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女装
君向北凝视着顾云卿,那其中翻涌的困惑与探究几乎化为实质。
苏湄川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眼中的兴味更浓。
他几乎已经自行脑补出了一场涉及深厚羁绊、隐秘过往与复杂情感的年度大戏。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也因为顾云卿那句“自然而然”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出现了各种关于“三角虐恋”、“大佬的秘密情人”、“神秘组织的核心纽带”等离谱猜测。
顾云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神秘感已经铺垫得足够,再继续停留在集市这人多眼杂的地方,反而可能言多必失。
顾云卿适时地流露出些许疲态,轻轻揉了揉眉心,动作自然而不做作。
“这集市虽有趣,但人声鼎沸,久了倒也让人觉得有些喧嚣了。”顾云卿语气温和地开口,目光扫过周围拥挤的人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诸葛烬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微微侧身,声音适时响起:“东南有清静茶座,可暂歇。”
君向北看着顾云卿脸上那丝恰到好处的疲色,又看了看对他关怀备至的诸葛烬与仇葬雪,心中微动。
他本身也不太喜欢过于嘈杂的环境,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也好。”
苏湄川自然没有异议,他正愁没机会近距离多观察一下这奇妙的组合呢。
于是,五人便转移了阵地,朝着集市东南角那片相对安静雅致的休闲茶座区域走去。
茶座区域与喧闹的集市主干道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结界,环境清幽了许多。
一些玩家三三两两地坐在此处,低声交谈,或是独自休息。
顾云卿选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坐下,诸葛烬与仇葬雪则一左一右,自然地坐在了他两侧的位置。
君向北和苏湄川坐在了对面。
有有纯白游戏模拟的服务生上前,顾云卿随意点了三杯饮品,诸葛烬和仇葬雪则没有任何表示。
君向北和苏湄川也各自点了饮品。
短暂的沉默在茶香袅袅中弥漫。
顾云卿端起白玉般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清秀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更加平和无害。
他小口啜饮着茶水,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在集市中引起轩然大波的人不是他一般。
君向北的视线依旧大部分时间停留在顾云卿身上。
他看着对方喝茶时微微颤动的睫毛,握着杯壁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以及那周身始终萦绕不散,与纯白世界格格不入的干净平和气息。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并没有因为离开喧嚣的集市而减弱,反而在这相对安静的环境里,被衬托得更加鲜明。
他就像是一张干净的白纸,落入了五彩斑斓的画卷中,看似格格不入,却又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存在着。
君向北发现自己很难将目光从这张“白纸”上移开。
他想要知道,这张“白纸”的本质是什么?它为何能存在?
这种纯粹的、源于未知的好奇,驱动着他。
顾云卿放下茶杯,抬起眼,正好对上君向北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探究的目光。
他并没有闪躲,而是回以一个温和而略带询问的笑容,仿佛在问“怎么了?”。
君向北被这坦然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怔。
他很少与人进行如此专注的视线接触,尤其是对方还如此平静,不带任何攻击性或讨好意味。
他顿了顿,决定遵从自己内心的疑问,但换了一种相对迂回的方式。
君向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问道:“顾先生似乎……很适应这里的环境?”
这个问题看似普通,实则内涵丰富。
纯白世界危机四伏,玩家们大多时刻保持警惕,像顾云卿这般由内而外散发着“闲适”气息的,实属异类。
顾云卿闻言,轻轻笑了笑,笑容干净,带着一丝了然。
他明白君向北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他语气平和,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纯白世界固然危险重重,但也并非只有打打杀杀。总有一些地方,能让人稍微喘口气,比如这里。”
顾云卿目光扫过这方清静的茶座,继续道:“而且,我相信诸葛和仇先生。”
他说着,侧头看了一眼诸葛烬,又瞥了一眼另一边的仇葬雪,语气自然而信赖。
“有他们在,我自然可以放松一些。”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诸葛烬没有任何表示,但那种默认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仇葬雪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认可。
君向北看着他们之间默契的互动,心中的疑团不减反增。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赖,在纯白世界堪称奢侈。
它背后所代表的羁绊,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形成。
苏湄川在一旁捧着茶杯,眼波在三人之间流转,唇角噙着暧昧的笑意,适时插话道:“顾先生与二位先生的感情真好,真是令人羡慕。”
他刻意用了“感情”这个词,再次将氛围往暧昧的方向牵引。
顾云卿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回以一个无奈的浅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将神秘进行到底。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君向北,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并未发生。
顾云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顾云卿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君向北:
“说起来,一直听闻纯白世界除了那些动辄生死相搏的副本之外,似乎还有一些……相对特殊的公共区域或者挑战任务?”
他微微前倾身体,显得认真了几分:“据说那些地方,虽然也有竞争和难度,但规则相对明晰,收益也颇为稳定,更重要的是……没那么血腥。”
顾云卿指的是类似“试炼塔”、“资源秘境”、“参悟之地”之类的,由系统规则主导,侧重于考验、修炼或资源收集,而非纯粹玩家间杀戮的非死亡竞赛型公共区域。
“向北兄,”顾云卿自然地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拉近彼此距离。
“不知道你对这类地方有没有了解?或者……有没有兴趣,找个合适的机会,我们一起去探索一下?”
这个提议,看似随意,实则经过了顾云卿的深思熟虑。
首先,它避免了直接邀请对方进入高风险的未知副本,降低了君向北的警惕心和拒绝的可能性。
其次,这类公共区域风险相对可控,更适合他目前本体实力尚弱的情况,可以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进一步观察君向北团队的实力、战斗风格以及合作模式。
再者,这也是对君向北那份强烈好奇心的一种回应和试探。
他主动抛出合作的橄榄枝,看对方接不接,也能借此判断君向北对自己以及其背后“组织”的重视程度。
最后,这也是一个让本体“顾云卿”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展示价值,与君向北团队进行磨合的绝佳机会。
可谓一举多得。
顾云卿说完,便安静地看着君向北,等待他的回应。他脸上带着真诚和些许期待,仿佛只是一个找到了可能的有趣玩伴的年轻人。
诸葛烬和仇葬雪依旧沉默,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提议份量的保证,有这两位同行,探索的安全性将大大提升。
君向北听完顾云卿的提议,眸子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他对这类公共区域自然有所了解。
大多数玩家每隔一段时间都必须要进入副本,而为了提高进入副本里面的存活率,他们自然会去一些地方锻炼自己。
正如顾云卿所说,那里确实是获取稳定资源、磨练技巧,同时风险远低于血腥副本的地方。
不过,顾云卿的这个提议,正合他意。
君向北本就对顾云卿及其与诸葛烬、仇葬雪的关系充满好奇,苦于没有合适的契机进行更深入的接触和观察。
一同探索一个相对安全的公共区域,无疑是绝佳的机会。
他可以在合作中,近距离观察顾云卿的真实能力,观察他们三人之间的互动模式,获取更多关于那个“松散小团体”的信息。
这对他理解顾云卿这个“复杂变量”,以及评估与其背后势力交往的可能性,都至关重要。
而且,有诸葛烬和仇葬雪这等强援加入,探索的效率和安全性无疑会大大提高,对北极星小队而言也是有利可图。
这是一个双赢的选择。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君向北便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贯的简洁:“可以。”
他看向顾云卿,补充了一句:“这类区域,我略有了解。待确定具体目标后,可再详谈。”
这便是同意合作了。
苏湄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对于这个发展毫不意外。
他笑着看向顾云卿:“能和顾先生以及二位先生合作,是我们的荣幸。想必会是一次有趣的经历。”
“太好了。”顾云卿勾唇轻笑,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那便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君向北和苏湄川也端起了茶杯。
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纯白世界清静茶座中,一场各怀目的,却又基于相互好奇与潜在利益的临时合作,就此初步达成。
顾云卿抿着茶,眼中笑意浅浅。
茶水的温润尚在喉间回甘,合作意向的达成让这张临时拼凑的茶桌气氛缓和了不少。
众人又闲聊了几句关于纯白世界各类公共区域的传闻后,顾云卿便以需要稍作准备为由,与君向北二人约定了次日再详细商议探索的具体事宜,随后便带着诸葛烬与仇葬雪起身告辞。
离开茶座,穿过依旧熙攘的玩家集市,顾云卿的意识率先返回了个人空间。
顾云卿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方才的接触。
“君向北的好奇心比预想中更盛……”顾云卿指尖轻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快棋。
将本体置于台前,利用君向北对诸葛烬和仇葬雪的关注来反向牵引其视线,将“顾云卿”这个身份巧妙嵌入其视野。
可惜风险在于,本体的实力是最大的破绽,必须时刻依靠系统托管的马甲来维持“重要成员”的假象。
“不过,这也正是机会。”顾云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需要机会让本体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成长,也需要更多了解君向北这个原著主角,无论是为了利用,还是为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与兴趣。
次日,经过简单的通讯沟通,双方决定选择“炼心塔”作为首次合作探索的目标。
炼心塔是纯白世界中一处颇为有名的公共试炼设施,以其千变万化的幻境考验而著称。
据说它能挖掘玩家内心深处的恐惧、欲望与执念,锤炼心智,通关后不仅能获得积分奖励,更有几率提升精神力或获得特殊的心灵防护道具。
最重要的是,炼心塔内玩家完不成任务也不会被扣积分,也不会因为积分问题死亡,安全系数远高于副本。
在炼心塔的入口前,两队人马汇合了。
顾云卿依旧是本体形态,一身简洁的休闲装扮,气质干净温和,诸葛烬与仇葬雪如影随形。
君向北这边,则是只有他和苏媚川。
“炼心塔幻境会根据进入者心神波动生成不同场景,记忆会被暂时封存,代入系统安排的身份。”君向北言简意赅地介绍着已知情报,目光扫过顾云卿。
“各自小心。”
顾云卿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在踏入传送门之前,他凭借与马甲系统的深层联系,在意识深处为自己设定了一个指令锚点——「当本体顾云卿在幻境中,亲眼见到‘诸葛烬’形象时,触发部分记忆复苏」。
光芒吞没了视野,强烈的空间传送眩晕感袭来,伴随着一种奇异的、意识被抽离的感觉。
晕眩感逐渐退去。
顾云卿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荒芜凄冷的山野。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怪石嶙峋,枯木枝丫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发现自己正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后面,身上触感奇异。
低头一看,竟是一身繁复精致的襦裙,布料是上好的丝绸,绣着清雅的兰草纹样,只是裙摆处沾染了些许泥泞,显得颇为狼狈。
女装?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空茫。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雾,混沌不清。他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叫顾云卿。
然后……要小心,要活下去,要找到……找到什么人?一个很重要的,白色……什么的影子?
念头模糊,难以捕捉。
但求生的本能却异常清晰,仿佛早已刻入灵魂深处。
顾云卿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借助巨石和枯草的掩护,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此时,在顾云卿无法看见的地方,直播间开启,弹幕滚动:
「又有一个关于炼心塔直播开始了!」
「哦哦哦,这批次人不少啊!看看这次有什么乐子。」
「哇塞,这个新人小姐姐颜值好顶,这慌乱的小眼神,我见犹怜。」
「等等,她这身衣服……古风女装?这幻境背景是修仙世界?」
就在顾云卿试图理清思绪时,一阵低沉的兽吼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草木被践踏的窸窣声。
他心中一紧,屏住呼吸,透过石缝看去,只见几头形似野狼,眼冒绿光的凶兽正嗅着地面,朝他这个方向逼近。
是低阶妖兽,蚀骨狼。
虽然记忆缺失,但基本的认知仿佛还在。
顾云卿心头猛跳,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似乎并无强大力量,硬碰硬绝对死路一条。
他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向更隐蔽的灌木丛转移。
然而,脚下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嗷呜——!”
为首的蚀骨狼立刻抬起头,绿油油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糟了!
顾云卿再也顾不得隐藏,转身就跑。
绣花鞋踏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繁复的裙摆更是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行动。
身后,腥风扑面,蚀骨狼的速度远比他快!
顾云卿的直播间有人为他担心:
「完了完了,小姐姐要寄。」
「开局杀?这也太倒霉了吧!」
「这跑姿……一看就没练过,纯普通人啊。」
「估计又是哪个新人玩家来炼心塔锻炼吧。」
他能感觉到狼嘴呼出的热气已经喷到了后颈,绝望之际,脚下被一根凸起的树根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
完了!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越的剑鸣破空之声。
“锵——!”
一道凛冽的寒光精准地掠过追得最近的那头蚀骨狼的脖颈。
狼头飞起,污血喷溅,庞大的狼躯依着惯性又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紧接着,剑光如游龙般闪烁,另外几头蚀骨狼甚至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纷纷被剑气洞穿要害,倒地毙命。
顾云卿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翩然落下,挡在了他与狼尸之间。
来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俊美绝伦,却如同覆着一层寒冰,眉眼间尽是疏离与清冷。
他手中握着一柄古朴长剑,剑身澄澈如秋水,此刻正缓缓归入鞘中,动作行云流水。
正是君向北。
或者说,是此方幻境中,名为“君向北”的剑修。
君向北收剑入鞘,目光落在跌坐在地、一身狼狈的顾云卿身上。
眼前的“女子”云鬓微乱,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颊边,襦裙沾了尘土,显得有些凌乱破败。
她仰着脸,那双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未散的惊慌与劫后余生的茫然,水光潋滟,眼尾微微泛红,像受惊的小鹿,脆弱得不堪一击。
然而,在那惊惶失措的表象之下,君向北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这“女子”的眼神深处,并非全然空洞的恐惧,还带着一丝或许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对眼前境遇的审视与冷静?
这很矛盾。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间女子,身处如此险境,在获救后第一反应不应是痛哭流涕或彻底瘫软吗?
可她虽然狼狈,虽然惊慌,那眼神深处的东西,却让君向北觉得,她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全然柔弱。
这种矛盾,让他平淡无波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作为剑宗这一代的大师兄,他下山历练,斩妖除魔,救助凡人不过是顺手为之。
但此刻,这个陌生且弱小的“女子”,却莫名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一如他的气质,清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姑娘,可还安好?”
顾云卿直播间的人认出了君向北,并且有些去过集市的人也认出了顾云卿:
「为什么我当初去炼心塔给我的幻境是史莱姆背景?这不公平。」
「等等……这剑修长得好像那个君向北啊?」
「卧槽,真是他,那这个女装的是……被预言家和红眼疯子一直保护的顾云卿?!」
「哈哈哈哈哈哈,顾云卿穿女装?还这么狼狈?我笑疯了。」
「诸葛大佬和仇大佬知道他们家‘重要成员’这样吗?」
「完了,我心中的大佬滤镜碎了一地,但又莫名觉得带感是怎么回事?」
顾云卿怔怔地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他下意识地抬手,搭了上去。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站直身体,他才发现自己比对方矮了将近一个头,需要微微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脸。
距离拉近,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更加清晰,让他混乱的心跳莫名地平复了一点点。
“多、多谢仙长相救。”他依着本能,学着记忆中的礼仪,笨拙地感谢,声音因为方才的惊吓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举手之劳。”君向北收回手,目光依旧停留在顾云卿脸上,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
“此地乃瘴疠荒野,多有低阶妖兽出没,非你等凡人久留之地。姑娘为何孤身在此?”
“我……”顾云卿语塞,他根本不知道原因。记忆一片空白,只有那个模糊的“要找到什么人”的念头盘旋不去。
他蹙起眉头,努力回想,却只觉得头痛欲裂,脸色也随之苍白了几分,身形微晃,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额头。
君向北见他神色痛苦不似作伪,那纤细的身形在风中似乎摇摇欲坠,心中那点因“矛盾”而起的好奇,又掺入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怜悯。
他放缓了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些许距离感:“若是不便言明,亦无妨。你可有去处?”
顾云卿茫然地摇了摇头。
君向北沉默片刻。
按照常理,他应将这落单的凡人女子送至附近安全的城镇便可。
但……他看着对方那双抬起望向他的、带着茫然无助却又隐含一丝倔强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
君向北直播间也有很多人在观看,包括他的队友:
「君向北你在干嘛?送她去凡人城镇啊,流程不懂吗?」
「不对劲,这小子很不对劲,他之前救人这么啰嗦的吗?」
「他是不是认出顾云卿了?」
「不可能!炼心塔封印记忆是规则!除非……」
「除非个屁,就是看上人家了。」
“我此行需前往前方百里外的‘迷雾林’探查异动。”君向北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你若无处可去,可暂且随行。待我事了,再送你离开。”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这并非他惯常的行事风格。带着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无疑是累赘。
顾云卿也是一愣。
随行?跟在这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剑修身边?
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而且……靠近这个人,似乎能让心底那份空茫和不安减轻少许。
那个“要找到什么人”的模糊念头,似乎也与眼前之人隐隐重合?
“真的……可以吗?”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还有一丝不确定。
这份情态,配合着他此刻的女装和狼狈,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君向北移开视线,不再看他的眼睛,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肯定。
他转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简洁:“跟紧。”
说完,他便迈步向前走去,步伐并不快,显然是顾及到了身后之人的脚程。
顾云卿看着前方那挺拔如松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提起繁琐的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绣花鞋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很不舒服,跑动后的疲惫也阵阵袭来,但他咬牙忍着。
他现在一无所知,一无所有,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眼前这抹清冷的背影和这短暂的安全。
必须跟上去。
同时,那个念头越发清晰:要找到……找到那个白色的……影子。
那似乎是打破眼前迷雾的关键。
荒野的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和裙摆,更显得那身影单薄柔弱。
前方的君向北虽未回头,神识却始终笼罩着后方,注意着那个深一脚浅一脚、努力跟着他的“女子”。
眸中,那抹探究与一丝极淡的困惑,久久未散。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逐渐消失在这片荒凉而危险的幻境荒野之中。
属于他们的,“炼心塔”之旅,才刚刚开始。
第42章 天骄大比
君向北并未御剑,只是徒步而行,步伐不急不缓,始终与身后提着裙摆,步履蹒跚的顾云卿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始终觉得,刚刚救的这个女人,没那么简单,并且心里总觉得“她”有些熟悉。
荒野的风带着凉意,吹得顾云卿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紧跟。
不知走了多久,翻过一座荒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远处,群峰耸立,云雾缭绕间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仙鹤清唳,灵光隐现。
一道巨大的山门巍然矗立,上书两个凌厉大字——剑宗。
顾云卿心中微震,即使记忆全无,眼前的景象也让他本能地感受到一种磅礴与肃穆。
君向北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山门。
守门弟子见到他,立刻恭敬行礼:“大师兄!”
目光扫过他身后狼狈却难掩殊色的顾云卿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并未多问。
君向北只是微微颔首,便带着顾云卿入了宗门。
一路行去,引得不少剑宗弟子侧目。大师兄君向北性情清冷,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
今日竟亲自带了一个形容狼狈的凡间女子回来?
顾云卿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好奇、探究、甚至是不赞同的目光,但他此刻无暇他顾。
身体的疲惫和饥饿感阵阵袭来,脚下的绣花鞋早已磨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只能低着头,努力跟上前面那抹月白身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让自己倒下这件事上。
君向北直播间滚过一行行心疼的弹幕:
「剑宗弟子们懵逼了,哈哈。」
「顾云卿看起来好累啊,小脸煞白的。」
「君向北你回头看看啊,你刚救的人要不行了。」
终于,君向北在一座尤为清寂的山峰前停下。
此峰名为“雪寂峰”,正是他的居所。
峰顶积雪终年不化,几间简单的竹舍坐落其间,除了风雪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冷清得不像有人常住。
他推开其中一间竹舍的门,对顾云卿道:“你暂且住在此处。”
竹舍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再无他物,干净得近乎冰冷。
顾云卿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君向北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沉默片刻,转身出去,不多时端来一碗清粥和一套干净的白色的弟子常服放在桌上。
“用完膳,换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说完便欲离开。
“等等!”顾云卿下意识叫住他。
君向北回头,用眼神询问。
顾云卿看着他那张俊美却面无表情的脸,心里那股因为虚弱和依赖而升起的不安,突然转化成了一丝恶劣的趣味。
这个“仙长”,看起来不近人情,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偏偏又是他救了自己,还把自己带回了这看似安全的地方。
一种想要打破他平静面具的冲动,莫名地涌了上来。
是试探他的底线,也是为了给这无聊的养伤生活找点乐子。
他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加柔弱无助,声音也放得轻软:“仙长……这里好冷清,我……我一个人害怕。”
君向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这种情绪。
“雪寂峰有阵法守护,很安全。”他陈述事实。
顾云卿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更加凄婉,甚至眼眶都微微泛红,泫然欲泣:
“可是……可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仙长,你能不能……陪陪我?”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矫情,但戏既然开了头,就得演下去。
君向北看着他眼角的泪光,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和……困扰。
他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最终,君向北只是干巴巴地说:“我就在隔壁。有事可唤我。”
然后,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顾云卿看着关上的房门,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虽然没留下人,但看到那块冰块露出些许无措的样子,也挺有意思。
他端起那碗没什么味道的清粥,慢慢喝下,身体才感觉暖和了一些。
换上衣衫,虽然仍是女装,但比身上那身繁复的女装行动方便多了。
而在换衣服时,顾云卿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毕竟他只不过是穿了一身女装,可其他人居然都默认他是个女人?包括君向北。
而他偏偏对君向北又有些熟悉,并且自己又失忆了。
难不成自己是什么隐藏大佬?
顾云卿摸着下巴,有些好奇。
接下来的几天,君向北果然信守承诺,并未离开雪寂峰。
他每日会送来食物清水,偶尔会查看一下顾云卿的恢复情况,但大多时间都在自己房中打坐,或是于峰顶练剑。
顾云卿的体力逐渐恢复,那颗不安分的心也更加活跃起来。
他故意在君向北练剑时,坐在不远处“观摩”,目光灼灼,毫不避讳。
有时会“不小心”摔倒,等着君向北来扶。
有时会拿着君向北给他的,说是强身健体的基础心法去“请教”,问一些似是而非、甚至带着点暧昧暗示的问题。
比如:“仙长,这‘气沉丹田’,是沉到哪里呀?人家不太明白呢。”
又或者:“仙长,你说双修是不是比一个人修炼更快呀?”
每一次,君向北要么是面无表情地纠正他错误的修炼姿势,要么是直接无视那些不着调的问题。
顾云卿却觉得愈发有趣。
这块冰块,似乎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嘛。
终于,在一个月色清冷的夜晚,顾云卿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向来喜欢调戏正经人,而一遇到君向北,顾云卿心里就有个声音,一定要多在君向北面前出现。
至于怎么多出现,顾云卿笑了笑,那声音就别管了,他自有节奏。
他白日里故意洗了头发,此刻青丝如瀑,披散在肩头,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
他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摸到了君向北的卧室外。
深吸一口气,他推门而入。
君向北正盘坐在榻上静修,听到动静,倏然睁开眼。
月光照亮了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
墨发白衣,一双眸子水润潋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怯懦和……引诱?
“你来做甚?”君向北的声音比平日更沉了几分。
顾云卿没有回答,只是赤着脚,一步步走向床榻。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眼神怯怯,却又坚定地爬上了君向北的床。
君向北身体瞬间绷紧,周身剑气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女子”,看着她缓缓靠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香气。
顾云卿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始了他的表演,话语间充满了暗示与道德绑架:
“仙长……大人……您将小女子从狼口救下,带回这清静之地,免我流离之苦……难道……难道不是存了……那样的心思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君向北的反应,手指甚至试探性地想要去触碰对方的衣袖。
“小女子无依无靠,唯有此身……若大人不弃……”他哽咽着,将“自荐枕席”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君向北直播间的观众瞬间炸了:
「卧槽,夜袭,玩这么大?」
「这哭腔,这眼神,我见犹怜。」
「自荐枕席?已经准备好截图黑历史了。」
「赌五毛,君向北会把他扔出去!」
君向北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前一刻,猛地起身,避开了接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演技浮夸的“女子”,眸子里没有预想中的厌恶或动容,反而是一种混杂着无奈、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并未动怒,声音依旧冷静:“我救你,非为此。”
顾云卿的哭声戛然而止,有些错愕地抬头。
只见君向北伸出手指,隔空点向他的眉心。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探入,迅速流转一圈。
“你身具灵根,虽驳杂,却并非毫无资质。”君向北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香艳的闹剧从未发生。
“沉溺于倚靠他人,终是镜花水月。”
他看着顾云卿怔忪的表情,继续道:“你若愿意,我可收你为徒,引你走上修行正道。”
“望你日后,能自重自强,觅得长生机缘,而非困于方寸情爱,徒耗光阴。”
收……收徒?!
顾云卿彻底愣住了。
这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剧本!他预想了君向北可能会严词拒绝,可能会恼羞成怒,甚至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跳过了所有情感选项,直接进入了“我看你骨骼清奇,不如拜师吧”的频道。
这反差太大,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云卿眨了眨眼,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口无遮拦地调笑道:
“师父?原来……您好这口吗?师徒……听着,倒是更刺激了呢?”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暧昧地在君向北身上流转。
君向北闻言,眉头终于明显地蹙了起来。
他对顾云卿这般轻浮的言语似乎有些不满,但终究没有斥责。
君向北只是转过身,不再看那张巧笑倩兮却语出惊人的脸,声音依旧平稳:“休得胡言。既入我门下,当守门规,勤加修炼。”
他抬手一指隔壁:“回你房间去。明日卯时,峰顶演武场,传授你基础心法与剑诀。”
说完,他便重新盘膝坐下,闭目入定,周身气息瞬间与这雪寂峰的冰冷融为一体,显然是不打算再理会他了。
顾云卿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撇了撇嘴,心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新奇和有趣。
他从床上溜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对着君向北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这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
竹门轻轻合上。
榻上,君向北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并非毫无所觉,那“女子”的言行大胆而刻意,带着明显的试探与玩闹。
但更让君向北在意的,是那看似轻浮表象下,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与“柔弱”截然不同的灵动与极强的求生欲。
以及,他对顾云卿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他总觉得,顾云卿不该是这样。
一块被尘埃掩盖的璞玉。
他如此定义。
既遇之,便需雕琢。
引导其走向正途,摒弃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方是师者之责。
至于其他……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雪寂峰的夜,依旧寒冷而寂静。
而顾云卿躺在隔壁的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师父?
好吧,那就看看,这场“师徒”游戏,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他可是,很期待呢。
顾云卿直播间聚集了一堆乐子人:
「下注了下注了。赌顾云卿多久能把他‘师父’拿下。」
「我赌五包辣条,君向北先动心。」
「不可能吧,君向北不是机器人没有感情吗,就算在幻境也不可能动心。」
「上个副本他可是拿到了琉璃心脏,有什么不可能的。」
「只有我觉得君向北是认真的想教徒弟吗?」
「楼上的,你太天真了,看看顾云卿那眼神,像是要好好学习的样子吗?」
弹幕的吐槽精准地预见了接下来雪寂峰上的日子。
卯时,天光未亮,峰顶演武场已是寒气逼人。
顾云卿裹着弟子服,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看着早已静立多时,周身仿佛与寒气融为一体的君向北。
“今日,教你引气入体。”君向北的声音比这晨风更冷,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他讲解心法口诀,演示灵力运转路径。
顾云卿表面上听得“认真”,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君向北线条完美的侧脸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等君向北讲解完毕,让他自行尝试时,顾云卿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
“师父~”他拖长了调子,凑近几步,指着自己小腹的位置,眼神无辜又带着点困扰,“您说的这个‘气海’……具体是在这里吗?我怎么感觉不到呀?”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指尖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腹部,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君向北。
君向北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身体不着痕迹地后移半分,避开那过近的距离。
“凝神内视,勿要分心。”他语气平淡,抬手隔空一点,一道微凉的灵力精准地打入顾云卿气海位置,“以此为准,自行感应。”
顾云卿直播间的乐子人笑作一团:
「哈哈哈隔空教学,杜绝一切肢体接触。」
「君向北:莫挨老子。」
「这师父当得,真是严防死守。」
第一次试探,失败。
顾云卿也不气馁,乖乖“哦”了一声,盘膝坐下,装模作样地开始感应。
没过一会儿,他又“哎呀”一声,身体“虚弱”地晃了晃,朝着君向北的方向倒去。
君向北身形微动,并未伸手去扶,而是用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他托住,稳稳地按回原地。
“根基不稳,心浮气躁。”他下了结论,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继续。”
晨练结束,顾云卿“累”得气喘吁吁,跟着君向北回到竹舍书房,学习辨认经脉穴位和基础符文。
书房里,君向北端坐案后,顾云卿则被要求坐在下首的蒲团上。
檀香袅袅,气氛本该肃穆,但顾云卿却总能找到机会。
比如现在,顾云卿故意去请教符文,他抱着书册凑到案前,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桌子上,脑袋歪着。
“师父,这个字念什么呀?笔画好多,好难记哦。”他眨着眼,试图用美色干扰。
君向北会用笔杆另一端,远远地点着书册上的字,清晰而冷静地念出读音和释义,身体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几次三番下来,顾云卿发现,单纯的言语挑逗和轻微的肢体试探,似乎都难以撼动这块冰山。
但他并不沮丧,反而更加兴致勃勃。
顾云卿会“不经意”地提起:“师父,今天山下送来的灵果好甜,我给您留了一个最大的。”
虽然君向北从不食用这些俗物。
他会在君向北练剑时,不再只是干坐着看,而是捧着他的外袍,安安静静地等在旁边,在他收剑时,适时地上前,递上汗巾和衣袍。
他还开始打理雪寂峰那寥寥几株耐寒的灵植,虽然经常笨手笨脚地差点把它们养死。
这些举动,不再带有那么强烈的目的性,反而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靠近和示好。
君向北起初依旧没什么表示,对于顾云卿放在他桌角的灵果,他会原封不动地让人拿走。
对于递上的衣袍,他会沉默地接过,然后挂起;对于那几株濒死的灵植,他会暗中输入灵力救活。
但渐渐地,顾云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当他再次“不小心”在递东西碰到君向北的手指时,对方虽然还是会立刻收回,但那种瞬间的剑气勃发不再出现了。
比如,当他靠得比较近请教问题时,君向北虽然还是会身体微僵,但不再每次都刻意拉开距离,只是垂眸看着书册,默许了他的靠近。
甚至有一次,一个负责送物资的外门弟子,见顾云卿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居然成为了剑宗大师兄的弟子,多与他聊了几句,还笑着想拍拍他的肩。
当时君向北正好从外面回来,目光淡淡扫过,那弟子瞬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放下东西就溜了。
而君向北什么也没说,只是经过顾云卿身边时,脚步似乎顿了顿,才走向书房。
顾云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有意思。
顾云卿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发现了这一点:
「有进展,同志们,我发现华点了!」
「刚才那个外门弟子被眼神吓跑了。」
「君向北是不是……吃味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只是维护师门尊严!」
「顾云卿那个笑,他绝对也发现了。」
于是,顾云卿的“骚扰”行动升级了。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触碰和言语,开始琢磨更“有效”的接近方式。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驱散了雪寂峰的部分寒意。
顾云卿抱着一卷厚厚的《基础阵法图解》,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顾云卿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求知欲”。“师父,这个聚灵阵的节点排列,弟子看了许久,还是不太明白它们之间的灵力流转关系。”
他抱着书,自然而然地走到君向北的案边,将书册摊开在桌上。
然后,顾云卿非常“自然”地俯身下去,手臂几乎挨着君向北放在案上的手臂,脑袋也凑得极近,青丝有几缕垂落,几乎要扫到君向北的手背。
君向北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传来的温热,以及那发丝扫过带来的细微痒意。
他下意识地想挪开手臂,但目光触及顾云卿那“专注”于书册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挪开的动作便滞住了。
君向北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书册的阵法图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丝:“此处,应以神念牵引,而非蛮力灌注……”
顾云卿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君向北。
发现君向北没什么变化,顾云卿心中懊恼,脸上却不动声色。
在君向北指出一个关键节点时,他“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手指“无意”地按向了书册上那个位置。
恰好覆在了君向北正准备点上去的指尖上。
温热的,带着一丝练剑薄茧的触感,与顾云卿微凉的指尖相触。
两人同时一顿。
君向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手,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