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二日(2 / 2)

“小先生身体本来就不好,昨天晚上在冰室睡了好几个小时,今天早上的时候就有点发烧,我给他打了一针,体温短暂降下去了,在情绪剧烈波动之下,又烧起来也不奇怪。”

管家:“那120?”

家庭医生:“叫都叫了,去医院住一晚吧。”

*

“没有人会恨自己的爱人”,温妈妈语气温柔,仿佛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也像是在诉说一个事实。

——恨着阿砚的你其实根本不爱他。

“爱一个人,是希望他幸福快乐,你这样……不对”,因爱而生的云棉棉惊恐却坚定认真。

——喜欢阿砚难过的你其实根本不爱他。

其实他们也没说错。

伪装成正常人,试图重新融入社会后,殷殊就发现了,他根本就不懂人类社会那些人人都心知肚明的规则。

比如交朋友。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能在短时间内就和陌生人熟悉起来,变成可以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朋友。

他曾经试图观察他的室友,一位大一刚开学,就和所有人打入一片,每天在寝室内喋喋不休说着各种八卦和新鲜事的人类,最终以失败告终。

因为那位室友在他洗澡时冲进他的单间,试图帮他搓背,差点被他扭掉脑袋,从此再也不敢靠近他,一看见他就会变得很拘谨。

他交的第一位朋友是温砚。

不过他也不明白流程,似乎好像就是某天温砚突然出现,在上课的时候坐在他旁边几次,然后某一天,就突然冒犯的揽着他肩膀说:“这是我新交的朋友,一位……很厉害的学弟。”

说这话时,温砚眼里全是笑意。

殷殊则是满脸茫然。

温砚笑眯眯凑到他眼前,故作伤心,“学弟怎么了,我们不算朋友吗?”

殷殊:“我们算吗?”

温砚一把握住他的手,语气认真,“你好,我很喜欢你,可以和我交个朋友吗?”

殷殊于是有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在他的世界了,这些关系都需要明确的定义,爱也一样。

温砚告白那天,他告诉温砚,他不懂什么是喜欢,温砚说:“你的眼睛在说,它爱我。”

那他想,他应该就是爱着温砚的吧。

毕竟温砚都这么说了。

当然,后来他也试图理解爱是什么,他观察周围的人,也观察温砚。

温砚似乎没有觉得他奇怪,只是很温柔的将他抱在怀里,告诉他,“每个人的爱都不同,我的爱是喜欢你幸福快乐,哪怕让你感到幸福快乐的人不是我也没关系。”

殷殊问:“为什么?”

温砚是一个奇怪的人类,具体体现在,他从来不疑惑,殷殊为什么总是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

他将殷殊抱在怀里,一如往常,温柔又耐心的试图解释:“因为对我来说,你的快乐比我重要,看到你快乐,我就会很快乐了。”

殷殊想了一下,一脸肯定,“那我不爱你。”

温砚:“……”

他认真的板过殷殊的脸,恨恨的咬了一口,“坏嘴巴。”

殷殊不解:“为什么?”

温砚:“不许说不爱我。”

殷殊:“可是……”

温砚:“每个人的爱都不一样,你在看我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说明你看到我就会觉得开心,我认为这也算是爱,不是吗?”

殷殊想了想,认真点头。

不过后来,他还是查了很多资料,因为他想更爱温砚一点。

不过很遗憾,他发现,在大多数世俗的定义里,他的“爱”似乎都不能成为爱,那叫“自私”。

爱,是希望对方幸福。

爱,是守护。

不过他没有告诉温砚,自己的发现。

因为,在他得到的答案里,他们说,单线程的爱,会让人疲惫,从而放弃。

如果温砚知道了,他根本不爱他,会不会有一天就会觉得疲惫,然后放弃了?

大概是太在意,殷殊总是很心虚。

在第一次听到温妈妈这样说时,他就觉得温妈妈在嘲讽他,偏偏云棉棉还要再说一遍。

真讨厌啊,这些人。

好烦。

好想……都杀掉。

殷殊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雪白,他穿着蓝色条纹病号服,左手上还在输着液。

“小先生,您醒了?要不要喝水?还是先吃点东西?”,管家的脸凑过来,殷勤地问。

殷殊眼神空茫:“我为什么在医院?”

管家:“您昨晚高烧昏迷了,我就叫了个120。”

殷殊停顿了三秒,慢吞吞坐起来,很自然的用右手拔出针管。

管家:“小先生,药还没输完呢!”

殷殊已经掀开被子,“不输了,回家。”

他瞥了眼在旁边想要劝阻又不敢的管家,“我睡了多久?”

管家看了眼表:“18个小时。”

殷殊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质问:“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管家:“您都高烧昏迷了。”

房车内。

殷殊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风景。

此时正值傍晚,太阳西斜,天边粉蓝与灿金相撞,涂抹出大片大片童话般的彩云。

有风拂过,他发丝轻轻摇晃,漆黑的眼底映出一片盛世祥和。

管家突然开口:“小先生,先生的葬礼,您有想要邀请的亲友吗?”

殷殊没有犹豫,随口回道:“没有。”

他没有任何亲人与朋友,他只有温砚。

管家:“离昧小姐也不邀请吗?”

殷离昧,殷殊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也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

“不。”

管家:“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