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C34(2 / 2)

他最开始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

平凡的家庭,平凡的脑袋,平凡的长相,平凡的生活,甚至连名字,同名同姓在全国都能找出上万个一样的。

既不是作奸犯科的坏人,也不算热于助人的好人。

如果世界真的只是一本漫画,那么他应该就是在围观主角事迹时或称赞、或嫌弃的那种路人甲——身边连一句话和正脸懒得画的背景人。

唯一一次不算平凡的意外终结了他的生命。

当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时,他最先感到的是狂喜。

谁年少轻狂的时候没有幻想过自己是世界的主角,一路披荆斩棘成为拯救世界人人敬佩的大英雄。

但他死得很快。

小小年纪便刻下笼中鸟简直是天崩开局,挠秃脑袋也是无解,pass。

于是选的是宇智波支线,除了在忍校时期仗着成年人的心智取得过满分的成绩,便悄然泯于众人。

普普通通的他甚至都没能活到灭族之夜。

像宇智波止水、宇智波鼬之流的天才,他们心怀“大爱”,志向远大,所以看不见匍匐在地汲汲营营的蝼蚁。

天才再平易近人也是骄傲的、自负的。他们不懂为什么一个豪火球会练到肺感染,也不明白为什么影分身这种有手就会的事情需要花半年。

或许他们并不是故意的,他们只是站得太高了,所以对你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向下包容的怜悯。

他从未能进入他们的视线,更别提成为能够平等交流的朋友。

他唯一的倚仗就是知道故事的发展。

可是系统给他的只不过是个故事的大纲。这棵枝繁叶茂的树是怎么长成这样的、为什么会长成这样,那些没有被描述的空白里发生过什么,他都不知道,也猜不出来。

他就像一个天真的重生者,自以为手握剧本就可以抢占先机万事大吉,可那些人、本该只是故事里的人是活生生的,不是静止不动的,他们直接把剧本撕了换了剧目——在他对宇智波止水说出“我知道你加入了根”想要换取他的信任时,被暗中监视的根部一刀毙命。

那也行吧。

死前的最后一刻他认命地想,就当是输了一场游戏呗,他本来就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再次睁眼时噩梦才真正开始。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说不了、闻不到,甚至感知不到手脚的存在。

脑海中吵了他十几年的系统无论在心里如何呐喊也没有回应。

下一秒,感觉了到大概是腰腹的位置一阵剧痛。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他也是后来投胎成为一只鸡的某一天忽然想明白的——原来那时候我是只虫子呀。

他死过太多回了。

当过被鸡吃掉的虫子,做过吃虫子的母鸡,曾变成被人用铁锹打死的老鼠,也是朝生暮死的萤火虫。

求生是本能,可时间要是久了,躯体的脑容量不足以承载他的记忆,他逐渐会忘记自己曾是个人,于是他选择去死。

他想做人就只能去死。

终于,他这次投胎成人了。

很普通的家庭,虽然有些贫困,但是好在身体康健,运气也不错,在平均年龄不过尔尔的忍者世界活到六十岁也算长寿了。

可是,又一次睁开眼,他仍在这个世界,甚至连开始的时间节点都是一样的。

大约是恨比爱长久,所以痛苦也比幸福更深刻,那些满是痛苦的记忆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以前做畜生的时候还想过,怎么没有孟婆汤呢?还自圆其说想出了个完美理由——就那芝麻大小的脑子能记得住啥,要不是每一世都死得早,他肯定也忘了,浪费什么汤。

怪不得以前在无限流小说中的任务者需要心理治疗,他当时还不以为然,觉得这难道不是好事吗?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带着记忆的轮回新生其实是种无尽的惩罚。

系统对他说过的很多话都忘了,但是有一句还有印象,大概是说人存活于世,需要有连接。

——他理解那是由眷恋、由不舍、由牵挂构成的。

他已经不再有这种情感了。

后来的三世每一世他都是人类,却一次比一次短命。

他死死抓住加奈的手臂,因为这具躯体年岁尚小的缘故,他的个头只堪堪到加奈的胸口。

那些他以为早已死掉的情绪没有消失,从他的眼眶、鼻腔、嘴巴喷涌而出,淌出了滚烫的血泪,整个人似即将自我毁灭的火山,他望着她的眼睛,似是要望穿她的眼底,与某个无机质的生命体对话,“为什么是我?我连红灯都没有闯过,路上看到垃圾也会捡起来丢掉,我不是大圣人,但我也没做过坏事!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选我??你说啊!”

悲哀的是,人类连愤怒都是需要力气的。

抓着她的手渐渐脱力,声声质问慢慢变成了哭喊和求饶,“我想离开这里!你让我走吧,我求求你了,求求了……”

「解释。」

「……」

「我让你解释!」

「他确实是第88号任务者。」系统能够感应到他灵魂中残留着自己的一点信号波动。

「第87号任务者假死叛逃去晓,利用第四次忍界大战的时机屠族,将日向全族的白眼练了转生眼,这个世界被毁灭到几近崩塌。」

「88号并非合格的任务者,但系统当时为修复世界几乎耗尽了能量,所以是意外。」

意外是美化后的用词,按人类的说法,那叫抓瞎。

对88号任务者而言这是倒霉,但对它来说何尝不是。

他只是恰巧在那个时间节点车祸死了,以系统当时的能量值连拉来一个人都是赌一把,何谈分析和筛选。

——第88号是所有任务者中资质最差、任务完成度最低的。

不过阴差阳错让它发现,哪怕没能完成最终任务,支线的一些小任务的完成也能让它积攒一些能量。

所以后面的89到99号任务者,它甚至都不是以完成最终任务为目标,只是不断地依靠一些小任务储蓄能量值。

「他们呢?」

「您是指……?」

「在他之后、在我之前的那些人,也像他一样,被困在这里无限循环吗?」

「不。他只是运气不好。」

那是它能量值最低的时候,88号本该作为外来者遵循原世界的往生法则,却运气不好落入87号撕裂的时空缝隙,对此它也无能为力。

对后来的任务者,它已经有了一定的能量去保证送他们的灵魂离开。

「他们都已顺利地前往彼世。」

「如果您完成了任务,他亦可随您一并离开。」

「那我要是没成功呢?」

「您是第100号任务者,也是最后一个。系统已无法负担再次开启世界线的能量。」87号导致的世界裂痕正在逐渐扩大,此次任务是背水一战。

原来人在愤怒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笑,谁在乎这个狗屁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会被困在这个世界?」

「届时系统已随之消亡,无法给出答案。」

「你是我的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