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安静点，”他低声道，“现在，该去找我们的‘正菜’了。”

经过这短暂的、与机甲意志的搏斗，他对这台“天工戟”的了解更深了一层。

它并非简单的系统错乱，其核心深处，似乎沉睡着某种更原始、更强大的东西。

这块区域方圆百米，按照任务说明，需要锁定的触发点位不足1米，寻找难度可想而知。

且按照论坛攻略，玩家的线索各不相同。

有人发现机甲残骸，有人找到未知芯片，甚至还有人只拿到一张模糊不清的男人背影照片……

稀奇古怪，毫无规律。

乐晗从舷窗环顾，岩洞空旷寂静，只有天工戟运转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依循“不按常理出牌”原则，在众多机甲中，唯独天工戟如此特立独行，还有“摔死”驾驶员的黑历史。

照理这么危险的机甲，早该被封禁，为什么还会允许玩家尝试？

那么，任务线索会不会就与它有关？

龙鳞涂装、青铜甲胄……

青铜……石刻……

乐晗目光仔细扫过周围。

突然，一处被厚重青苔覆盖的、隐约透出深灰色的岩壁引起了他注意。

天工戟抬起机械手，缓慢拂开那片岩壁上的青苔。

一幅宏大的浮雕壁画逐渐显露出来，瞬间点亮乐晗的眼睛。

简直就像跨越千年的机械文明史诗，以青铜色为基底，线条粗犷，却又蕴含精密。

左侧，《天工开物》中记载的戈、戟、斧、钺等冷兵器跃然石上，每把武器的纹路都暗藏玄机，锋刃处镶嵌晶石，冷光熠熠。

中央那棵青铜神树，主干中空，内部齿轮层层咬合，枝丫延伸舒展，构成类似机甲骨架的形态，繁茂叶片密密麻麻，居然是《周礼·考工记》的片段文字。

右侧则是一组数字阵列，以古老算筹形式排序——叁柒贰壹，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勺柄指向壁画某处不起眼的凹陷。

那里，刻着一行苍劲有力的铭文：

【玄枵藏机，天工开物。】

果然如此！

乐晗心中一动，天工戟手指前伸。

那些石刻字迹上，似乎每一笔划都嵌入了某种金属颗粒，触碰时传来磁力吸附感，仿佛共鸣。

刷！

黑色长戟刃尖旋转，抵在壁画中央那棵青铜神树的树干上。

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金属颤音，瞬间回荡于洞穴！

以戟尖接处为原点，壁画上所有纹路被骤然激活，光芒如同复苏的神经网络，迅速蔓延，直至照亮整面岩壁。

咔、咔、咔……

岩壁内部传来机关转动的闷响，那些看似装饰的齿轮浮雕竟真的开始运转！

北斗七星的晶石一颗接一颗亮起，最终，“叁柒贰壹”的数字阵列突然下沉，重组为新的符号。

一个与天工戟胸口装甲完全一致的龙鳞图腾。

其他玩家身影逐渐淡去，CG动画触发。

壁画上的图案如活物般流动，将人类文明的演进一一呈现。

岩壁剧烈震颤，尘封石门缓缓开启……

但与此同时，【警报！发现异常目标！】

四台“凝视者”守卫机甲同时转向，电子眼锁定天工戟，肩部装甲板翻起，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系统提示：任务刷新】

目标：击败守卫机甲（0/4）

倒计时：00:04:59

警告：天工戟异常数据波动加剧

特别提示：倒计时结束时，你手中的玄枵长戟可能反噬其主

乐晗迅速扫视战场，心猛地一沉。

天工戟作为复古机型，竟然没有任何远程武器，唯一武装就是这柄玄枵长戟，而对面的守卫机甲已经完成部署。

右臂搭载等离子切割刃，左肩装备三联装磁轨炮，背部升起导弹发射舱。

这根本是冷兵器对阵现代战争机器的悬殊对决！

不给他反应时间，第一发磁轨炮已然擦着驾驶舱掠过，在岩壁炸出直径三米的深坑。

乐晗猛推操纵杆，天工戟一个侧滚翻，玄枵长戟顺势横扫，在最近那台守卫机甲腿部划出一串火花。

第二发导弹紧随而至，乐晗急退三步，武器变形展开，化作一面临时盾牌，可爆炸的冲击波还是让驾驶舱剧烈震颤。

【机甲完整度：78%】

第三台守卫机甲趁机突进，等离子刃直刺驾驶舱！

天工戟迅速后仰，玄枵长戟自下而上挑击，将对方整条右臂斩断！

但第四台守卫机甲已经完成蓄能，三联装磁轨炮发出蓝光。

【倒计时00:00:30】

天工戟开始不受控制震颤，操作反馈延迟越来越明显。

更可怕的是，玄枵长戟的重量似乎在增加，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操控它转向自己……

乐晗不禁冷笑，“这就是所谓的‘反噬’吗？”

逼他自戮？

【倒计时00:00:05】

乐晗突然关闭所有平衡系统，天工戟以完全违背法则的角度前扑。

玄枵长戟原本该刺向驾驶舱的，却在最后一秒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黑光，同时贯穿两台守卫核心！

机械巨手精准地抓住飞旋而归的长戟，借身后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同炮弹狠狠撞向最后那台守卫机甲——

“轰！！！”

巨大的轰鸣声与金属撕裂声回荡整个空间。

烟尘与碎片缓缓落定，四台守卫机甲已然全部化为满地燃烧的废铁。

而战场中央，天工戟沉重身躯颓然下沉，那柄玄枵长戟深深插入地面，尖锐戟刃距离它自己的驾驶舱外壳，仅有十厘米之遥。

【任务完成】

获得：古代机甲核心x4

【系统提示】

天工戟同步率：10%→62%

隐藏属性<饮血>激活

警告：机甲异常状态未解除，核心过载！

然而乐晗根本无暇细看提示，驾驶舱内闪烁的红光让他瞬间意识到不对。

刚才那搏命一击的负荷远超极限，天工戟引擎也要撑不住，即将连锁自爆！

他必须立刻脱离！

【警告：当前区域为次元异常区，反重力滑板无法召唤使用。】

就知道会有限制，还好他早有准备，买了最原始的物理逃生工具：降、落、伞~

乐晗以最快速度点开道具栏，在天工戟剧烈颤抖、自爆仅剩最后两秒时，推开舱门，跃入高空。

滴！【提示：触发隐藏剧情<复制的灵魂-血肉之誓>】

系统的声音不带情绪地传来：

“你总是如此，习惯将自己置于绝险之地，却又总能为自己留下独善其身的退路。”

“但如果…有人渴望被你依靠，甘愿成为你最后的退路…”

“你是否还会觉得，那份以血肉铸就的誓约，仅仅只是束缚你的枷锁？”

下坠的失重感陡然消散。

那条手臂稳稳环住他腰际，黑色斗篷在爆炸产生的灼热气浪中剧烈翻卷。

这一次，乐晗都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面具，和面具下牢牢锁定他的视线。

又是斐尔。

乐晗实在无奈，忍不住调侃，“请问阁下，是有什么高空接人的特殊爱好吗？”

算算，第三次了吧。

“……”斐尔环抱的手臂似乎收紧一瞬，呼吸声有片刻凝滞。

但乐晗分明知道他在笑，虽然他没抬头，视角也没显示出那张脸，但将他更深地按入怀中的手臂姿态，骗不了人。

“没有。”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传来，“只接过你。”

呵，Predawn和银铃明明是不同账号，不过对高级NPC而言，通过底层IP或数据特征判断是同一玩家，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他等于早在斐尔面前掉马了。

然而可气的是，对方到现在依旧神秘莫测，别说他的底细了，就连脸上这个面具——

乐晗脑中念头飞转，伸出手，拽向那张冰冷的面具。

【斐尔好感度…50…】

完了！这破手！

系统提示突然卡顿，在乐晗惊恐的注视下，数字后面慢悠悠又蹦出个：0。

50……瞬间跃升为500！

武侠剧经典桥段，看了真容就要以身相许？

可问题是面具纹丝不动，连条缝都没撬开，这要是真触发什么奇怪剧情，岂不是血亏？

思绪正天马行空，斐尔突然加速俯冲！

一块燃烧的机甲残骸轰然砸在他们刚才悬浮的位置。

乐晗这才惊觉，斐尔斗篷边缘已经焦黑蜷曲，几缕挣脱的银发被火舌舔舐，末端烧蚀枯萎。

乐晗：……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在心疼一个NPC的头发。

最终他们落在一根钟乳石柱上。

斐尔稳住身形，被烧灼的斗篷碎片四散纷飞，露出腰间一道正在渗血的伤痕。

“放我下来。”乐晗挣扎道。

斐尔没动，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往下看。

这根石柱只能容一人站立，而降落伞早已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他的钱……

更心痛的是，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天工戟正缓缓滑向岩浆，胸口的动力核心渐渐熄灭。

那也是钱！虽然免费！但没了就意味着得花钱买别的机甲！

斐尔似乎察觉到乐晗这一瞬间的情绪崩溃，将他更密实地压入怀中，“如果你掉下去，不死不灭会生效。”

乐晗：“那有什么关系？”

大不了读档重来，把剧情再打一遍就是了，又不难。

斐尔面具下的唇角极轻微地动了动，片刻后，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道，“不想看你死，哪怕知道你会重生…也不想等。”

心尖像被什么细小的、锋锐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泛起陌生的酸胀。

乐晗发现自己无法像往常一样，用轻松或调侃的话去回应这句。

“喂…”他缓缓吐出一个字，抬起眼，“你对我…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刚刚那句话，有别的意思？”

少年瞳孔被光色映亮，乐晗感觉心在跳快。

重生，是仅指游戏法则，还是影射？

而被他紧紧注视的那双金色眼眸，其中流光晃动，仿佛有某种深邃哀伤的情绪隐匿其下，无声地流淌、翻涌。

可许久，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乐晗等不到答案，也不想再沉浸在这种古怪的氛围里被对方抱着，索性破罐子破摔，“不想说就算了，你说我掉下去会摔死，那你呢？我不会飞，你难道就会？”

【提示：斐尔好感度+50】

“……”

不是，这好感度系统是绑定了什么奇怪的羞耻play开关吗？！

他明明只是在抬杠啊！

斐尔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混合着细微的电流杂音，透过耳机，震得乐晗耳廓一阵酥麻。

“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会。”

斐尔终于回答，语气是难以言喻的深意，“我会的，还有很多…”

尾音尚未完全消散，他已抱着他，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盈而稳当地落回地面。

远处，天工戟残存的一丝光芒彻底被岩浆吞噬，乐晗仿佛听见自己的钱包与心血一同发出哀鸣。

“真是谢、谢、你、啊。”

他咬牙切齿挤出这句，虽然损失惨重，但其实怪不到斐尔头上。

“下次不必接了。”他生硬地补充，试图划清界限。

斐尔却突然凑近，冰冷面具几乎要贴上他鼻尖，压迫感瞬间袭来，“不穿裙子的话…就不接…”

“那裙子果然是你搞的鬼吧？”乐晗立刻抓住重点，他要清算的账可不止这一笔！

斐尔只是从喉间发出低沉的轻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乐晗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接连承受太多，脑子不正常，居然顺着他的话又问了一句，“那如果穿了呢？”

“可以穿，”原本温柔的声音染上一丝危险，“但不能让别人看见。”

乐晗思维脱轨，“……”

这NPC怎么回事？对话走向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放弃迂回，单刀直入，一个一个循序渐进，先问出那个从天梯起就存在的疑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竞技场？那种地方。”

“我为什么不能去？”斐尔微微偏头，反问得理所当然。

乐晗一时哑然。

确实，以对方这种受最高权限保护的存在，整个游戏世界恐怕都是他的后花园，想去哪儿还需要理由？

“何况戴着谎言面具的，从来不止我一个。”

乐晗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而斐尔已经抬手扣住他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看他，暗金瞳孔在面具后灼灼生辉，“别穿那条裙子给别人看。”

他强调，每个字都足够坚决。

这下实锤。

从“只接过你”到现在的裙子禁令，斐尔的好感度系统绝对故障了。

乐晗默默盯着又上涨50点的好感度提示，该不会是好感度超标，启动了什么恋爱游戏机制吧？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误入了恋爱游戏？

果然。

【提示：NPC好感度+100】

【好感度达到第三阶段，开启“随行”模式】

新功能解锁：NPC随行系统

当前随行NPC：斐尔（好感度Lv.3）

特别提示：该NPC存在异常数据，<影子与主人>协议生效中，请谨慎互动

那是得谨慎互动。

多谢传感器，乐晗切实体验到下巴上那略带强迫意味的触感，同时默默给自己下了个死命令。

他是准备给斐尔送份大礼的，但现在时机不对。

所以下次再管不住嘴随便搭话，就把嘴缝上。

【系统提示】

任务更新：反应堆

目标：进入石门，探索未知区域

乐晗走到天工戟化作残骸、被岩浆吞噬的地方，心头抽痛，好不容易才驯服一点的野兽。

没了机甲，他怎么做任务。

“这个，能修，不过…”

乐晗猛地转头，差点又要破戒搭话。

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用眼神表达疑问。

斐尔似乎看穿他心思，唇角抬了抬，补充，“不过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系统的恶趣味又要来了？

乐晗直觉不会只是收集材料那么简单。

他正全神警惕着，忽然，当前频道弹出几条消息。

[就是他！他还在这儿，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了！就是他抢了咱们上次的野图BOSS！]

哎呦，真不容易。

这位天拓的兄弟延迟这么高，终于把他给认出来了。

[他没在机甲里！机会来了！]

[弄死他！]

[他旁边那是谁？看着像个NPC？]

[管他是谁！一起轰了！]

五六台A级机甲同时抬起炮管，能量急速充能的嗡声在洞穴回荡，压迫感十足。

这群人真是记吃不记打，忘了刚才管理层是怎么训话的了……

乐晗正无奈地想着，却听身旁的斐尔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不同于对他的任何一种笑，这笑声低沉平静，却带着俯视蝼蚁的漠然。

炮口全开，千丝万缕银发霍然四散，被能量光映亮，宛如覆了一层寒霜，暗色斗篷在身后飘动，融入细碎剪影。

这形象建模确实极尽冷酷神秘，仅仅那双在昏暗中微微眯起的鎏金色眼眸，就足以令人心生恐惧。

“他们似乎觉得…这游戏，还不够有趣。”

话音落下的瞬间——

炮火轰鸣！

数道高能量光束撕裂空气，猛烈撞击在两人站立的位置！

爆炸掀起的浓重黑烟与碎石吞噬一切，滚滚扬尘让整个洞穴的钟乳石都震颤着掉落。

地面被狂暴的能量球砸出一个巨大深坑。

然而，当弥漫硝烟稍稍散开，预想中玩家被秒杀回城的白光并未出现。

深坑边缘，赫然露出属于金属野兽的、布满古老纹路的脚掌。

一个巨大黑影单膝跪地，自烟尘中，缓缓站起——

第29章 你到底是谁

地表震颤，黑雾四散，露出底下纵横交错、虬结肌肉般狰狞盘踞的机械结构。

赫然是应当已经被炸毁了能量中枢、彻底葬身岩浆的天工戟……

不，不一样。

这是一台自毁灭中涅槃重生的全新机甲。

虽然继承了天工戟的轮廓与形貌，手中握着的也是玄枵长戟，但已截然不同。

乐晗站在机甲巨大的手掌上，被平稳托起，送往驾驶舱入口。

他说不清具体是哪里发生蜕变，只是一种直觉，这更像是一台以天工戟为范本、却被注入某种内核的复制品，或者说……进化体。

原本只镌刻在胸前的龙鳞图腾，已然遍布全身，每一片鳞甲都泛着暗黑光泽，如活物般微微翕动。

关节处新增的血色纹路，满载能量，散发出来自地底深处的不祥气息。

而那柄玄枵长戟，更是暗芒流溢，像饮饱怨灵，正发出无声嘶鸣，渴望下一次撕裂与吞噬。

对面五六台冲来的机甲猛地急刹，但为时已晚。

乐晗站在机甲手掌上，火光映亮金色短发，他正翘起唇角。

那双湛蓝瞳孔像点着两团冰焰，清晰倒映出这尊高大伟岸、散发着无尽压迫感的玄铁身影。

他长着一张极漂亮精致的脸，笑起来嫣然如花，但正因此，与无害外表迥异的、那嗜血眼神才显得格外恐怖而迷人。

“…喜欢吗？”

斐尔低哑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沉迷，呼吸仿佛掠过乐晗唇边，他正下意识轻轻舔过那里。

“这次…让他们多吃些苦头…”

机甲骤然掠起！

玄枵长戟划出暗红弧光，冲在最前方的两台A级机甲瞬间被拦腰斩断！

轰然的爆炸光中，剩余的天拓机甲惊恐万状，疯狂后撤，公共频道里一片鬼哭狼嚎的混乱。

显然已经被这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乐晗坐在驾驶舱，感受着内部的低沉嗡鸣，没有追击。

他操控机甲转身，巨大的钢铁身躯迈着沉稳步伐，走向那扇静候已久的古老石门。

就在即将踏入的刹那。

“轰！”

一发蓄能完毕、足以熔穿重型装甲的等离子炮从背后死角悍然袭来！

乐晗眼神一冷，心念微动，天工戟瞬间侧身，玄枵长戟格挡在前。

但意料中的冲击并未到来……

舷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悬于炮火轨迹间，单手上抬。

五指收拢，轻轻一握——

等离子弹在他掌心，如同温顺光茧，被扭曲空间缓慢挤压。

最终，湮灭成无数细碎光点，飘散消失。

甚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只有炮弹途径带动气流，激起银发与黑袍，证明它确实抵达过。

公共频道一片死寂。

斐尔回头，暗金瞳孔透过面具注视乐晗，微微一笑，“现在，你可以专心探索了。”

乐晗：“……”

感觉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场景切换：古反应堆】

这里随处可见断裂的金属骨架，辐射液从破损管道渗出，在地面形成荧光水洼。

反应堆核心区，是一座机械墓场。

残存能量块在磁力作用下漂浮旋转，宛如幽灵。

扫描仪逐一掠过锈蚀管道和机甲残片，突然锁定一个似乎不该出现这里的人。

技术员莫里。

他站在反应堆前，眼神狂热地盯着中央那枚跳动的蓝色芯片。

“我们找了它很久…它将赋予机甲无限的能量…米迦勒元帅的——”

话未说完，他突然僵住。

乐晗操控天工戟从反应堆中抓出那块芯片，同时被拽出来的，还有一台微型机甲残骸，而驾驶舱的位置……

是个被压缩到扭曲的人形。

“这是…？”

滋滋——

通讯器突然爆出刺耳杂音，接着传出急切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停下！…这种贪婪只会毁灭人类！…必须阻止！”

芯片外壳剥落，露出内部。

【获得：无法破译的芯片·之七】

整个空间突然“活”了过来！

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粗壮管线上下蠕动，偶尔张开“嘴”，露出森冷的机械利齿。

“用战士制造战士，才是永远取之不尽的循环。”司令员特使克劳斯的声音。

岩顶突然崩塌，阴影降临。

克劳斯的机械躯体宛如磁铁，将这块区域的机甲残骸尽数朝他吸纳。

“欢迎，Predawn。”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你终于…来成为粮食了。”

与此同时，莫里的身体也开始扭曲膨胀，白大褂被撕裂，露出金属化皮肤，地下管线缠绕而上，将他改造成半人半机械的怪物。

【系统提示】击败BOSS克劳斯·无尽贪婪

注：实验体“莫里”的结局，将影响后续剧情走向。

三块被BOSS吸来的金属残骸擦过驾驶舱，天工戟猛地拧身回转，长戟借力一点，庞大机体凌空变向，堪堪躲过偷袭，脚下踩碎一具半埋土中的机甲头颅。

另一侧，莫里的螳螂刀从死角刺来！乐晗猛拉制动杆，手指飞快操作。

天工戟虽已升级，本质上仍是冷兵器对抗高科技，他必须完全依赖手动操作和直觉。

可动作反而愈发流畅，如同施展自身格斗技。

更奇异的是，机甲一招一式都节奏明晰，闪避发力间仿佛与驾驶员早有默契。

BOSS掀起更多残骸，乐晗没有计算弹道，直接冲刺，长戟抡成满月，精准劈开攻击。

碎片四溅，落入辐射液池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更多攻击接踵而至，乐晗果断关闭右臂动力，任由机身失衡倾斜，冲击波反而成为助力，将机甲推离危险区，后背撞上一根倾斜的支撑柱，震下大片锈蚀金属。

长戟顺势抖出，克劳斯却突然抓过莫里，挡在身前！

嗡！

戟尖在离莫里数米处急停，带起劲风吹动周围散落的电缆。

而对面，莫里却第二次反扑，对准天工戟回防时露出的左肩破绽。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本该是破绽的位置成为捕点，螳螂刀刺来的瞬间，天工戟旋身，机械手扣住莫里手腕，借势一个过肩摔将他甩向安全区域，一处相对完整的废弃控制台后方。

瞬间掀起的机械墙将其短暂隔绝场外。

击败BOSS的同时必须保住这个关键NPC。

天工戟终于能够趁势猛扑，玄枵长戟脱手飞出，穿过四溅的电火花和蒸汽，直刺敌手！

BOSS血条开始持续下降，终于将至临界点时，系统提示响起。

【克劳斯进入反噬状态，攻击速度提升200%！】

双拳挥出，攻势渐如暴雨。

天工戟被迫格挡，拳风带起辐射波，让机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硬撼震荡中，它陡然翻滚侧滑脱出，一道能量束擦过肩甲，瞬间熔出深刻凹痕，另一击紧随而至，砸在脚边。

机会只有一瞬！

当克劳斯又一次重拳砸空，在地面暂时陷入硬直的刹那，乐晗将动力推至极限。

玄枵长戟冲破弥漫烟尘甩出，迅如闪电，精准刺向能量核心——

异变再起！

克劳斯胸前装甲向外炸开，数条能量触须从中伸出，死死缠住飞射而来的长戟。

戟尖再难前进分毫！

乐晗心头一紧。

克劳斯被触须包裹的胸口急速膨胀，过载能量在其中汇聚成令人心悸的白炽色，是反应堆核爆！

但天工戟并没后退，反而继续前冲，机械巨手紧扣被缠住的长戟柄端，向前猛推！

“嘎吱…”金属扭曲声响起。

天工戟爆发出惊人毅力，巍峨身躯上每一块肌肉线条都勃发到极致，长戟硬是撕裂能量触须，最终——

戟尖彻底没入那颗跳动核心！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天工戟被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掀飞。

乐晗紧握操纵杆，在连续撞碎数堆废弃机甲后，才勉强稳住机体。

舷窗却突然闪过影子，天工戟立刻就势贴地翻滚，机械手在一片混乱与爆炸中精准接住被震飞的莫里。

浓烟散去……

战场中心只剩一个巨大熔坑，和四处散落的、仍在噼啪作响的机械残骸。

乐晗轻轻吐出口气，松开操纵杆，发现手心略微冒汗。

这台机甲每一个动作都要全身协同发力，比最初版本更像在驾驭猛兽了。

他看向插在废墟中的玄枵长戟，这柄冷兵器，在量子时代反而成为可靠伙伴。

所以有时候，最原始的战斗本能，才能看穿最复杂的阴谋。

“就像贪婪…越是追求更多，反而越容易自取灭亡。”

莫里的身体逐渐萎缩回人形，像一具傀儡，被抽空能量。

他皮肤下还嵌着未完全退化的机械纹路，腹部组织狰狞翻卷，血液混着冷却液，汩汩外涌。

乐晗从机甲中走出，蹲下身，看着这个“实验体”。

如果选择冷眼旁观，此刻躺在这里的，大概就只是一堆废铁了吧？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问。

莫里瞳孔涣散，却仍试图聚焦，“你信吗…我其实…早就死了。”

“意识被抽离…塞进这具躯壳…代号‘贪婪’的实验…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战士…而是…”

他嘴唇颤抖着，最后两个至关重要的音节还未化作声音，生命体征已彻底消失。

但乐晗还是清晰地读出了那个口型——

“永生。”

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乐晗回头，斐尔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或者说，永不寂灭的复生。”

银发在昏暗中拂动，仿佛他自身就是光源。

【全服公告】

恭喜玩家**n完成贪婪工厂主线任务首通，唯一限定·天工戟已归属！

乐晗目光扫过公告，又看向身旁这台刚经历死战、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煞气的天工戟。

它伤痕累累，却仍维持将他送出驾驶舱时，那驯顺恭敬的姿态。

这台本不应出现在此的机甲，是因为时空异常区的穿梭，意外嵌入了主线剧情？还是……

乐晗下意识又看向斐尔。

斐尔视线正淡淡扫过莫里失去生息的躯体，最终落回乐晗身上。

那目光深沉难测，仿佛早已洞悉此间一切轮回与秘密，却又在耐心等待某个特定的答案。

这台及时出现、并焕然一新的天工戟，很显然与斐尔脱不开干系。

是他从光子空间中召唤而来？但这里明明是时空异常区域。

然而，联想到斐尔此前展现出的、撕虫洞接炮弹的骇人能力，这角色背后所代表的，或许就是那个高等文明。

如果是这种设定，凭空召唤一台绑定灵魂的机甲，似乎也不算崩坏。

乐晗直视那双金色眼眸，望进其中，一半星空，一半深渊。

“你到底是谁？”

这样问的时候，手肘像是无意识碰了碰腰侧。

机甲服扣带内，那柄经过改装的激光枪口，折叠刀尖稍稍显露一丝寒意，紧贴着他。

这是他早已备下的“特别礼物”。

斐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唇角极轻微地勾起，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笑。

他缓缓伸出手。

掌心中，流光如同被赋予生命，缓缓汇聚、凝结，最终具现化出一把匕首。

狭长刀刃上，是与天工戟纹路如出一辙的古老青铜符文。

“普通的东西，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斐尔声音平静无波，“得用这个。”

他向前一步，不容拒绝地拉过乐晗手腕，宽大手掌包覆他手指，引导它们，一根一根，完全地握住那截刀柄。

【提示：获得特殊剧情道具·斐尔的匕首】

“不是一直想探寻真相吗？”斐尔微微低头，语气染上若有若无的蛊惑。

“没关系的…”

手指非常温柔地，轻轻摩挲乐晗手背，仿佛在安抚，声音也渐渐来到他耳畔。

“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用它…刺进这里，都能看到。”

斐尔手掌引领乐晗握刀的手，上抬。

刀尖所指，是他自己的心脏。

第30章 因你而生

【紧急公告】检测到主线剧情核心节点发生不可逆更改，现发布全服更新通知！

更新倒计时：00:10:00

请所有玩家立即停止高危操作，前往安全区域准备下线！

乐晗看着突然弹出的系统提示，眸光微闪。

刀尖没入的位置，斐尔胸前正渗出液体，将那层黑色织物染得略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但沿刀刃缓缓淌下的鲜红血线，却足够触目惊心。

“到底…还是动手了…”斐尔依旧笑着，极轻地喘了口气，“但好像…不够疼。”

界面突然扭曲。

如同被强行植入角色大脑的记忆碎块，聚集拼凑，覆盖成新的画面。

似乎是一个密闭空间，类似审讯室，位于各处的冷光源将四壁和天花板照得无所遁形，明亮，却极其压抑。

穿着暗蓝军服、身姿挺拔的黑发少年缓步走向中央，军靴硬底落于地板，踏出清晰、规律的脆响。

这背影，让乐晗立刻想起在第七基地总部惊鸿一瞥的、那位米迦勒元帅。

而他对面，另一个同样穿着军装、更为修长的身影，向他单膝跪地，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臣服礼。

“主人。”

这个声音…是斐尔？

但又不完全是乐晗所认识的斐尔。

幻象中的他，同样一头银发，却修剪得短而利落，似乎刚经历搏斗，有几缕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与颈侧。

“起来。”

斐尔依言起身。

“今天，你需要学习一门新课程，”少年嗓音清越，含着一种与他身形并不相称的威压，“攻击我。”

斐尔似乎顿了顿，“恕我不能，主人。”

“执行命令。”

下一秒，斐尔动了。

攻势瞬间爆发，凌厉如出鞘利刃，拳风腿影毫不留情直取要害，每一击都足够精准、高效。

他完美执行了命令，将眼前的“主人”彻底视为需要清除的目标。

少年身形却更加矫捷，在疾风骤雨的攻击中游走自如，闪避格挡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审视评估的意味。

数个回合后，他捕捉到微小破绽，手腕一翻一扣，一记精准擒拿，瞬间将斐尔手臂反剪至背后，另一手肘狠撞他的后心！

斐尔闷哼一声，被巨力掼倒在地，脸颊紧贴地面，关节被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但他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安静地承受着制服。

少年单膝压住他背脊，戴着皮质手套的手轻柔地、安抚似，搭在斐尔左肩的肩章上。

“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就输了吗？”

“我的攻击模式存在可被利用的漏洞，主人，请指示具体缺陷。”

“你的攻击没有缺陷，甚至超乎预期，进步很大。”

那只手隔着衣料，点在斐尔刚才被重击的后心，“是这里，你暴露了它。”继而划过颈侧动脉，“还有这里。”最后，轻轻按在被反关节制住、极易折断的手臂上，“以及这里。”

声音略微放缓了些，如同一位耐心的导师在剖析例题，“疼痛，是人类自我防御和保护机制的基础，也是生存必修课，你必须学会感知它，识别它带来的警告。否则，未来若你身处战场，即便濒临死亡却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会让你失去警觉，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那两根手指在斐尔被压制的手臂上加重一瞬力道，似乎想让他理解“疼痛”这种概念，随即又很快松开。

“我不需要感知危险，”斐尔的脸贴着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陈述事实，“我只需要执行您的命令，清除所有威胁，疼痛感知于我而言，是冗余，会影响效率。”

短暂沉默后，米迦勒低叹一声，“你不是一件附属品。”

再次开口时，声音似乎融入了一丝极微弱的温度，尽管依旧不容置疑，“至少，在我这里不是。学会保护自己，同样是我的命令，不服从吗？”

斐尔艰难动了一下，试图更低地俯首，“不敢，主人，请…请您训导。”

少年原本只是轻搭着的手，指节骤然发力，猛向内收紧！

军服肩章狰狞凸起，深深陷进斐尔肩头的肌肉与衣料下，恐怖的力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生生捏碎骨骼。

“呃…”声带生理性发颤，清晰传递着正承受的剧烈痛楚。

米迦勒俯下身，逆光为他的脸庞覆上阴影，“这就受不住了？刚才不是还说，不需要感知危险？”

斐尔身体猛地一滞，并非退缩，反倒像被这句话点燃。

他努力仰起脸，主动将肩膀更送进对方掌控下，银白发丝随这个动作晃动，汗珠沿他锋利的下颌滚落，砸在冷硬的地面。

“主人…”他喘息着，嗓音沙哑，“再用力…这种程度…远远不够…”

被膝盖压制的脊背倏然绷紧，脖颈扬起，将所有痛声锁死，唯有身体抑制不住的细微战栗，泄露了他正濒临极限。

“求您…”几乎是呜咽，却又字字清晰，“…让我感知…更多。”

米迦勒动作猛地凝固了一瞬，他刚要起身松手，却被斐尔攥住手腕。

那双暗金瞳孔他面前陡然放大，清晰映出一双倒影，又被迅速上涌的暗流搅卷、吞没。

是绝对臣服，是难言迷恋，更是对深刻痛苦的赤.裸渴望。

“少将！”一道急促的声音陡然闯入这片粘稠的空气，“疼痛数值异常！请您过来——”

幻象骤散。

冰冷刃尖在距离心脏寸余处，堪堪停滞。

画面里最后那双眼睛，与此刻面前这双平静的、微泛波澜的眼眸缓缓重合。

“在想什么？”

“……”乐晗视线下移，看向自己握刀的手，斐尔手掌仍轻覆在他手背，“我刚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事，是你故意让我看见的吧？那个人，是你？”

斐尔沉默片刻，“算是…也不全是。”

“另一个人呢？”乐晗一笑，“你也叫他‘主人’。”

斐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看出乐晗在思考。

的确，梳理目前的主线剧情，角色从初一登场，系统就提示记忆模块缺失，很显然，主线必然与身世之谜紧密相连。

所有玩家起点一致，而刚刚结束的所谓“七宗罪”计划，揭示了一个残酷真相：利用人的意识，可以批量生产战斗机械。

之前剥离防护服的事件，已经间接证明，角色本体极有可能是半人半机甲的实验体，其中20%机械构造，80%人类组织。

再结合斐尔和今天所见的幻象。

若有阴谋家意图打造最强大的战士，必然需要以最强大战士的灵魂为蓝本进行复制。

“幻象中的另一个人，是米迦勒元帅。”这显而易见，乐晗要问的关键，在后面，“所以…我其实只是米迦勒元帅的，众多复制体之一？”

“……”斐尔微微睁大眼。

【复制的灵魂-血肉之誓】？有趣。

乐晗唇角牵起一丝了然，迄今为止，他还没在论坛看到过任何关于这个隐藏剧情的讨论，“也就是说，因为我触发了血肉之誓…所以，这才是你总跟着我的真正原因？”

“不是！”斐尔像被这句话刺到，猛地逼近一步。

乐晗立刻本能后撤，手中匕首险险稳住，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没入更深。

这个下意识的、近乎保护的动作，让他自己都有些愕然，视线下移，恰好掠过斐尔腰间。

被撕裂的衣服底下，一道狰狞伤口暴露在外，皮肉外翻，边缘还带着焦黑灼痕。

乐晗隐约记起，刚才斐尔抱着他俯冲时，那个被忽略的、极其自然的侧身。

原来不是为调整姿态，而是在为他筑起屏障。

所以，即便有降落伞，在金属碎片迸发的乱流中，他也不该像现在这样……毫发无伤。

但这只是个NPC。

是一串数据，一段程序，可以无限重置。

乐晗在心底理智重复，试图加固那层壁垒。

可斐尔显然已经捕捉到他这一瞬的犹豫，与刚才那步微妙的后退，“为什么不刺下去？”

乐晗别开视线，声音冷硬，“我欠你人情，等还了，再补上这一刀。”

“不需要还，永远都不需要。”

乐晗一时语塞，仿佛被看穿的恼怒浮上心头。

他眯起眼，斐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也并不避讳地与他对视，这张符文面具足够神秘，但仅仅那双眼睛，就足以见得是极好看的一张脸。

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乐晗唇边的笑跟止不住一样，表情带了点逼真的无辜无邪，主动凑近斐尔，用一种压低了的、恶趣味的气音轻声说，“戏演得不错啊…差点就上了你的当。”

斐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嗯？”乐晗手指不客气地戳向他腰侧那伤口，“不是说，普通的东西根本伤不到你吗？”

指尖十足故意，在破损的皮肤边缘轻轻刮过。

斐尔一声轻喘，呼吸骤然紊乱，他一把抓住乐晗的手，对上那双狡黠的眼睛，先是一怔，继而低低笑了起来，声音沙哑，“…还是没瞒过你。”

就知道。

乐晗抽回手，“…你别告诉我，这伤是你自己搞出来的？”

“如果是呢？”

“……”乐晗不可思议凝眉，短暂震惊后，竟有种更加诡异的熟悉感，仿佛有谁也曾干过类似荒唐的事。

斐尔盯着他，步步紧逼：“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直觉这问题背后暗藏危险，乐晗刚想强行转移话题，斐尔已不容回避地，揭晓了答案。

“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心疼。”

“……”就这么猝不及防，吃了一记直球。

乐晗吃过直球，但没吃过这么不管不顾、直捣核心的。

斐尔却穷追不舍，“那你…会心疼吗？”

乐晗喉头莫名一紧，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堵了上来，复杂，且陌生，“我要是心疼，还会拿刀抵着你？”

“…是吗？”斐尔唇角泛起苦涩，“那现在呢？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了…还打算刺下去吗？”

乐晗握刀的手指不由地攥了攥。

“是我在为难你了，”斐尔声线放得极轻，温柔到让人心颤，“我其实感觉不到疼…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痛苦，相反，能看到你为我皱眉、为我犹豫…我很幸福。”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幽深的漩涡在转动，“所以，要继续吗？你可以…继续的。”

“还装可怜？”乐晗不甘示弱地挤出声音，“你骗我，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乐晗后背重重撞上天工戟足部装甲，斐尔手臂骤然收紧，将他困在自己身体与机甲间。

几乎是本能驱使，乐晗猛松开匕首，屈肘抵在斐尔的胸前，试图推开距离。

然而那截本就没入身体的刀刃，在这通强烈挤压下，已经无可挽回向深处陷去了一截！

刀柄裸露在外，被粘稠液体浸染成暗红，随斐尔呼吸起伏，轻轻蹭过乐晗胸口。

这家伙…是真的完全不在乎这刀！

意识到这点，乐晗心下一股无名火起，或许是因为被戏耍了，又或许是因为别的、更复杂莫辨的情绪。

“你个骗子…好，你说我不是复制体，那我到底是什么？你口口声声叫我主人，那你和米迦勒，又是什么关系？”

斐尔垂眸看他，银发落在颊侧，为他分明的下颌线条投下暧昧的影绰。

“你错了，我亲爱的主人，不是我和他的关系，是我和你的关系…他与你有关，而我…因你而生。”

身体持续前压，彼此紧贴的轮廓愈发清晰，也让那柄匕首的存在感更加尖锐，不可忽视。

它已完全没入斐尔胸前，卡在两人身体间，还在被以决绝的力道推进更深处。

“所以，我从未忠于其他任何存在，我的每一个结构，每一段数据，自始至终，渴望的…都只是你。”

【强制下线倒计时：00:02:00】

系统提示再次亮起，这次变成了深红色。

“真是…”

乐晗从齿间挤出声音，抵住斐尔的手臂隐隐卸力，手指无意识揪紧下方的布料。

“血液”正大量渗出，将彼此浸透，黏腻地贴着皮肤。

斐尔浑身颤抖，呼吸开始沉重，可眼底热度愈发深浓，像要将他焚烧殆尽。

“你这个…疯子！”

乐晗觉得自己竟也险些被这股疯狂吞噬，语气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恼怒、无可奈何，以及对自己的微妙懊悔。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紧斐尔领口。

鼻尖相抵的距离里，他满意地看到对方急促滚动的喉结，将自己的视线狠狠钉进那双眼睛。

“好，你说我是主人，是吧？那我命令你…”

在斐尔失神的刹那，乐晗骤然发力将他推开，看着对方因这力道踉跄了一下。

“立刻解除这见鬼的随行模式，然后滚去把你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弄干净！”

“至于幻象的事，”他顿了顿，眯起眼，“我会查清楚，顺便警告你…你最好祈祷能一直把自己藏得好好的。”

“否则——要是让我抓到你骗我…”

乐晗转身，大步离开这片硝烟弥漫的任务区，将斐尔和他那满身狼藉彻底抛在身后。

斐尔依旧停留在原地，沉默得如同一尊破损的雕像，只是长久、固执地凝视乐晗离去的方向。

【提示】斐尔已脱离随行状态

异常数据波动记录：疼痛模拟模块超载（峰值：700%）

警告：检测到该NPC存在大量未定义行为模式及非法情感参数注入

脚步在通道尽头停住，乐晗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刚才那个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些许像素光点仍在随气流浮动，一缕银发虚影缓缓飘落、最终亦消散无踪。

但那柄匕首并没随斐尔一同消失，而是被弃于地面。

当乐晗走近，刀刃上沾染的暗色“血液”开始迅速硬化，最终凝固成一颗深邃剔透、宛如暗红宝石般的结晶体。

【获得：疼痛记忆结晶（未知品质）】

描述：当数据学会疼痛，它还算数据吗？

这些血滴凝成的结晶，似乎蕴含某种未知能量？

乐晗：“……”

他抬头看向半跪在地，伤痕累累的钢铁巨人。

——“能修，不过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暗红色结晶悬浮在前，乐晗将它推向天工戟核心。

砰！结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钻入机甲每一道伤痕。

青铜装甲随之震颤，锈迹与裂痕被血色能量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量子纹路，在金属表面勾勒出血脉走向。

玄枵长戟的刃口重新亮起暗芒，戟身浮现出与斐尔眼眸同色的暗金铭文。

驾驶舱内，操作界面也完全改变，全息投影中，隐约可见一个银发虚影站在驾驶位后，如同机甲的第二个灵魂。

【进化完成：结·天工戟（唯一限定）】

不远处，一堆破碎的机械残骸突然蠕动起来。

克劳斯拖着半溶解的身体，从废墟中爬出。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腐烂的声带发出嗤笑，“你不过是…他的…替代品…”

不知从何处释放的能量突然涌现，将这具残躯彻底碾为灰烬。

这原来是一段过场CG。

可紧接着的画面，却只有空白，影影绰绰的机械轮廓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回荡：

“情感模块污染严重…启动双向共感协议。”

一个模糊的人声轻轻响起：“这种事是不被允许的。”

另一个声音颤抖着，充满困惑：“…您教我疼，为什么就不能教我爱？”

短暂沉默后，是迟疑地回应：“爱…么？”

恍惚间，乐晗仿佛听见更遥远之处传来缥缈私语，分不清是机械模拟还是人类呢喃。

“他们…在温室里…”

“那些玫瑰…是用什么浇灌的？”

“贪婪…你也有份…”

【警告：服务器关闭中，强制传送开始】

最后的白光将一切吞没。

纯粹数据视界的尽头，浮现一座开满血色玫瑰的温室。

两道身影于花丛深处，紧密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