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绿色苦橘(1 / 2)

沈序美滋滋地一字一句输入:“今天我舒服多了。”

他觉得自己很乖。

刚要发送,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是张院长。

沈序连忙接通,听着听着嘴角的笑就落了下来——江律深拒绝了合同。

为什么?

沈序想不明白,他就是怕江律深不答应,所以才把自己的姓名隐去。如果江律深知道资助的人不是自己,或许有可能答应。

可到头来还是不接受,沈序感到一阵挫败。

这个男人的心思他永远都猜不透,原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江律深了,但现实还是给他当头一棒。

“他有说为什么吗?”沈序一边踱步一边手指轻轻滑过办公桌角——他已经在烦躁边缘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院长的答复:“我和律深接触不多,但能感受到对方是个谨慎的人,估计是还不信任我们。你也知道,他和母亲相依为命,这一个月来,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或许是怕我们的资金来源和项目启动程序不够正规,不敢拿母亲的性命冒险。”

“不信任啊……”

沈序低声反复琢磨着这三个字。

也是,江律深为人慎重,自己才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安排各种事项,合同确实还不够完善,江律深不信任是理所当然的。

那又该如何呢?

短时间内获得更精细的证明是没可能了,人命关天,多拖一天江母就多一份危险。

沈序这下犯了难,他转着手机,半个屁股坐在实木办公桌上,大腿连带着小腿轻轻晃悠悠,在桌子边缘挤出一点软肉:

自己上哪儿给江律深找一位信任的人啊。

沈序不知道谁是江律深心中合适的人,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不是自己。

思来想去,依旧毫无进展。沈序想得烦躁,脑海突然闪过一道强烈的念头——去见江律深。

将近一天了,他们还一面都没见过。

他想江律深了,很想很想。

沈序想着便也去做了,火急火燎地收拾好东西就直奔医院。

驾车前,沈序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难道是有东西落在公司里?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算了,都再说。

沈序踩下油门,江律深的事情是最重要的。

*

江律深等母亲睡下后回家了一趟,准备把临近截止的稿件处理掉。

工作前,他又看了眼手机——聊天界面上干干净净,沈序还是没回复他。

是还在睡觉吗?可这都下午了,能睡这么久吗?难道身体又不舒服了?

还是单纯不想回信息呢?毕竟昨天两人依旧算不上愉快,但江律深认为也不算不愉快,只是那场面让人怀念、尴尬、无措。

江律深紧紧握着手机,微微颤抖。

在江律深眼里,任何事情都无法和沈序的身体健康相抗衡。最终,还是忧虑占了上风,他拨通了陈管家的电话——先前他特意去要的,早已料到自己和沈序在后续工作上一定有不方便的地方,便索性要了个中间人的联系方式。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陈管家困惑的声音从电话里头传来:“喂,江医生,怎么了嘛?”

“没事,就是来问问沈总的情况,他今天人怎么样?”

“挺好的呀,怎么了吗?方才还出去了,说是和朋友去玩。”陈管家无知无觉。

江律深听着沈序潇洒的行程皱了眉:“现在出门?饭是不是又在外面吃,那药带了吗?”

“药?什么药?沈总生病了吗?江医生,这什么情况啊?”陈管家急眼了,音量瞬间拔高。

江律深听完陈管家的话,心下了然:沈序又不听话了。非但不肯遵医嘱好好休养,还嘴严得跟捂紧了口袋似的,一个字都不肯透。连生病这事都瞒得滴水不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陈管家,竟也半点风声都没察觉。

江律深一阵无语,心头又蹿起几分急火,索性一股脑将沈序昨天生病作死、今天又不爱惜身子在外厮混的行径全抖落了出来。

据他这几日观察,沈序虽然倔得要命,好像谁的话都左耳进右耳出,再加上陈管家素来对他溺爱纵容,沈序便越发无法无天。

但江律深知道,沈序看着像只浑身带刺的小刺猬,外表攻击性十足,内里却是软乎乎的一团。沈序其实是听陈叔的话的——因为他打心底里清楚,陈叔是真心待他好。

沈序这人,向来爱憎分明。只要是被他划进自己人圈子里的,他从不会摆脸色,反倒会乖乖听劝,言听计从。

沈序一直都这么心软。

江律深知道沈序并无大碍,甚至今日还生龙活虎地出去玩了,心才稍稍放回了肚子里。可告状完后,他还是有些不解气,索性幼稚地打开聊天框,发泄似的对着沈序的头像连点十几下,仿佛这样,就算是教训过这个不听话的小祖宗了。

却不料,“人机江律深”一时忘记了“拍一拍”功能,被手机传来的震动吓得手指赶忙按下撤回。

江律深暗自祈祷沈序没有看见他这个幼稚且莫名其妙的行为,忐忑不安地假装忙碌自己的事情,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手机上瞟,生怕错过那端的半点动静。

约莫十分钟过去,他没等到预想里那个带着疑惑的“?”。

也是,玩得那般尽兴,哪里还会留意到手机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戳戳震动。

这个沈序真是让人恼火。

江律深觉得自己的心脏变成了一颗绿色的苦橘子,小小的,涩涩的。

说到底,他还是更盼着能收到沈序的消息。一面怕得要命,怕沈序看见那幼稚的连点后,两人相对无言的尴尬;可真等沈序半点动静都没有,他心里反倒更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