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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见如故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不夜墟的拍卖会, 进入之前都要提前验资,验资完之后才会发放请柬,所幸有万能的系统在, 虽然无法对大的剧情进行什么干扰, 但是伪造两份请柬这样小小的任务,还是没问题的。

进去之后倒是不用再遮掩,虽说要验资, 但大家进去到底也是各凭本事,未必就有那么严格。

此处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乌泱泱挤在一起,只能看见高矮胖瘦不一的人头, 就算刚刚可能还看见熟人,眨眼间就会淹没在人.流之中。

这倒是个好理由, 靳言可以嵌进江凛的指缝间, 紧紧扣着江凛的手,江凛推拒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只能由他去了。

就是像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耳朵上的颜色一直没消下去。

狄绍跟在他们身后,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装作没看见。

系统办事难得贴心,竟然还给他们安置了三楼的包厢, 被人引着往上走, 但就在隔壁包厢门口,走廊上却有几个人推推搡揉,要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往外赶。

那老妇人目光炯炯,精神倒是很好,就是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布袋子,看上去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她脸上的皱纹并不重,只是不可避免的多长了些斑,花白的头发被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扯得散乱,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大喊起来:“我是……我是来找我女儿的,你们凭什么把我赶出去?”

能上楼的都是贵客,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也十分为难,再让她继续这样大吵大闹下去,惊扰了楼上的客人谁都担待不起。

为首的侍卫只好心一横,厉色道:“别再跟这不要脸的老婆子掰扯了,一个泼皮无赖还想留在这里,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侍卫们也早就不耐烦了,眼看就要真刀真枪地往这老妇人的腿上招呼,却听一道饱含灵力的温冷声音突然传来,阻止了他们的暴行:“等等。”

靳言走到他们面前:“我认识她,她跟我们一起。”

那老妇人也是一脸惊异,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帮她,但还是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来,准备欢欢喜喜跟着他们走了。

靳言不至于有善心到这种程度,这本就是属于江凛机缘的一部分,场景和时间有所变化,但是纠纷大差不差,尤其是这老妇坚持说自己是来找她女儿的,她这位女儿大概率就是……

正这般想着,便听身后一声冷嗤:“嘁,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这么个脏兮兮的老乞丐也往回捡,也不怕沾了什么脏东西,反倒被害死!”

这声音十分陌生,靳言转过头,便见一男子身着靛蓝外袍,腰上配着镶着一圈金边的宝剑,若是丢到五大三粗的军营里,或许能称得上一句俊朗,可惜很明显胸无点墨,只让人觉得气质嚣张。

更重要的是,靳言乍一眼看过去,总觉得这眉眼之间,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人见他不说话,他以为他被自己的气势所惊,更加得意洋洋,他上前一步,开始大肆嘲笑:“哟,这不是被剑尊逐出师门的大师兄吗?”

说到一半,他似乎陡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哦,我忘了,既然都已经逐出师门了,也就担不起我这声大师兄了哈哈哈哈哈——”

身后几人也是新面孔,靳言从未在无妄天见过,大约能看出来是这人的狗腿子,话音落下,他们明显是以为自己踩着了靳言的痛处,一群人大声哄笑起来。

实际上靳言并没有丝毫被嘲笑到的感觉,他沉默几秒,发出会心一击:“……你是?”

世界上最大的侮辱,就是你以为你可以拿着对方过去的经历嘲笑他,但其实对方根本就不认识你。

蓝袍男子果真恼怒至极,刚想又生气,似乎又想起什么,阴笑了几声,还想挽尊:“我告诉你,我叫吴观,是剑尊新收的养子,与剑尊一见如故,以后还会继承你的位置,成为宗门里的大师兄。”

靳言淡淡看着他,纵使是平日里情绪淡漠惯了,听到这句话,眼眸中的嘲讽或者是同情也不由一闪而过:“……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一见如故。

的确是一见如故。

靳言终于想起了为什么这人乍一看去会有几分眼熟。

原来是在某一个瞬间里,这人竟与江凛有三分相像。

不,或许更准确的说,大概是与福玄那位白月光,陈颂今,有几分相像。

靳言不曾见过这位传闻中的白月光,但既然是在江凛满脸血污的情况下也能看出几分相像的人,加上原文中的描述,大概也能描摹出一个意气风发、一心匡扶正义的少年形象。

世间之人谁能不爱这般少年,福玄为此动心也实属正常,但在人死多年之后还有这般执念,自我感动般寻找着一个又一个替身,利用自己的威望,施舍一点好,享受着这些人对他的拳拳真心或者感激涕零,也不过是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已。

这样的人,最爱的也根本不是记忆当中的陈颂今,而是他自己吧。

因为这种姿态太过理所当然,所以即使靳言自认为已经是自私之人,也本能地产生了几分厌恶。

这个所谓养子的悲剧结局已经注定,靳言不想同他争辩,更不想要劝解,他侧过头,拦住凤眸深沉的身边人:“……江凛,我们走吧。”

江凛身上的魔气丝丝缠绕,已经隐隐有跃动攻击的趋势,靳言并不想他为一个注定痛苦悲惨之人而伤神,或是在这复杂的地域里惹上什么麻烦,因此安抚地摸了摸江凛黑茸茸的脑袋。

江凛那双凤眸里也隐隐跳动着几分幽暗的火焰,同他身上的魔气一样,这人敢这般羞辱靳言,他恨不得把对方狠狠鞭笞一番,以解心头之恨。

所以温冷的触感会落到头顶,是江凛始料未及的,他蹙着眉头斜睨靳言一眼,烟里的余焰还未消散,很快就被靳言捕捉到,总觉得眼中一烫,心上也跟着烫了一下。

不过是几句轻飘飘的咒骂之语而已,江凛竟然会生气到这种程度。

果真是这种生动的性子……

靳言淡淡垂眸,看着他,总感觉想做些什么的欲.望似乎愈加强烈起来。

真漂亮。

连生气发怒之时都这么漂亮。

若真哭起来,会不会更加勾人?

可惜还有碍眼的人在旁边。

见无人理会,尤其是靳言竟然一副视他如无物的模样,那个怒火就只有往头顶冲,他居然直接冲上前,拦住了靳言的去路:“你们不能走!”

这样直接阻拦看上去有些胡搅蛮缠,吴观快速环视一周,迅速找到了下一个攻击目标。

见到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吴观眼前一亮,迅速指向她的方向,开始了新一轮的大肆评判:“要进去可以,不能把这个老乞丐带进去,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瘟症疫病,若是这样的人都可以进厢房中,岂不有损此处拍卖会的容姿?!”

真假参半的拍卖会还谈什么容姿,如果不是罗掌柜放出的消息属实,此处根本不会聚集如此多各门各派之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过就是用来为难靳言一行人的借口罢了。

只是不等靳言有什么反应,一丝魔气就从江凛手上蔓延开来,迅速缠住了吴观的一条腿,只听一声惨叫,伴随着皮肉焦糊的味道,还耀武扬威阻拦的人就倒在了地上。

根本没有想到他都放出了自己的名号,靳言这群人还敢动手,他捂着自己的右腿,痛苦地哀嚎,被他的狗腿子抬走之余还不忘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等我义父来了……等!等拍卖会结束,我一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不知道,魔气的攻击可不比灵力,灵力更讲究快、准、狠,就算是疼也疼得干脆利落,疼一会儿也就失去知觉了,魔气却不一样。

既然为了怨与恨而生,便天生就邪气,带着腐蚀性,它会钻进你的骨头,慢慢地啃咬,就算是一时用什么方法止住了,多年以后,都还有可能会做右腿疼痛的噩梦。

毕竟魔气这东西,连修炼者自己如果一个不慎走火入魔,都随时有可能会被反噬,就更别提被攻击之人了。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凛大抵是天生就要修魔之人。

暂时没有功法都已经能攻击人,那若是有了,突飞猛进,甚至一夜实力暴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靳言突然想起来,在原文当中,魔修这条路,似乎只有江凛一个人真正走通了。

毕竟传承和功法之所以能流到江凛手中,也是因为前人走火入魔,控制不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所以暴毙而亡了,不是吗?

他转过头,看向眼神幽暗的江凛,已经可以预见江凛成为魔尊之时的辉煌。

届时,如果江凛真对自己动了杀念,大概靳言会真的没了还手之力。

所以只是“喜欢”,是远远不够的。

还需要更加长久的依赖,需要更爱他,再爱他一些才行。

至于这一点里到底掺杂了多少私心,靳言现在还根本意识不到。

江凛做这些完全发自于本能,几乎不受他自己控制,思绪回神才感受到身旁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靳言再怎么说也是从无妄天中养出来的,不可能对魔修不厌恶……

江凛突然有些不安。

他想,谁会真的喜欢性格狠戾、无情凶残之人呢?

毕竟靳言自己被人嘲笑了,也没有伤害对方的意思,明显是还在顾及和福玄之间的师徒旧情。

想到这种可能,江凛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攥紧,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未来有一天,靳言也会用那种异样的、厌恶的目光,看着他吗?

这样的想法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靳言牵住他的手,让那些还未消散的魔气顺着手臂慢慢往上爬,留下了几道鲜明的红痕。

看着这如同伤口一样的痕迹,江凛莫名有些慌乱,他越是想收回那些肆意弥漫的魔气,这些东西就越不听他的话,反倒游走得更快。

江凛这次是真的想挣脱开靳言的手了,但靳言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只淡淡瞥他一眼,就继续紧扣着。

江凛变得更加焦灼,但似乎又没有什么办法摆脱这种局面,毕竟他对魔气的控制还不是很自如,甚至还本能地想要吞噬更多,更多……

毫无疑问,那样也会对靳言造成更大的伤害。

到最后,江凛彻底慌不择路,喉咙都涩然了许多:“靳言,你……你要咬我一口吗?”

只是江凛不知道,在靳言眼中,他不久之前还凌厉非常的凤眸,在急切的逼迫之下,已经又蒙上一层水光了。

波光粼粼,诱人深入。

与此同时,拍卖会,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76094401的5瓶营养液,感谢郎艳独绝的5瓶营养液,感谢牧屿为戈的5瓶营养液,感谢白刺攻的1瓶营养液[眼镜],感谢[星星眼]

第62章 探索 “别,别用力了……”

铃声摇响, 靳言四人被催促着进入厢房。

门内两个小空间连在一起,一个是素雅的普通雅室,摆着香炉小几之类的东西, 推开门出去, 玉面屏风挡着,不知这屏风用了什么法术,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人, 往下看却能尽览台上的风光。

江凛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他们之间瞬间隔着一张不高不矮的雕花方桌,只是正常的陈设,两人之间的距离仍被隔开了。

第一件拍品已经被端了上来, 靳言的心思却不在此。

似乎总是如此不合时宜的场合。

靳言素来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就算一件事起初没有什么起色, 但只要认定这件事能让自己活下来, 他就会充分利用目前所能利用的所有条件,一点点把百分之一的可能,变成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最终肯定是,一切皆利于他。

但现在稍微出了点意外。

没有耐心, 江凛都发出这种邀请了却不能做什么,心里的渴望变得愈发焦灼, 虽然面上不动声色, 但这只是因为还有其他人在。

还有其他人在啊……

靳言垂下眸,伸出手,在桌子底下,再度牵住了江凛的手。

江凛心头一惊,眉心因为紧张微微蹙起, 还未消下气的热气又往脸颊上冒,略略侧过头去,到底没有阻拦剑修的动作。

靳言这时候似乎比江凛更加难耐,大拇指灵活地钻进江凛掌心,不断摩挲着那些细小的伤痕,心中想的却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很想亲江凛。

除了柔软的嘴唇,还有那具身体其他的地方。

他都还没有探索过。

可惜还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靳言把目光投向台上的拍品,余光却把江凛的每个细小的动作都尽收眼底,包括想挣扎的,想从他指缝间溜走的手。

靳言自己得不到,同样也没有给江凛这个机会,他几根修长的手指用力夹着江凛的指缝,指尖趁人不注意就滑到了那些痕迹上,爱抚似的,力道很轻,江凛只感觉掌心痒痒的,心里好像也跟着发痒。

江凛终于转过头,快速舔了下嘴唇:“……别,别用力了。”

靳言有一些微微的惊诧,他是没有想到,江凛的声音有一天竟然也会变得这么小的。

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但越是这样,似乎就越有诱惑力,靳言正准备再拿这只手做点什么,江凛却突然放弃了挣扎,似乎在看着台上的东西发怔。

靳言也跟着看过去,看模样,竟然是半块虎符,不过原本是虎符,现在能到这拍卖会上,肯定就不只是这么简单了。

台上的女人还在按照安排激情介绍着:“……这一块虎符可不简单,本来也只是一个普通物件,但诸位猜怎么着?”

“上面竟然有凤尾花的独特印记和残余的力量!这凤尾花可不只百年难得一见,恐怕三界上下也就只有那么一株,是唯一一位飞升的大能所种,若能服用,便能从内而外改变一个人的体质,让修炼再无任何瓶颈,乃是三界第一奇花。”

“若能寻着这个印记找到它的本体,其中价值不言而喻,各位自行斟酌。起拍价五十高等灵石,开拍!”

听上去这花的确珍贵,对于天赋不好或者根本就没有天赋的普通人来说,几乎是逆天改命的存在,但对靳言这种修炼天赋高的人来说,就并没有那么大的用处了。

天赋再好也需要时间的沉淀,就算是毫无瓶颈,也只不过是晋升的时候轻松一些,时间不够,修为注定比不上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更何况,这拍卖的并不是凤尾花,而是一条明确的线索,相当于手上握着藏宝图,但就算是直接寻着印记,真要得到那花,恐怕也要耗费许多时间和精力。

靳言并没有看出这虎符有什么特别的,很显然他和江凛都不需要,但看着江凛的神情,他还是道:“喜欢这个吗?”

“要拍下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凛才恍惚间从梦中惊醒,盯着那精致小巧曾经象征权力的东西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不用了。”

声音却跟着哑了许多。

前尘往事而已,他……他已经不会在意,也不必再提及。

这声音一下子就变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不光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那双凤眸中血光跳动,连泛着粉的脸颊都瞬间变得煞白,丝丝魔气以他为中心,慢慢往周围蔓延,彰显着江凛不平的心绪。

靳言微微皱了下眉,从座位上站起,见江凛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又半跪在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江凛,你在哭吗?”

“……没有。”江凛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他轻吸一口气,唇边忽然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没有哭。”

有什么好哭的呢?

只不过知道了他曾以为永远找不到的真相,而这个真相,比他想象当中更残酷一些而已。

凤尾花的确对人有用,蕴含着极为强大的能量,能让人从此修炼飞升再无任何瓶颈期;但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这种花生长在龙族的禁区,对于龙族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毒的药。

半株花就足以抑制龙族的能力,让龙的特征都消退,而一整株花的力量,看上去轻飘飘的,实则会让一只龙死亡。

所以为什么这半块虎符上只剩下了一些残余的力量,因为其他的力量,都用来对江凛的身体造成伤害了。

只不过江凛并不喜欢天天把这等重要的东西带在身边,才免遭死于非命的结局。

所以那个女人临死之前才会把虎符给他。

因为她想杀了他。

因为她要他死。

他的亲生母亲,生怕他死的不够彻底,在临终之前还要把他往地狱推上一把,只是为了保护另一个看上去更加健康的孩子。

那他呢?

他不是她的孩子吗?

就因为他多了两个角,一条尾巴,他就不是她的孩子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呢?

江凛想不通。

他的指尖抖得更加厉害,连带着身体也微微发抖,前尘往事裹挟着浓重的恨意,那些阳光永远照不到的腐烂之处,开始把阴暗把当成养分,疯狂地滋长起来。

它们希望能把江凛养成一个怪物,便先如同怪物一般钻进他的骨头缝,啃食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时间从不能抹去一切,它只能让过去被隐藏,让滔天的痛苦看上去若无其事。

靳言再迟钝也该察觉到不对了,他捧起江凛的脸颊,看见他喜欢的瞳孔微微涣散,血光充盈,如同一面扭曲的镜子,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靳言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是……心魔。

早在吸收那些精血的时候,江凛漂亮的眼睛就已经闪过一闪而过的血光,只不过因为他本身的眸色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所以不易察觉,容易被忽略。

没曾想,那些怨气一抓到机会就卷土重来,还想让江凛走火入魔,好占据这具难得一见的身体。

靳言立即在指尖聚起灵力,刚想帮他驱散那些怨气,就被江凛抓住了手腕。

江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剑修,那双血色弥漫的眼眸里,头一次露出了几分偏执:“靳言,你不会丢下我的吧?”

靳言喉头轻动,微垂下眸,掩去眸中的深色:“嗯。”

至少在江凛替他死之前,靳言不可能离开。

但现在的江凛显然觉得这些还不够,他蹙了蹙眉头,虽然被心魔迷了神志,说出这些话时依旧十分艰难:“靳言……”

他低头唤他,“我想……”

想你亲我。

靳言看懂了。

不管是为了帮他驱除心魔还是什么其他扯淡的理由,这一刻,靳言都不愿意再去想了。

他凑过去,碰了碰江凛的唇,大手抵在江凛在后脑勺上,让他不能往后退,慢慢吻咬着,吞咽着这种美味。

江凛的眼神又逐渐涣散起来,却不是因为心魔,而是因为面前这个冷淡的剑修。

“抱住我。”

“腿,盘上来。”

靳言把江凛抵在纸窗上,半掩的两扇门“砰”地一声,合上得严严实实。

躲在雕花窗后面还想八卦一下的两人:……

或许是因为怕掉下来,江凛的双腿缠得很紧,哪怕隔着衣物,也能隐隐感觉到大腿.根蓬勃的肌肉,靳言被推拒惯了,还有些不习惯,但吻得更深一些更久一些,似乎就习惯了。

魔气的肆意让江凛桀骜不驯的眉眼赤红得更厉害,竟然偶尔也能显出几分媚态。

虽然完全不可能出自于江凛的本心,但靳言还是被这一闪而过的昳丽神态勾得眸光幽深,大手一路往下,托住江凛的腰,又见江凛似乎被吻得神志清醒了几分,想挣扎,轻轻在他的臀部上打了一下。

江凛便不动了。

魔气渐渐消退,江凛抱着剑修的脖子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就把头死死埋在靳言脖颈,热气从头窜到脚,连藏在靴子里的脚趾头都似乎害羞地蜷缩了起来。

这种姿势……

这种姿势。

哪怕只是亲吻,也太奇怪了些……

江凛只在那种风月本子上看到过,是常被人看成勾栏作派的小倌娼.妓,故意勾引人才会如此,江凛从未想过,有一天似乎自己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还是两个男人之间。

再继续下去可就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了,魔气褪去,江凛的腿慢慢放下来,又用力推开了靳言。

他蹙着眉,目光闪烁,耳朵通红,声音沙哑:“够了……”

“亲够了,”江凛心脏狂跳,嘴唇嫣红,却偏过头强装镇定,“不是还有正事吗?”

靳言当然是有些不满的,但他还是低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愈发漂亮的人身上,把这些账都记在了心底。

对脾气不太好的小龙,对亲爽了就跑这种事,总归该有些惩戒措施……——

作者有话说:感谢倚雪归的5瓶营养液,感谢星海下的风景的2瓶营养液,感谢76094401和真的吗(^v^)的1瓶营养液[星星眼],感谢[眼镜]

第63章 贪婪 爱本来就是一种贪婪的东西。……

拍品中规中矩, 并不算多,更多人都是为了压轴的几件拍品而来,等得有些百无聊赖。

江凛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亲密当中缓过神来, 怔怔看着一件件拍品如流水般走过, 时不时蹙起眉头咬牙切齿一番,大概还在懊恼刚才被靳言一勾引,就让人趁虚而入了。

虽然明明他自己也很喜欢的, 但胸口就是憋着一股气,好像承认自己喜欢这样,就会落了下风似的。

靳言很喜欢观察江凛的这些小动作。

而无论是引诱还是逼迫,让这样的人说出真心话, 总是别有一番动人风姿的。

所以靳言只是沉默地窥视着,用余光安静地捕捉, 见江凛恨得牙痒痒, 在不自觉当中,马上都要把嘴唇咬出血了,靳言方才及时出声:“……江凛。”

江凛这才从沉浸式的懊悔当中回过神,睨身旁淡定的剑修一眼,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阴沉沉甩去一记眼刀, 继续在心中自己气自己。

靳言发现自己似乎真领会了他的意思,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 刚想再说两句什么, 最后一件拍品便已端了上来。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当中,一把古朴的鞭子静静放置在柜子中,灰扑扑的,看上去饶有年头,十分陈旧, 又实在朴素。

更重要的是,它的外观和寻常鞭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初学者买的那种灵鞭美观,总让人有一种期待落空之感。

“这就是楼主和罗掌柜说的压箱底的宝贝?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

不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疑问。

现场陡然安静几秒,都等着楼上的几位出价,却无人应答。

见此场面,已经有人率先哈哈大笑起来:“哎呦,今日真是笑煞我也!还以为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东西,结果是个哄三岁孩子的把戏。”

“我说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倒是被那酒鬼哄了一遭,随便从杂物堆里掏出来一个东西,再给它编一个离奇的身世,便说它是什么稀世珍宝,竟然真的用这种噱头把大家骗了过来……无非就是看那些大人物不缺钱,想从他们的口袋里再捞一笔金罢了——”

很显然,这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谁料,身旁灰头土脸的老婆婆看到这件平平无奇的武器,却激动了起来:“这个,这个……是好东西嘞!”

毕竟许久未下山,靳言也看不出个所以然,问道:“你认得出这条鞭子?”

“我……我不认识,”老婆婆慌忙摇下头,怕对方不信,又连忙说着,“但我见我女儿拿过的嘞,我女儿收藏的都是好东西,不会有错的!”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这位老妇人口中的女儿到底是谁,但凭借敏锐的直觉,加上对剧情的推断,靳言还是决定拍下了。

左手边的玉牌经过特殊处理,靳言指尖轻点:“一百块高等灵石。”

“一百块高等灵石,还有没有要跟这位买家竞争的仙家?”

场面一度尴尬,好在拍卖员很专业,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一百块灵石一次。”

“一百块灵石两次。”

“一百块灵石三……”

眼见即将一锤定音,拍卖员眼中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谁知就在这一秒,隔壁的包厢却传来竞拍的声音:“等等,我们出两百块灵石!”

靳言瞥向隔壁,看不到对面的人影,但只听声音,也能猜到是那位想要替代他成为大师兄的可怜兄台。

那位名为吴观的“新宠”未必真的看上了这个鞭子,只不过以他心中对靳言的敌意,就算是自己看不上的东西,也想让靳言的愿望落空罢了。

想通了这些,接下来的竞争也就理所当然。

若是平常物件倒也无妨,靳言本身不是物欲很强的人,但这件东西对江凛来说至关重要,非拿下来不可。

靳言淡淡伸出一根手指:“两百零一块。”

“三百块!”

“三百零一块。”

“四百块!”

“四百零一块。”

“五百块!”

“五百零一块。”

……

两个厢房就如同杠上了一般,不断加价,而且靳言还永远只加一块钱就压得死死的,把吴观气得脸都绿了。

要不是还在拍卖当中,吴观恐怕真的会冲到隔壁厢房门口破口大骂。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最后两人相争,一直加价到一千零一块,福玄终于出声阻拦,才让靳言拍了下来。

说起来好笑,但一千块高等灵石的价格其实已经很昂贵,如果换成普通人的金银,可以是一家人一年的开销。

见状,江凛也终于忍不住问:“你有那么多灵石吗?”

谁知靳言竟然真的诡异地安静了几秒,淡淡回答道:“没有。”

江凛:?

江凛:“没有你还拍?”

靳言依旧淡定:“会有的。”

似乎想到什么,他垂下眸:“况且,你需要这个。”

江凛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歪理,连这种事都能往自己身上扯,但还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也不怪江凛对他的说法不信任,拍下的物品可都是要当日把灵石付清的,江凛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凑齐这么多灵石的方法。

他摸遍全身上下,那些贵重的东西似乎早就遗失在了被追杀的路途中,根本不可能还留在身上,最后摸到了脖颈上的金玉坠子。

这枚坠子曾经是父皇母后在他生下来之前给他准备的见面礼,只可惜,在他生下来当天发现是怪物的那一刻,这坠子便被砸到地上,永远缺了一角。

即使如此,无数能工巧匠聚集在一起设计雕刻出来的金玉坠依旧足够名贵,用来抵一大部分灵石,还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江凛毫不犹豫把坠子扯下来,强硬地塞进了靳言掌心。

掌心的触感略显生硬,还带着一点江凛的体温。

靳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眼看向他,却见江凛似乎是觉得尴尬,舔了两下嘴唇。

“拿去抵债吧。”江凛收回手,不自觉移开眼,“别再做这种冲动的事。”

靳言其实心里面自有一番计划,也正好借这件事验证他对这老妇人身份的猜测,一举两得。

但面对江凛的举动,剑修却并没有反驳。

他静静看着面前别扭的人,冷淡的眸子渐渐深了。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江凛这样的人呢?

明明出生在最贫瘠的土壤里,可桀骜不驯的外表下,依旧藏着一份全心全意,一颗不溺于利益算计的真心。

靳言自问,如果他经历江凛所经历里的一切,遭遇最悲惨的少年时期,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所怨恨,那颗生下来就浸泡在利益大染缸的心,一定不可避免会变得更阴沉、扭曲。

算计,算计,任何人都只会是他的一颗棋子,是自我利益攫取的一环,只有这样才会觉得安心。

但江凛不同。

他虽然充满戒心,他虽然始终处于一种不安的状态,但他还有一颗炽烈的真心。

任何坚不可摧的寒冰碰到这样的真心都会被融化的,甚至会被炙烤,会觉得手心滚烫。

喉头轻轻滚动,靳言想要做些什么,厢房的门却被轻轻敲响。

“刚刚拍下最后一位卖品的客人,是在这个厢房里吗?”

来了。

帮靳言他们付清账单的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老妇人眼睛一亮,难得手脚利落了一回,精神矍铄地跑过去,抢先狄绍一步开了门。

门外竟然站着一群紫袍人,只有中间的人与他们不同,明显穿着自己的私服,三十岁左右,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

她左半边脸带着半张面具,鲜艳的衣袍被半掩在鎏黑色的披风之下,如果不是站在最中间的位置,反倒显得低调得很。

一看到她,老妇人瞬间目露惊喜,高兴又亲热地抓住她的手:“哎呦,囡囡你可算是来了,你不知道,来的路上老身我忘了带你给我的令牌,刚刚就被一群人拦了下来,竟然说老婆婆我是乞丐,要打断我的腿,真是气死老身了!”

“幸好有这几位年轻公子出手相助,不然……”说到这里,老妇人叫唤几声,难免有些嗔怪,“哎哟哎哟,你就只能在街上捡到瘸腿的老婆子咯!”

老人的衣服被拉拽已经有些衣衫褴褛的意思了,这女子身份地位明显高于周边所有人,倒也不嫌弃,安抚地摸了摸老人的脑袋,安慰着:“抱歉,干娘,是我疏忽了,但下次您来之前也要提前告诉我一声才是。”

她声音动听,态度从容,“楼里的事物繁多,难免有顾及不到的角落,知会一声,我也好去接你。若是真的被打断了腿,就算我把他们的腿也都打断,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安抚好老妇人,女子转过头,对着靳言的方向一抬手:“多谢几位公子出手相助,在下凤唳楼谭钰,不夜墟的大部分产业我都有所涉猎,日后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几位可尽管来找我。”

这话其实还是说得谦虚了,靳言看过剧情,可知道这不夜墟其实就是谭钰一手扶植起来的,哪里是产业有所涉猎,实际上就是这里的主人。

在原文当中,江凛也是在阴差阳错当中救了谭钰一命,这才成了不夜墟背后真正的主人,但其实平日里,这些产业也还是归谭钰打理,江凛对这些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也不是很擅长,更像是挂名的老大。

靳言一开始就猜测这老妇人定是背后有什么贵人才对,心里约摸有几个人选,但没想到这女儿竟然直接就是谭钰,倒是又省了一笔功夫。

猜测得到验证,靳言倒也不用客气:“不瞒楼主,我们现在确实有个忙需要你帮。”

谭钰眉头微挑,想着大概是处理跟他们对着干的人,已经准备好了雷厉风行的手段:“但说无妨。”

谁曾想,下一秒,靳言却道:“我们没钱了。”

谭钰:……

狄绍:?

江凛:?!

靳言依旧异常淡定,明明自己一行人已经是一群穷鬼了,但他姿态之坦然,语气之淡漠,仿佛对周围人的震惊毫无所察:“刚刚拍下最后一件卖品,现在囊中羞涩,恐怕付不起灵石了。”

谭钰愣神几秒,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忍不住笑出声来:“没关系,这倒是小事了,我最不缺的就是钱,至于这神鞭就当我们交个朋友,赠予你们的礼物好了。”

说罢,她拍了拍手,笑意当中逐渐夹杂了几分幸灾乐祸:“罗掌柜,这就是你要找的有眼光的知心人,你们先聊聊吧,我还有事要忙。”

话音落下,只见一群紫袍人当中,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白净小生。

他穿的倒是素净,长得也素净端正,若非身上还有未散尽的丝丝酒气,一点也看不出是那个传言中的酒鬼。

此刻走出来,盯着面不改色的靳言,罗掌柜眼神中顿时带上了几分幽怨。

说好的知己一逢相见恨晚呢!

说好的高山流水遇知音呢!

都是穷鬼都没关系,人穷志不能短,那么大一个恩情,竟然就拿来换钱了!可恶!可恨!

气归气,罗掌柜还是抱着一种猎奇的心理准备跟这几个人聊一聊。

说不定刚才只是穷途末路的选择呢。啊啊啊。呵呵。

罗掌柜泪牛满面。

罗掌柜面无表情。

靳言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被江凛讨伐。

江凛凤眸斜睨,掐了他的手臂一把:“把我的坠子还我。”

这点痛对于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靳言淡定拒绝:“不可以。”

靳言顺势牵着他的手,几乎把他的整只手都包裹在掌心里,摩挲着修长指节间那些细小的伤痕,见江凛又有要缩回去的意思,又攥得更紧。

“已经给我了,江凛……”他低声说,“不能要回去。”

不知是在说坠子还是在说人。

但不管是金玉坠还是江凛,靳言都只会牢牢握住而已。

靳言就是这样十分淡定、连吃带拿的人。

又或许,爱本身就是一种贪婪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心虚)

这一次我一定勤奋更新,拿回我失去的一切。

太完美主义了,不要再完美主义了谢谢。短时间内写作水平不会有跃迁式成长的,太追求完美反而会让你无法动笔,不可以。完成大于完美!(这个女人又在警示自己,请屏蔽我的碎碎念)

第64章 主人 别看他的狼狈与慌张。

罗掌柜一屁股坐在梨花木椅子上, 几个人谁也不说话,开始大眼瞪小眼。

唯一真正淡定只有造成这种局面的始作俑者,还能低头呷一口菊花茶, 却发现难喝至极, 最后默默吐出已经干枯的菊花瓣。

没人说话就只能一直僵持下去,罗掌柜的心情更加不妙,只能主动开口:“你们为何要买我的鞭子?”

江凛也正在疑虑, 为什么靳言说这东西是为他而买的,亦转头盯着他,目光询问。

靳言总不能说是剧情使然,你们两个命中注定要追随江凛, 这种话已经对江凛用过一次,大概也只会对江凛才有用。

想了想, 靳言道:“我不喜欢这件东西, 所以不知道。喜欢它的,是江凛。”

江凛眼中浅淡的疑虑顿时变成大大的疑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又“被喜欢”了,在这个时候说自己也不喜欢显然只会让局面更加尴尬,只能轻轻蹙起眉头, 给了靳言一记眼刀,然后乖乖点头。

真可爱。

靳言想。

总而言之, 在这一方面, 江凛还是比靳言要靠谱得多,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稀奇的,但以他皇室子弟的见识,两人还是相谈甚欢,让罗掌柜由忧转喜, 真心地把江凛当成了知己。

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有眼光的人的!

罗掌柜认为自己不虚此行,招招手,那古朴的灵鞭便被抬了上来。

看上去确实太过平平无奇,甚至可能还不如初学者买的一件普通武器,罗掌柜心情好了,身上的酒气都跟着散了许多,面含微笑对江凛道:“把你的血滴上去试试。”

江凛心中虽然有疑虑,但迟疑了几秒,还是划破指尖,把血滴了上去。

龙血滚落,触到鞭身的刹那,整条颜色暗沉的长鞭骤然泛起一层赤金流光。

仔细一看,这才发现鞭身上竟然还有一道道古朴的纹路,碰到主人的鲜血,便有如活物般游动,将龙血尽数吸纳。

灵鞭微震,发出一声清越嗡鸣,古朴的颜色褪去,显露出火红的本体,周围浮光跃金,华丽至极。

罗掌柜像是喝醉一般,嘿嘿笑起来:“不错不错,此鞭名为赤血鞭,曾经在坍塌秘境当中封存百年,也总算遇到他的归属咯。”

江凛只觉掌心一热,那鞭已自行跃入他手中。

血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仿佛这条灵鞭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靳言在一旁静静看着,明白这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

龙血启灵,神兵认主,这条看上去不起眼的长鞭,总算是回到了它命定的主人手中。

但靳言记得,原剧情当中,应该不止这些才对,刚想发问,这条灵鞭忽然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鞭身上燃烧起剧烈的火焰,即使是旁观者也能感受到其上过度炽热的温度。

江凛本能地想松开,谁知这鞭子这时候却霸道至极,燃烧的焰火刹那间烧成漩涡,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就要把江凛吸入其中。

说时迟那时快,在江凛消失的前一秒,靳言抓住他的手腕,被一起吸了进去。

是意料之外的场面,狄绍瞪大眼睛,难免有些担心:“掌柜,这是怎么回事啊?仙长,仙长他们……不会有事吧?”

罗掌柜依旧是一种微醺的状态,摇头晃脑安慰道:“放心,这是有灵识的武器认主必经的过程,他们不会有事的。”

的确没什么事,只是差点掉在岩浆之中罢了。

幸好靳言反应快,御剑把江凛拉了上来。

靳言环顾四周,很快意识到这是赤血鞭营造出来的幻境世界。

两人脚下的黑色石台仅容立足,岩浆还在一波一波朝他们袭来 ,热浪扑面,空气因过高的温度而扭曲变形,可谓一句险象环生。

见状,江凛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条赤血鞭着实有些调皮,靳言不再多话,言简意赅道:“是赤血鞭营造出来的幻境,需让器灵发自内心认你为主,方能出去。”

话音未落,场景骤然变幻,四处峭壁的岩崖变成富丽堂皇的宫殿,赤红的宫墙巍峨,不由让人心中胆寒。

但这样的场景,对江凛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的。

这是那一天……

是江凛实在太饿了,偷偷去厨房找剩菜剩饭吃,却差点被烧死的那一天。

江凛蒙着一层血色的瞳孔微微震动,低下头,垂落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靳言敏锐地察觉到江凛的状态似乎有几分不对,但这段剧情完全超出原文之外,他也无法预测,只能用手指安抚地压了压江凛有些乱掉的碎发,低声唤道:“……江凛?”

江凛却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一般,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鬼使神差朝后面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周围幻影里的人似乎看不到他们两个,走过去也视他们为无物,依旧自己做自己的事。

他们很顺利地来到厨房门口,江凛却不知想起了什么,在门口怔忪了几秒。

推开门,一个十来岁模样的瘦弱少年蹲在角落,他穿着并不合身的衣服,两个龙角恹恹地缩着,连一条小龙尾都瑟缩在腿上,从远处看,就像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老鼠似的。

他似乎太饿了,狼吞虎咽地啃着手中冰冷发硬的馍馍,鼻子上脸上不知什么时候都沾上了煤灰,甚至有点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即便如此,靳言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曾经的江凛。

一个长着龙角龙尾的小怪物,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经常被奴仆们戏耍殴打,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可怜。

靳言的眸光微微垂落,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能再度把江凛柔软的发丝放在指尖摩挲了两下。

他早知道,江凛拥有一个足够凄惨的曾经,是不堪回首的悲惨,以至于就算后面登上高位,那些看上去位高权重的幸福光景也似乎短暂如哑了的焰火,连绚烂的一刻都不曾拥有。

江凛不曾拥有幸福。

在他的回忆里随便翻一翻,全都是灼热的疼痛。

但偷吃冷硬的饭菜,只是开始而已。

急促的脚步声走近,江凛从怔愣当中反应过来,突然意识到了接下来的画面。

“别……”江凛挣扎了一下,抓着靳言的衣袖,声音瞬间沙哑了起来,“别看,靳言……”

别看他的狼狈。

别看他惨淡灰暗、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血色的过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来得太急太快,就像带着一阵风,一脚踢在瘦弱的少年肚子上,又拽着他的衣领,狠狠打了几把,把苍白的小脸都打得青紫,嘴角也渗出血来。

“……我让你偷东西!我让你偷东西!”

“小杂种,娘娘没在你出生当天掐死你就算已经算对你不薄,你现在还敢偷东西,真是不要脸!”

“谁允许你用你的脏手碰那些干净食物的,你碰了,倒给狗狗都不吃,难道给我们吃吗?!!”

那人狠狠揪着他的头发,把少年像死狗一样拖到煮沸的锅边,舀起一勺滚烫的水,直淋淋泼到了他的背上。

瘦弱的少年只死死咬着牙,红着眼眶,发出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是了。

这就是江凛长大之前的所有时光,一天又一天,这样悲惨的生活,总是在不断上演。

如果不是半龙半人体质的强悍程度不同于普通人,在这种折磨之下,江凛大概早就死了。

江凛心中又燃起滔天的恨意,如同野草一般一点就燃,他眼里的血色,迅速增长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心魔嗅到良好时机,又高高兴兴跑出来,如同深渊的恶魔一般在他耳边引诱:“去杀了他吧……”

“去杀了他吧,我亲爱的孩子,杀了他,你的过去就不会再这么悲惨,你会有新生,会有新生……”

“你会有新生的!亲爱的孩子……”

江凛如同昏了头一般,拿起旁边劈柴的斧头,就要往那人头上砍去。

但斧头砍下来之前,一只温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靳言把他抱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那双因为仇恨而格外漂亮的血红色眼睛,低声道:“都是假的。”

靳言说:“江凛,都过去了。”

“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你不需要对回忆动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于是斧头落了地,感受着周围令人安心的气息,江凛怔怔看向面前的剑修,眼眶变得和那个孩子一样血红,喉咙里的嗓音微微颤抖着,以至于哑不成音:“那你……那你别看……”

靳言低低“嗯”了一声,阖上双眼,把他抱得更紧:“好,我不看。”

不知过了多久,悲惨的曾经轰然一声炸开,像碎片一般消弥无声。

他们又回到岩浆所在之地,一道赤红鞭影瞬间破空抽来,挟着万钧之势。

靳言抓着江凛侧身避过,鞭风扫过石台,碎石四溅。

但那鞭影却如活物,在半空一折,再度袭来。

江凛终于恍若从梦中醒来,他不退反进,徒手抓向了鞭身。

掌心与鞭身接触处冒出青烟,皮肉焦灼,江凛仿佛根本没感受到疼痛似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鞭身剧震,火焰翻腾,似在挣扎,掌心的龙血却一点点浸润其中,真正与它融为一体。

这条骄傲的灵鞭挣扎片刻,终是缓缓伏低,退去要把人烧化的灼热,化为温顺流光,没入江凛掌心。

四周景象霎时模糊一片,再睁眼,两人已回到原地,赤血鞭静静缠绕在江凛腕间,温和得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江凛身上的力量却陡然暴涨,甚至涨到一种可怕的程度,已经隐隐有赶超福玄之势,又在瓶颈之处,慢慢停了下来。

这是来自上古传承的力量。

也是江凛通过灵鞭的考验,真正的认主了。

原文当中的认主其实比这要更艰难得多,江凛在这段惨淡的回忆里足足困了二十三个日夜,才勉强脱离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靳言一定要和他一起进去的原因。

靳言知道,如果他不进去,单靠江凛自己,他甚至可以在痛苦这二十三夜过后,裹挟着心魔一起,一举达到魔尊实力的最巅峰。

也无非就是经常要再度遭到心魔的折磨罢了,对靳言的计划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甚至更方便靳言控制江凛,让江凛依赖自己。

但似乎有些舍不得。

靳言垂下眸,目光落到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又想起瑟缩在角落的少年,心里淡淡想:

一只漂亮又可怜的替死鬼,对他更好一些,也无可厚非吧……

第65章 双修 要试试吗?

对灵鞭认主这件事最高兴的还是罗掌柜, 他喜滋滋盯着江凛瞧了又瞧,越看越觉得满意,终于神秘兮兮地掏出了最后一件附赠品, 塞到了江凛手中。

这是一部完整的魔修功法, 江凛抖落了两下,就如秋叶一般,掉落了几片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残页。

见江凛似乎没注意到, 靳言本能地弯腰将残页捡起,本以为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余光扫到其中内容,却顿在了原地。

只见上面用古朴清晰的字迹写着两个大字——“双修”。

下面甚至还贴心的配上了几幅图画, 画上两人逐渐痴缠在一起,动作暧昧亲近, 再傻也该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靳言难得沉默了几秒, 正准备默默把残页折叠起来,藏进手袖里,却被反应过来的江凛抓了个正着。

靳言性格冷淡,平日里表情也少,现在虽然依旧神色淡淡, 一副没什么太多情绪的模样,但江凛就是觉得似乎有点不同了。

他那双凤眸微微眯起, 狐疑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几秒, 还是朝他伸出手:“……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靳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凛吃软不吃硬,靳言不想让他看的,他就越是心痒要看看, 蹙着眉头直接把残页从靳言手中抽出来,低头一看,脸色黑如锅底,又似乎烧得慌。

偏偏靳言还像没事人一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要试试吗?”

“不可能!”江凛气呼呼把残页塞回书中,面色瞧着阴沉,不知想到了什么,心虚地舔了下嘴唇,说到后面,声音都低了许多,“想都别想……”

靳言伸手拨弄几下他的发丝,没有回答。

经此一遭,几人也算是满载而归,也算是托了这灵鞭的福,出门的时候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人阻拦。

罗掌柜心情好人就变得特别好,顺便附赠了狄绍一套解除鬼修怨气影响的方法,只是看狄绍尴尬又有点害羞的表情,似乎这解决方法,也不怎么正经的样子。

入夜。

江凛一回来就又开了一间房,也不等靳言说什么,拿着钥匙就上去,“砰”地一声把门锁上了。

靳言再怎么对情感不擅长也该知道,他这是在躲自己。

只是不巧,江凛新开的这个房间,就在靳言隔壁。

靳言没有阻拦江凛,兀自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些太过安静了。

月上树梢,靳言面不改色翻窗进了江凛的房间。

只是江凛似乎没有躺在床上,反倒是浴室的方向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没有人告诉江凛,这里的隔音并不算好,极端安静的情况下,靳言身在这个房间中,甚至能听到浴室里江凛不算平稳的呼吸声。

靳言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江凛却始终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江凛似乎,一个人在里面待得太久了。

因为福玄也在此处,靳言并不放心,走上前,在门上敲了敲:“……江凛?”

无人应答。

一个人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靳言半垂下眸,敲的力度又重了许多。

“……江凛,在做什么?”

江凛似乎被吓了一个激灵,竟然有点结巴:“没,没做什么。”

声音很大,听上去更像虚张声势了。

靳言皱了下眉,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江凛的呼吸声实在奇怪,靳言眸光微黯,推门而入。

眼前的一幕,即使淡定如靳言,也怔在了原地。

江凛在给自己……

“别,别看了……”

靳言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深邃起来,他第一次没顺着江凛的意思,走过去,扶住他的腰,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轻声夸赞:“好乖。”

大手探进衣摆,这个人的背是像大雪一样斑驳的白。

然后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江凛咒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不知过了多久,嗓子便沙哑了。

发哑的嗓音一直维持到第二天也没有转好,走路姿势也变得有点奇怪,连狄绍都听出了几分不对劲,目露担忧:“江公子……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江凛:……

江凛嘴唇紧抿,摇了摇头:“没有。”

转头看见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阴沉着脸,红着耳朵,这下彻底不理会靳言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靳言今天也不在状态,一路上走神了许多次,有一次甚至差点撞上了门檐,若非狄绍及时提醒,恐怕额上也要多上一块青紫了。

今日本是江凛正式修炼的第一天,奈何昨夜靳言一不小心就做得狠了些,现在的走路姿势甚至都隐隐有些一瘸一拐的。

只不过江凛向来是个好面子的人,佯装无事,若不仔细观察,暂时看不出来罢了。

但这种“含羞带怯”的状态,即使江凛脸色不太好,也比平日里看上去好接近许多,竟在路上被一个大胆的姑娘拦了下来:“公子,我见公子长相惊为天人,气度不凡,可能知道公子名讳几何?”

是笑嘻嘻的一张脸,姑娘笑颜如花,看上去甚是可爱。

能在此处混得光鲜亮丽的人都不简单,这姑娘看着面色单纯,身上叮叮当当挂的东西不少,看上去就像一个酷爱打扮的富家商女一般。

但她的背上却背了一个大斧头,至少有几斤重,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她背起来轻轻松松,看上去毫无压力,若真操持起来,大概一斧头就能抡飞一大片人。

见她与江凛搭话,靳言脚步一顿,目光落到两人身上,本能地走过去,想伸出手,把江凛与她拉远一些,但不知这姑娘悄咪咪凑到江凛耳边说了什么,江凛竟然眉头一松,久违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不是那种明嘲暗讽的冷笑,是真心实意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依旧被靳言敏锐地捕捉到了。

靳言的手就此顿在原地。

似乎……任何人都能比他更容易让江凛高兴。

第一次的亲密其实并不太顺利,靳言再怎么样也是第一回做这样的事,他能看着末世的男男女女关系混乱也无动于衷,真要自己来,却难免动作青涩。

更何况,江凛昨夜蹙紧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就像是在忍痛一般,生理性的眼泪从睫羽里沁出,到最后,连骂都骂不出声了。

但他还是允许靳言试了一次又一次。

有了修炼法门,江凛的修为将成倍数增长,很快就会让所有人望尘莫及,离最后的结局,便也只差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