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泽生日快乐!”
门开的那一瞬间,藏在洞里的众人立刻大声喊,还有极个别人没控制住音量,声音大的周野感觉耳朵嗡嗡作响。
白泽立刻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嘴唇嗫嚅两下,竟没能发出声音。
“生日快乐啊兄弟。”一路跟在他身后的黑犀这时候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道:“周野说在他们部落,每个人出生的那一天都是要庆祝的,所以他就早早地找我们定了这个计划,让我给你捣捣乱,回来的晚一点。他们在部落里给你准备惊喜,怎么样?够惊喜吧?”
白泽说不出话来。
因为异于常人的毛色,他出生的时候阿妈并不喜欢他,甚至不愿意哺乳他。
还是后来在族长的劝说下才勉强给了他一口奶喝。
这在部落都不是秘密,他相信周野也曾听说过。
但这连母亲都不喜欢的一日却被他偷偷从族长那里问来,花费心思为他庆祝。
白泽眼圈一红,上前两步扑进了周野的怀里,滚烫的眼泪悄悄落进爱人的颈窝,像是将这藏了十九年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
“好了好了,”周野抱住他,嘴唇压在他太阳穴上,“这一天对我来说是充满期待的,因为十九年前的这一天我的宝贝出生了,所以我把这份喜悦也传递给你,忘掉那些不好的记忆吧,只记得我赋予这一天的新的意义。”
“嗯!”白泽带着哭腔哽咽着答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来,义无反顾地吻了上去。
“哦哦哦!!”洞里的众人立刻起哄,一群乐子人鬼吼鬼叫,声音大的连洞穴位置偏低的虎力家都听见了。
“这是怎么了?”阿竹吓了一跳,以为外面出了什么事。
“还能有啥,白泽家搞出来的呗。”虎力乐呵呵的,周野也来请他们两个去他家来着,但被虎力拒绝了,说你们年轻人玩就行了,他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其实是虎力怕白泽看见他反而想起自己那个狠心的阿妈。
“唉~庆祝生日……真是让人没法想,降生在周野他们部落的孩子该有多么幸福。”虎力盯着闪动的油灯,感叹道。
“以后在我们部落降生的孩子也会很幸福的。”阿竹道,说到这里,他没忍住低头擦了擦眼泪。
他和虎力曾有过一个幼崽,但那年老天不佑,冬天来的格外早,也格外的冷。
他们根本没有攒够冬日的粮食,大雪便铺天盖地地淹没了猛虎部落。
因为食物不够,他没有多少奶水,虎力便冒着大雪和严寒出门捕猎,一去就是一天,浑身冻得青紫。
可就算是这样,运气好的时候他能弄来兔子和竹鼠,运气不好的时候,他就只能带回来一点植物的根茎。
部落的其他人也伸出援手,可大家都没有吃的,就算是帮也帮不了太多。
最难的时候,虎力甚至打算割自己的肉喂他,被阿竹哭着制止。
他每天都在祈祷,祈祷兽神显灵让冬天快点过去,祈祷自己的孩子能够撑过这个冬日。
但奇迹没有发生。
在春天来临前的第十天,他的孩子在他怀里失去了呼吸,四个月大的孩子却像是刚出生那么大,瘦成了一把骨头。
他在虎力的怀抱里肝肠寸断,差点跟着孩子一起去了。
还是虎力的哭声把他唤醒,这个一向强大的汉子趴在床边哭得满脸是泪,哽咽着说孩子已经离开我们了,你可不能把我自己丢下。
他看着虎力那双哭的猩红的双眼,终于还是撑过来了。
但打那之后,他变得封闭,以前开朗乐观的小亚兽人变得沉默寡言,虎力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没有别的办法。
毕竟丧子之痛对一个母亲来说,是很难过去的一道坎儿。
虎力看到他的动作,怎么会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上去拥住了阿竹纤瘦的身体,在他颈边轻蹭,安慰道:“那个孩子来的时候太苦了,就算熬过那个冬天我们也养不大他,但现在是好时候,如果孩子愿意来那就是掉进福窝窝了,我们……”
这边气氛火热,另一边更是热闹的快把山喊翻了。
周野从自己记忆里扒拉出一点当初和朋友聚会时玩的小游戏,在吃完饭后教给大家,包括但不限于真心话大冒险等一系列活跃气氛的游戏。
当然,他们没有酒,惩罚就用喝小甜水代替,这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惩罚,所以大家玩的很开,根本不在乎输赢。
白泽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玩游戏玩的满脸通红,激动得不得了。
一直到时间将近凌晨,外面风声都变得沉默,周野拍拍手,这场生日派对进行最后一个环节。
他从木架靠后的位置端出一个东西,放在了人群中间的桌子上。
那东西被一个竹子编成的圆盘托着,圆圆的扁扁的,是个大圆饼的样子,得有两个人合抱那么大,从侧面看起来花花绿绿的,像是分了好多层。
充满韧劲的饼皮包裹着绵密的芋泥和满满的水果,为了好看,周野还用果蔬汁给饼皮染了色,保准又好看又好吃。
这是周野做的水果芋泥千层,说来也巧,如果没有白泽恰好带回来的母牛,他也做不了这蛋糕。
周野弄了根顶端沾了猪油的小木棍插上,颤颤巍巍的火焰照亮身边一圈人的脸,映在白泽湿润的眼底。
“许个愿吧,然后把它吹灭,”周野笑着道:“悄悄的,在心里许愿,兽神会听到你的愿望的。”
白泽在他的目光中闭上眼,在心中虔诚地向兽神许愿——
我希望,周野永远陪在我身边。
“呼——”木棍熄灭,只剩细细袅袅的烟升上夜空。
“沙沙沙——”
白泽生日过后没几天,落了一场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日过后,气温就和坐了火箭似的骤降。
一大早,周野缩在被窝里打哈欠,身后的白虎把他整个人卷在毛茸茸的怀抱里。
不得不说,在这样寒凉的秋日早晨,这样温暖的怀抱实在是让人不舍得起来。
但,不行,今天他还有事要做。
周野强撑着从白泽怀里爬起来,去拿挂在床头的兽皮衣。
“嗷?”不再躺一会儿吗?
白泽睡眼迷蒙地抬起头,问站在床边的周野。
“不了,我还有事要忙,你睡吧。”周野在他额头上的黑色花纹上亲了一口,然后边拈着嘴巴里的毛边外往走。
今天他打算把仓库里的甘蔗熬成红糖,然后分给每个洞,天冷了给女孩子们喝点,对身体有好处。
他用洞口桶里的水简单洗漱一番,被凉的打了个寒战,然后活动着四肢向山下去。
红糖做起来很简单,只要将甘蔗碾碎榨出汁水,再将这些汁水放到火上熬,熬到出沙就可以了。
亚兽人们昨天就接到了他的通知,今天也早早地来了仓库,准备干活。
自从上次碾小麦之后,周野就花了好几天在部落附近晃,找回来了两个形状比较规则的大石头,带回来后经过打砸和打磨,做成了一个简陋的磨盘,现在刚好用得上。
一根根紫黑色的甘蔗先是削皮砍断,再经几个亚兽人的手切成小片,倒进磨盘碾碎。
磨盘下放着一个大桶,将汁水全部接住,渣滓再过一道人工继续碾碎,然后和汁水一起过滤。
周野拿勺子搅了搅过滤后的甘蔗汁,果不其然在底部翻到了一些没过滤掉的小渣滓。
他犯愁地叹了口气,但也没别的办法。
如果有布的话,布的过滤效果当然比竹筛要好得多。
但问题是他只在小时候见过奶奶织布,对流程虽然还记得一些,但织布机的细节却是早已经迷失在斑驳的记忆中,只能一点点试错,到现在都没能成功织出哪怕巴掌大的那么一块布。
现在虽然过滤的不太干净,但也只能这样了。
“阿竹叔,早上好。”周野拿着大勺思索了一会儿,就看到阿竹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说来也奇怪,这些日子阿竹叔不再和以前一样总闷在洞里,反而更喜欢出门了。
虽然他也不走远,就在部落内晃荡,但周野见他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好几倍。
他打量着阿竹比以往松快的神情,猜测在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阿竹叔似乎解开了什么心结。
“大家早上好。”阿竹对着他们点点头,带着浅浅的笑意走了过来,“在忙什么?”
“熬糖,”周野道:“甘蔗放时间久了就干瘪了,就不好吃了,我们现在把里面的糖熬出来,就能放很久了,等天冷了冲一杯鸡蛋红糖水,身子能暖和很多。”
“那很好啊。”阿竹来了兴趣,“我也来帮忙。”
他挽起袖子,跟着春花一起切起了甘蔗。
因为没有称,所以重量都得靠周野估算。
他粗略估计甘蔗一共收了得有不到两千斤,留下一部分做明年的种子,剩下的熬糖。
而几乎要十五斤甘蔗才能出一斤糖,干了五天,弄了一大堆留着喂猪的渣滓,还有八十来斤的红糖。
红糖刚炒出来是软绵绵的沙,周野用木板将它固定成方形,再用石头压在木板上使它变得坚实。
之后就可以切块分给众人了。
周野按人头数平均分给了每个洞,每人都能拿到一斤多将近两斤的糖,其中大洞里的小孩子最高兴,天天缠着阿草爷爷给他们发糖吃,还是周野见了之后板起脸来说吃多了牙会掉,他们才消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关于虎力我有话讲,他不是老头子哈,只是因为以前兽人平均年龄只有五十来岁,才显得他年纪很大,其实他只有不到四十岁哈,正是闯的年纪|ω`)
第72章
之后的日子虽然并不十分忙碌但也不清闲,冬日将近,大家又开始像松鼠似的存粮食,熏烤腌制的肉干把最后一间空闲的仓库也塞得满满的。
大地看了愁眉苦脸,发现仓库还是建少了,他当时就该再多建几间。
不知不觉,周野已经来到猛虎部落一年整了。
还是他某日在仓库忙着捣鼓他的织布机,一抬头发现叶子已经黄了、落了,才恍然意识到他已经来了这里一整年了。
但这件事并没有给周野带来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他只怔愣了片刻,就笑了一下,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他现在的生活很好,那些上辈子的事对他而言已经像个开始变得模糊的梦了,自然不会让他有什么波动。
他低下头,继续研究他的织布机。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树上的叶子已经不剩几个,与之相反的,是家家户户越来越多的食物。
这一日,小雪徐徐飘落,周野激动地从仓库里冲出来,手里握着一块东西,迫不及待地要和白泽分享。
刚走了没两步,就看到白泽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因为太着急还摔了个狗吃屎。
周野吓了一跳,连忙扑上去把他扶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阿、阿竹,”白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阿竹要生了!你快去看看!”
“什……?”周野一下子被这个消息砸得摸不着头脑,他思绪混乱,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谁?谁要生了?阿竹要生了?!他不是男的吗?!
可怜的周野,到现在都不知道兽人和亚兽人除了兽形之外真正的不同,刚开始是怕暴露自己的不正常所以没敢问,后来是自以为兽人和亚兽人的区别就是能不能变兽形。
以至于到现在这么大一个消息砸他头上,他才恍然意识到——
为什么以繁衍后代为大任的原始部落里会有那么多同性伴侣。
那当然是因为,男的也能生孩子呀。
他头脑依旧发懵,但身体已经自觉地跑向了虎力家的洞。
虎力的洞外,已经围了一群人。
大家就这么站在小雪里,也不出声,只默默地站着,为里面痛呼的阿竹担心。
虎力满头大汗,背着大洞里的一位老亚兽人来到了洞里,他有过生育经验,虎力专门请他来帮阿竹。
老亚兽人已经年纪很大了,但当他站在虎力的洞里,衰老像是短暂从他身上褪去了。
他眼神灼灼,走上去帮阿竹检查了一下。
“问题不大,”他用苍老的声音说道:“胎位是正的,一会儿就能生出来了。”
这时候,慌慌张张的周野和白泽终于赶到了。
看到周野,虎力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膝盖一软就差点跪在周野面前,被白泽和周野七手八脚地接住。
“周野,周野,”他嘴唇都在抖,“帮帮阿竹,帮帮他,这是我们第二个孩子了,孩子再没了他一定会想不开的!”
周野……周野也没学过怎么生孩子啊!
他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帮阿竹,但他知道虎力是阿竹的支柱,如果虎力垮了,那阿竹一定会乱。
他使劲握住虎力的胳膊,盯着他有些涣散的眼睛沉声道:“淡定!你这个做孩子父亲的都慌了神,你让阿竹怎么定下心来生孩子?为了你的伴侣和孩子,给我稳住!”
这一番话像一剂强心针打进了虎力的身体,他立刻站直身子,喃喃道:“对……对,我得稳住。”
他强自镇定下来,又去问老亚兽人,“土阿叔,阿竹怎么样了?”
土阿叔又摸了摸阿竹的肚子,看着满脸痛出来的汗的阿竹,镇定道:“没事。”
周野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最多有接生小猫的经历,人生孩子他真是没经验,只好冥思苦想片刻,想起电视剧里演的那些人总会生到最后没有力气,就让虎力去冲一杯鸡蛋红糖给阿竹喝下。
虎力连忙照做,一杯热乎乎的红糖水下肚,阿竹确实多了点力气。
“差不多了,”土阿叔一直看着他的肚子,偶尔还掀开被子看看下面的情况,忽然,他开口道:“使劲!”
“呃!”洞里传来阿竹的痛呼,到了现在别人已经都帮不了他了,只能靠他自己。
白泽紧紧地握着周野的手,忽然想起了之前族长劝他的话。
他说和周野在一起之后,他就没法有后代了,两个兽人是生不出孩子的。
可白泽现在耳朵里是阿竹的痛吟,眼睛里是虎力苍白的脸,他忽然庆幸。
庆幸他爱的人不用经历这一遭。
在紧张的等待中,只听洞里阿竹的痛叫越来越大声,虎力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全靠白泽和周野在一旁撑着他,才没让这位族长当场“颜面”扫地。
“嘤嘤!”终于,洞内阿竹的声音渐弱,取而代之的是几声稚嫩的嘤叫。
“恭喜啊!”土阿叔激动地声音传来,“是两个小子!”
虎力立刻踉跄着向洞里走去,他走到床边,就看到阿竹虚弱地躺着,下面的兽皮上带着血迹,一旁的竹筐里铺着厚厚的兽皮,上面趴了两只小虎崽,正挥舞着四肢乱爬,身上残留的羊水全粘在了兽皮上。
“阿竹。”虎力眼圈一红,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阿竹的手,眼泪顿时淌了一脸。
阿竹看着他哭得滑稽的样子,嘴角微微掀起一点弧度,“哭得……丑死了,”他嫌弃道:“宝宝、宝宝可千万别和你似的。”
洞外的白泽和周野也松了一大口气,周野心里盘算着该做些什么吃的给阿竹补补身子,白泽则是想抓点什么回来给阿竹吃。
该说两人不愧是伴侣吗满脑子都是吃的。
洞里的虎力给阿竹和孩子都换了干净的新兽皮,是今年刚鞣制而成的,还带着阳光的气息。
收拾好之后,他又走到洞外,感谢来看阿竹的众人。
土阿叔则留下继续帮忙照顾阿竹和孩子,他看着竹筐里的小虎崽,眉目间满是慈爱。
好啊,这两个孩子是会享福的,来的好啊——
作者有话说:又来了!
这里生孩子是根据虎的妊娠时间来的,老虎怀孕期通常三到四个月,从**到幼崽出生大约需要100到110天(来源网络)
又被榨干了,下一章依旧是大后天更_(°:з」∠)_
第73章
阿竹和虎力的孩子出生后第三天,周野和白泽特意去看他。
阿竹半躺在床上,身后枕着虎力在周野的指导下用兽皮和稻草做的靠枕。
他虽然前几日刚生了孩子,但看起来气色很好,面色红润有光泽,神情中带着母性的柔和。
“好些了吗?阿竹叔。”周野把手里提的食盒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问。
“好多了。”阿竹笑意温和,“多亏了你做的红糖,我这几日很怕冷,但虎力每次给我冲一杯红糖水,热乎乎的喝下去就好多了。”
“那就好,”周野示意白泽把食盒里的鸡汤端给虎力,让他喂给阿竹,“这是我们特意炖的鸡汤,没放别的东西,就放了点盐,很适合坐月子的时候喝。”
虎力掀开盖子,一股香味扑鼻而来,金黄的鸡汤上漂着一层浅浅的油花,鸡肉炖到脱骨,软烂入味。
虎力也没和两人客气,坐到床边喂阿竹喝鸡汤,阿竹有点害臊,但对上虎力的眼睛,还是乖乖地张嘴喝了。
“还有这个,”周野拿出一小块方方正正的东西,放在了阿竹手里,“这是我刚做出来的布,你现在卧床洗漱什么的肯定不方便,可以用这个沾水擦一擦。”
阿竹好奇地举起手里的东西,手指仔细地抚摸过它平滑的表面,用手一攥,它便柔软地团成一团,“这就是……布?”
他生产那日,周野第一次成功织出巴掌大的一块布,这几日,他又织出这一块长宽大概有两拃的布,刚好送给阿竹做毛巾用。
“没错,”周野道:“不过我的织布机还需要完善,它现在效率太低了,我织了三天,一共就弄出了两块这么大的布。”
“多谢。”阿竹感激地抚了抚布的表面,“我很喜欢,谢谢你周野。”
“周野白泽,那两个小子在那边的篮子里,你俩去看看吧。”虎力想起周野很喜欢白泽毛茸茸的兽形,于是热情地推荐两人去玩玩他的幼崽。
周野欣然答应,拉着白泽的手两人走到竹筐边俯身看去,就看到两只小东西趴在筐里的兽皮上,抬着小脑袋到处蹭。
“给,拿着看。”虎力喂完阿竹喝汤,也走了过来,动作轻柔地抓起两个儿子,放在了两人的手心。
娇小柔软的小身体躺在掌心,白泽一下就僵硬了,直到那小脑袋在他掌心蹭啊蹭,他才放松下来,将捧成一个小碗的双手举高,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比起无所适从的白泽,周野就显得熟练许多。
他以前的小院曾经跑进来一只流浪的母猫,不知是不是看他家里猫多所以挑中了他当接盘侠,他晚上回家就发现她躺在房门前,肚子大的像个球,身子下有一小滩血迹和两只小猫,还在不停地粗喘。
他吓了一跳,怕小猫冻死,搬了个猫窝来试探着把母猫和小猫都挪进窝里,不知道母猫是通人性知道他在帮忙还是单纯的没力气了。总之他顺利地把这一家三口挪进了屋里。
结果弄进去了母猫又难产,他搜了视频,心惊胆战地伺候了一晚上,才成功接生。
可接生完了又要升职做奶爸,母猫习惯了流浪,在家待不住,经常出门夜不归宿。
周野就只能一手小猫一手奶瓶,做一个任劳任怨的接盘侠。
后来周野怒从心头起,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母猫装进了航空箱,第二天就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把母猫送到宠物医院,送了她一个绝育大套餐。
总之,作为曾经的奶爸,周野对手里这一团小东西熟悉的很,并不像旁边的白泽那么如临大敌。
他一只手托着巴掌大的小橘猫崽,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摸了摸他圆滚滚的小脑袋。
刚出生的虎崽真的和猫咪没差,小小一个,虎头虎脑的,眼睛也没睁开,只会拱着脑袋四处乱嗅,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幼小声音。
“可爱吧!”虎力乐呵呵的,他人逢喜事精神爽,最近简直是红光满面,笑得脸上褶子都多了三条。
“可爱。”资深猫奴周野当即被萌晕,脸上绽开喜爱的笑容。
他和白泽头对头,两人叽叽咕咕地和小虎崽玩了半天,直到小虎崽饿得大声嘤嘤,才恋恋不舍地把虎崽还给了他们的母亲,离开了虎力的家。
回家路上,周野还在留恋虎崽的手感,又软又热,毛毛细细短短,不和大虎一样变得有些硬,摸起来刺刺的。
而走在一旁的白泽却有些失落。
周野……周野很喜欢孩子吗?
他难过地想。
可是他们两个都是兽人,是生不了孩子的呀。
他有些忧郁,但没有表现出来,和周野说了一声今天要捕猎,就化成兽形往黑犀家跑去。
周野捡起他落在地上的衣服,有点纳闷,不是说今天和他去仓库织布吗?怎么又捕猎去了?
一只角马躺在地上,颈部被利齿豁开,赤红的血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白泽泄气地蹲坐在一边,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屁股后面的一片花丛惨遭“斩首”,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杆立在那里。
“你怎么了?”黑犀在一旁舔着爪子上的血,一边纳闷地问。
白泽垂头丧气,“你说,会不会有人不想要幼崽啊。”
“怎么可能,”黑犀不假思索,“咋会有人不想要幼崽,一个族群最大的任务就是繁衍呢。”
但说完,他忽然想起白泽和周野都是兽人,两个人是要不了幼崽的。
他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想找补,但他还没等想出安慰的话,思路就又跑偏了,“这个、那个,你俩一个老虎一个狐狸,就算能生会生出个啥呢?”
白泽表情更阴郁了。
“啊呸!我是说!我想说……”黑犀急得冒汗,绞尽脑汁想安慰自己断子绝孙的兄弟,但没等他想出合适的话,白泽就撒丫子跑远了。
“喂!等等我啊!”他连忙叼起地上的角马,脚步匆匆地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来了~
感谢awa宝宝和我xp哪里奇怪宝宝的营养液,感谢肖想王一博宝宝的地雷~(‘3)
第74章
白泽回到家的时候,周野还没回来。
桌上放着一盘炒好的菜,旁边盘子里还有三个烤地瓜,是周野给他留的中午饭。
但都已经冷了。
白泽慢慢地走进洞里,明明体格子巨大,但却能从背影看出一点脆弱。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吃的,平日里明明是个看见饭就走不动道的馋猫,今天却没有一点胃口。
“嗷呜……”
他低低地叫了一声,转身爬到了床上,钻到了被子下,只在外面露着一个毛茸茸的屁股,尾巴也蔫蔫地耷拉着。
而一边的周野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勤勤恳恳地给白泽做衣服。
用苎麻做衣服,步骤简直繁琐的吓人。
刚采来的苎麻并不能直接使用,刮麻晾干后还需要脱胶,重复洒水让微生物发酵脱胶,这时苎麻就会变得洁白。
再次晾干后,前期准备工作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绩麻,将麻分成细丝,头尾劈开拧紧,接成一条长长的丝线。
这一步简直是对眼睛的巨大考验,周野干的两眼昏花,看东西都是重影的,也幸亏春花带着几个亚兽人来帮了他,不然他怕是到现在还在不停地搓麻线。
然后挽麻团,将这些麻线绕在一根竹竿上,再将麻团从竹竿上取下。
这些麻线还需要经过上浆、整经、穿筘、耕经、穿综才能正式上织布机,开始织布。
而最麻烦的就是这几步,周野干的时候恨不得自己是个蜘蛛精,能长出八条手来帮忙理线。
冬日到来,仓库内囤积的食物大部分已经分发给了部落众人,腾出的空间刚好让周野研究织布机。
只见仓库里满地乱七八糟的工具和造型奇特的木头块,最边上是一架木头做的奇怪机器,也就是周野绞尽脑汁做出来的织布机。
此时仓库内响着“哐哐”的推拉声,细密的丝线被排列在一起,在织布机下紧密挨在一起,成为一块完整的布。
碰壁无数次的周野现在动作已经很熟练了,他利索地一推一拉,布匹便在他手下成型。
这个时候,他真的十分佩服古人的智慧。
他有着小时候对于奶奶织布的记忆和现代人的知识,踩在别人的肩膀上尚且失败无数次才成功,那第一个用苎麻做出布的人该是何等聪慧?
天慢慢黑了下来,周野点起油灯,小心地放在绝对不会被碰到的地方,毕竟这一屋子干燥的麻丝一燎就着,十分危险。
他给白泽留了饭,猜他大概天色刚暗就会回来,看到桌子上的饭菜应该会自己热一热吃,于是也没太在意,而是专心地干着活。
苎麻制成的布又叫夏布,是最古老的面料之一,主打的就是轻薄透气凉爽舒适,周野打算先给白泽和他自己做两套贴身的衣物,其他的慢慢做,反正天冷了暂时穿不着。
等他把织布的过程和织布机再完善一下,就可以教给族中的众人,大家一起做。
不过这东西做起来复杂繁琐,不知道大家能不能学会。
油灯越来越暗了,周野伸了个懒腰,起身把那一豆微弱的火苗吹灭,起身往外走。
刚出仓库,他就察觉到了风中的湿意,似乎有一场雨雪正在酝酿。
他转身关紧门窗,拴上门栓,紧了紧衣服,这才往家走去。
风声呼啸,刮了周野一脸落叶。
他“呸呸”两声,吐出不慎进嘴的沙粒,抬头却看到自家洞里一片漆黑。
白泽没回来吗?他心头闪过一丝疑虑,脚下步伐开始加快。
“砰!”洞口的木门被他一把推开,洞内是一片纯然的漆黑,周野拧眉走到灶边,摸过一旁的打火石点着火。
火光幽幽地照亮山洞,周野看到床上的被子鼓起来一个包,这才松了口气。
“白泽?白泽?”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又提了起来,桌上的饭菜未动,不像白泽的习惯。
他连忙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到蜷缩在里面沉睡的白泽。
随着他的呼唤,白泽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但对上视线的第一秒,周野就看到那双蓝色的瞳眸颤了颤,水色迅速涌上,像是那对眼眸被融化,液体一滴滴落了下来。
“怎么了?”周野有些慌,伸出手擦了擦他的眼泪。
操劳磨出的茧和造织布机时落下的疤让他的手心有些粗糙,摸在眼下娇嫩的皮肤上有点疼。
白泽的眼泪掉的越发凶,刚刚梦里的场景将他困住,他害怕极了。
“周野……周野……”他抱住周野的腰,抽噎的停不下来。
梦里,他又回到了母亲离开他的那天。
她一步一步决绝地离开了部落,一次也没有回头。
然后画面一转,那个背影变成了周野。
他吓坏了,刚要追上去就被周野叫醒了。
周野坐在床边,任由白泽扑在他身上,脸埋在他后颈旁,滚烫的热泪落进衣领,他伸出手顺着白泽的脊柱不停地从上往下捋,温柔地安抚。
“别哭,别哭,怎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他捧着白泽的脸,和那双水润的蓝眸对视,目光中满是担忧和爱意。
白泽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着,但眼泪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他如愿以偿地在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看到了心疼,这才开口——
“你想要孩子吗?”
“嗯?”周野表情凝固,结合今日发生的事,他总算知道症结在哪了。
“不喜欢,不想要,咱不生。”他否认三连。
“我……我也生不了。”周野斩钉截铁的态度让白泽感到一点安慰,他嘟囔道:“我是兽人,生不了孩子的。”
周野当初曾对部落里要给他生幼崽的一位女亚兽人提过,他不喜欢幼崽,也从来没有在乎过白泽能不能生崽。
后来怕白泽知道这事生气,他还让那个女亚兽人不要在白泽面前提这件事。
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白泽反而患得患失担心他喜欢幼崽。
“白泽,白泽,我真的不喜欢幼崽。”
周野一想到当初为了养小猫崽一晚上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起来一次,给小猫喂奶或者用棉签帮助排便的场景,脸都绿了。
他特别诚恳地说:“幼崽需要照顾,对我来说太麻烦了,而且我们两个的二人世界不好吗?你不喜欢单独和我在一起吗?”
“喜欢的。”白泽急切地凑上去吻他,“超喜欢的。”
“那就是了,咱们两个的日子就过得很好啊,没必要要小崽。”周野含住白泽的下唇,有些含糊地说:“我摸虎力家的小崽只是因为我喜欢毛茸茸而已,但你才是我心里最可爱的毛茸茸。”
“而且……”他忽然笑了起来,翻身把白泽压在身下,眼神变得幽暗,“真的生不了吗?”
“全弄进……也生不了吗?”他幽幽地笑着,低头吻了一下白泽的颈侧。
白泽被他这话激得一个哆嗦,瞬间就出汗了,饱满的胸肌上像是涂了油一样亮。
“而且白泽的……很适合喂奶呢……”他眼神越发幽暗了,手下的动作也越来越重,白泽急喘一声,看出来周野好像有点生气。
“我错了,我错了。”他喘息着贴上去吻了吻周野的唇,小声道:“我这次真的知错了,再也不会不信任你了。”
“是吗?”周野把他翻过去摁进枕头里,“那我要为了这次的不信任,惩罚你。”
……
“嗯,”唰唰的雨声惊醒了沉睡的周野,他伸了个懒腰,餍足地叹了口气,这才睁开眼睛。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木门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炉火早就灭了,但洞内并不算太冷,整个洞里都有一股温暖又淫l糜的味道。
周野借着微弱的光亮看向身边的白泽,看到他脸上还有干了的泪痕,鼻尖和眼尾也是红的。
再往下看,身体上也满是红印,在被子盖住的地方,腰臀间还有些青紫的手印。
昨晚白泽可遭了大罪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周野也不是泥人,被伴侣怀疑当然会生气。
但他又不舍得真的对白泽怎么样,只好在床上使劲折腾他。
昨晚到最后白泽嗓子都哑了,快乐到极致也是一种痛苦,他一碰就会哆嗦,用那把破锣嗓子喃喃:“不来了……我错了……”
现在那点不被信任的怒气下去了,周野又有点心疼了。
他轻轻地将抱在他腰上的手拿下来塞进被窝里,起身去架子上拿下一个小陶瓶,里面是他自己配的药油。
周野把药油放在一边,将两只手搓热,再把药油倒在手心,轻轻揉捏白泽腰间的青紫痕迹。
白泽昨晚是真的累狠了,周野把他上上下下的痕迹都揉了一遍,他除了皱了皱眉,也没有别的反应。
但他虽然疲惫,但睡颜恬静,困扰他的梦魇一朝散去,他又是那个乐天的小老虎。
白泽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外边的雨还没停,唰唰的声音就响在耳边似的,门被周野打开了一道缝透气,白泽缓缓睁开眼,听着雨声盯着洞顶发呆。
“醒了?”熟悉的声音响起,白泽却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周、周野。”
“醒了就起来吃饭。”周野走过来亲了亲他的脸,脸上的微笑终于不是昨晚那种让他后背发毛的笑,又变回了以往的温和。
白泽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野今天做的手擀面,卤子是肉和切碎的木耳,在这种阴冷的雨天喝一碗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是暖呼呼的。
“今天要不要陪我去仓库织布”周野问。
“好哇!”白泽呲溜呲溜咽下嘴里的面,高兴地点头——
作者有话说:来了!
感谢Krizae宝宝的营养液~
感觉闹情绪就是为了合理do爱呢,你们小情侣真是的
不确定这章会不会进小黑屋,大家先到先看!
麻布的制作过程来源网络,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搜搜看,我就不详写了,一是靠文字描述很难看懂,二是太麻烦了太占字数╮(╯_╰)╭
第75章
雨打屋檐,发出接连不断的噼啪声。
初冬的雨寒凉刺骨,还夹杂着零星的冰雹,砸在瓦片上发出一声脆响。
屋内却是一番暖意融融。
周野坐在织布机前,全神贯注地织布,身旁地板上铺了块大兽皮,上面蜷着一大团白色的毛茸茸,尾巴还亲昵地缠住了周野的脚腕。
屋内点着好几盏油灯,都放在高处用石块卡着,火焰虽小,却也尽力释放热和光。
屋外是仿佛要将世界淹没的倾盆大雨,屋内却有着温暖和可靠的安全感。
白泽沉浸在这种氛围里,眼皮子不住打架,他越来越窄的视线里,周野坐在光亮中间,整个人也仿佛发着光。
他尾巴一紧,死死地圈着周野,像是把他抓住了似的,感到了一阵安心。
没一会儿白泽就沉沉睡去,呼吸间打着小呼噜,织布机的推拉声也没能把他吵醒。
周野被脚踝上的触感惊动,抬头就看到白泽的毛茸脸,即使睡着了也还是朝着他的方向。
他笑了一下,扯下挂在身后的披风,轻轻地盖在了白泽身上。
白泽感受到身上的温暖,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里不知哼唧着什么,继续睡了。
第二天雨就停了,但天气依旧阴沉沉的,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大雪。
洞外狂风烈烈,让人在踏出洞口的第一秒就恨不得立刻缩回去钻被窝。
周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把非要跟他出来的白泽推回去,让他老实回床上躺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前天晚上闹的太厉害还是昨天躺在地上睡了一天,今早起来白泽就有些鼻塞,脑袋也晕晕的。
周野从他的小药篓里找了点狗尾巴草,用水煮了之后给白泽服下,然后用兽皮被把白泽裹成一条毛毛虫,这才放心出门。
寒风呼啸,即使已经把衣服紧紧搂住,也还是会从领口和下摆见缝插针地钻进去。
周野打了个寒战,手里抱着两张旧兽皮,顶着寒风往山下走。
今天降温降得厉害,也不知道牲畜洞的动物们抗不抗的住,还是去看看比较放心。
刚到牲畜洞门口,有人推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篓子,里面全是牲畜的粪便。
“周野来了,”小虎鼻子里塞了两团毛球,瓮声瓮气地和周野打招呼,“等等再进吧,我刚打扫完,还有点臭。”
周野还没进去就已经从打开的门里嗅到了里面震慑人心的气味,对如今嗅觉灵敏的他来说,好像有人一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他当即后退两步,捂住鼻子郑重点头,“好的,我等会儿再进。”
等小虎把粪便送到厕所后头沤肥的池子里再回来,洞里的气味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两人这才结伴往里走。
“其实之前的味道没有这么大的,”小虎解释,他已经把塞鼻子的毛球摘出来了,“但这几天降温,我就把门关上了,没想到关了门之后味道这么大。”
之前周野和虎力商议要找年轻人来帮阿草爷爷喂牲畜,选中的幸运儿就是小虎。
而他被选中这事,说来也怪他自己。
虎力带着这群刚成年不久的孩子去捕猎,本来大伙都蹲在草里埋伏,结果小虎待不住,扑腾了两下,刚好就吓跑了马上就要走到面前来的鹿群。
虎力气的要命,当天就把他派到这儿来铲屎喂食,干完了还要出去割草囤起来。
小虎刚开始不服不忿地捏着鼻子干,后来干着干着竟然干出了责任心,今天他瞧着风这么大天这么冷,自动自觉地跑来牲畜洞看了看。
两人并肩往里走,虽然味道散了大半,但毕竟是个密封的环境,味道还是好不到哪儿去。
周野寻思明年应该可以用砖砌一个圈,砌大点,这样动物们也能晒晒太阳撒撒欢。
“我刚才看了,牛羊都不要紧,猪和鸡比较怕冷,我给鸡用干草塞了个窝,但是猪没办法啊。”小虎犯愁,“它们拉屎那么脏那么臭,塞个窝得弄的多脏啊。”
“这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周野也无能为力,“等天再冷一点,给他们放个火盆在洞里,不过放火盆的话门不能关的太紧,而且要小心火……”
两人一边商量办法一边继续收拾,给鸡和猪用磨麦子剩下的麦麸和切碎的草加水拌匀倒进食盆,牛羊就直接抱一捧干草,再给水槽添上水,就可以了。
周野刚收拾完,就感觉有什么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后腰,他转过身,就看到母牛站在他身后,在他转身后,又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母牛用鼻子把小牛顶到远一点的地方,然后竟然前腿一弯,跪在了周野面前,大眼睛水汪汪的,里面满是哀求。
“这是?!”小虎吃了一惊,愣愣地看看牛,再看看周野,脑子都快烧了。
“……”周野沉默地对上母牛的视线,缓缓道:“她是想让我们吃她,不要吃她的孩子。”
万物皆有情、有爱,而其中,最伟大最无私的,大概就是母爱了。
周野也免不了为此感动。
他摸了摸母牛的头,并没有因为她听不懂人话而敷衍,反而十分郑重地说:“我保证,你们两个都不会被吃,放心吧。”
母牛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从地上爬起来后带着小牛去吃饭了。
周野叹了口气,指了指一旁被白泽和黑犀以为是母牛而带回来的公牛,叮嘱小虎:“下次吃牛就吃他,母牛留着产奶记住了吗?”
小虎还没回过神,愣愣地点头,“记、记住了。”
一旁正吃着饭忽然就上了死亡名单的公牛:“……”
牲畜洞收拾好后,两人在洞口分道扬镳,周野看着刚才的小牛,想起了大洞里的小孩子们,于是决定去看看。
他离开大洞时还挺放心不下这仨小孩的,毕竟这里养孩子的手法实在太糙了。
但他后面忙的早出晚归脚不沾地的,孩子又是由老人们看着,平时也不太出门,也就一直没见上几次。
而小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大家分享他刚才看到的事,心里更加坚定地认为周野就是兽神的使者。
今年可能是大洞历年来食物最多的一次。
以前食物不够,为了每个人都有东西吃,虎力就在分食物的时候少给孩子一点,毕竟孩子也吃不了多少。
可今年食物多呀,周野想着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好才能长得大,以后捕猎才轻松,于是大手一挥,每个小孩都按成年亚兽人的标准给的食物。
再加上大人的食物也比往年多,所以大洞今年的食物简直多到让老人们觉得不真实。
周野来的时候,小凉和阿草在做饭,不放心的老人在一旁看着,阿草多加一点盐都要心疼地直咋舌。
“刚才那些盐就够了,你又放这么多。”阿草爷爷数落阿草,“一点不知道节省!”
“爷爷!”阿草无奈,“现在咱们部落不缺盐了!你是没见到,那些海水只要稍微一加工就能变成盐!不用这么省的,只放刚才那一点盐菜都没味,小花他们不爱吃。”
小凉也轻声细语地帮腔,“对啊,河爷爷,周野哥都说了,我们有的是盐,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用省,也不能放太多,阿草放的刚刚好。”
他一搬出周野来,阿草爷爷就没话了,他老头子虽然犟,但对周野是心服口服,对周野的话也能听进去。
“哥哥!哥哥!糖糖!”做饭的几个人忽然听到孩子们的欢呼,转头一看,果然是周野来了。
这三个小滑头都知道是周野送来的糖,所以超级欢迎周野的到来。
周野刚进门,三小只就磕磕绊绊地站起来扑到周野腿上,胆子大的小花还伸手去扒周野的手心。
“糖!糖!”她嘟囔着,口水都流了出来。
“周野哥!”小凉和阿草一个赛一个地高兴,这下子不和老爷子争放多少盐了,勺子一扔就迎上去。
“周野哥你怎么来了?”小凉眼睛亮亮地说。
刚还一致对外的两人转眼就内了讧,你争我抢地想占据周野身边的位置。
“对啊周野哥,天气这么冷,风这么大,你小心生病哦。”阿草也道。
“我来看看三个小胖墩。”周野弯腰捏着小花的鼻子,严肃道:“不能再吃糖了!吃坏了牙怎么办?威风凛凛的大老虎一张嘴一嘴烂牙,可丢死人了。”
小花三个已经能听懂大人的话,当即捂住嘴巴,阿木吓得眼睛里蓄了一包泪,小锅已经开始哇哇大哭,小花嘴硬地说:“才不烂牙!不丢人!”
话没说完,人已经开始抽泣,却倔强地不肯认输。
周野:“……”
真该让白泽来看看,一句话说哭三个小孩,他的确不适合要孩子。
小凉和阿草已经熟练地一人抱一个一人抱俩然后哄去了,这阵子为了吃糖这三祖宗没少哭闹,现在被周野吓一吓以后就老实多了。
两人哄起小孩自然没法再黏着周野,周野就走到灶台边和三位老人聊天。
老人们对他十分和善,乐呵呵地和他聊天,看他的目光比看自家的亲生崽子还慈祥。
“……你们三位要少吃盐,防止高血压……可以再砌一个灶分锅吃,反正洞里分到好几个陶锅,三个孩子也需要少吃……这就太少了,阿草放的很合适。”
周野耐心地陪着三位老人聊天,听他们抱怨阿草加盐多,他不动声色地帮阿草说话,然后又把三位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好了我该走了。”周野轮着摸了摸三个小屁孩的脑袋,笑道:“少吃一点糖,明年还会有新糖吃的。”
告别依依不舍的大洞众人,周野便准备回家——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感谢哦宝宝的营养液(^з^)-☆
第76章
周野回家时,白泽还在睡。
他走近一瞧,或许是他出门前裹的兽皮太多,白泽热得脸色发红,额角还出了点汗。
周野担心他是发烧了,忙伸手摸了摸白泽的额头,温热光滑,没有很烫。
他松了口气,把脖子边的兽皮稍微拉开一些,稍微透点气,但不能拉开太多,忽冷忽热最容易生病了。
想着白泽生病,周野就决定做些清淡的。
白泽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吃蔬菜,作为一只老虎,这当然没什么问题,纯肉食主义。
但作为一个人嘛…周野坚持认为白泽这次生病是因为不好好吃蔬菜导致免疫力不足。
他挖了些面,往里边加了一勺盐,接着用另一个碗接了水,用手捞水往面里洒,另一只手不断搅拌面粉,碗里形成一个个的小疙瘩,直到碗底没有一点干面粉他才停手。
锅里烧油下点葱花提味,倒入开水,等到水彻底沸腾往里洒面疙瘩,等到差不多了就往里撒上切碎的菜干和煎好的鸡蛋。
煮熟关火,疙瘩汤就做好了。
怕白泽只喝这个不饱,周野又煮了两个芋头和地瓜,本来想就这么吃,但想想无肉不欢的白泽还是心软了,给他菜干炒了些肉,一碗菜里肉占了大半,菜干只起了个点缀的作用。
由此可见,白泽的挑食并不只是他自己的原因,某个人的纵容占了一大部分呢。
“白泽,起来吃饭了。”睡梦中的白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周野就坐在他身边,神温和,语气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白泽翻身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柔软的腹部,发出一声类似撒娇的喉音。
周野摸摸他的头,宠溺无度道:“不想起来?需要我喂你吗?”
正借着生病使劲撒娇的白泽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处,当即抬起头来目光灼灼道——
“要!!”
于是周野搂着他的腰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抱枕上,再把被子掖好,起身到饭桌边把饭菜端过来放到床头柜。
“啊——”周野笑眯眯的,真和照顾小宝宝一样照顾他,白泽张大嘴巴接住勺子,心满意足。
可能是因为周野做的饭太好吃,也可能是因为周野喂饭的诱惑太大,本来早上还没有什么胃口的白泽中午直接干了两碗疙瘩汤,两个芋头和一个地瓜,撑得肚子溜圆,坐在床上不住地揉肚子。
阴沉沉的天气最适合睡觉,饭后,周野把碗筷洗好收拾好,回到洞里把柴火烧得旺旺的,再塞进几块耐烧的硬木,走到床边开始脱衣服。
被窝温暖舒适,身边人偏烫的体温又像是抱了个大号暖水袋,周野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和白泽脸贴脸肩抵肩,像两根缠在一起的麻花,抱在一起睡了个美美的午觉。
再睁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灶下的柴火马上烧没了,只剩一豆微弱的火光还在顽强地燃烧着,洞里暖融融的,能听见门外风声在咆哮。
周野起身披上衣服,走到灶边添了些干叶子,等火势旺起来,又往里塞了几块木头。
他走到洞门前,拉开条缝想看看外面,一开门,风卷着雪劈头盖脸地落了他一身。
周野打了个大大的寒颤,立刻拴上门爬回了被窝。
“嗯……”他一进被子,白泽就下意识地抱了过来,却被他冰凉的体温激得一哆嗦,“你很冷吗?到我怀里来,我暖和……”
他低低地嘟囔:“我抱着你……”
等周野冰凉的身体被他扒拉进怀里,他才放松下来,在周野额头一吻,低低道:“睡吧……”
“嗯,”周野被白泽牢牢地抱在怀里,伴侣的体温温暖了他的身体,他在黑暗中弯了弯眉眼,就近亲了亲眼前的红珠,“晚安。”
“哇!”
白泽站在洞门口,整个人被白泽包成了一个球。
他看着外面一片银装素裹的田地惊讶道:“昨晚下雪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昨天一整天都和小猪一样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当然不知道咯。”周野把已经不那么像路障的帽子给白泽带上,“还记得我昨晚浑身冰凉的进被窝吗?就是差不多那个时候下的雪。”
“啊?”白泽想扭头看他,但衣服太厚限制了他的行动,“什么时候啊?”
周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我看的时候地上还只有一层很薄的雪。”
两人都包裹严实后,就顺着台阶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用扫帚和木锨把台阶上的雪铲到路的两边。
两人的山洞位置偏高,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打扫,整条台阶就已经打扫了三分之一了,除了更高处,剩下的那些是从主干到别人洞口的分支。
这么一运动,再加上穿的厚,白泽顿时觉得浑身冒汗。
他偷偷地把衣服扣子解开两个,却一下子就被火眼金睛的周野看到。
“不可以,”周野走过来又把扣子系上,“感冒刚好,不能受凉,按理说你今天也不该出门,该在家里好好躺着休息的。”
“不行,”白泽反对,他苦着脸道:“昨天躺了一整天我就感觉骨头都软了,真的躺不住了。”
“那就不许解衣服。”周野道。
“好吧。”白泽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像很苦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