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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寄情 白锦音 21394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昏迷 裴彦知,你要快点好起来

救援人员沉默着将担架抬到一处空地上, 摆成一排。

小小的身型轮廓尤其扎眼,在这场事故丧生的人里,她的年纪最小的。

出事发生前, 她正在坍塌那片房子底下玩,山体轰然倒塌, 躲避不及,被房梁砸中, 埋进了废墟里。

救援人员将她挖出来后, 小女孩已经没了生机。

消防队员们也不忍心看见这个画面,但是没多少时间留给他们悲伤,他们收回目光转身就投进下一场救援里。

老人泪快要流干了, 此刻瘫坐在地面上,双眼无神, 被徐世清扶了起来, 去了临时搭建的避难间里。

一路上还在不断呢喃着:“小野我的小野”

裴彦知蹲下身,将沈书宜轻抱进怀里,她哽咽的哭声闷在他胸口, 一下一下, 逐渐打湿他胸前的布料。裴彦知抿着唇,只沉默着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肩膀。

周围有哭声,有叹息声,凛风刺破空气, 越过山坡,席卷而来,狠狠吹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寒意刺骨,心也冷却。

裴彦知垂下眼, 脸轻轻蹭着怀里姑娘的额角,心疼溢于言表。

沈书宜突然想起什么,猛然抬起头,语气焦急地问徐世清:“村长,小树小林他们呢?”

从上来到现在都没有看见他们。

徐世清说:“他们都在村委会,第一时间就将孩子们聚集到安全地带了。”

孩子们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沈书宜听着,悬着的心渐渐松了下来,她怅然抬起脸,对上裴彦知心疼的视线。

“别担心,一会儿我去看看他们。”他擦去她眼角的泪,柔声道。

沈书宜很轻地点了下头,“好。”

裴彦知摸了摸她的脸,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临近傍晚,救援工作才停了下来,经过他们全方位的搜寻,确认再无人伤亡。几位年轻的消防人员摘下头盔,头发和后背早已被浸湿,他们抬手擦了下脸上的汗,有村民为他们送上干净的水。

“小伙子,你们辛苦了。”和蔼的婆婆弯着腰,将水递给他们,有位个子稍高一点的站起身,连忙弯腰接过:“谢谢婆婆。”

这边,沈书宜他们的宿舍还是完好无损的,只有靠近坡下那几栋屋子遭了殃。

孟思元在准备晚餐,陈竹被送去了医院,蒋贤跟顾薇去照顾他。方渺在外面给医护人员帮忙。

车上原本还有空位,张城喊沈书宜一起去检查一下,但她没上车,将位置让给了一位伤势更重的婆婆。

那位婆婆的屋子被不断落下的碎石块砸中,本就松软的房顶不堪重击,轰然倒塌。

事故发生时她在院子里晒草药,幸好反应很快,在房子倒塌之前就跑了出来。不过婆婆年纪大了,腿脚多少还是有些不便,被碎石砸中了脑袋。

当下就倒了下去,人虽是清醒的,但被额角出了血,经这样一摔,一时半会儿没起来。

还是村里年轻人看见了她,将她背了出来。

上车前,她握着沈书宜的手,泪眼婆娑的表达感谢。

沈书宜此刻正坐在凳子上,双眼放空地看向桌面,裴彦知端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书宜,喝点水。”

沈书宜手指动了下,接过那杯温水,低头,见平静的水面,眼泪就顺着眶内砸下来,滴进杯子里,荡起一圈涟漪。

裴彦知在她身侧坐下,大掌拢住她的手,给她传些热度。

“裴彦知。”她抓住他的指尖,喊他。

“我在。”

“我好难受。”她自顾自说着,视线垂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小野她还那么小,那么懂事。”

“明明都好起来了”

裴彦知轻叹一声,扣着她的脑袋将他揽进自己怀里,“想哭就哭出来,别忍着好不好。”

她闷在他怀里,咬了下唇,眼前模糊一片,“我还想给她拍照的,她真的很可爱。”

大山里长大的小野,生命永远停在了十一岁这年。

白发人送黑发人。

约莫是世间最痛苦的事了。

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如此渺小。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脚腕处在此刻有些钻心的疼。她紧紧皱起了眉,额间冒出细密的汗,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男人的衣服下摆,肩膀小幅度颤抖着。

裴彦知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怎么了?”

沈书宜摇头,脚微收了下,疼痛稍有缓解,她沉沉吐出一口气,身子促然发软。

“我没事,就有点疼。”

裴彦知立即蹲下身去看她腕间的伤口,白色纱布浸了血,被染红了一大片。他眉心一蹙,起身,“我去叫医生来看看,又出血了。”

刚要转身,就被沈书宜拉住了手腕,她仰着脸,摇头:“我没事,现在不疼了。”

外面的医生很忙,很多比她更严重的都还在等着车运往山下救治,她这点伤,实在算不上什么。

裴彦知低叹一声,“那我去拿纱布为你换药。”

“好。”

裴彦知刚出去,饭就做好了。孟思元端着菜下来,就看见人离去的背影。

“书宜,裴总干嘛去了?这饭刚做好。”

“他去拿纱布了,我伤口有点出血。”

“没事吧。”孟思元下来,走到她面前,偏头去看她的伤口。

“没事。”沈书宜摇摇头,“不疼了。”

“唉。”孟思元坐在她对面,摆好碗筷,徒然叹了一声,“眼睛都哭肿了。”

沈书宜抬手摸摸眼睛,眼皮合拢,眼里一阵涩意。她喉间一哽,没再开口。孟思元知道她的难过,索性岔开了话题,“想吃什么?鸡蛋还是粥?”

沈书宜没什么胃口,“粥吧,谢谢孟哥。”

两人的情绪都不是很好,一时也无话。沈书宜默默扒着勺子,刚舀了一勺,准备往嘴里送,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隆声”。

接着是恐慌的尖叫声和步伐急促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漫上了不好的预感。这声音他们今天上午才经历过。

难道是二次坍塌了?!

孟思元倏地一下站了起来,“书宜你先吃,我出去看看。”

孟思元刚站起身,常峰就从门外跑了进来,他满头大汗,呼吸急促,脸上全是灰,“不好了不好了”

“前面山坡二次坍塌了!”常峰深深喘了口气,“村里青壮力实在太少,裴先生跟着救援队去救人了。”

“那边不是疏散了吗?怎么还会有人在?”沈书宜心下一凛,明明事故发生后那边就被围了起来,村里子的人都在避难区。

“唉!”常峰无奈叹了口气,“有些阿公阿婆趁我们不注意偷跑了回去,听他们说屋子里有贵重的东西要回去找。”

孟思元眉头拧在一起,语气骤然拔高:“有什么东西能比命重要?”他上前一步,“走,我跟你一起,看能不能帮上忙。”

“好好,我带你去。”

孟思元回头,叮嘱:“书宜,你脚上没好,先别出来了,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好,你们注意安全。”沈书宜点头,她脚伤了,出行也不便,出去了也是给他们添麻烦。

常峰带着人出去了,屋内又恢复了寂静。但沈书宜彻底没了食欲,一颗心高高悬着,担心裴彦知和他们的安全。

方渺从外面走了进来,沈书宜看见她,立即问:“外面还好吗?”

方渺摇摇头,“不太好,山坡二次坍塌了,刚彦裴彦知过去帮忙了。”她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她面前,在她错愕的目光下,蹲下身子,抬起她的脚腕。

沈书宜脚下意识缩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没关系方小姐,我还好。”

方渺没看她,直接将她的脚腕拉了过来,开始为她换药。

“裴彦知嘱托我的。”她一圈圈缠着,动作很轻柔,“你放心,我大学学的急救专业,换个纱布我还是会的。”

话到这份上,沈书宜再没动了,垂眸看着方渺,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

方渺轻嗯了声,沈书宜笑了笑。

大家真的都是很好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屋外又传来动静,“快,医生,医生!这里有人受伤了!”

是徐世清的声音。

沈书宜身子猛然挺直,双手握成拳不安地放在桌面上,直到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她心重重一跳。

“是裴先生,他救老齐出来时,被倒下来的房檐砸中了。”

沈书宜身子瞬间僵住,裴彦知受伤了?

方渺已经包扎好了,闻言也猛地站起身,与沈书宜对视一眼,确认了彼此都没听错。

沈手撑着桌面,费劲要站起来,但脚腕处立即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闷哼了一声强忍着挪动步子。方渺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我带你过去看看。”

牛俊背着裴彦知从远处跑了过来,他伤势才刚恢复好,这会儿跑起来腿还有些跛,面色凝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痛苦,但却稳稳托着裴彦知,脚下步伐一刻未停。

“医生,你快看看他,他出血了。”

牛俊将裴彦知放在担架上,累得直喘气,这么一段路程,他几乎是跑过来的,他不敢停,生怕耽误了裴彦知的救治。

“房子塌了,他被埋进去了,我把他背了出来。”牛俊解释。

裴彦知原本是要出去为沈书宜找纱布,在临时建立的医疗救助站找到纱布后正准备折返时,就听见远处传来剧烈的震动声。

有人在喊不好了,山坡二次坍塌了,有人看见了他,急忙说让他一起去前面帮忙。

裴彦知捏着纱布,看见了远处正在忙的方渺,他走过去将纱布递给她,语气诚恳:“书宜脚上的伤口又崩开了,麻烦你帮她换个药。”

他指了指前面,“我去帮忙。”

方渺接过,“好,你去吧,注意安全。”

“嗯,谢谢你。”

裴彦知道谢,转身跟上那人的脚步,“走吧。”

二次坍塌还连累了旁边几座房子,有老人进屋子里找东西,被落下来的房檐砸中,倒在了地上痛苦的呻吟。

裴彦知进去将人抚起,但屋顶摇摇欲坠,一大块墙皮瞬间砸落,连带着半边房顶,在砸下来的前一秒,裴彦知狠狠将人推了出去,自己却被碎石狠狠砸中了。

巨大的疼痛传来,他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老人声泪涕下,说有人被埋在里面了,牛俊直直冲了进去,徒手扒开石块和朽木,幸好大多都是陈年的木头,不然他一个人也有些搬不动。

最后将裴彦知背了出来。

但他脸上被划伤,鲜血直流,还有些顺着他的胳膊流在地上,他人已经晕了过去。

牛俊背着人出来就跑,“哥哥,这次换我来救你。”

时间线拨到现在,裴彦知此刻人正躺在担架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面容上都是干涸的血迹。

沈书宜站在门边,看了一眼,心跳几乎都要停止。她艰难迈动着脚,但实在太疼,以至于她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方渺注意到了,“你还好吗?”她低头看了眼,原本包扎好的伤口此刻隐隐渗出了血。

沈书宜有了支撑,她深深喘了口气,“我没事。”她动了动脚,语气哀婉:“我想看看他。”

医生此刻正在为裴彦知检查,徐世清抚着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沈书宜低头,看着他的脸,眼泪直直砸下来,落在男人衣服上。

明明走之前还是那样鲜活的一个人,可此刻却浑身是血地躺在她面前。她身子促然发软,双腿颤栗,几乎快要撑不住。

“裴彦知。”她哑着声音唤他,但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医生简单看了下他的伤势,下了判断:“面部多处擦伤,但不能判断胸腔受损情况,需要拍片子。”

“还有没有车能送他去医院,越快越好。”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孟思元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驶了过来。他探出脑袋:“把裴总扶上车。”

不知道他从哪里借来了的一辆车,但在此刻却解了燃眉之急。

等车停稳,几人连忙将人抬进了车内。沈书宜开了口:“孟哥,我也去。”她侧眸看了眼方渺,方渺松开了她的胳膊,“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还有事要做。”

“而且他醒来的话,也会第一个想要看见你。”方渺语气轻松,认真道:“一路平安,我等你们回来。”

“好。”

孟思元步子没停,径直上了主驾:“上车。”

徐世清叹了口气,视线垂下,却看见了地面上有些血迹。应该是沈丫头脚上的伤口流出的血。

老天爷,您开开眼,不要再有人受伤了。

————

县人民医院,急诊。

医生推着裴彦知进了急救室。

孟思元跟沈书宜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孟思元注意到她脚上的伤,因为刚才走的几步路,伤口出血量更大了些,白色纱布几乎全被染成了红色。

“书宜,你也检查一下。”

“我还好孟哥,我就在这等着他出来。”沈书宜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不断撕扯着她的神经,她手捏紧了衣摆,目光直直盯着检查室。

孟思元叹了口气,这姑娘也是个倔脾气,跟裴彦知还真像。

要是换做裴彦知,他应该也会是一样的选择。

孟思元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神也落在急救室上,再无话。

一个多小时后,医生推着裴彦知出来了。他双眼紧闭着,戴上了氧气面罩,被推去了病房。关键检查已经做完,多处伤口已经处理好,此刻正输着液,在急诊病房,留观。

医生说暂时没太大问题,软组织重度挫伤,轻度骨折,幸运的是没有内脏损伤。

脑袋有处肿块,被砸的不轻,所以人一直处于昏厥状态。

裴彦知还没醒,但此刻唇色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么苍白了。沈书宜坐在床边,静静地握住了他另一只手。她眼睛红红的,将脸贴在他温热的手心里。

快点醒过来吧裴彦知。

蒋贤跟陈竹顾薇他们在三楼,孟思元刚给蒋贤发了消息。

“书宜,我去看看竹子那边的情况。”

“好。”

病房门被关上,没过多久又被打开,顾薇跟蒋贤进来了。

病床上的裴彦知此刻十分虚弱,带着氧气面罩,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任谁也不会将那个在公司里那个杀伐决断的男人联想在一起。

沈书宜听见动静,转头看见他们,很轻地点了点头,打招呼。

顾薇走到她身旁,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来之前听孟思远说了情况。

蒋贤站在床前,心里也不好受。短短一天,队里三个人受了伤,两个人躺在医院里,还有一个带伤坚持陪伴着。

他坐在椅子伤徒然叹了口气。

晚十点半,护士提醒一个病房只留一名家属陪伴。

他们走了,病房陷入宁静。沈书宜趴在病床上,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侧脸轻轻吻了下他的掌心。

小声地说:“裴彦知,你要快点好起来。”

第二天,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时,沈书宜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视线里出现了男人的笑脸。

裴彦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也不知道他这样盯着她看了多久。

沈书宜瞬间坐直了身体,脑袋还有些懵,后知后觉被涌上来的欣喜埋没。

“你醒啦!”

她起身刚要喊医生,就被裴彦知拽住了手腕,他唇动了动,声音闷在面罩里,有些含糊不清,但沈书宜听懂了他的意思。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你脚还疼不疼?”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关心她的脚伤。

沈书宜低下头,将脸埋进他掌心,哽咽出声。

第52章 平安【修】 你就是我外孙媳妇?……

“明明受伤严重的是你。”

她语调有些破碎, 泪意沾湿他的指缝。

裴彦知另一只手想抬起来替她擦眼泪,但实在没力气,指尖轻颤了下, 又垂落在床边。

疼,全身都疼, 但看见她的眼泪,他的心更疼。

“不哭了好不好。”他唇张着, 一字一句, 安慰着她。

沈书宜脑袋动了动,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才看向他的脸。

那样一个温润干净的人, 此刻眉骨处,侧脸和下巴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 唇色也是苍白的。

沈书宜趴在床前, 一双眼睛又红又肿,“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床上的人摇了摇头,沈书宜凑过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语气庆幸:“幸好你没什么大碍, 但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几天。”

她摸摸他的头发,仔细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又探了下他的体温,身子才完全放松下来。

裴彦知浑身是血躺在担架上的那一刻, 她心跳几乎快要停止。

这样的画面她再也不想看见。

这时,护士进来,“诶你醒啦。”

她看见床上的人睁开眼,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来开始检测他的状态。

“一切正常可以拔氧了。”

护士弯腰小心地摘下他脸上的面罩, 心里不由得感叹了声,受伤了还是这么帅。

又看了眼沈书宜,小姑娘昨晚守了他一夜,半夜查房的时候还见她趴在床前,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小情侣感情还真是好。

护士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想着还真是般配。收拾好后又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裴彦知躺在床上,偏头去看她,笑着说:“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

“没,很帅。”沈书宜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嘴角也扯出一抹笑,“谁男朋友啊,受伤了也这么帅。”

她在逗他。

裴彦知笑了笑,伸手想摸摸她的脸,下一瞬她就靠了过来。脸贴着他掌心,轻轻蹭着。

“快点好起来吧。”她轻声说着。

在他昏迷的时间里,沈书宜一颗心一直高悬着,趴在床边浅眯了一会儿,梦里都是他浑身是血的模样,而后她猛的睁开了眼。

病房里开了盏暖灯,她擦了下额角的冷汗,去看床上的人。他还睡着,呼吸绵长。

沈书宜瞬间就放松下来,还好,只是个噩梦。

这一晚她几乎没怎么睡,脚腕上的伤一直隐隐作疼,浅闭着眼,熬到了天明。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她身子促然发软。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没过一会儿,医生进来查房,应该是很忙,简单交代几句,就去了下一个病房。

今天还要呆一天,能动能吃的话,差不多后天可以出院。

沈书宜想起身道谢,但忽略的脚腕上的疼痛,起身的瞬间没忍住闷哼一声,身子瘫软在椅子上。

“书宜!”裴彦知立刻伸手去扶她,但身子刚动了下,密密麻麻的疼痛像针扎一样蔓延全身。他皱着眉,只好去牵她的手。

他侧过脑袋,去看她脚腕处的伤,白色纱布已经被血染红了,血迹早已干涸。

这么多的出血量她一定很痛,可却在他身边陪了一整晚。

裴彦知心里一阵涩意,真是一个傻姑娘。

“去看看脚伤好不好。”

沈书宜固执地摇头,“我想陪着你。”

他的伤才更严重。

“听话。”裴彦知耐着性子哄,“带手机了吗?我给顾薇打电话让她带你去。”

话音刚落,顾薇跟蒋贤就出现在门外。

“裴总,你醒啦?!”顾薇提着饭盒,大步走过来,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语气惊喜。

“醒了就好,昨天那样真把我们吓坏了。”蒋贤看了他一眼,松了口气。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顾薇,你带书宜去看一下脚伤,她一直在疼。”

“现在就去。”顾薇看着沈书宜的伤口处,惊呼一声:“怎么出了这么多血,书宜你疼不疼啊。”

她走上前扶着沈书宜的胳膊,“走我带你去看看。”

沈书宜看了眼裴彦知,后者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这里有蒋贤在,别担心我。”

“放心吧书宜,我会照顾好他的。”蒋贤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好。”沈书宜再没拒绝,“麻烦你了薇薇姐。”

两人搀扶着走出了病房。

蒋贤将将兜里的手机递给裴彦知,“昨天掉的,村长捡到的,我一看是你的就给你带过来了。”

裴彦知接过,“谢了。”

他打开手机,电已经被充满了,页面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陈方时打了三四个,还有他外公,打了七八个。

裴彦知立马回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燕子,是你吧,你还好吗?”

燕子?

彦知。

噗……蒋贤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裴彦知目光淡淡一瞥,他立马收住。

“外公,我没事。”裴彦知无奈,“您老能不能别喊我小名了。”

哪个大男人小名叫燕子?这是活了27年来,裴彦知最不能接受的事。

可次回老宅,外公一口一个燕子的叫,从小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进入青春期后,他才感觉这个小名有点尴尬,回家就跟他外公讲,以后只能在家里喊,在外面要喊他大名。

他外公当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轻嗤一声,“小兔崽子。”

“怎么?我都喊了二十多年了,改不了了!”外公的声音中气十足,透过听筒都能听出老爷子的身体还是很硬朗的。

“你真没事?打个视频我看看,我在新闻里都看见了临春山山体坍塌的事。”

“我真没事外公,您就别担心了。”

“放屁,你小子嗓子哑成这样,给我装什么呢?接视频!”老爷子声量猛的拔高,裴彦知默默拿远了些。

下一秒,视频电话弹了出来。知道瞒不住,裴彦知深呼了口气,而后点了接通。

屏幕里赫然出现一张威严的脸。

“外公。”裴彦知老实喊人。

“你脸上怎么这么多伤,人在医院?”

“嗯,就一点小擦伤。”

“真没事,就是看着唬人,其实不疼。”

老爷子浓眉一拧,“等着,我下午过去看看你,把地址发过来!”

“真不用外公,您年纪大了,血压高,就别折腾了。”

“哼。”

“我血压高都是被你给气的。”老爷子手指着屏幕,“弄成这幅样子,还说没事,把我当傻子呢。”

裴彦知叹了口气,“别让外婆知道了。”

“哟,好小子上演你瞒我瞒呢。”老爷子扯着唇,要笑不笑,“知道了,山里现在不安全,不带她过来。”

“嗯。”裴彦知又说了几句,将电话挂断了。又跟陈方时回了平安才将手机放下。

蒋贤说:“外公精神还不错。”

“是,70多了,身体比我还要好。”裴彦知笑笑,他视线落在饭盒上,蒋贤已经将盖子打开了,是孟思元煮的皮蛋瘦肉粥,还挺香的。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进食,这会儿倒真有点饿了。

蒋贤连忙将粥端了起来,顾虑到裴彦知现在还不能自由活动,舀了一勺,“我喂你吧。”

大男人喂饭怪怪的,但饥饿战胜了自尊,裴彦知点了点头,蹦出四个字:“辛苦你了。”

他张口,蒋贤给他喂了一口粥,但由于手有点抖,粥没进嘴里,顺着嘴角滑到下巴上。

“对不起对不起。”蒋贤下意识伸手去擦他的下巴,护士正巧进来换药,见了这一幕脸色一怔,查完体温后,眼神意味深长的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走了出去。

“蒋贤。”裴彦知凉凉开口。

“裴总。”蒋贤有点欲哭无泪,下属喂上司吃饭,这真是他职场生涯中,头一遭。

“抱歉,这次不会再弄到你身上。”蒋贤又舀了一勺,这次精准地送进了男人口中。

他虚虚擦了下额角不存在的汗,继续投喂。

裴彦知胃口很好,一会儿就喝完了大半碗粥。

蒋贤将餐具收拾好,就听见裴彦知问:“竹子怎么样了?”

“他没事,医生说修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老孟在照顾他。”

裴彦知点点头,又说:“这次意外,我们主机是不是都丢失了。”

等于说几人来了快两个月,设备没了,全都没了。

蒋贤叹了口气,“是,老孟说等你们都出院,再回去看看后续怎么安排。”

裴彦知嗯了声,“别担心,设备我来安排。”

过了一会儿,顾薇扶着沈书宜回来了。

“怎么样,还好吗?”裴彦知从沈书宜进来,视线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没什么事,医生就说养养就好了。”沈书宜笑笑,尽量让他放宽心。

她们走的急诊,拍完片子后很快就出了结果。

局部小血管和软组织损伤,伤口本来就只是简单处理了下,又因为沈书宜的站立和走动,血凝块局部受力脱落,导致血管再次出血。

还有点伤到了骨膜,所以她才一直觉得疼痛,但幸好并未出现感染。

脚上已经做了处理,沈书宜这会儿也不觉得疼,但医生叮嘱还是要少走动,静养一段时间。

顾薇将人带回来又交代了几句后,就带着蒋贤出去了。

陈竹那边有孟思元照应着,山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内安静下来。

沈书宜坐在椅子上,裴彦知伸手过来,她立马就握住了。两人的手牵在一起,裴彦知静静看着她,只觉得全身都放松下来。

梁木砸下来的那一刻,他来不及躲避,只是晕倒前,想着,她肯定要担心了。

小姑娘一双眼睛还是红肿的,脸上也没什么血色,眼睑下还有一圈淡青色,一看就是没睡好。

裴彦知眸色微动,勾了勾她的小拇指,“靠近一点。”

沈书宜半个身子趴在床前,闻言向他靠近了些,歪着脑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再近一点。”

“怎么啦?”沈书宜此刻离他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头低下就能碰到他的鼻尖,她垂眸看着他的眼,下一瞬,脸颊贴上了一道温热的触感。

他微仰着脸,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他唇是软的,呼吸是炙热的。亲完后没退开,鼻尖在她脸上轻轻蹭着,能感受他纤长浓密的睫毛扫过她的肌肤,痒痒的。

“宝宝。”他哑着声音开口,又亲了下她下巴,“我在呢。”

沈书宜紧紧扣着他的手,鼻尖一酸。她眨了眨眼,轻嗯了声。

知道了。

“裴彦知,等我们出院了,我们去看看小野吧。”她稳了稳呼吸,微微退开些,趴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好。”

中午的时候顾薇来为他们送饭,正吃着,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们齐齐回头看。

“外公?”裴彦知看着门口的人,有些不可思议,“您不是下午才过来吗?”

老爷子穿着一身大衣,个头很高,但身型依旧挺拔,鬓角花白,但眼睛却很有神。就光是站在那,就能感受到他威严的气场。

身后跟着一位中年男子,微微弯着腰立于老人右后方。

原来是裴彦知的外公,沈书宜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老爷子是认识顾薇的,他冲顾薇颔首,“小微,你也在呢。”

又将视线落在沈书宜身上,眉色一喜,说话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些,确定道:

“这小姑娘应该就是我外孙媳妇吧。”——

作者有话说:这章修了一下~

第53章 珍重 拿银行卡当见面礼

老爷子说完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小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很文静。

为什么他如此笃定呢, 因为之前裴彦知还特意在半夜给他老人家打了个电话。人都睡了,被电话吵醒, 他有起床气,接过上来就是一顿骂:“谁啊, 大半夜打什么电话?”

“外公, 是我。”

老爷子拿着手机眯着眼看了眼,“哦,是我大外孙啊。”他翻了个身, “说吧,有什么事?”

“我谈恋爱了。”裴彦知声音藏不住的欢喜, “人姑娘比我小几岁, 很可爱,以后带她回来见见您。”

老爷子瞬间就精神了。

他腾一下坐起身,一点困意都没了, “你你说什么?谈对象了?”

真不怪他震惊, 他这外孙,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身边有女人出现,问就是不急,没遇见合适的。他妈年年都给他介绍对象, 但他一个没见。

天天泡在工作里,虽然公司在他手里有非常可观的成绩,但一直不近女色,他甚至都要怀疑他外孙的性取向了。

他去过公司一两次,裴彦知身边就连助理都是男的, 好不容易看见顾薇这样一位优秀的女性,结果人家早就结了婚。

老爷子头疼,他那些战友老伙计们哪个不是儿孙满堂,到了他这,就裴彦知一个独苗。当年娶裴彦知外婆,生他妈时差点大出血,他魂都快吓没了,媳妇被推着从产房出来时,他鼻涕泪水糊了满脸。自那之后心疼她,不再要第二个孩子。

当时他一个大男人在医院哭的十分惨烈,直到现在都会被他媳妇拿出来说笑,不过他倒不觉得丢人。男人心疼媳妇,哭算什么,只要她健健康康的,他做什么都行。

他们老俩口举案齐眉,每次都会被裴彦知拿出来举例子,“外公,您跟外婆的爱情在我们这个时代已经很稀有了,你们一直是我爱情观的正向风标。”

“所以,我更不会将就,随便找人过一辈子,还真挺难受的。遇不见合适的,单一辈子,那我也认了。”

这是18岁的裴彦知就说过的话。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当他接到裴彦知的电话后,狠狠拧了下大腿,生怕自己在做梦。

电话里,裴彦知很开心地向他介绍小女朋友。

他知道她叫沈书宜,是个可爱又厉害的小姑娘。

直到现在看见真真切切的人,裴老爷子才觉得一颗心踏踏实实落了地。

他走过去,朝沈书宜伸出手:“小姑娘,你好呀,我是裴彦知的外公。”

沈书宜还没从他刚才那句话里回过神来,但下意识就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裴”一个字音刚落,便被老爷子打断了,他笑着说:“欸,跟燕子一样叫我外公。”

“外公好。”

“这才对。”裴老爷子看了又看,心里欢喜地不得了。

“小姑娘今年多大呀,怎么就看上我们燕子了呀?”

“21。”他说了两边燕子,第一遍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燕子,是在喊裴彦知?

沈书宜看了眼床上的人,果然就看见了她男朋友无奈的脸:“外公,不是说了别喊我小名。”

沈书宜跟顾薇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出了笑意。

“裴总,你小名原来叫燕子啊。”顾薇若尤其是地点点头,脸上没绷住笑,“还还挺好听的。”

沈书宜也点点头,唇边荡着一圈笑意,裴彦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沈书宜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了。

不是吧,真的好好笑哦。

燕子,配上裴彦知那张冷峻的脸,很有反差。

见老爷子还站着,顾薇将椅子推过来,“外公您坐。”

“谢谢小薇。”他坐下,看着裴彦知一脸的伤痕,拧了拧眉:“怎么搞这么狼狈,在外面也不好好照顾自己。”

算了,叫就叫吧,能看年他小女朋友的笑脸,也算值了。

裴彦知刚要开口:“真没”

裴老爷子头一转,看向沈书宜:“外孙媳妇,你来说说,他怎么受伤的?”

蓦地被提到,沈书宜回过神,对上老爷子那张慈爱的脸,老实道:“他是为了救人,不小心被梁木砸到了。”

裴老爷子又看向裴彦知,双手环抱着胸口,点点头:“好样的,不愧是我大外孙。”

“但你也要注意安全啊,你看看这脸上一个接一个的伤,你外婆要来了,指定心疼坏了。”

裴彦知笑笑,“是,你们都疼我。”

裴老爷子轻哼一声,说到底还是心疼裴彦知的,“老陈,你联系一下顾医生,看他有没有时间过来看看。”

“好的。”身后的陈嵩正准备打电话,被裴彦知出声拦下了:“陈叔不用打,外公我真没事,人顾医生那么忙,就别让他折腾了。”

裴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裴彦知无奈叹了口气,伸出胳膊让他看:“您看,我真没事,医生说修养几天就好了。”

“您跟陈叔开车过来的?”

“嗯。”

“是不是还没吃饭,要不您带着陈叔去吃点东西吧。”

“撵我?”老爷子眉毛一拧,语气不快。

裴彦知哭笑不得,“我这不是不方便吗,不然肯定带您去吃好吃的。”

顾薇也笑着道:“外公,我知道这附近哪家好吃,我带你们去看看。”

从挂了视频后,两人收拾一下就立马赶过来了,陈嵩也连续开了四个小时的车,这个点也确实饿了。裴老爷子站起身,拢了下衣领,“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吃完我们就回去。”

“你小子以后不管在哪里,记得报平安。”

裴彦知点头:“知道了外公。”

裴老爷子哼一声,转身看向沈书宜,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她手里,“外孙媳妇,来的匆忙,没带什么东西,这个红包你收下,当作见面礼。”

老爷子笑笑,越看越是喜欢,拍了拍她的手,“跟我们燕子好好的,外公就高兴。”

红包鼓囊囊的,放在手里有些沉,沈书宜推辞道:“外公,这我不能”

“拿着,看你脚上也受伤了,让彦知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太瘦了。”说完又看向顾薇,从兜里又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来,我们小薇也不能少。”

顾薇也不扭捏,大方接过,笑嘻嘻地“谢谢外公,外公真好。”

“走了,吃饭去。”老爷子领着他们出了病房,走之前还冲屋内的两人招了下手,“小书宜,下次跟燕子一起来看看外公。”

“好。”她也招招手,看见他们消失在视线中。

病房内又剩下了他们,沈书宜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红包,蹙着眉问裴彦知:“这”

“没事,收着。”裴彦知捏了捏她垂在身侧的小手,“外公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情话,沈书宜笑笑,她弯腰坐下,静静看着裴彦知,好半响开口道:“裴彦知,你的家人都很好。”

“上次听你说外公外婆感情很好,现在见了外公,我就觉得外婆一定很幸福。”

裴彦知勾着她的小拇指,喉间痒痒的,那句话就在嘴边滚动,但他还是没说出口。

你嫁给我,我也会很幸福。

但怕小姑娘觉得太快了,毕竟他们恋爱才刚开始,他想跟小姑娘一步步来,他们有的是时间。

“外公是我的榜样。”裴彦知笑着,“我会努力向他学习,对老婆好。”

沈书宜听着,看向男人深邃的眉眼,被他那一句老婆蛊惑到了。她脸颊微红,有些不自然地岔开话题,“我看看红包。”

她手忙脚乱的打开红包,里面满满装着一沓子钱,还掉出来一张银行卡,安静地躺在白色床单上。

沈书宜傻眼了,她完全没想到里面会有一张卡。

裴彦知手指夹着卡拿了起来,“外公给你的宝宝,你拿着。”

“不不不。”沈书宜连连摇头,“这我真不能收。”

这太贵重,沈书宜知道裴彦知家底富裕,但真的没想到会如此阔绰,拿银行卡当见面礼。

裴彦知倒不意外,沈书宜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姑娘,从他给外公打电话的那刻,外公就明白了他的心意。

外公懂他的性子,他是真的,这辈子,就认准了沈书宜一个人。所以他认真对待的姑娘,他外公也会重视。

“裴彦知,你说说话呀。”见男人迟迟不开口,沈书宜急的挠他的掌心。

“书宜,你是我谈的第一个女朋友,外公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所以他对你也很重视。”他看着她的脸,柔声道:“我爱的人,我的家人也会珍重。”

“你不用觉得有心里负担,这是我们爱你的表现。”

他说,他爱她,他的家人也一样会爱她。

沈书宜眨了眨眼,心里有些泛酸。长这么大,只有王清莲和二叔对她最好,给了她百分百的爱,虽然她的父母忙于工作,但童年缺失的爱,王清莲都补给了她。

她从不为爱发愁。

而现在,她也同样为另一份爱感到动容。

他像礼物一样出现在她生命,告诉她,他们都会爱她。

沈书宜深深呼了口气,眼底涌上一层热潮,她眨眨眼,眼睫带走一片湿意。

“裴彦知,谢谢你。”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是我要谢谢你。”裴彦知揉着她柔嫩的掌心,谢谢你也喜欢我。

跨过经年的时光,他喜欢的姑娘,此刻坐在他面前,笑着低下头,吻上他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有人嘛~[让我康康]

第54章 缠绵 “宝宝 你摸摸我”

那张银行卡沈书宜还是没要, 裴彦知也没有勉强,卡暂时放在他这里保管,反正以后迟早是她的。

沈书宜从他脸上撤开些距离, 好看的眼睛弯着,鼻尖蹭过他的, 发尾轻扫过他的下巴。

“裴彦知,你要平平安安的。”她笑着说。

第三天, 裴彦知出院了, 陈竹早他一天出院,回去之前还来看望了下他。

俩难兄难弟。

医院门口,孟思元早早就在等着了, 车旁还站着陈方时。见两人出来,陈方时立马迎上前, “裴总。”

裴彦知摆摆手, “公司不忙?怎么过来了。”

陈方时:“公司那些董事们听说了您的情况,让我来问个好。”

裴彦知牵着沈书宜上了车,懒懒靠在椅背上, “嗯, 知道了。”

“我没什么事,回去就说我一切都好。”

“好的。”

几人上了车,一路上裴彦知都紧紧牵着沈书宜,两人手心都出了些汗但谁也没松开。

因前几天的山体塌陷, 山路更加颠簸了。

裴彦知被晃的难受,干脆直接将脑袋靠在沈书宜肩膀上,“女朋友,肩膀借我靠一会儿。”

沈书宜侧眸,摸了摸他的脸, “乖。”

裴彦知嘴角弯了瞬,手指把玩着她的指尖,缓缓闭上了眼。

两小时后车子到了山上。沈书宜跟裴彦知拉开车门,刚下车就被扑过来的两团小身影抱住了。

边树抱着沈书宜,边林抱着裴彦知,兄弟俩仰着脸,眼眶有些湿润。

沈书宜摸摸边树的脑袋,“怎么啦小树?”

“姐姐,你们没事就好。”他将脑袋埋在沈书宜肚子上,静了一会儿,声音闷闷传来:“小野她”

想到小野,沈书宜唇抿了抿,不知道如何开口去安慰他们。

边林被裴彦知抱了起来,他也低着头不说话,看起来心情也不好。裴彦知捏捏他的小脸:“怎么都瘦了,嗯?”

这次自然事故,山里损失了不少。新闻报道了这件事,引起了不少社会爱心人士的关注,一批批物资被送往山上,政府还免费帮助那些失去家的老人们搭建新房子。

好像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沈书宜看着远处的建筑工人,又将会有几座崭新的楼房伫立在这片土地上,那些曾经坍塌的痕迹在一点点被抹去。

可痛苦的本质,就是记得。

有人在灾难中失去了生命,有人失去了父母亲人和子女,有人失去了朋友和爱人,世间再无他她它。

留在脑海里的,是深深的记忆。

沈书宜徒然叹了声,“小树,只要你记得小野,她就一直活着。”

边树轻轻点了点头,说:“姐姐,村长说等你们回去让你们去一趟村委会。”

“好。”

等几人到了村委会,还没进去,就看见门口拉了一个横幅,上面写着:欢迎英雄归来。

沈书宜偏头看了眼裴彦知,笑了下,没弄错的话,这应该是裴彦知的迎接会。

果然,等他们走到门口,大批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礼花筒砰砰砰朝天冲着,落了他们一头彩色的纸条。

顾薇靠在门边,举着相机开了摄像模式,这两人像是一对儿新人,迎接村里人的热情。

徐世清上前握住了两人的手,头点着哽着嗓子说起一句:“辛苦了。”

那位被裴彦知就出来的老人拄着拐咋一步步走上前,将拐杖一扔说着就要跪下,裴彦知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了起来,“爷爷,这可使不得。”

老人泪眼娑婆地向裴彦知道谢,“孩子,要是没有你,我这条命可能就不在了。”

裴彦知拾起他的拐杖递给他,“您没事就好。”

老人颤着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用袋子装好的信,高高一沓,看上去差不多有几十封信。

他说:“这些都是我老伴留下的,那天回去我就是在找这个。”

沈书宜视线落在信封上,心中震颤。

原来比生命更重要的,是念想和爱。

老人手轻轻抚在信封上,“我老伴以前还上过学呢,认得字,可惜嫁给了我,年纪轻轻便去了。要是没有这些信,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孩子,真的谢谢你,真的。”老人眼角挂着泪,浑浊的瞳孔看着裴彦知,几乎又要弯下腰来。

裴彦知轻轻抱住了他,“没事的爷爷,您好好活着,奶奶在天上也会很开心的。”

人群里有人偷偷抹了把泪,裴彦知将人放开,转头问徐世清,“村长,大牛哥呢?”

如果不是牛俊及时救了他,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出了院。

善意是一个循环。

“大牛去给那些工人帮忙了,一身蛮劲倒是用对了地方。”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徐世清招呼着两人还有两小只:“来来,外面冷,先进来吃饭。”

为了迎接他们回来,一大早徐世清就在张罗,村里人将年货都拿了出来,几位婆婆做了满满一大桌子饭菜。

蒋贤方渺还有陈竹他们也都过来了,几人单独坐在一桌,像极了农村吃席的场面。

几人轮流问他们俩的伤,沈书宜笑着说没事。她看了眼方渺,真挚地说了句谢谢。

方渺也笑着,夹了块肉放进沈书宜碗里,“多吃点,看着脸瘦了不少。”

蒋贤将碗端到方渺面前,冲她眨眨眼,“我也要。”

方渺翻了个白眼,夹了根青菜放进他碗里,“你减重。”

“我抗议。”蒋贤哀嚎一声。

“抗议无效。”

一时间屋内欢声笑语,气氛十分热烈。跟前几天的悲伤形成十分鲜明的对比。

关关难过关关过,只要太阳每天照常升起,日子就还不算遭。

饭后,几人回了宿舍,孟思元将他们聚在一起,开了个临时会议。

会议内容就是商讨接下来的拍摄计划。那几台丢失的设备,让大家辛苦拍摄一个多月的成果荡然无存。

孟思元拍了这么多年,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蒋贤这几个晚上等白天忙完就一直在看策划书,想从中寻找些突破,但莫名地思想就像被禁锢住了,一时间也没什么好点子。

顾薇知道他俩都有些自责,所以这几天一直拉着他们出来转,放空思想,把自己逼得太紧反倒适得其反。

简单说完后,孟思元停了下来,想听听众人的想法。

裴彦知率先表态:“设备的话不用担心,我让陈方时再运几台新的过来。”

方渺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但相处这么多天,早已融进了这个亲切的小群体里。不过不是她擅长的事,她也没什么办法。

沈书宜想了想说:“孟哥,你把原来那份策划书给我看一下。”

孟思元递给她,沈书宜接过,开始细细翻看了起来。

屋内静静地,只有沈书宜翻页的声音沙沙作响。大致看了几页,她就发现了关键问题。

“蒋哥,你当初写这份策划书时,有一个顺序,山景,人情再到文化。”

沈书宜将策划书摊开的那页推到蒋贤面前,“你看这里写着三个模块,我们从进山到现在,拍的最多的其实就是山景,人情这块反倒少了些,薇薇姐走访了很多户人家,有好几个愿意接受拍摄的阿公阿婆们,我们可以先从他们入手。”

“我跟陈哥的相机还在,里面还有很多素材可以用得上。”

“山景可以补拍,现在十二月份,估计没多久大雪就要来了,我们可以直接拍摄雪山,再由景切入到人情,或者直接由一位山里居民向大家介绍,这样会不会自然些?”

沈书宜一口气将心里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倒是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蒋贤率先反应过来,拍手叫好,热烈的掌声响起,裴彦知手撑着脸,歪着脑袋去看她,很小声地说:“女朋友,真厉害。”

沈书宜抬手抵住脸,脸颊有些泛红。

其实蒋贤这份策划书她之前看过很多次,因为要熟悉拍摄流程,她也不想拖大家的后腿。

“小书宜,你怎么这么棒啊!”蒋贤连连拍手,一番话简直让他茅塞顿开,她提出了很好的点子。

“我觉得书宜的想法不错,等设备到了,我们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孟思元也附和。

陈竹跟顾薇也笑着,顾薇冲沈书宜比了个大拇指,“我们书宜棒棒的。”

几句话解决了当下的拍摄困境,蒋贤就着沈书宜提出的新点子,立马打开了电脑,“书宜,你过来看看,看哪里再完善一下。”

“好。”

两人就坐在电脑前,目光专注地看着电子版的策划案,讨论一会儿就开始改,其他人都默默干自己的事情,没去打扰他们。

结束后,已经快到傍晚,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蒋贤将电脑合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辛苦了书宜,去休息一下吧。”

“好,那我先上去了。”沈书宜站起身,正碰见裴彦知从外面进来。

“忙完了?”他迎上前,下意识就伸手过来扶着她的胳膊,垂眸看了下她的脚,“你脚伤该换药了。”

沈书宜点点头,走到楼梯前试着抬脚,但身子一空,被裴彦知拦腰抱了起来。

“医生建议你这几天少走动,好好养伤知道吗?”裴彦知叮嘱着,一路抱着人上了二楼。

房门被推开,裴彦知将人轻放在床上,蹲下身抬起她脚,为她脱去了鞋子,又拿过拖鞋为她换上。

“等我一下,我去拿药。”

回来的时候随手放在了一楼,裴彦知起身下去拿药,没一会儿就上来了。

他拿过一旁的小凳子,坐下,抬起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疼就跟我讲好不好。”

沈书宜点点头,感受他极致温柔的动作,他轻轻取下纱布,动作很轻,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拿过药开始为她涂抹,伤口处还泛着红,裂开的疤痕在慢慢结痂,与她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裴彦知换好纱布后,手指无意识地在周边的肌肤上摩挲着。

有点痒,沈书宜腿动了下,就看见他已经抬起了头,“痒。”

裴彦知笑笑,手上的动作没停,“女孩子留疤不太好看,多揉一会儿。”

沈书宜手撑在他肩膀上,微微低头,眼睛眯着看向他:“故意的。”

裴彦知眉梢一扬,没反驳,两人静静对视着,视线缠在一起,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等反应过来,两颗脑袋越靠越近,唇碰在一起。

裴彦知心底喂叹一声,真是好久没亲过她了。

他轻轻地吮着她的唇瓣,能感受小姑娘在他唇上流连,他张了张唇,舌尖探出一点点,故意在她唇珠上舔了一下。

沈书宜手不自觉搂着他的脖子,被他的动作刺得一激,但这次没往后缩,学着他的,小心翼翼探出舌,正中了男人下怀。

裴彦知仰着头去吻她,舌头跟她纠缠在一起,在静谧的房间内发出啧啧的声响。但这个姿势不太舒服,沈书宜腰弯的也费劲,裴彦知微微拉开些距离,站起身坐在床上,而后直接将人抱进怀里坐着。

沈书宜跨坐在他腿上,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又凑上前吻住了她。

大掌把着她的腰,胳膊寸寸收紧,沈书宜鼻腔全是他的气息,被亲的晕乎乎的,他每次亲她都好凶,跟他沉稳的性子一点都不一样。

“宝宝。”他在她唇边低语,手带着他的手挑开他毛衣下摆,贴在他温热的小腹上。

“你摸摸我。”——

作者有话说:hello~[让我康康]

第55章 甜蜜 冷脸洗内裤

沈书宜耳廓一阵烫意, 掌下是他温热的腹肌,唇被轻咬了下,男人笑着, 低低引诱:“好不好?”

“不是已经在摸了。”她弓着腰往后缩,被他扣着腰往怀里带, 裴彦知退开些,抬手擦去了她嘴角的水渍, 又在她下巴上亲了一下, “你要像这样。”

他声音低低的,眸色里一片情意,带着她的手从腹肌划过到腰间, 感受她手指紧绷,他轻笑了声。

“放轻松宝宝。”

沈书宜脸颊红红的, 知道他在逗她, 只是覆着她的手,在他腹部轻轻抚过,也没做什么。她凑上前在他鼻尖落下一吻, 眼眸弯弯的, “燕子你好色。”

“?”

裴彦知怔了下,“宝宝你叫我什么?”

沈书宜坏笑,“燕子啊。”她亲了下他的眉骨,又靠近他耳边, “坏燕子。”

裴彦知头垂下来,抵在她肩窝处,双手抱着她的腰,无奈道:“宝宝,商量个事。”

“叫什么都行, 别叫燕子好不好。”

沈书宜这下彻底掌握了主动权,她摸摸男人柔软的头发,柔声道:“不行哦。”

“我喜欢燕子。”

行。

裴彦知抬起脸,一张俊脸上满是妥协,“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宝宝。”

好搞笑,她还是第一次见裴彦知这副模样,眼神甚至算得上是可怜,沈书宜心情大好,“好的,燕子。”

笑意还在唇边,下一瞬他又吻过来,重新擒住她的唇,辗转,流连。

两人安静亲了会儿,直到裴彦知率先偏开脸,身下某处的反应十分明显,沈书宜坐在他腿上感受的很清楚。

她张了张唇,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指蜷缩着,他低垂着脑袋,低低喘着气,看上去有些难受。

沈书宜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她犹豫着,再三开口:“我我先下去?”

腿刚动了下,就被他按住了,“没事,我一会儿就好。”

他将她垂散在面庞的碎发拢到耳后,捏了捏她滚烫的耳垂,“抱歉,对你我总是有些控制不住。”

“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书宜摇头,没开口,聊这种事她羞得慌。她抱着他的脑袋,将脸埋进他肩窝里,裴彦知感受到小姑娘的亲昵,笑着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怎么办啊,对她总是爱不释手。

他之前在网上学到了一个词,叫生理性喜欢。

那时候还有些迷糊,现在他已经全然理解了。他只要看见沈书宜,就总想亲,还想抱着睡觉。

时刻都想她在身边。

离开几天就想的厉害,恨不得时刻将她带在身边,裴彦知偏头在怀里姑娘发丝上亲了下,不过现在这样就很好,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他想让她感受她全部的情和欲。

又抱了一会儿,感受到男人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沈书宜才抬起脑袋,她动了下身子,才觉后背黏糊糊的,出了些汗不舒服。

“我想去洗澡。”

裴彦知将人放下来,“你脚上有伤注意别沾到水了。”

“乖乖坐好,需要什么我帮你拿。”

沈书宜也没扭捏,开始一件件算:“沐浴露和洗发膏在前面那个桌子上,睡衣在柜子里,哦还有内”

内裤,她没说出口,生生止住了。

但裴彦知已经打开了柜子,睡衣就挂着,他取过放进筐子里,接着是内裤。

沈书宜的衣服整理的很整齐,上衣裤子贴身衣服都分开叠好,所以他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女士内衣裤。

饶是裴彦知也愣了下,他迅速拿了一条浅粉色的内裤,塞进筐子里,脸不自觉染上了一层绯色,他轻咳一声,“拿拿好了。”

沈书宜抬手捂住脸,耳垂通红一片,救命!他居然给她拿了内裤!

小姑娘脸皮薄,裴彦知很快镇定下来,他一手提着筐娄,一手穿过她的膝下,单手将她抱了起来。

沈书宜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抱着出了门,“你你干什么呀?”

她搂着裴彦知的脖子,惊呼一声,小脑袋缩了缩,生怕顾薇他们看见。

楼下这样会儿没人,都出去了。裴彦知步伐沉稳,小姑娘很轻,抱着怀里没什么重量,“抱你去浴室。”

沈书宜看着他淡定的模样,她伸手扯了下他的耳垂,力度不轻,裴彦知嘶了一声,他仰着脑袋看着脸红的能滴血的人,笑着解释:“你脚不方便,我在外面等你。”

“宝宝,下次轻点。”裴彦知将人放在洗漱台上坐着,将筐娄放在地上,双手撑在她两侧,亲了下她的唇角,“这里可以咬重点。”

这人越来越没个正形。

沈书宜晃着半空中的脚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抗议道:“下次不给你亲。”

裴彦知这人能屈能伸,“宝宝。”他声音放低,吻着她的下巴,“我错了。”

沈书宜被他弄的有些痒,身子笑着往后缩,抬手挡住他的嘴,“看你表现。”

“成,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他笑着,亲了下她的掌心,转身去放水调节水温。

“好了,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我在外面等你。”他又将人抱下来,替她解开马尾,黑色皮筋自然圈进腕上。

“嗯嗯。”

门被关上,沈书宜开始脱衣服,手碰了碰浴桶里的水温,刚刚好。

她慢吞吞地将毛巾打湿往身上擦,心里有暖流划过。裴彦知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细心的人。

她笑着,一颗心被涨的满满的。

裴彦知站在门外,背靠在墙壁上,听着里面的水声,他抬手捂住脸,耳垂都红透了。

又不是毛头小子,可在她面前,他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半小时后,沈书宜在里面喊了他一声,

裴彦知立刻将门打开,沐浴后的清香扑面而来,小姑娘已经穿好了睡衣,脑袋被毛巾包着,锁骨处的肌肤还泛着水汽,整张脸在暖灯下愈发红润,像颗熟透的樱桃。

裴彦知喉头一紧,刻意去忽略心中的燥热,他走过去,沈书宜就张开了手,她歪着脑袋笑着:“抱。”

裴彦知低笑一声,将她打横抱起,往门外走,“宝宝,撒娇呢。”

沈书宜手里还提着筐娄,他也顺势接过,低头看她。沈书宜唇扬起:“你抱我过来的,负责抱我回去。”

“好。”这不正合裴彦知的心意,他推开房门,将人放在床上,“我去拿吹风机。”

记得上一次给她吹头发,还是上一次。

裴彦知将她头上的毛巾取下,柔顺的发丝顺着垂落在肩上,他坐在床上,抚着她的脑袋枕在她腿上,捻起她湿漉漉的发尾细细吹了起来。

这种全方面被人照顾的感觉真的很舒服,沈书宜懒懒抬着眼皮看向男人精致的下颌合高挺的鼻梁骨,内心一阵悸动。

真好啊,这样的人是她男朋友。

很幸福。

他动作很轻,吹风机开的一级风速,沈书宜就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下睡着了。

这几天在医院陪着他,没睡好,吹风机一停,就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她睡相很好看,长长的眼睫轻垂着,在她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脸小小的,皮肤很嫩,唇色红润,睡颜十分恬静。

裴彦知低头在她额角上落下一吻,将她放在枕头上,又将被子掖好,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心里一片柔软。

“晚安宝宝。”

门被轻声关上。

顾薇他们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几人这几天都很疲惫,也没说什么话,各自回了房间。

在经过卫生间时,顾薇见里面的灯还亮着,门敞开着,她以为是书宜,正准备喊,接过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洗漱台前。

“裴总?”

裴彦知关了水龙头,在洗衣服,扭头看了眼顾薇,“回来了。”

顾薇定了定视线,才发现男人手里捏着的是女士内裤,她下意识张大了唇,半天没憋出一个音节。

“内个,我我以为是书宜,裴总你洗着,我先走了。”

“等下。”裴彦知一脸淡然,叫住了她,“书宜睡了。”

“好的,明白。”顾薇摆了摆手,火速逃离了卫生间。

靠,这就是传说中的冷脸洗内裤吗?

顾薇又想起她家那位,她洗的最多的就是他的小熊四角内裤。

打住,别想了。

顾薇轻声推开门,见床上的人还睡着,拿过桌上的牙杯就出去了。

看来是累了,睡得很熟。

楼下,花圃,方渺坐在秋千上,脚在半空中轻晃,思绪放空。

肩上一重,回头,蒋贤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他直接坐在她脚边,视线落在远处,“怎么一个人坐这。”

方渺仰着脑袋,“你不出来了。”

蒋贤笑笑,“是啊,出来看看星星。”

今天晚上的星星很稀疏,远没有之前在山上看见的多,那天似乎触手可及的星星,在今天恍然又变得十分遥远。

“蒋贤,我明天就回去了。”

蒋贤并不意外,下午的时候无意中听见她在打电话,电话那头应该是她的父亲,她争执了几句,就将电话挂断了。但脸上多了些无奈和痛楚。

他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怎么,舍不得我?”方渺看了他一眼,笑道。

蒋贤抬起头,跟她对视着,“嗯,舍不得。”他坦荡应着,有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黑色眸子被风吹得透亮。

“什么啊,等你们回了澄北就又可以见到了。”

“是啊,我们方大美人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蒋贤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