按时吃药输液,配合检查。虽然一天只用输两瓶药水,但因为心脏不好,药水必须下得很慢,六秒一滴,结束通常到了晚上。
刚辞职,她一开始还是会接到几个工作上的电话。周梨无法去公司,只能用电脑远程处理,被医生看见过两次,训她想不想出院了。
后来电话就少了。
挂了程又灵的电话,周梨沉沉闭上了眼睛。因为太累,她对程又灵有些冷淡,也提不起精神告诉她,她和她舅舅分手了,敷衍地顺着她的话讲了两句。
叶晗的手术成功了,只剩下答应赵忱的事情没做。她还没跟赵母坦白,还要哄哄又灵。
她太累,突然想任性一回,既然他说他会处理,那她就休息吧。
身上的重担全部卸下,周梨陷入了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