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镇衙门平日都紧闭大门,如今夜里居然还是灯火通明。
衙役们提着灯笼街头巷尾,酒坊舞肆奔走。
还未曾歇业的小摊贩瞧着来人形势汹汹,吓得慌忙躲避免得撞上官爷,吃牢饭。
衙门内,方清焦急来回踱步。
高堂上坐着的人是猎狼。
他眉眼间狠厉之气溢出,下首方清便不自觉从气势上矮了一节。
猎狼是杀过人的匪头,如今因烧伤肌肤燎泡还肿着,眸间倒三角的眼白更显得骇人。
此时,派出去的手下汇报并未寻到人踪迹。
方清额间冷汗津津。
他挥了挥手让人下去,厅堂内便剩下两人。
“猎狼啊,你的遭遇我也很是同情。这奈何实在是不巧,人一时半会也找不回。
要不你就先回去休息?你放心,一找到点风吹草动的消息我立马派人告知你!”
方清带着劝阻,神情关切。仿佛是真的关心猎狼的身体一般。
猎狼和他合作了多少回,明白他是条老狐狸。
如今这幅摸样,不过是怕他将手中握着的证据威胁到自己的官途而已。
猎狼没有废话,“方老爷我寨子的弟兄们都去了不错,但我猎狼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该知道你如今要做些什么吧?要是想要趁机将我灭口,我劝方老爷省省心。”
方清脸上的表情僵硬片刻,很快反应过来,“猎狼兄弟说的是什么话,我们都来往多少年了,都是自己人。
你的事情我定然是上心的。这渔镇外来面孔本就不多,你放心最晚明晚便能将人搜查出来!”
方清当了多年官老爷,被猎狼这样怼总归是脸色不好看。
若非是两人交易来往留有账簿清单,自己的把柄还被人捏在手中。
他又怎么会陷入这种被动处境。
猎狼冷哼了一声从衙门后门离开,直奔回山寨替弟兄们收敛尸首。
至于方清,见人走了,立马将院中的人都唤来守着院门。
做完这些,他命人将今日值守的人唤来。
得知今日当值的人是自家堂弟,方老爷冷肃的面孔哼了道,“好堂弟,你当初前来投奔我的时候可是如何承诺?
如今你闯了大祸!地牢内的犯人都逃之夭夭,你还在呼呼大睡!
这渔镇的衙门我是留你不住了!”
方数睡醒得知犯人跑路,早吓得魂飞魄散。
他大字不识得一个,被派来守地牢这等轻松的差事轻松无比。可比在家苦哈哈劳作还捞不到一个子的生活好多了。
他可不想就这样被赶回家中。
方数哭求堂哥留他下来。
“堂哥,我今日只是一时大意,饶过我这一会吧!
我保证,下回,不不不,往后都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方数见堂哥脸色阴沉,无动于衷。
知晓利益至上的堂哥作风,方数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继续留下来。
外侧衙役已经要进来将他拉走。
情急之下,他忽而想到自己前一日当值的人与地牢里的人走得近。
也不管是猜测还是真相。
脱口而出喊道,“堂哥!我知道放跑他们的人是谁!”
听到这话,方老爷皱着眉头让衙役将人松开,“谁?”
“是镇上五路口那陈寡妇家的孩子,焦牙!”
方数见堂哥神色动容,知晓有希望,赶紧补充道,“我知晓他住哪儿!我可以带路。”
怎么会跟一个孩子有关系?
衙役都干什么吃了?!
方清骤然变了脸色,一旁的衙役登时下跪求饶:“大人,衙门人手告急属下也是一时间没有办法。
瞧那孩子孤儿寡母的又可怜,这才让他担任帮忙看守。”
其实说的都是瞎话,衙门人手充足。
让那孩子顶上不过是看守的人嫌弃地牢幽暗,加之方县令又看管松散。
下面的人便也偷奸耍滑。
方清哪里不知晓其中门道?
此刻,找到人是最紧要的。
他冷哼一声,眯了眯眼朝地下苦苦哀求的方数道,“带路。”
五路口
巷口内两侧狭窄的过道挤满高矮各异的房屋。
入夜,即便明月高悬,可狭窄房屋遮挡月光,这里居住的百姓多是穷困潦倒的人家,哪里舍得烧蜡烛。
焦牙家中便是其中一员。
他家中房屋本就不大,这厢挤满了四五人之多便更加拥挤。
“陈娘子。”
晏同甫朝榻上妇人问好,大致从焦牙的母亲陈娘子口中知晓她家中现下大致情形。
陈娘子自丈夫焦石去了后,她便领着孩子一人到了这五路口居住。
孤儿寡母自是不少被人欺负。
陈娘子绣工好常缝补些衣物也勉强维持生计。
操劳过多病倒多时,如今人还有些神志不清。
刚瞧见牙儿这孩子身后跟着几人进来,还以为是惹上了什么仇家。
如今知晓是镇上那方县令将几人关押,她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气。
“方,咳咳,方县令他就是个狗官!”
焦牙扶着陈娘子,她咳嗽着脸色难看。
陈娘子方才喝过药,药效一时半会还没起效。一大声说话,脑中便不自觉发晕。
听完陈娘子诉说之辞,晏同甫脸色凝重,“焦牙,你先扶你娘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