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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从第一缕春风吹过这片大地,气温像是坐了火箭似的一日高过一日。

燕子从南边飞了回来,在猛虎部落的屋檐上搭起了窝。

一只燕子从周野家的院子里捡到了一大把白色的毛毛,然后叼着回到了屋檐,把毛毛修进了自家的窝里。

弄完后,它张开翅膀飞向远处,不远处的原野上一片片整齐的田垄,有人正在上面辛勤地劳作,但惊奇的是,拉犁的不光有膘肥体壮的黄牛,还有老虎。

再往远处的河谷上,新生嫩绿的草原上漫步着一群雪白的羔羊,几个小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手里还拿着狗尾巴草编成的小兔子和蚂蚱。

它停留在树梢整理了一下飞乱的羽毛,接着展翅飞向更远处。

河边有亚兽人在浆洗衣服,上游还有兽人拿着鱼叉抄网正在抓鱼,岸边有孩子挽起裤脚踩水,却不慎踩滑跌进了水里狼狈挣扎,引得岸边大人笑话,他亲阿爹则是拎着他的耳朵把他提溜了起来,然后拿着洗衣服的棍子打了孩子的屁股几下。

燕子在河边用喙叼起一块湿润的泥土,然后转身向来时的方向飞去。

在他飞过的路径下方,有一群少年背着竹筐割草,他们嬉笑打闹,身上刚穿上没多久的干净衣服已经被滚的满是草屑和泥土,怕是回家又免不了一顿臭骂。

它一路飞回自己的窝里,将嘴巴里衔的泥土搭在窝上,正巧被刚从家里出来的白泽看见。

他看着两只小鸟站在屋檐下亲昵地挨着脑袋,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身后,穿着连体服的铁铁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肉嘟嘟的嘴巴吐着泡泡,连声道:“阿呆……呆呆……”

“你才呆呢,小呆瓜!”白泽转身捞起他,皱着鼻子贴了贴小铁铁的脑门。

“泥……呆!”铁铁清脆地蹦出两个字,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白泽大为震撼,“嘿你个臭小子,看爹怎么教训你!”

他伸手去挠孩子的咯吱窝,孩子笑得更大声了,还在他怀里像个小泥鳅一样拱来拱去。

笑过闹过,白泽把孩子放在脖子后边,让孩子骑在他的后脖颈上,然后抓着孩子的两个小手,父子两个一起奔出了院子。

去年冬天比较长,温度又低,大家都待在家里闲着没事就开始造小孩。

结果这个春天族里一下子多了二十几个孩子,猛虎部落这边七个,金猴部落那边就多了,他们一胎生的孩子比较多,加起来足足有十八个。

白泽今天的任务就是带着周野的两个学生去那些刚生了孩子的家里去看看,注意一下产后卫生和孩子的情况。

“小叶,桃芽,跟我来。”白泽带着铁铁,身后还背了个背篓,里面是周野从部落库房里取出的红糖,平均分成了十四份,每个家里留一份,给产妇补补身子。

两个小的身后也背着背篓,是一些常用的药草。

“这里就是第一家了,我们走。”白泽敲敲门,大声道:“桃婶,我带着两个小大夫来看看。”

“哎哟,来了来了。”瘦高的妇人打开了门,笑容满面地把他们迎了进去,白泽和家里的兽人在院子里聊天,小叶桃芽往下半张脸上系了块白布就往屋里进,桃婶也连忙跟了进去。

“这些沾了血的稻草怎么还不扔?窗子打开一点,拿块布挡一下,不要让风直接吹到产妇,这边打扫干净一点,给孩子用热水擦擦身子,然后包好……”

两个孩子现在已经有模有样,认真地指导着桃姨需要怎么整改,产妇躺在床上,满目慈爱地看着孩子。

“白泽大人带来的红糖可以和鸡蛋煮一晚给产妇喝下,”桃芽嘱咐,“不要舍不得东西,要多补补,部落里杀猪的时候可以去买几只猪蹄膀,炖的烂烂的连肉带汤喝一碗,能帮助产奶。”

“好的,好的。”桃姨连声答应。

“一定要做,不然被我师父知道你们不按他说的做,他一定会生气的。”小叶转身看向桃姨,白净清秀的小脸紧绷着一片严肃。

“……是。”桃姨听了这话明显的瑟缩一下,可以说这部落里就没有几个人是不害怕周野的,如今搬出周野来比两个孩子磨破了嘴皮子都有用。

周野对此也很无奈,他也不想一再加深在族人心中的可怕形象,可这群人学别的学不会,这阴奉阳违倒是无师自通。

前阵子有个亚兽人生产,俩小孩也是去那家看了一遍,结果过了几天那家的兽人摔伤了腿被抬到了周野家,一问竟是冒险上山摘奶果果了。

桃芽不解,问他伴侣没有奶喂孩子吗?

那兽人苦着脸说那点奶不够孩子喝的,孩子每晚饿得哭,他没办法只能去找奶果果。

桃芽听完满脸焦急,咬牙道:“我去找师父,他一定有办法!”还没说完,她就准备往外跑,却被握住了手腕。

“等一下。”小叶握住她的手腕,那双冷岑岑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让你用红糖煮鸡蛋你煮了吗?让你炖猪蹄给你伴侣吃你炖了吗?”

那人的眼神变得闪躲,他支支吾吾道:“这、我这不是想着猪蹄膀光些骨头肉少,当、当然是要肉划算了……”

他们部落里每次割肉分下去的时候,算的是重量,就是说即使要的全是骨头,和全是肉的人也是一样的,所以众人一般都是只要肉,什么骨头内脏都是不爱要的,也就是周野还有一些爱吃且会吃的人家会要排骨和蹄子尾巴之类的部位。

原来这人为了能多要些肉,没有听两人的要猪蹄,而是每次都要猪肚子上最肥的肉,而他做饭的时候又不舍得多放肉,总想着一次少放点能够吃好几天的。

而那肉又过于油腻,对于刚生产完的人来说十分恶心。那位亚兽人倒是听进去了桃芽小叶的话,为了她自己和孩子,每次都硬挺着吃下去,却总是没吃几口就连连反胃,连饭也吃不下去了。

她也曾劝过自己的伴侣,听两位小大夫的吧,最近奶水越来越少了。

可那兽人总是不耐烦地说:“他们两个小孩子懂什么,我阿娘生我弟弟的时候连肉也没得吃呢,还不是两人都好好的。”

“那红糖呢?”亚兽人哀求道:“你就用红糖给我煮个鸡蛋吧。”

兽人眼神躲闪道:“我、我弟弟说想吃糖,我娘就把糖拿走了……”

亚兽人沉默,她躺回床上,抱着孩子的手微微发抖,泪水顺着眼角没入鬓角。

第二天,亚兽人基本已经没有奶水了,孩子饿得彻夜啼哭,万般无奈的兽人只好上山去摘奶果果,但山陡雪深,他一个没留神就掉下来摔断了腿。

“你!”听完事情来龙去脉的桃芽气得脸色青白,“你怎么能如此不负责任!那是你的伴侣和孩子!吃肉再重要能比他们两个重要吗?!”

“桃芽,”小叶拉住她,冷眼看着病床上的兽人,淡淡道:“这件事我们会报告给师父和少族长,我师父眼里揉不得沙子,你最好现在开始向兽神祈祷,我师父不会怪你。”

第122章

周野曾让人在部落里的小广场后面修了一个小屋子,当做是部落里的“村委会办事处”,部落里若是有什么摩擦纠纷都在此处解决。

而现在,那个兽人就被桃芽和小叶带来了此处。

“少族长大人,你怎么看?”周野靠坐在扶手椅里,他眼神懒怠,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跪在地上的兽人。

“哼!”白泽一向对这种不爱重伴侣之人深恶痛绝,当下冷哼一声,“挂在广场,鞭三十。”

“少族长!我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吧!”那兽人顿时慌了,他痛哭流涕道:“而且要是打了我,我家里的孩子和伴侣没人照顾啊少族长!”

“这不是大问题。”周野对他温和一笑,“部落后方新修了一个大院子你知道吧?以后像你们这种不适合继续过下去的伴侣,就可以住到那里,那里会有两位阿叔阿婶负责,你的伴侣和孩子住到那边会得到比在你家更好的照顾。”

周野站起身,走到那人身边蹲下,弯着的眉眼全是冷意,“我替兽神做主,解除你们的伴侣关系,以后你们两个都可以重新找伴侣,如何呀?”

他这番话声音不大不小,但刚好够所有围观的众人听见,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周野说完又转向门口围观众人,朗声道:“不光是他们,所有人都是,如果和现在的伴侣过不下去了,都可以来找我解除伴侣关系,如果是因为你们的伴侣有过错,兽神是不会怪罪你们离开伴侣的。”

“解除伴侣关系后的亚兽人可以回到自己的母家,也可以去部落给你们准备的大院子,在那里你们能得到的物资和每一户人家都是一样的,你们的生活完全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一起生活的人从一个坏脾气的兽人变成了和你命运相似的亚兽人。”

周野说完,也不顾众人震惊的表情,坐回了椅子上。

先前家暴那件事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但一来是白泽把那件事解决的很好,部落从那以后没有类似的恶性事件发生,还有一个是当初最后面的大院子没有修好,他也还没有和虎力商量这些事。

虽然虎力已经把权利大都放给了他俩,但毕竟猛虎部落对于结为伴侣这件事看的很重,解除伴侣这么大的事,他还是要先和虎力商量。

幸好虎力虽然念旧但是不迂腐,在周野和他说了几个坏例子之后,他就果断答应了。

也是,如果他是个迂腐的人,那他一开始就不会听周野的,做出那么大的改变。

总之在所有条件都已经具备后,周野就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向部落众人宣布这件事,这刚好这兽人就这么撞了上来,不拿他开刀更待何时?

周野在家听了这件事后当即磨刀霍霍,带着白泽直奔“村委会”。

可以说这件事之所以搞这么大阵仗,除了这件事实在恶劣,还有就是周野故意搞出了这么大的声势,就是为了让他的新规定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要啊!”那兽人听完周野的话呆立片刻,在周野坐回椅子后扑了上来,抱着周野的一条小腿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我真的知道错了!大人,求您了,我不想和桃二丫分开,我真的很喜欢她呀大人!”

周野铁面无私:“是吗?那你为什么要克扣她的食物,让她在哺乳期甚至没有足够的营养产出母乳?”

“我错了,”兽人哭求:“我每天做饭都有放肉的,我没想到她是吃不下去……”

“不用再说了。”周野冷酷无情道:“说到底还是你不够关心你的伴侣。”

“求求你……求求你……”那兽人跪地大哭,围观众人有人于心不忍,站出来为他说话。

“大祭司,这个……他对伴侣真的挺好的,从二丫怀孕到生产,一直都是他在洗衣做饭,地里的活也要干,他一时做错了没必要让两人分开吧。”

“是啊,我看他是真的知道错了,就饶他一回吧。”

周野双眸微眯,冷声道:“桃芽小叶,去他们家把桃二丫接来,还有孩子,一定要给他们裹严实一些。”

等两人离开,周野招手把小凉叫到身边,现在部落仓库是小凉负责管理。

“去仓库里把奶果果拿几个过来,”他轻声道:“后面屋里有灶火,你把奶热一下,一会儿那孩子过来先喂孩子。”

“好的。”小凉轻轻点头,他现在已经在逐渐接过春花的工作,春花现在有了孩子,生活重心往家庭倾斜了一些,多出的那部分工作就转给了小凉。

小凉心思细腻做事认真,春花越教越喜欢,现在小凉已经是她定下的接班人了。

不过一会儿,小凉就带着奶果果进了后面的屋子,而屋子前面,小虎正拿着一根竹条,一下一下地打在那兽人的背上。

这东西柔韧结实,打在人身上一下就是一道青黑的印记,又疼又痒的感觉五六天都下不去。

那兽人倒也是个有血性的,即使疼得满头大汗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三十下很快就打完,兽人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撑地的手都有些哆嗦。

没过一会儿,桃二丫和孩子就到了。

她穿的十分臃肿,面色蜡黄,艰难地在雪地里跋涉,桃芽在她身边扶着她,小叶跟在一旁,手里抱着裹成球的孩子。

“孩子给我吧,我抱到后面去暖和。”小凉热完奶就走了出来,从小叶手里接过孩子,转身去了后面喂奶。

“你就是桃二丫?”周野淡淡问。

“是的,大祭祀。”桃芽搬了个椅子,让桃二丫坐下,桃二丫轻喘两口气,和桃芽道谢后坐了下来。

周野把前面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问桃二丫,“现在让你来决定,你是想继续和他过下去,再给他一次机会。还是离开他,部落里会养你,你完全不用担心家里没有兽人就没有食物。”

周野弯下腰和桃二丫对视,轻声问她:“所以呢,你怎么选?”

她的兽人伴侣跪在一边,眼含热泪注视着她,刚想要开口哭求,就被周野冷冰冰的视线吓了回去。

“我……”女人垂首坐在那里,怔怔的思索。

她原本身上笼罩着一层死气,眼神麻木呆愣,但周野的话却在她眼底点起了一丝火光。

众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沉默地等待着她的选择。

“大祭司,我还是想先不和他分开。”

半晌,女人才平淡开口,“虽然这次他令我伤心,但之前的爱护也不是假的,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说完,她站了起来,对着周野深深弯下腰,“很感谢你,之前因为他做的事感到伤心的时候我也想过要离开他,可当时我很绝望,我的阿爹阿妈已经没了,我也不知道离开兽人的我怎么能活下去。”

她顿了顿,眼睛里溢出水液,“但现在我有了退路,谢谢你,大祭司。”

她的这段话让四周的亚兽人们也一时陷入了沉默,她们都对自己的命运有了新的思考,看到了眼前铺开了另一条道路。

从今天开始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部落里有伴侣的兽人们人人自危,对待自家伴侣那是恨不得哄着捧着,就怕她们伤心了就不想和自己过了。

见桃二丫选择暂时不离婚,周野也没有多劝,感情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不好多说,他对着白泽使了个颜色,让白泽来接手局面。

白泽却有些犹豫,后来见周野已经要瞪他了,他才终于开口。

“既然桃二丫这么说,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是两人之前商量好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如果桃二丫铁了心要分开,那就由周野出手,以兽神之名分开两人,但如果桃二丫还想试试,那就由白泽出面把事情平息下去。

但白泽担心周野总是扮演这样的角色会让族人心里害怕他,想着不然就让周野自己开口,那兽人也能记周野的好,而不是对周野要分开两人怀恨在心。

但周野完全不在乎。

他比白泽经历的多,心也更加的硬,比起族人对他是否畏惧多过爱戴,他还是更希望那些对部落有利的决策能更顺利的推行下去。

“奶奶果部落的仓库里还有一些,等会儿会有人拿给你,”白泽把他拉起来,“但桃芽和小叶会随时去你家检查,你必须按他俩的要求照顾你的伴侣。”

“是是!”那兽人扶着有些虚弱的桃二丫,接过在小凉手里吃饱了之后睡着的孩子,慢慢地走回家。

围观的众人也渐渐散去,周野看着远处一家三口渐渐消失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不希望他们继续在一起吗?”白泽走到他身边问道。

“不完全是。”周野摇头,“不管他们是否选择在一起,我们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你为什么叹气?”白泽伸手抚了抚他眉心的褶皱,温暖的指尖落在周野有些凉的皮肤上。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周野又叹了口气,握住了白泽在挠他脸颊的手,“回去吧,铁铁也该睡醒了。”

“好呀。”白泽紧了紧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笑嘻嘻道:“今天让我做饭吧,我刚和阿竹叔学了一道新菜,你肯定没吃过!”

“哦?”周野挑眉,含笑道:“那我可就期待一下了。”

“必须的!”白泽哈哈笑了起来,拉着周野快快地往家走。

两人并肩走在平坦的水泥路上,阳光洒在两人带笑的侧脸,白泽双眼亮晶晶地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而他身边的伴侣也含笑侧着脸安静地听着。

沿途众人看着他们,就仿佛看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伴侣。

“今晚我放出耳朵和尾巴做饭吧。”学着两人的模样,有个兽人磕磕绊绊地问自家伴侣,“你想看吗?”

亚兽人脸色爆红,害羞地拍了自家伴侣的背一巴掌,嗔道:“不正经。”

第123章

随着猛虎部落的生活走上正轨,周野也渐渐清闲了下来。

盖房子的事由大地带领的建筑队负责,最近他们又在部落中心的位置修了几间屋子,一间是诊所,前面是诊台和病房,后面是两间宿舍。

这诊所现在归桃芽和小叶所有,两人平日里就轮流住在宿舍里,以防夜里有人生病找不到他们。

周野偶尔会过来坐镇,帮着两人看看,但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教的了,他那点皮毛已经全部教给两人了,剩下的就要靠两人去摸索实践。

织布的事就交给了小美,周野给她们也起了名字,叫织衣坊。

周野之前和小美聊起过,衣服不一定只有这一种版型,除了长衣长裤还可以有短裤短裙、外套长裙等等各种样式。

小美爱美,自然听了这些就一直琢磨,今年织衣坊出的衣服就不再是单调的一种,各种款式颜色让部落的众人险些挑花了眼。

还有泥陶坊和铁匠铺,也都已经交给了别人负责,他只需要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去帮忙解决一下问题。

这些工坊里干活的族人自然也不是白干的,部落每月都会发放的物资,包括这些工坊里产出的工具布匹,他们都能拿双份,而多出来的这部分,他们可以留着自己用,也可以拿去和其他人换东西,不管是鸡鸭鱼肉还是换粮食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骤然清闲下来的周野十分不适应,实在是这几年他几乎都是忙得团团转,每次解决一个问题都能接着发现更多的问题,但现在衣食住行基本都解决了,没有什么急需解决的问题,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家也有分地,但大家说他和白泽两个人天天要忙的事那么多,这点活就不用他们自己干了,一人搭把手也就干完了。

清闲下来的第二天,周野就去地里帮忙了,但他刚拿起锄头就被人夺了过去,他每次打算拿东西干活就会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半强迫地抢走手里的工具,他又不能站在地里和人用锄头铁锨拔河,只能哭笑不得地松手。

最后周野被众人以碍事为由,赶出了田地,他站在田边无言望天,最后也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家。

无事可干的周野最后开始折腾孩子们,他拜托大地在广场附近新建了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里面摆上桌子凳子,做成教室的模样。

上到十八岁下到五六岁的所有孩子都被他拢在一起,进行一项伟大的工作——

造字!

文字从出现到发展成为便于书写的简体字用了好几千年,周野也没打算让部落里的人上来就学习简体字,而是打算从象形文字开始。

孩子们聚在一起,周野先是在充当黑板的石板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四周是几条直线,一个标准的小学生画风的太阳。

“这个圆是太阳,四周的线是它发出的光,你们可以想一下月亮该怎么写,如果有谁写的月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就可以获得一块糖。”周野把满满一袋子糖放在了讲桌上,坐在下面的孩子们眼珠子立刻粘了上去,听到周野说完后,所有人都很积极地开始思考。

而得到所有人认可的字再由孩子们教给家里的大人,日复一日,总有一天这些知识能深深地刻进族人的脑中。

即使要读书写字,那纸笔自然是不能缺的,农闲时周野带着几个人上山去砍了些桑树,准备造一些纸。

作为华夏古代的四大发明之一,造纸术的内容可谓是从小就耳熟能详。

桑树的树皮、做衣服时剩下的苎麻边角料加入石锅,再倒上石灰水多次熬煮,捞出后用石臼捣碎研磨,把纤维捣成细腻的纸浆。

之后是制作竹制帘模,底部是竹子编制而成的竹篾网,边缘用木框固定。

模具制作好之后将它倾斜着放进纸浆中轻轻晃动,让纸浆附着在竹篾网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湿纸层,这就是蔡伦改进后的抄纸法。

之后重复抄纸的动作,制作出多张湿纸,将它们叠在一起上面压上木板和石头,压出纸张内残存的水,这就成功了一大半了。

“好神奇呀。”白泽蹲在压起来的纸旁边,好奇地用手戳了戳,见纸顿时柔弱地凹进去一个坑,吓得立刻收回手,又悄咪咪地伸手去捋,试图修复。

“对啊。”黑犀也站在一边,没看见白泽的小动作,他新奇地弯下腰看着底部被挤压出的水一滴滴落在地上。

“明明是黑不拉几的树皮,为什么弄出来的这么白呢?”

可惜唯一能解答两人疑惑的周野正在让人把烧陶的泥炉烘热,好把纸烘干,没听到两人的疑问。

烧陶的泥炉里点着小火,等到外面能感受到微微的热意,众人就把已经压到半干的纸张贴上去,然后继续小火烘烤,直到纸张完全变干,再把纸拿下来整齐地叠在一起。

把这些叠整齐的纸裁开,再用针线把一边缝起来,就是一个简单的本子了,笔就是简单的炭笔,周野拿起笔简单的写了个白泽的名字,觉得很满意。

这些书本被放到了教室里,专门给孩子们用,等什么时候,部落里的每个人都能简单的写出几个字,再大批量地生产纸张。

除了造字识字,周野做的更多的是给孩子们讲故事,他把自己小时候读过的书用简单的话语讲给孩子们听。

读书以明智,读史以明理。那些在华夏脍炙人口的故事通过周野之口传给了异世的孩子们,塑造着全新的他们。

物质生活和精神世界全面发展,整个部落焕发着崭新的生机勃勃之态,族人之间的摩擦都变少了,每个人脸上都是浸泡在富足安宁生活中的满足。

春天好似一眨眼就过去了,在众人的忙碌中天气越来越热,漫山遍野的野果也成熟了。

金猴部落的人们这下可高兴了,兽人们变成兽形背上背篓,灵活地爬上树,高耸的枝叶间能看到金闪闪的身影灵活飞跃。

而老虎则站在树下拉着车,等待着猴子们把野果倒进车厢。

偶尔有棵粗壮的树上有果子,他们也会放下拉车的绳子,爬上去过把瘾。

有了水果后,众人又去偷了蜂蜜,然后找到周野,眼巴巴地希望他能再做一些好喝的小甜水。

周野欣然应允。

而这次除了冰饮,还有水果捞和炒酸奶,牛乳加上切碎的水果铺在铁片上,下面放上硝石制出的冰块,慢慢的上面的牛奶就会凝固。

炒酸奶一出,部落众人顿时沦陷,孩子们每天缠着周野希望他能再做一点,其他大人虽然不好意思说,但那个眼睛也是一下又一下地往周野身上瞟。

锅铲子快抡冒烟的周野忙不迭挑了几个亚兽人教给他们如何制作,这才终于能喘口气。

有了这些好吃的,以往暑热难耐的夏日竟也变得让人期待,空气中仿佛都飘着淡淡的瓜果清甜,让人从心底里都感觉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秋日在空气中日益浓郁的麦香中到来。

家家户户泡在地里,兽人挥舞手中锋利的镰刀将麦子割断,亚兽人则拿着草绳将它们束成一捆,然后送到停在田边的车上,小孩子跟在后面,从泥土中扣出散落的麦粒,放进自己的小挎斗里。

粒粒皆辛苦,他们虽然没有背过这首诗,但生活是最好的老师,他们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一车车麦子被送到广场,然后平铺在地上,接受烈日的洗礼。

麦芒扎进衣服,扎得人浑身刺挠,但大家毫不在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所有麦子都割完后,留在地里的那层短短的麦秸被点燃焚烧,这样不光能杀死虫卵,烧出的草木灰还能成为肥料,为这片土地上下一年的开花结果做准备。

而广场上的麦子在晒后被敲打,石滚子从上面碾过,麦粒颗颗散落,又被铲起来装进袋子,每一粒都被珍惜地拾进袋子。

半个月后,周野站在仓库门口,收粮税。

周野利用杠杆原理制作了一个简易的秤,重量是他估摸着算的,虽有偏差,但也够用了。

此时他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得出的结论让他眉开眼笑——

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了将近三成!

望着塞得满满当当的仓库,周野又喜又愁,喜的自然是丰收,愁的是又要修新的仓库了,但最近忙得很,建筑队的众人也回家秋收了,没有人手建房子。

最后实在是塞不开了,只好又占了其他的仓库用,织衣坊还有泥陶坊的仓库也被粮食占满,就这样最后还有几袋子放不开,虎力大手一挥说先放他那里,绝对不会少一粒。

等小麦收完,接踵而来的就是其他作物,众人就像是那被不停抽打的陀螺,每天都转的飞快。

但忙碌也是快乐的,他们巴不得这么忙,甚至愿意再忙一点,只要看到家里仓库里琳琅满目的食物,忙碌一天的疲惫就像鸟儿一样轻飘飘地飞走了。

忙着忙着,天气渐渐地就冷起来了,但今年众人对寒冷完全没在怕的,因为今年的棉花大丰收,现在他们除了棉被,还拥有了棉衣和棉裤,穿上之后暖和的要命,什么寒风什么刺骨的都是洒洒水,完全没在怕的。

在猛虎部落众人眼里,冬日不再是吃人噬肉的猛兽,而是像是身边的树木石头一样平常的东西。

但在这片大陆上,除了少数部落,更多的部落却是面对着越来越近的冬日的脚步,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随着地里的最后一个作物被收走,又到了猛虎部落一年一度的丰收节。

这几年来,丰收节的花样越来越多,除了丰盛的大餐,还有唱歌跳舞,而大家除了每次都会唱周野教给他们的敕勒歌,这些年来族人们也自发创作了一些歌曲,虽然都是些生活化的歌词和简单轻快的调子,但唱起来也算有趣。

而周野和孩子们待久了,慢慢地也想起不少儿时玩过的小游戏,比如跳房子、打沙包之类的,他把这些教给孩子们,又在丰收节的时候交给其他族人,让大家嬉戏玩闹。

广场上孩子和年轻人们正在打沙包,孩子们的尖笑和小虎气急败坏的咆哮响彻部落,又一次惨遭淘汰的小虎悻悻站在一旁,越看越觉得刚才那几个臭小子就是在针对他,每次都瞄准了他打。

另一边,春花和几个厨艺好的亚兽人手握大勺,动作大开大合,各种调料食材统统丢进锅里,香喷喷的热气蒸腾而起,馋得孩子们频频转头看。

平日里尽管是再节省的亚兽人,今天做饭都不会吝惜食物,切的手指宽的大肉片子炖的油亮软烂,酱汁浓郁,裹上面糊炸的鸡腿金黄酥脆摆了长长一排,还有包在泥巴里烤出的叫花鸡,炖的肉颤巍巍抖动的肘子,烤的焦香的猪蹄,更别说还有烤全羊、烤乳猪、烤鸡、烤鱼……

除了琳琅满目的肉,面食也是花样繁多。

肉饼、肉包子、水饺、馄饨、手擀面、油饼,各种面食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抬,那肉包子一掰开,那油亮的肉汤接着就淌了出来,让人忙不迭地伸嘴去接,那香味,即便是被烫的一激灵也值了。

等到天色刚暗下来,广场上的篝火和火把就点了起来,热热闹闹地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一个个大木头桌子围着篝火摆成一个圈,美食如流水一般端上了桌,摆的满满当当。

周野还抱来了去年酿的几罐小麦酒,分给了几位年纪大点的叔伯,让他们也尝尝这稀罕物。

几人本觉得这黄汤味道怪怪的,谁知却好像会让人上瘾似的,越喝越想喝,到最后个个脸色酡红,嘴里还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这可把周围人吓了一大跳,周野笑眯眯地打了个嗝,说道:“没事没事,这是、是正常现象。”

白泽眼看着周野也不太清醒似的,哭笑不得地伸手拉住他还要倒酒的手,“你可少喝些吧!”

众人见周野也这幅德行,顿时也不惊慌了,反而兴致勃勃地逗弄起几位长辈,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小插曲过去,众人继续吃喝玩乐,这两年部落里孩子的数量多了起来,吃饱了的孩子们围着篝火跑跑闹闹,有小孩也有小老虎和小猴子,个个都是白白胖胖健健康康,围观的大人见了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水饱饭足后,没有伴侣的兽人和亚兽人们开始唱歌跳舞,直白的歌词里带着深厚的情谊,许多少男少女就在今夜的歌舞中表明心意,开始一断新的感情。

至于老夫老妻们则是慢悠悠地搂在一起跳着悠闲的舞步,他们是经过兽神赐福的伴侣,相信自己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这场狂欢一直持续到午夜,大家闹够了玩够了,终于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回家睡觉了。

他们刚站起身,就听到广场正前方传来一声异响。

“咻——啪!”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而来的,是漫天的火花。

瑰丽的景象如同神迹,倒映在每个族人眼中。

“哇!!!”

孩子们惊讶地大叫,大人也忍不住发出惊叹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花火炸开在天上,好一幅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绝美画面。

等到烟火放完,本来要离开的众人还是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实在是这幅景象对于他们来说太过奇异和美丽,尽管知道这大概又是周野整出来的好东西,但他们还是不能不为之惊叹。

第125章

随着漫天火光落下的,还有纷纷扬扬的雪花。

众人站在雪中,站在火光下,像是沐浴着又一个奇迹。

夜渐渐深了,尚未完全回过神的众人回了家,躺在床上也不停地说着今晚那盛大的烟火,最后带着满足的笑容进入了恬静的梦想。

又是一个酷烈的寒冬。

大雪终日落个不停,即使雪停了也不出太阳,而是阴沉沉灰蒙蒙的天空。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眼看着已经数着日子熬到了往年开春的时候,但那纷扬的大雪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洋洋洒洒地飘飞,竭力展示自己曼妙的舞姿,丝毫不在乎下面的人间是否已经不堪重负。

最让众人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冬日,又一次延长了。

尽管他们已经在入冬前拼命搜寻食物,又在冬日到来后每日只吃一点点维持生存的要求,但食物终究还是吃完了。

他们只能去扒树皮挖草根,砸破冰面在寒冬跳下冰冷刺骨的河水抓鱼摸螺,用尽一切办法寻找能够果腹的东西。

寒冷和饥饿如同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所有生灵的身上,饥饿的猛兽开始袭击各地部落,要拿兽人充饥,饿到浑身无力的兽人只能撑起能看见肚子两侧肋骨的身躯,艰难地抵挡着濒死猛兽的突袭。

越来越多的兽人受伤倒下,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这片北方大**虐,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感到了窒息般的无助。

最绝望的时刻,他们只好在心里默默祈求兽神,求兽神降下福泽,赐下食物和温暖,拯救他的子民。

“猛、猛虎部落……”不知道是谁想起了曾经听到过的传言,激动地吼道:“猛虎部落有兽神使者!他一定能救我们!”

而这不是个例,越来越多的人想起了曾经听到过的传闻。

猛虎部落有兽神的使者,使者能为他们带来食物和温暖,使者能救他们!

他们要去猛虎部落!

如同朝圣般的队伍向着猛虎部落的方向汇聚,即使路上几乎每一日都有人死去,但他们还是执着地走着,只为了绝境中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通向希望的路上倒着无数的尸骨,他们饿到四肢纤细,但肚子奇大,若是有人剖开他们的肚子,就能看到肚子里满是不能消化的泥土。

数日后,一个难得没有下雪的日子。

灰蒙蒙的阳光撒在了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猛虎部落的队伍上,也洒在了众人面前一片祥和的猛虎部落里。

部落前的一大片空地上,积雪已经被铲到了一起,在中央堆起了一个小山包,小山包上还放着个圆溜溜的雪球,雪球上按了两个小黑石头做眼睛,又插了个东西做鼻子,身体两边还插着树枝做胳膊。

而它的“脖子”上还缠了一条颜色杂乱的“兽皮”,他们没见过布,只当那是什么不认识的兽皮。

而在那个怪模怪样的雪堆旁边,有裹得圆嘟嘟的孩子们在玩雪,众人眼中罪大恶极的雪,只是猛虎部落的孩子们手中的玩具。

他们手上带着手套,将手里的雪捏成各种形状,还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在互相扔雪球,尖叫嬉闹声隔这么远都能听见。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有一排屋子。

他们从前最多只见过木屋,那在他们眼里就是十分精巧特别的存在了,但猛虎部落的房子明显把那个还要好,还要漂亮。

而在那排屋子前面,有一群兽人正在处理地上的两头熊。

鲜血泼洒在地,染红一片白雪,散发出腾腾热气,硕大的两头熊被剥掉皮,开膛破肚挂在树上,众兽人围着熊说笑,手里拿着刀准备将这新鲜的肉分割开来。

从体型就能看出,寒冬没有给猛虎部落的兽人们带来伤害。

他们个个体型健硕,甚至有人大概是干活热了,竟赤膊站在雪地里,腱子肉被汗打湿,冒着热气。

而站在其中的一个体型修长的兽人,本来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笑,后来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锐利的视线直直刺向千里迢迢赶来的众人。

众人就看到他转身对着身边的人不知说了什么,然后他们就停下了笑闹,一个眨眼间就变成了体型壮硕无比的老虎,冲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

人群中有人吓得发抖,也有人哀哀地哭泣,他们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接纳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孤注一掷跑到这里是不是正确的,但他们确实是走不动了。

有风呼啸着自穹顶而来吹乱一地碎雪,众人瑟瑟发抖地站在风雪里,迎接未知的命运。

“咔!”

是干枯的枝叶被踩碎的声音,体型庞大的老虎一个个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将他们团团包围。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