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1 / 2)

第25章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赵妙元衣襟的刹那,“噼啪!”一声巨响,赵祯将手中盆景狠狠砸碎。

下一刻,一枚梭子镖悍然射出,“当啷!”一下,南王世子手中的剑落在地上,却是被那梭镖打飞了。

“咕噜噜”,“咕噜噜”……黑暗中,传来轮子在地上前进的声音。三个人缓缓从殿后走了出来,他们中间还有一把轮椅,一位俊秀清丽的公子在其上端然趺坐,竟是一个瘸子。

那枚梭子镖,正是这个瘸子所发出的。因为他不是普通的瘸子,而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

赵妙元瞄了他一眼,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好看了。她连忙摇摇头,在脑子里甩了自己一巴掌,趁着视线还没惹人注意之前,错眼去看他身后。无情身后的自然是其余三位大捕头,铁手、追命,还有冷血。看样子,他们早已在此埋伏多时了。

明明是暗渡陈仓的计划,怎么会被四-大名捕提前发现?!南王世子和王安的脸色变幻不定,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一声令下,众多黑衣人便一拥而上,与四人缠斗起来。

和四-大名捕过招,自然没有人多势众的说法,很快,世子手下便滚倒一地,再无还手之力。

无情坐在轮椅上,冷冷地说:“世子殿下,如你所见,你们的阴谋早已被看破。束手就擒吧,不要再挣-扎。”

“我劝你们还是收手比较好,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追命跟着抱臂道。

南王世子与王安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赵祯见二人还不知悔改,叹了口气,对冷血说:“斩了吧。”

冷血点头,那把无鞘剑闪出一点寒芒,电一般朝南王世子窜去——

“滋——啪!”

就在他出剑的瞬间,另一道剑光斜斜飞来,好像一条白龙,气展虹霓!

冷血的剑法,已经是世上最扎实、最稳固的剑法,加上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与野性难驯的杀气,在这一辈江湖人里,绝不会有人比他更懂剑。

可是,来人使一把古朴的乌鞘长剑,他出手的一刹那,冷血的剑竟然直接被挑飞出去。

手中电曳倚天剑,直斩长鲸海水开——一剑!

无鞘的、薄如纸片的剑,静静躺在地上,已经不再闪光。而室内唯一还有光的,只剩下来人的剑。

这是一个白衣人,衣服雪白,脸也雪白,眼睛冷得像两块冰,淡淡地看着他们。

他旁边还有一个人,中年蓄须,与世子长相有些类似,赫然是南王本人。他看着赵祯,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冷笑:“四-大名捕?好大的阵仗!可惜……在真正的剑仙面前,你们还不够看!”

看到真正的剑仙,赵祯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开始探头探脑:“好俊的剑法!你就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陛下竟然听说过草民,真是荣幸。”

说着荣幸,脸上却没有谦卑的神色,眉梢眼角反而显露出倨傲,那是对自己剑法的绝对自信。

就听赵祯长吁短叹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赵妙元在旁边听得眼皮抽了抽。

叶孤城道:“成王败寇,败了的才是贼。”

说罢,他举起剑,对赵祯说:“请。”

赵祯问:“你要和朕比剑?”

叶孤城道:“你不敢吗?”

赵祯说:“朕不和你比。”

叶孤城:“为什么?”

赵祯就道:“因为你身为一代剑仙,不求武学至臻,反而意图谋反。出尔反尔,表里不一,邪念侵体,虽然手中有剑,心中却已无剑。”

叶孤城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他冷笑道:“难道你心中就有剑么?”

赵祯颔首,说:“朕受命于天,着黄袍,戴冕旒,攘外安内,庇佑万民,练的乃是天子之剑。”

那双握着长剑的手上,缓缓攀上一圈青筋。叶孤城道:“我就不信,你这天子剑,抵得过一招天外飞仙!”

赵祯笑了一下,未曾说话,他身边一直无言的女人忽然开口:“你可知道,所谓的天子剑,究竟是指什么?”

叶孤城的视线移到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长公主殿下。”

“叶城主。”赵妙元好整以暇地对他打招呼。

“请赐教。”叶孤城冷然道。

赵妙元点点头,慢慢道:“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士人之怒,流血五步,天下缟素;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天子之怒么……”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虽远而必诛之!”

叶孤城一愣,虽还没有听懂,心中不知为何,已经一股不安。

赵妙元顿了顿,看了一眼叶孤城,道:“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

“无论是儋州、南国、乃至海中小岛,合纵连横,一扫六合,是为天子之剑。”

赵妙元绕着南王、南王世子和叶孤城,一步一步地走了一圈。

南王是藩王,他的根基是南地;叶孤城是白云城主,他的根基是飞仙岛。那里有他们的祖先,他们的亲朋,他们的责任,他们一生的痕迹。无论他们在哪里、做什么,他们的根基都使他们无法尘缘断绝,彻底出世。

叶孤城很喜欢飞仙岛,他的剑法就悟自飞仙岛上的月光,他的轻功更练于白云城旁的海浪。夜晚,月圆,在海上踏浪,沐浴着月光和海风,仿佛飞降的天外仙人,这是叶孤城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绝对放不下飞仙岛和白云城。或许,这也是他需要谋反,而西门吹雪却绝对不会的原因。

但长公主的这番话,却明晃晃地告诉他们:今夜之后,只要赵祯仍然是天子,就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南地和飞仙岛大肆清洗,消灭二人在当地的全部影响,收归中-央集权所有。

世子倒还好,可随着她不疾不徐的话语,南王与叶孤城的脸色却迅速铁青了下去。赵妙元知道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笑了一下,最终盯着叶孤城的眼睛,缓缓道:“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

她的话说完,叶孤城已经汗如雨下,连手上的剑,都有一瞬间的颤-抖。

王安也感受到威胁,大声说:“城主,动手!你现在若不杀了他们,一切都完了——呃!!”

“呼”的一声,一阵轻风,他脖子上已经裂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接着,从那血痕处,王安的头颅慢慢滑开,“咚”地掉在地上。

冷血杀了王大总管。但即便如此,他与他的师兄仍然心知肚明:他们绝对拦不住叶孤城。

叶孤城的呼吸不稳,他举起了剑。在他之前的人生里,从未杀过哪怕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但是,今夜……

月满中天,桂子飘香。

就在叶孤城暗中运气、要一剑刺出时,一个影子带着一身的桂花香,从窗外“呼啦!”翻了进来。他的身法极其轻巧,倏然一闪,就挡在赵氏兄妹与叶孤城的剑芒之间。

叶孤城的手一下子放下来,他震惊道:“陆小凤?!”

陆小凤站定,对他露出一个笑:“叶城主。”

叶孤城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你何必要来?”

陆小凤说:“因为你来了。”

叶孤城一定要杀死皇帝,而他,一定要将其保下!

叶孤城一看见陆小凤,就知道南王再难成事,不禁再次长长地叹息,道:“可惜。”

话音未落,人已经随着剑光,穿窗而去!

陆小凤反应迅速,紧咬着他的身影也飞了出去。追命正要一起去追,却被无情伸手拦了下来。

果然,下一秒,赵祯对他们摇了摇头,道:“朕相信陆爱卿。先将南王逆党拿下。”

南书房内,随着叶孤城的离去,四-大名捕的压力骤然消失,皆朝其余三人看去。南王父子本来胜券在握,此时脸上表情瞬间凝固,化为惊恐和难以置信——他们最大的依仗,竟然被陆小凤一句话引走了?!

此时,屋外又传来隆隆脚步声和甲胄铿锵声,铺天盖地如潮水般将南书房包围。火把的光芒透过窗棂缝隙,将殿外摇曳的人影拉得扭曲而狰狞。隔着门,展昭的声音稳稳传来:“臣展昭领御林军救驾来迟!”

内外兼备,尘埃落定。

眼看自己再无翻身余地,那对父子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绝望与疯狂交织。忽然,南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叠画满诡异符文的黄纸,狠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那血仿佛活物,瞬间渗入符纸,发出“嗤嗤”的轻响,符纸边缘竟无火自燃,散发出刺鼻的硫磺气息。陡然间,南书房内涌现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

“想抓本王?痴心妄想!”南王嘶声厉吼,双手结印,将那叠符纸猛地拍向地面!——

作者有话说:*1出自《战国策魏策四》“唐雎不辱使命”,有改动

*2出自《庄子说剑》

我还是想说下,一是女主强不强这个问题,我觉得我写出来了,她所谓金手指,其实只有最基础的一个新手教学而已。我自认为目前魅力和能力都已经展现了一些,大部分在脑子上……

当然还有很多没展现的部分,还请客官耐心看下去,我没办法自卖自夸,只能随着剧情的展现而慢慢水落石出(在这里无耻地求一下收藏会被打吗

二是万人迷,嗯我要很严肃地说一下,在我的三观里女人不是只有被挑选被看上的价值,我们也可以主动挑选喜欢的对象,并且主动出击。所以我刻意把女主写成一个有自己偏爱的type、有欲求,并且主体性很强,会努力追求自己想要的,不会纠结、羞耻和坐等其成,而不是婉约派的女性。

她也并没有“看到男的就撩拨”……至少我认为是这样。而且女主虽然挺好色的,但毕竟是女人,没有小头,不存在“小头控制大头”呃啊啊啊啊啊解释出来好羞耻!!!

至于男人们喜不喜欢她……看性格吧,有一些会因为风流的本性先浅薄地喜欢她的皮囊,而后慢慢看清她灵魂的闪光;有一些会惺惺相惜,有一些会心怀感激,也有一些会先是欣赏,但因为三观冲突最后遗憾离场(不是)。是否真的万人迷,那就见仁见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啦。

当然,虽然有点受伤,但如果大家真的都感受不到我想表达的东西的话,还请多多评论指教,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害羞]

第26章

“嗡——!”

殿内众人与殿外的将士脑内一阵嗡鸣,眼前出现爆炸般剧烈的焰光!

整个南书房剧烈地震颤起来,墙壁、地板、天花板瞬间被一层扭曲波动的赤金色光幕所笼罩。由无数细小的、燃烧的符文组成,空气剧烈扭曲,殿内光线仿佛被无形之手揉皱、撕碎,景象骤然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滚烫的油波。

所有人都惊呆了。

御林军不至于丢盔弃甲而逃,但看着这诡异无比的血色屏障,他们已被震慑到两股战战、连连退后;就算是通过赵妙元对这种神鬼异事有所了解的,譬如殿外的展昭,殿内的赵祯和四-大名捕,也仍然被这闻所未闻的庞大阵势所慑,瞪大双眼,惊骇万分。

赵妙元自己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她只能从惊鸿一瞥间看到的符文得出一个结论:这是种阵法。

随即,在室内众人眼前,这屏障缓缓褪色消失,只剩下南书房原本的红木窗棂、金砖地板,以及头顶的藻井。

竟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连外面的喧嚣声也消失了。环顾四周,发现南王父子不知何时不见踪影。

铁手皱眉:“障眼法?”

“叫他们跑了!”追命一捶拳头。

赵祯道:“那该怎么办?”

铁手:“陛下莫急,我们——”

“不,不对。”

赵妙元将南书房内部一寸寸看了一遍,抬手打断他们的话。

还是有什么不太一样。

门。

“门不见了。”赵妙元沉声说。

所有的门,正门,侧门,都在他们不知不觉中,被换成了与之相似的窗棂。连窗旁的架子和木几都完美复刻,以填补房内的空缺。本来书房里只有一张木几,木几上摆了赵妙元找来的唯一一盆狗尾巴草,现在则有两张木几,两盆狗尾巴草摆在上面,郁郁葱葱。

乍看之下,这房间还是原来的那一间,却又处处透出诡异的违和感。

一时没人说话。

“……妙元,怎么会这样?”赵祯开始害怕了。

“不知道。”

赵妙元眼睛还在细细观察着房间陈列,余光瞥到追命和冷血已走到本来是门的位置,抬手要去碰那窗框。她喝道:“别动!”

二人的手顿住。

“回来。”赵妙元转过身,看向众人,指着房间最中心道:“这是阵法,别乱动,站到中间来。”

没人敢向她提反对意见,冷血和追命缓缓走了回来。现在这种离奇诡异的情况,任他们四-大名捕、武林高手,都不会比赵妙元这个半吊子道士更有经验。

“阵法……南王怎么会用阵法?”这会儿也只有赵祯敢继续说话,“他又没带那个术士,普通人也能施阵吗?”

“不行,普通人没有法力,妄用道术会损心血,影响寿命。更何况是这样大规模的阵法……”赵妙元一边遥遥观察着藻井,一边分神回答他。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南王父子已经穷途末路,狗急跳墙也是有的。我观他方才用符的时候,似乎在上面喷了舌尖血?”

赵妙元顿了一下。

她回头,见无情坐在轮椅上,一双清丽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因为角度问题,在赵妙元看来,他是仰视自己的,脸愈发显得小巧精致。

“……不错。”她稳住表情,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而后慢慢转过头,背对他。

“舌尖血精纯,亦可以算作心血,如果有人教过他们诀窍,用舌尖血也可以施阵,只不过更加损耗寿命。当然,南王他们也没空考虑这个就是了……”

说完,暗中咬牙切齿地对自己瞪了瞪眼睛:都这个时候了!

美色当前,赵妙元平复心情,往前走了几步,试着去开房间的窗。

意料之中,无论如何都推不开。

她皱了皱眉,来到方才追命想要探查的那扇窗框面前,抬手欲抚。

“喂!不是说不能动吗?你怎么自己去摸?”追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别烦。”赵妙元挥了挥手,最后仔细确认了一下,将掌心贴在窗口。

一瞬间,她耳边响起阵阵砸门声!

声音太响,赵妙元下意识放下手,后退了一步。

一切又归于寂静。

“怎么了?”身后有人问她。赵妙元没能分心判断是谁的声音,只冲后面摆了摆手,思索了一下,再次将手放了上去。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还多出一个人焦急的叫喊:

“殿下?殿下!?”

赵妙元睁大眼睛。

“展昭?”

“殿下!!”展昭的声音一下子扬起,“您还在里面?还好吗?!陛下如何?其他人呢??”

赵妙元两只手都贴在了窗户上,身子也倚过去,大声说:“我在!我们都没事!”

顿时,赵妙元听到展昭长叹一声,自言自语地喃喃:“太好了……”

她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立刻按下,对外面道:“外面情况如何?”

“有……一道巨大的橙色光幕,将南书房围了起来。”展昭说,“我们进不去,将士们都受了惊。”

“你别担心,让将士们也不要惊慌。”赵妙元眼也不眨地安抚,“只是南王逆党的歪门邪道,本宫自有办法。”

“好。”展昭沉声说。

赵妙元回头,赵祯正望着她,见她看过来,用口型问:展护卫?

赵妙元颔首。

赵祯便也对她点了点头。

赵妙元回身,贴在窗板上说:“告诉御林军,此阵邪异,勿要强闯,无论之后南书房中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要靠近。守好门户,若有敌出,杀无赦!”

“是!”

顿了顿,赵妙元又道:“展昭,你帮我个忙。”

于是趴在窗缝,低声交代了几句。

“……是。”几息之后,展昭回答,“殿下,万事小心。”

赵妙元笑了一下:“好。”

她放下手,却没回头,反而闭上双眼,调出新手教学界面,缓缓将刚才记在心中的那道符画了出来。

因为只记住了一半,所以新手教学检测出符箓种类后,自动补全了指引,当然,也显示了此符所属阵法的名字。

“……鞫阴阵……?”赵妙元喃喃道。

“鞫阴阵”乃茅山阵法之一,是一种“请君入瓮、关门放狗”的阵法,借三十六张引魂符,在恶鬼或畜牲面前营造出一个貌似异常强大的气场的假象,并且缔造结界,将其困住。

可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阵法,与鞫阴阵虽有相似之处,却绝非一模一样。

合阵吗……

赵妙元睁开眼睛,看向藻井。

不管了,破它一个再说!

太和殿顶,一切都已经结束。

被陆小凤追着,叶孤城本想逃离,半途却撞见了西门吹雪。面对这个命定的对手,他无法说服自己再走一步。

“你是叶孤城。”西门吹雪问。

“是。”叶孤城说。

“你受伤了,我可以等。”西门吹雪说。

叶孤城道:“无妨。此剑仍可一战。”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突然一笑:“所以,我总算有了对手。”

江湖众人追随着他们的脚步,再次回到太和殿。月圆之夜,紫禁之巅,剑仙与剑神的决战,终于还是落地于此。

高手对决,不需要鏖战,像他二人这般的高手,更是只需要十三招剑法。而现在,十剑已过。

第十一剑。

对决前,为了让叶孤城能从方才南书房之事中脱离出来,西门吹雪给了他静心的时间;而叶孤城去找了陆小凤,将一切和盘托出。

陆小凤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他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看着叶孤城,只当他是自己朋友,理解与关怀着朋友的一切。与他聊过之后,叶孤城的心静了,胸中更是充满了感激。

那是对朋友的感激。

第十二剑。

西门吹雪说他的心不诚。

当然了,西门吹雪是一个很诚的人,对人、对剑、对自己,都赤诚无比。可是叶孤城与他的剑道并非一模一样,这世上也不只有一条能够达到武学至臻的剑道,叶孤城的诚,只需要对准他手中的剑。

既生瑜,何生亮,若是没有西门吹雪,叶孤城此时已经蛰伏起来,等待时机再举大事。或许,他可能已经坐上皇位——没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叶孤城怎么可能将皇位拱手让给他人?

可若是没有西门吹雪,叶孤城的这条路,该多孤独啊。

第十三剑!

他能看到陆小凤的表情。陆小凤一直紧紧盯着西门吹雪,因为他已经看出来,西门吹雪落了下风。

年龄、阅历以及家传,都注定了西门吹雪棋差一着。叶孤城这一剑辉煌耀眼,凝聚天外飞仙之绝学,只要命中,西门吹雪必死无疑。

但是他死了又如何?

他有朋友、妻儿,他的剑法中容不下情,所以不再精进。反观叶孤城,虽然剑道一步登天,人生却已失去了意义。

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是胜是败,作为反贼,叶孤城今夜都走不出紫-禁-城。

如果他不死在这里,按长公主所说,飞仙岛危矣。而与其毫无尊严地被处死,叶孤城更愿意死在西门吹雪手里。

他的宿敌、挚友、双生之剑。

所以,迎着西门吹雪的剑光,那把乌鞘长剑寒芒一偏——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

第27章

叶孤城死了。

死在西门吹雪剑下。

绝世一战已经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接近西门吹雪一步。

他们站得已经离太和殿顶很远,可西门吹雪身上的剑气,仍让每个人汗毛直立。那感觉,仿佛屋檐上并非一个人,而是只有一柄剑!

很显然,随着叶孤城的死,西门吹雪顿悟了。

此时,唯有陆小凤或许可以接近这个人,但他却不想。他的心中已经乱了,只因为他看清了他们的对决。他看见叶孤城的致命一击,也看见他剑尖临时偏移;他看见西门吹雪想要收手却又刺下,看见了叶孤城眼中未曾出口的感谢。

而顿悟之后,西门吹雪眼中最后一丝人情味也消失了。

想起孙秀青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陆小凤心中更是被悲伤填满,几乎说不出话来。

西门吹雪拿起他和叶孤城的剑,抱起对手的尸体,转身欲走。魏子云却突然出现,将他拦了下来。

“西门庄主。”他很害怕,手中的潇湘剑在抖,但他仍然开口了,“请您将反贼的尸身留下。”

西门吹雪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身边,丁敖也冲上来,举剑挡在西门吹雪身前,厉声说:“他是朝廷要犯,如果你带走他的尸身,就相当于犯了连坐之罪!”

西门吹雪才刚刚了悟,正待试剑,此刻多么想一剑斩过去。可是,就连他也知道,此二人并非只是两个江湖人士,他们背后代表的是朝廷。

哪怕万梅山庄,或者他背后更深、更厉害的势力,也敌不过朝廷!

一阵风吹来,众人眼前一花,陆小凤已经拦在西门吹雪与两位大内高手之间,微笑看着魏子云。

魏子云道:“你要阻挠我?”

陆小凤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是我的朋友。”

魏子云:“所以?”

陆小凤:“所以我要带他们出去。但是呢,你也是我的朋友,于是我想到一件事。”

魏子云问:“什么事?”

只见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那卷轴还未打开,只见到它的天头地脚。但魏子云和丁敖打眼一看,脸色便是一白,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无他,只因那天头地脚的布料,是明黄-色。

这是一份圣旨!

陆小凤将这份圣旨打开,清了清嗓子,念道:

“制曰:

朕膺乾符以临庶品,惟神机之用,不拘常格。布衣陆小凤,性秉孤贞,才堪济变,今特授禁闼通行之权。

凡大内诸门禁钥、宫垣戍卫,见持此敕者即放行无阻,昼夜勿稽。所至之处,如朕亲巡,惟使洞达机务,以靖非常。

事讫则权止,所行诸务与有司无涉。赏罚另敕。

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最后一个字念完,陆小凤“啪!”地一声合上圣旨,得意洋洋地拉长声音:“……钦此。”

“禁闼通行之权”,皇帝竟然给了陆小凤“禁闼通行之权”!而且还称赞他“性秉孤贞,才堪济变”!

不仅如此,竟然说“所至之处,如朕亲巡”……

现场已经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魏子云和丁敖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拜道:“微臣领旨。”

陆小凤笑了几声,说:“二位大人请起吧。”

两人慢慢站起来。他们的脸色都扭曲了,如果能说话,肯定要抓着陆小凤的脖子问“谁引荐的?!”、“何德何能?!”……

陆小凤只当没看到,问:“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丁敖抽了抽嘴角,没能开口。魏子云勉强笑笑,道:“请吧……”

陆小凤一下跳到西门吹雪面前,对他说:“好了!”

西门吹雪把目光放到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他其实很少好奇,但这是陆小凤,而且实在太奇怪了。他忍不住问:“这张圣旨从哪里来的?”

“自然是皇帝给的。”陆小凤道。

“谁让皇帝给你的?”西门吹雪继续问。

陆小凤一笑,拿手指往自己眉头间一点。

西门吹雪了然。

很久之前,陆小凤去万梅山庄找他聊天,已经跟他讲了无数遍“额头上一点红痣的瞎子仙子”在浮香楼捉鬼的事,当时西门吹雪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他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后来过了一段日子,陆小凤突然又至,激动地将客厅桌子拍得震天响,告诉他那仙子原来是当朝长公主殿下。

剑道突破之后,所有的情绪就好像有了隔膜,那天自己的心情,现在去回想,已经想不起来了。西门吹雪自动将那长公主归类于陆小凤招惹的女人之一。而关于女人的事,他向来没兴趣知道太多。

于是他向陆小凤颔首,意思是自己明白了。陆小凤便道:“我们走!”

西门吹雪拿着两柄剑,抱着一具尸体,二人转身欲走。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迅疾而来,转眼间,他们眼前已经出现一抹红色。

“展护卫?”陆小凤惊讶道,“你不是在南书房缉拿叛党么?”

“事情有变。”

展昭言简意赅地说完,立刻朝西门吹雪行了一礼:“西门庄主,长公主殿下有话交代。”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

南侠展昭威名赫赫,剑术出众,巨阙更是千古名器,但此时他抱着叶孤城的尸体,已经无心考虑这些,只道:“我没有必要听。”

“事关叶城主后事,请庄主赏脸。”展昭沉声道。

“……”

西门吹雪到底还是走到他身边。

只见绛红官袍的护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剑神眉毛陡然皱起,退后一步,看了看他。

展昭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西门吹雪沉默半晌,也点点头,说:“好吧。”

随即没再多作停留,脚尖一点,运起轻功,飞出了紫-禁-城。

没人去拦他,陆小凤也没再追上去护送,他看着展昭风尘仆仆,身后没带任何御林军护卫,心中不知为何紧张起来。

“展护卫,你和西门说了什么?南书房那边怎么样?”

展昭站在殿顶环视一圈,武林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没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慢慢道:“南王发动异术,起结界阵,陛下、长公主与四-大名捕被困南书房。”

“什么?!”

众人惊呼出声。

楚留香皱眉问:“什么叫做……”

话没说完,南方遥遥传来爆炸声!

这声音不像火灾造成的爆炸,反倒仿佛大厦将倾,巨树倒塌,带着遥远悠长的回响,诡异异常。一时间,各位高手竟都愣在原地,没能反应。

“呼!”一声,展昭纵身而去,没有丝毫犹豫。陆小凤与楚留香对视一眼,追了上去。其余人才反应过来,亦是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