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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云柔软得像水,待她也是没什么脾气,总是小意温柔地讨好着她。

谢衔玉外表看着温和,实则性子最是淡漠,高门贵公子的脾性,看起来对你很好,实则不过是把你当成路边蚂蚁。

姜嫄忽视着他的眼神,神情略微纠结,“我考虑考虑。”

她嘴上是这样说,但是真的有在认真想着怎样去作弄谢衔玉。

略微沉默了半晌,姜嫄还没说话。

“想好了吗?”谢衔玉眼看着她快睡着了,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

姜嫄本来就烧得迷迷糊糊的,脑袋不清醒,愣是想了半晌也想不出觉得好玩的法子。

让谢衔玉下跪磕头,可每个月十五他都在跪着,好像也没怎么摧折他的傲骨。

难不成叫他自己扇自己巴掌,可是平常她若是真想打他……也是随时就能打的。

还能让他做什么……

“既然没想出来,就待病好了再想,先把药给喝了。”谢衔玉瞥了眼青骊,示意青骊把药端来。

青骊连忙端过炉子上一直温着的药,递给谢衔玉

谢衔玉舀了一勺药,贴在她唇边,耐心哄着她,声音很好听,“乖乖,喝药。”

姜嫄被哄得下意识张嘴,含了口药,眉头立即皱紧,就要把苦药汤给吐出来。

谢衔玉已经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唇,根本不给她吐的机会,就跟骗小孩一样。

他不紧不慢道:“不咽就不松手,你一直含着不咽,只会更苦。”

姜嫄蓦然瞪大眼睛,硬生生把药给咽了,怨恨地瞪着他,“有你这样的吗?朕要废了你,把你打入冷宫。”

谢衔玉已经塞了个蜜饯在她唇中,瞧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爱怜地吻了吻她的唇,“好,等喝完药再说。”

姜嫄却再也不会上当了,更不会被他的温柔表象欺骗。

方才她都险些忘了。

谢衔玉才是个真毒夫,手里沾的人命不知多少。

姜嫄轻哼了声,“要我喝药也行,让我休弃了你,立虞止为后。”

“这怕是不行,我做不了主,你也知晓我不过是谢家的傀儡,等陛下哪天灭了谢氏满门,再休弃我也不迟。”

谢衔玉就这样轻抚着她滚烫的脸颊,也不恼怒,语气轻飘飘地让姜嫄灭自家满门。

“我就知道你不愿意。”

姜嫄听了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又想了个新的折辱他的法子。

她略微有些困难地坐起身,贴在他耳边声音很轻,呼出的热气却很烫:“我要你和虞止……一起服侍朕。”

姜嫄因着生病,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憔悴,像是风中芦苇一折就断。

可她因在想坏主意神情狡黠,眼睛亮得惊人,倒是叫谢衔玉有些恍神,连着她锥心的话都给忽略了,只是定定地凝着她。

姜嫄也没说怎么服侍,是服侍她喝药,还是服侍吃饭,还是服侍她别的什么。

反正就让谢衔玉自己体会。

这些世家子弟一身傲骨,都是端着若受辱,毋宁死的架子,怎么可能轻易忍受摧折羞辱。

谢衔玉尤其是这样的人。

当初虞止进府连个名分都没有,只说是暂住在府上几天。

可谢衔玉还是对她态度遽变,他过往待她倒是清浓,但后来一直就是不冷不淡的。

姜嫄知道封建男人的小心思。

他在介意她给他戴了绿帽。

但凡她不是游戏玩家,说不定分分钟被浸猪笼。

她现在特意提及这事,就是存心往谢衔玉心底捅刀子,将他的傲骨自尊都踩在脚下狠狠碾碎。

可她低估了谢衔玉。

谢衔玉已然死过一回,过往坚守的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叫他吃尽苦头。

过往在意也不是姜嫄对他不忠。

毕竟谢衔玉一直知晓姜嫄称帝的野心,也早就有准备她会为了权力再有别的男人。

谢衔玉自始至终在意的,是姜嫄对他没有感情。

他以为他是她的夫君,别的男人只是玩物,工具。

她对虞止的偏爱,才真正叫谢衔玉难以释怀。

前尘往事俱在眼前如浮云掠过,现在他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至少不会被她的言语所伤。

纵容心底有恨,可恨到极致,也只是想要独占着她。

总归他是要同虞止合作,将她带走的。

让虞止先适应适应也没什么不好。

“虞止昨天才小产过,心情怕是不大好,你若是能叫他愿意……他要是不介意,我倒是无所谓。”谢衔玉捏着瓷勺又舀了勺药,喂到她唇边,“我既已经应了你,那就快把药喝了,你这身子一直不好,只怕也吃不消。”

姜嫄也没看出来他到底介不介意,神色恹恹的,但到底勉强捏着鼻子喝了半碗药。

“再喝一口。”谢衔玉再要喂她。

姜嫄抬手拦住,怎么也不肯喝了。

谢衔玉搁下了青瓷碗,神色温和,抬手摸了下她略有些尖的下颔,“那个花魁怎么伺候你的,不过是四五日,怎么瘦了许多,可有好好吃饭?”

姜嫄玻璃似的眼珠子转了转,略微回忆了一下,“每日食一餐饭,其余都在床榻上厮混。”

“既如此喜欢,不如将他带进宫,可到底不懂事,还得先让嬷嬷好好教导过规矩。”

谢衔玉心底对那花魁生了几分恨意,恨他勾得年少不懂事的妻子亏空了身子。

姜嫄觑着他的脸色,后知后觉谢衔玉好像变了许多。

……说话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点像是宅斗电视剧里的大婆教。

哦不。

大公教才对。

第24章

“我不把青霭带进宫里,不就是怕宫里有些毒夫将人给害了。”

姜嫄发烫的脸颊陷入谢衔玉的臂弯。

她被他抱在怀中,与他姿态很是亲呢,可说话仍旧夹枪带棍,暗暗讽刺他心肠狠毒。

谢衔玉见她比方才精神许多,揽着她腰肢的手紧了紧,只装听不懂她的讽刺,也跟着附和她的话,“沈贵人禁足三个月,想必性子会改过,那花魁进宫倒也不至于遭到毒手。”

“分明就是你……”姜嫄瞪了他一眼,说话时尾音黏着高热带来的哑意。

她笑吟吟地支起身子,忽然虎口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脖颈,语气却像是在撒娇,“你说是不是你?”

谢衔玉面容清润,只是扣住了她的脖颈,腕上佛珠硌得她有些难受,“我才是嫄儿的夫君,这世上只有我才是嫄儿最亲近的人。为夫替嫄儿处置玩物,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他浅色的眼瞳越发晦暗,也彻底在她面前撕开了温和的皮囊。

姜嫄本不喜欢他装模做样的样子。

可没想到他彻底不装了,反倒叫她怔愣了好一会,心底泛起异样的痒意。

她略微凝噎半晌,只吐出了两个字,“……毒夫。”

她生着病,思维迟钝了不少,性子也较往常缺了刺人的棱角。

谢衔玉抚过她汗湿的鬓发,心底却在猜着。

昨夜定是有什么事安抚了她,现下才会这样乖巧地在他怀里躺着。

又强抢了哪家男儿,还是又杀了什么人……

他还未想清楚些,怀里人又辗转反侧起来,艰难地支撑着身子想要下床。

“我抱你去。”谢衔玉顺势托起她腿弯。

姜嫄也不扭捏由着他抱去净室。

她水喝得实在太多了,急着去如厕。

现在昏昏沉沉的,头重脚轻,走路都得扶着墙。

姜嫄由着他解开中衣系带,冰片混着苏合香的味道钻入鼻腔。

天鹅绒软垫陷下时,她望着谢衔玉低垂的眉眼,还有他腕上压着的佛珠。

姜嫄昏头昏脑地伸手朝着谢衔玉腹下探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谢衔玉,你可真恶心。”

两人夫妻时日久,也多少知晓彼此的癖好。

过往情浓时,姜嫄也曾讶然谢衔玉斯文外表下掩藏着的露/骨/欲/望。

谢衔玉替她仔细擦拭,又替她穿衣,又带着她去洗干净手。

他拿着素帕,捏着她的手指,慢条斯理将水珠擦干净,盯着铜镜里的她。

“觉得我恶心?嫄儿未免对我太过苛责,我守了那么久的活寡,连肖想自己的妻子也要被嫌恶吗?”

他神色极温和地看向她,眸色却深沉,“方才倒是也曾想过,将你按着,不用绸布为你擦拭,而是……”

只是到底还是忍住了。

倒是不怕吓着她。

谢衔玉将她单薄的身子往怀里拢了拢,贴在她耳边呢喃道:“等小嫄儿病好了,我就这样伺候你,让虞止过来瞧着可好?”

“这些日子,就好好喝药。”谢衔玉低声诱哄着她。

姜嫄犹豫了片刻,畏惧着那药的苦意,但到底没禁住诱惑,轻轻点了点头。

她瞧着铜镜里紧紧相拥的彼此,手指抚过镜中谢衔玉极温雅的脸,“谢衔玉,你可真不愧是我一眼就相中的夫君。”

与她简直是……

天生一对。

瑶台楼的湖心岛湖面飘着淡淡的薄雾。

沈眠云俯视着水面的倒影,水波随风流动,波光粼粼,也模糊了他的身影。

可记忆里浸湿了的衣袍此刻干燥如新,就连心口整根陷入心脏的玉簪也消失不见。

他分明已经死在了湖底。

按照第二周目的记忆,他本该在死亡后彻底陷入虚无,直到姜嫄重新开始第三周目的游戏。

可为什么……

他再次睁开眼,却依然在瑶台楼。

“你不会还以为姜嫄还在玩游戏吧?沈眠云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每次遇见那个女人你的智商连一年级学生都不如。”徐砚寒刻薄的声音刺透薄雾。

沈眠云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见到凭空出现的徐砚寒不禁拧了拧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徐砚寒穿着身华贵的新中式衣衫,抱臂站在不远处,镜片后的狐狸眸满是讥诮。

自从沈眠云自杀后,徐砚寒便自觉已经没了这个朋友。

“沈大教授,我自然来替你未婚妻收拾烂摊子。你们在这里恩恩爱爱打情骂俏,我的游戏项目直接被你未婚妻搞黄了。”徐砚寒说话时也是阴阳怪气的

上回姜嫄捅死了他,叫他是彻底记恨上了姜嫄,连带着看沈眠云也不顺眼。

“你自己技术有问题,关玩家什么事,少在这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沈眠云与徐砚寒是发小,最是了解他的脾气,这会听他将过错全推到姜嫄身上,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已经先护上了。那么爱她当时割腕做什么,继续供养着她不就好了,我也不会遇上今天这档子事。”

徐砚寒随着沈眠云站在岸边,眺望着静影沉璧的湖面,也将事情的由来与沈眠云仔细说清楚。

沈眠云听完,沉默了半晌,“她不愿意离开这里……这几年她过得很辛苦吗?”

徐砚寒真的快气笑了,“不然呢?”

他辛辛苦苦说了这么半晌,沈眠云最在乎的居然是姜嫄过得如何。

“你以为你留了遗嘱,又将名下财产都转移到她名下就可以放心去死了?你的父母不让她去坐牢已经是看了你的面子。怎么可能由着她害了自己的儿子,再挥霍儿子的财产自在逍遥?”徐砚寒冷笑道。

“她没有害我,是我心甘情愿的,徐砚寒注意你的言辞。”

沈眠云惯常含着笑意的眼眸,听着徐砚寒的话渐渐凝了层冰。

“是是是,你这种圣父去拯救别人不成,反倒被人害死,都是因为爱情,因为心甘情愿。”徐砚寒只光看着沈眠云这样,就忍不住一肚子的火。

他性子不好相与,为人傲慢,又一身臭脾气,从小到大也就沈眠云这一个朋友。

两人虽家世相仿,教育经历相似,但沈眠云性格则截然相反,用徐砚寒刻薄的话语来说就是个中央空调。

沈眠云这人在路边看到流浪狗,流浪猫一概会收养,还开了家什么流浪动物园。他也经常在慈善组织做义工,只要身边朋友有困难的,他能帮忙的肯定会去帮忙。

所以沈眠云爱好广泛,朋友极多,每个人都喜欢他,完全就是个究极中央空调。

直到他收养了无家可归的姜嫄。

沈眠云从此就彻底变了个人。

他先是切断了和所有朋友的联系,流浪动物园也转交给他人打理,再而因为长时间不去工作连工作都丢了。

沈眠云变得冷漠,孤僻,阴沉。

从前他的世界有很多事物,现在只剩下了姜嫄。

徐砚寒再次见到他,就是沈眠云神情疲惫地恳求他,将自己的身体和记忆数据复刻进正在开发的全息游戏之中。

徐砚寒本以为是小情侣间的把戏,现实里谈恋爱还不够,还要在游戏里谈。

当时还狠狠阴阳怪气了一顿沈眠云。

可就在身体数据录入完成后没多久,徐砚寒就得知了沈眠云割腕自杀的事情。

具体原因无人知晓。

沈家也没有对外公开。

但徐砚寒可以肯定。

这事与姜嫄脱不开关系。

“徐砚寒,你什么都不懂,也没有爱过别人,不要轻易揣测我和姜嫄之间的感情。”沈眠云也懒得跟徐砚寒解释,有些事也解释不清楚。

“是,我是不懂,我是个惜命的人,实在也不敢懂你们这种畸形的感情。我今天来找你也只是让你去劝劝她,以死去未婚夫的名义,她不听我的话,也总该听你的话吧。”徐砚寒看向沈眠云。

沈眠云从岸边站起了身,掸去了衣衫上的露水,眼眸如清潭,完全就是古人的姿态。

“她不会听我的话,更不会听你的话,等她玩腻了自然会回去。”

“你说的轻巧,她什么时候能玩腻,要是一辈子玩不腻,我陪她耗一辈子吗?”徐砚寒神色极为冷淡,金丝眼镜也遮掩不住眼底的不耐。

“多少钱?我赔偿给你。”沈眠云看向他,语气还算柔和。

徐砚寒却已然冷了脸,咬着牙道:“真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可以摆平一切,谁稀罕。”

“你不去和她谈,我自己去和她谈,她一日不随我出去,我就一直纠缠着她,让她不得安宁。”徐砚寒转身就欲离开。

沈眠云却突然唤住了他。

徐砚寒以为沈眠云同意了去劝姜嫄。

没想到沈眠云却道:“徐砚寒,答应我,不要同她上/床,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徐砚寒觉得自己的人格被侮辱了。

除了沈眠云,到底有谁会喜欢姜嫄那种神经病,疯女人。

“我看你也病得不轻。”

徐砚寒顿时沉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消失在了原地。

沈眠云又独自在湖边伫立了许久,等心情平复好后,又看到水面飘着的小船。

他独自撑着船,回了瑶台楼。

瑶台楼的宫人对他的失踪恍若不觉,只是疑惑地问他去了哪里,他们在湖心岛寻了很久没有找到他。

之后就无人再提及此事。

一切照旧如常。

没有人发现他死在了湖底。

沈眠云想到徐砚寒说……游戏因为姜嫄出现了无法修复的bug

难不成他现在莫名其妙复活,也是因为姜嫄?

沈眠云心情颇为复杂。

只要想到徐砚寒说的那些话,想到姜嫄现在就陷在这个世界。

沈眠云迫切地想与姜嫄见一面。

不是已小官庶子的身份,而是以她已故前男友的身份。

璇玑阁轻纱帐随风而动,姜嫄紧紧攥着被角,不可置信地望向青骊。

她听到青骊的禀报,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沈眠云要见我?他不是死了吗?”

青骊茫然地看了眼姜嫄,不明所以,“陛下为何会这样说?沈贵人不是在瑶台楼禁足吗?怎么会死了呢。”

姜嫄望着青骊笃定的神情,也不免怀疑她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可昨晚她确实杀了沈眠云,浸透掌心的血似乎还在发烫,也亲眼看着他沉入了湖底。

她现在染上的风寒,就是证据。

可为什么青骊却说沈眠云没死,还要来见她。

难不成是……鬼?

从湖底爬上来找她索命来了。

姜嫄自认是个相信科学的人,但想到昨晚沈眠云好像是死不瞑目,还是不禁哆嗦了一下。

她蓦然捂住已经没那么烫的脸,蜷缩在被褥中,“把他关在瑶台楼,不许把他放出来!还有……请道长来做法,就说……瑶台楼闹鬼了。”

第25章

细雨蒙蒙,柏油路泛着粼粼水光,路上车来车往,络绎不绝。

沈眠云单手提着航空箱走在人行道,伞沿垂落的水珠打湿了衬衫袖口。

航空箱里刚被绑架的小橘喵喵叫个不停,他准备带着小橘到附近的宠物医院去做检查,再看看能不能顺便绝育。

这本是最为寻常的一天。

他忽然在梧桐树影下停下了脚步。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少女脸上,她浑身被淋了个透,白裙浸透了雨水裹在单薄的身躯。

她蜷在积水是花坛边缘,怀里抱着只浑身血淋淋的奶牛猫,温柔地抚摸着小猫的脑袋,喃喃自语着什么,鲜红的血在裙摆蜿蜒成刺目的痕迹。

这画面极其的诡异。

沈眠云走到了女孩身前,看向那只受伤的小猫,“需要帮忙吗?”

少女缓缓抬起头,露出极苍白的面容,眼睫上挂着水珠,怯生生地看着他。

这时怀里的小猫发出微弱的呜咽。

她轻颤着哽咽,“可以救救它吗?它好像腿被压折了,我捡到它的时候就是已经这样了……我想救它……可我没有钱……”

两只小猫都被送进了手术室。

沈眠云将缴费单折起,“医生说只是骨头断了,不会有生病危险,后续费用我来负责。”

他看了眼对方不断发抖的身体,脱下外套搭在她的肩头,“小猫想带走随时可以,不行就由我来养。”

医生给小猫紧急做了手术,好在救得及时,小奶牛猫也坚强,没什么大碍,但还需要留在医院住院。

沈眠云带着绝育完的小橘离开,临走前看向蜷缩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女孩,好心提醒了一句,“天色很晚了,小姑娘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惨白灯光下,少女低垂着头,垂落于肩的发梢还在滴着水珠。

她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苍白的手背上清晰可见根根青筋。

“怎么了?”沈眠云好脾气地询问她。

女孩却又触电般缩回了手,轻轻摇了摇头。

外头雨已经停了。

沈眠云以为她想留下陪着小猫,也没有再劝。

他推开了玻璃门,带着小橘朝家走去。

为了方便,他就住在附近,无论是去学校,还是去哪里,都是几步地的事。

可沈眠云没走多久,就意识到有人在跟踪他。

他走得快,那人就走得快。

他走得慢,那人就放缓脚步。

人行道边飘着槐花潮湿的甜香,街边霓虹灯光影隐隐绰绰。

沈眠云在拐歪处突然转过身,却看到了方才医院的女孩。

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也不说话,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眼,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沈眠云虽然经常去孤儿院做义工,很受小朋友的欢迎。

但他单独面对这种孤零零的小姑娘,确实完全没有经验,只能尽量放缓声音,“小姑娘,你是需要帮忙吗?还是需要我帮你报警?”

女孩忽然睁大眼睛,像是朵被雨水打蔫了的花骨朵,说了目前为止的第二句话,“不要报警……你不用管我,我和你只是顺路而已。”

沈眠云只好转过身接着走。

女孩一直跟着他到了小区,直到被门口的保安拦住。

沈眠云望向她踩在积水里的脏兮兮的小白鞋,可怜巴巴的模样,这才知道,他是又被小流浪给赖上了。

有些特别亲人又聪明的小猫,会害怕不被收留,一直偷偷跟着他,直到他发现。

他回头望着孤零零站着的女孩,终是叹了口气,决定暂且收留她一晚,今晚他去酒店住。

他对着她说,“进来吧。”

灯火忽明忽暗里,纤瘦的少女不远不近跟着他,宛若某种湿漉漉的魂灵。

她走得实在很慢,完全是有意而为之。

随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远,她的影子终是彻底蚕食了他的影子。

她终于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沈眠云脚步顿住,转过身温柔地看向她。

她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顿时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警惕地盯着他。

他是个长得实在漂亮的人,站在昏暗中也极耀眼。

这样的他……衬托得她越发黯淡,渺小。

姜嫄心底下意识的暗潮还未涌起,淹没。

她就听到沈眠云说,“是走累了吗?快到家了。”

……家?

香炉里的沉香屑近乎燃尽。

姜嫄猛然睁开眼。

纱帐外月色清冷,恍惚中那个潮湿的雨天,还有……没有死去的沈眠云。

她之前从未梦见过沈眠云。

沈眠云活着的时候没有梦见过,死了更没有梦见过。

为什么今夜会梦见他?

是来找她报复的吗?

姜嫄垂下头死死咬住虎口,直到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

他这是要阴魂不散地缠着她吗?

还是来寻她索命的。

她染着血的唇颤了颤,不怕尸体,不怕死的疯子,但到底还是怕鬼的。

她尤其是个极度偏执的人。

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情,就会理智全无,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

隐隐约约的,眼前浮现浴室门缝里渗出的血水一路蜿蜒到客厅。

沈眠云苍白的脸浸泡在猩红水流之中,无力垂下的手腕一道刻骨的血痕。

他涣散的瞳孔盯着门口,仿佛还在看着她笑。

临死前他已经被她拉黑删除。

她彻底放过他了,也不打算再和他有任何关系。

他在她手机里放定位软件,暗地里跟踪她,后来甚至经常疑神疑鬼她出轨,各种方法缠着她不让她出门,她也只当做没发生过。

大家好聚好散就是了。

可沈眠云已经彻底疯了。

他用另一个号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宝贝,我爱你,我只爱你,如果我去死,你就相信我是爱你的是吗?】

这条信息后面跟着的是张照片,起初半天没转出来,等好不容易显示出来后,她吓了一跳。

是一张割腕流血的照片。

记忆里那张完全失去生气的脸,慢慢与昨夜沉入水底的沈眠云……完全重合。

马车在蜿蜒的山路间疾驰,惊飞了山路两旁的鸟雀。

刚到了云台观,姜嫄提着裙摆冲进三清殿。

摇曳的香烛,将她在神像下俯跪着的身影慢慢扭曲,变形。

香灰落在她颤抖的手臂,过了好一会,姜嫄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慢悠悠将香插入香炉之中,盯着袅袅的余烟。

“你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又不是我杀你的,你自愿去死的不是吗?你不要来这里找我了,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她低语呢喃着,眸色幽深,静静地仰望着神像,虔诚地磕了个头。

姜嫄彻底在云台观住了下来。

瑶台楼道士做法要十几日,姜嫄并不准备那么快回九重宫。

沈玠把她一日三餐照顾得很好,风寒也彻底好了,不再像前段日子那般病怏怏的。

她每日就跟着沈玠上山下山,在山上采野果菌子,再也没有梦到过沈眠云。

沈玠还给她在树下扎了架秋千。

她经常就坐在秋千上,荡着秋千,山风灌满素白裙衫,百无聊赖地看着沈玠到处忙活。

春雨初霁的山坳里,云霞般的桃花漫过山野。

“瞧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你就该好好去外面走一走,实在不行就随着我一起下地干活。”

沈玠将道袍系在腰间,正在地里点豆,棉麻的中衣被汗浸出起伏的肌理,勾勒出精壮有力的身躯,依稀可见衣服下缠着的布条,这是上回用银簪她捅出的伤。

桃树下,姜嫄蜷坐竹席上,她刚洗过发,满头湿漉漉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她没骨头似的倚着身边满是荠菜的菜篮,眼波流转间斜睨了他一眼,“才不要,朕好不容易当上天子,才不要跟你这等山野村夫下地干活。”

沈玠却从地里摘了个沾着晨露的浆果,笑意在俊朗的面容漾开,“陛下,来看看小的给您寻到了什么稀罕宝贝?”

春天时,山野间多野果生长,但沈玠大多也不会去采,大多也是都是烂在地里,或是喂了鸟雀。

现下,也就拿来逗逗姜嫄。

“不会把朕毒死吧,然后你这个村夫谋权篡位。”

姜嫄嘴上这么说着,却赤着脚踩在了松软的春泥里,雀跃地接过浆果,转身拿着井水冲洗了一下,放入了口中。

她咬下满口香甜,不禁眯起桃花眸,“重重有赏。”

沈玠倚锄而笑,“陛下,要赏草民什么?陛下这些天在云台观这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是该赏我些实在的。”

春风拂过他束袖麻衣,倒真像个清贫道士。

姜嫄故作深思片刻,忽然走到他身前,踮起脚在他唇边迅速啄了一下,弯着眼睛看他,“这个赏赐可以吗?可以抵消吗?”

沈玠凤眸微挑,垂眸看她,指腹摩挲了一下她沾着绯色汁液的唇,“草民尚未娶妻,实在不懂风月。”

他说着将手里的锄柄塞到了姜嫄手中,“陛下还是替草民将豆子种了吧。”

“……种什么豆子?沈玠,你怎么那么不懂情趣。”

姜嫄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就要将手里的锄头给扔地上,却被他握住手腕。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掌心,对着她道:“我又不是你的男人,懂什么情趣。前些时日身子亏损成那样,这几日刚养回来些,你啊,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在云台观种地。陛下当知春耕最是养气,瞧你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沈玠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陛下,我这块豆地就交给你了,你可得担起重任。”

这话说的郑重,当年把玉玺交她手里都没那么郑重。

姜嫄倒是记得要锻炼身体的事。

她只得认命接下了锄头,开始干活。

豆苗随着锄起而渐落成行。

“没想到你干活还挺利落,没有我想象中手忙脚乱。”沈玠站在一旁,适时夸了她几句。

姜嫄闻言眉眼弯弯,唇角扬起了笑容,下意识想炫耀她就在农村长大的,平时会帮着奶奶做农活,大部分农活都会做。

可话刚到嘴边,就立即意识到,她这些话注定无法说出口。

在这里她是宫女和沈玠侍卫苟合的私生女,在王府里长大。

五六岁的年纪被刚登基不久的沈玠收养,又被沈谨照顾,再也没吃过什么苦,怎么可能种过地。

这里才没有人会理解她。

沈玠意识到姜嫄情绪又变得失落,实在是头疼。

这小妮子情绪阴晴不定的,也不知他又说错哪句话了,惹得人不高兴。

“好了好了,不种了,看你这么辛苦帮我种地的份上,今晌我将前年酿得桃花酒挖出来。”沈玠从她手里夺过锄头,带着她走出地里。

他瞧着她脸颊红通通的,汗涔涔的,不住地喘着气,想必也有些累了。

“过来,把脚冲干净。”沈玠又引她到山泉水处,单膝跪地掬起水给她浣足。

泉水并不寒凉,反倒有些暖融融的,流水潺潺漫过脚趾。

他轻握着她的脚腕,三两下把她脚上的泥冲洗干净。

姜嫄本来郁郁不乐,想起了些不好的事情,被他这么一打搅,如落花随流水,瞬间全都给忘了。

她不免玩心起,想将沈玠推到水里,将他变成落汤鸡。

“你可想好了,要想变成落汤鸡再伤寒一次,我就把你赶回九重宫去。”沈玠只低着头,就知道她在打着什么主意。

“真没劲。”姜嫄踩上了岸边青石,懒懒地倚着桃树。

“那什么有意思?想回宫了?我这云台观春色竟比不上宫阙朱楼?”

沈玠手执素帕,抹去她脸颊的土痕。

“宫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把你那漂亮道童借我玩几天。”姜嫄忽然凑近他,故意逗弄他。

沈玠眸中映着满山新绿,面容俊美,“你要是真感兴趣,用得着问我吗?我拦得住你吗?”

“还是父皇了解我。”姜嫄倏然一笑。

桃花簇簇而落,姜嫄随着沈玠,晒着太阳,慢悠悠地往回走去。

桃花酒埋在沈玠院子里的桃树下,姜嫄也只喝到过一次,滋味清冽甘甜,满口桃香,很是好喝,让人心心念念。

可惜只有沈玠酿得出这种滋味的酒。

姜嫄这个档很少来这里,所以也只喝到过一次。

“小嫄儿,你宫里那个是不是快生了?”沈玠望着蜿蜒山脉,却突然问道。

宫里还在怀孕的,也就是被她锁着的陆昭。

当初在车厢里放暗箭的人是沈谨,故而囚禁陆昭这是沈谨最开始就知道,沈玠也自然是更瞒不过。

服下孕子丹的男子,孕期满六个月就可以生产。

陆昭如今已有孕五个多月了。

“好像是快生了,父皇问这些做什么?”姜嫄踢去脚边石子,瞥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你可知晓,你在外面还有个孩子。”

沈玠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边拽了拽,生怕她乱玩摔下山去。

他到底不希望流有姜嫄血脉的孩子,流离在外。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孩子?”

姜嫄思索了好一会,反复想着是哪个花魁,还是哪个侍从被她喂了孕子丹有孕了。

按理说这些人她不会喂孕子丹,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沈玠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戳了下她的脸颊,“你还记得你及笄那年,在大街上强抢的男子,他被你赶出府后就有了身孕。”

姜嫄这下想了半晌,终是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位剧情妃。

有异世穿越的tag。

她千方百计把他抢到府里。

本以为可以利用什么穿越的属性,可以帮助她开商号,赚大钱,稳登帝位。

没想到那人也是倔驴脾气,宁死不屈,每回见着她都没什么好脸。

姜嫄就把他赶出府去了。

不过这时日有些久远,她连那人长啥样和名字都给忘了。

“怀了就怀了吧,那孩子接到后宫里也不得安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害了。不如暂且就留在外面,放他们自由。”姜嫄纵使知道外面有个孩子,但也没太在意。

“沈玠,你可真奇怪,这么在乎我有没有孩子做什么?真当你是我爹,催着我给你生孙辈,还是在担心这江山后继无人?急着让我给人挪位子?”

姜嫄本就累得够呛,这下更得赖着他,缠着他背她。

她本就对他有意,也隐隐看出沈玠也是喜欢她的。

可不知为何,两人之间毫无进度,光有暧昧,到现在除了偶尔她黏着他亲了他一两次,再也没有别的亲昵关系。

沈玠拍了拍她的腰,叫她好好走路,“既是有亲缘,自当好好珍惜。若是没生下来也就罢了,既然生下来就好好养着。”

他也在担忧着姜嫄,知晓她孤单,想着有个孩子多少能牵绊住她。

“那是自然,虎毒不食子,我还没疯到杀自己的孩子。主要是那孩子父亲也不喜欢我,我何必强逼着人家血亲骨肉分离是吧。”

姜嫄并不想和沈玠提这些事情。

她上个档也存活下几个孩子,但也没什么骨肉亲情之说。

皇室的孩子到底和正常人家的孩子不同。

每回一看那些孩子的数值面板,各个心机野心高得吓人,对她好感度也不高,有的还早早结识各种势力,妄图篡位。

她每当这时,真的没有什么母爱,只想养蛊看戏。

沈玠这个皇帝当的才是例外。

母妃是最得宠的妃子,替他扫平了一切阻碍。

他自出生就是太子,无人能于他相争,兄弟姐妹也都死得差不多了。

沈玠没经历过夺权,无法理解手足相残。

当皇帝后他也没有娶妻生子,只有沈谨这个侄子,后来多了个她。

沈谨凡事都听她的,更不可能跟她争。

故而沈玠对于亲情血缘,总是心存些期待的。

她随着沈玠回到院中。

沈玠刚挖出桃树下埋着的酒,道童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殿下,外头有个女官叫我禀报您,说是锁着的那位早产要生了,打伤了好几个侍卫太监,说是一定要见您。”

姜嫄没动弹,而是看向沈玠,“沈玠,你想我走吗?”

“去吧,我总归是在这云台观等你的。”沈玠将酒坛递到了姜嫄怀中,贴在姜嫄耳边呢喃,“也算是草民给陛下当娘亲的礼物了。”

“穷道士,真抠门。”

姜嫄盯着他俊美无俦的脸,也只看出了些许笑意,竟没有半点失落或醋意。

她狠狠踩了他一脚,忽然砸了酒坛子,漠然转身离开。

沈玠孤身站在满是落花的院中。

山风卷起道袍广袖,他远眺着姜嫄逐渐消失的身影,不知为何竟咂摸出一丝苦涩。

璇玑阁暗室龙涎香混杂着血腥味,陆昭面色苍白如纸地躺在床榻上。

他脚腕上还扣着锁链,几呼几吸间,俊美的面容扭曲,汗湿的墨发黏在颈间,腹部如针锥,痛得他越发面目狰狞,却仍旧嘶吼着,“姜嫄呢?让她来见我……”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上半身赤/裸着,肌肉线条流畅,手掌抚着隆起的腹部,哑着嗓音问。

“陛下应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璇玑阁的小太监连忙道,越发惶恐地埋着头,试探地问道:“公子,要不您就要太医进来吧。”

“不……姜嫄若是不来,我不生,我不生,都给我滚出去!”

陆昭狠狠挥去小太监端来的药碗。

平日宛若朝阳似的少年此刻眉心凝着厚重的阴郁,因忍着疼痛牙齿咯吱咯吱地咬着。

方才也有几个侍卫太监进来过,试图强行按着陆昭剖腹取子,但那些人全都见了血,都差点没被陆昭活活打死。

铁链哗啦哗啦剧烈作响,像是随时会被陆昭苍白的手指扯断。

小太监蜷缩着瑟瑟发抖,恍惚以为要被陆昭要将他杀了。

还好姜嫄及时进来,救了他一命。

小太监给姜嫄重重磕了个头,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阿昭。”姜嫄柔柔地唤了声陆昭。

刚才还宛若疯犬,见人就咬的陆昭,在听到姜嫄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他忍着剧痛从床上走下,将姜嫄紧紧抱入了怀中,声音染了些委屈,“姜嫄,你这几日都去了哪里,为何一次也没来见过我和孩子?”

陆昭嗅到了她身上的桃香,正欲再问,却被阵痛截断话语,喉咙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

姜嫄轻抚着他的脊背,埋在了他宽阔的怀中,“阿昭,我这些日子生病了,怕过了风寒给你……让太医进来吧,我们把孩子生下来。”

陆昭这次没有再拒绝,而是乖巧地躺回了床榻。

他满头及腰乌发披散着,眼眸因为剧烈的疼痛蒙着层雾气,漂亮精致的脸庞褪去了血色,死死咬着唇。

明明是战场上的杀神,杀人无数,可此刻却紧握着姜嫄的手不松开。

他乖怜地倚在姜嫄身边,像是她养的一只小狗,又好像姜嫄才是他生命里的定海神针。

战战兢兢的太医拿着匕首进来,在火上燎了几遭,就要上前剖开陆昭的腹部。

姜嫄只光是坐着,还未等太医剖腹,就已然有些受不了。

没有谁好端端会喜欢看人开膛剖腹生孩子,想想就好血腥,好可怕。

要不是陆昭不配合,她都根本不会特意过来。

姜嫄天然恐惧这些。

不然也不会在游戏里宁愿让男人生,而不是她来生。

她眼含水光地看着陆昭,轻轻在他唇边亲了下,“阿昭……”

陆昭松开了紧握住她的手,不舍地看着她,“……你就在门外站着,但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姜嫄如蒙大赦点了点头,松开了他的手,她迅速走了出去。

她背对着陆昭,眼睛闭上又睁开,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她只依稀听见一声隐忍的抽气声。

还有鲜血流淌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喘/息混着浓郁的铁锈味。

没过多久。

就是婴儿嗷嗷啼哭的声音。

“恭喜陛下,是个小公主!”太医激动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