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还明蹙眉:“你信巫蛊?”
魏予垂首:“不信,但……”
晏还明轻啧了一声:“好了,我说了,起来。”
加重语气,魏予终于起身。而端详着那只巫蛊人偶,晏还明慢条斯理:“你瞧这巫蛊,将这小草人的脑袋都钉的头重脚轻了。若巫蛊为真,我当下应也被贯穿头颅而死,又如何会好好的站在这里,与你说话?”
“何况,若巫蛊为真,又要将士作甚,又要金吾卫作甚。”
支着下巴,晏还明慢悠悠道:“巫蛊若为真,只要让人咒敌国君主,咒敌军将领,不就可以杀人于无形了吗?”
明白了晏还明的意思,魏予终于不再揽罪。
而晏还明又问:“那位郭氏子,可已认罪了?”
晏还明不信巫蛊,但大魏律中,巫蛊是死罪,罪连三族。
魏予摇头:“并未。”
“她咬死自己不是为了行巫蛊,只是为了召神。她说,人偶上的名讳之所以是首辅,是因为神喜欢首辅,她并无恶意。”
晏还明:“……”
晏还明轻叹了一声:“真是一个狂信徒。”
大魏律约束寺庙道观,但狂信徒依旧让人头疼。而寻常的僧人道士还好说,这种信奉邪教的狂信徒,才是真的让人无法交流。
不过咬死不认罪也没什么。
毕竟蓬莱的收网也在今夜开始。而郭家家主所犯之罪,同样罪及三族。
……
关于蓬莱郭氏的布局,是以郭世观为饵。
金吾卫办事,需要的证据一向不多。而郭世济为人谨慎,郭家其他的子嗣又多平平无奇,便只有郭世观最好被金吾卫抓把柄。
他既然喜欢偷,喜欢抢,又无人可以真正约束,晏还明便借题发挥。
虽说是禁足,但郭世观不愧是被蓬莱郭氏宠溺的幼弟。没过几日,他便又被放出府邸,为祸人间,在闹市抢劫老翁。
可这一次,一身布衣、扮做寻常力夫的金吾卫将郭世观押到了县衙。只是县衙早已与蓬莱郭氏勾结,自然不会给郭氏子落罪,而金吾卫不依不饶地向上闹去,闹到县令都目露凶光,才曝出了自己金吾卫的身份。
“金吾卫办事,诸位大人,体谅一下。”
方才咄咄逼人的金吾卫愈发面目可憎,手中象征先斩后奏之权的令牌却是那般耀眼夺目,令人双腿发软。
而此时,郭府早已被围了起来,县衙也在他闹事时被布衣装扮的金吾卫层层包围。
跑不掉了。
郭世观脸色煞白,金吾卫却礼貌一笑:“大人,你们也不想进金吾狱,更不想被株连九族吧。”
……
晏还明原本给蓬莱郭氏定的罪名,是谋逆。
将手伸到整个登州,恨不得让登州的每一位官员都与蓬莱郭氏有所勾结……这如何不算蒙蔽朝廷、建立自己的地方小国,又如何不算欺上的谋逆之行呢?
纵使朝野定会有人觉得牵强,但再牵强的罪名,晏还明也不是没见过。至少比起什么都没做,就因帝王的喜恶被冠上谋逆大罪的家族而言,郭家已算人证物证具在。
但随着金吾卫抄了郭氏的家,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也传回了京。
——郭氏,确有谋逆之心。
金吾卫抄家时,从蓬莱郭氏抄到了如山铁证:郭世济不仅暗中扶持白莲教,意图为祸东鲁。还豢养私兵死士,在府上私藏盔甲五十,已算是货真价实的谋大逆。
晏还明将这些消息上报给了少帝。少帝勃然大怒,怒斥自己与先帝枉信郭家,枉信郭世杰。
但晏还明觉得,郭世杰大抵并不知道这些。
郭世杰是庶长子,生母是侍女,嫡母对他颇为厌恶,甚至直到他成为状元,才终于有了入族谱的资格。这样的人,天生就被家族排除在外。
郭世济是登州同知,有资格向陛下上书。但郭世杰的入狱的时候,郭家却没有保他。
或许是认为自家能出第二个阁老,也或许是认为郭世杰与他们不同心,总之,郭世杰入狱后,郭世济没有任何作为,郭家没有保他,都是事实。
可晏还明也没有替郭世杰辩护。
他为什么要替一个将死之人辩护?何况这个将死之人所犯之罪,还险些牵连到他。
……
郭家倒台了。
曾经在登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郭家倒台,并牵连到了顺天府的大儒陶氏。
陶氏家族虽无大碍,但这毫无疑问是登州的要闻。可郭世杰早已入狱,整个京中,除了与陶叒相熟之人,便唯有宫中那位在挂心此事。
“晏还明……”
五指失力,瓷杯脱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翠琴惊慌的喊声中,祝玉楼凝视着地上瓷片,缓缓牵动唇角,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怪异神情。
“——晏、还、明!”
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心下的情绪难以用任何言语表述,泪珠如血,砸落在破碎的瓷片上。
祝玉楼狠狠攥住翠琴的手。
“速召,晏还明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