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大意了
贺真放下包袱, 如果没猜错,今日应该也走不了……
虽然,他也想自己猜错了。
片刻, 方才的师兄弟折了回来:“贺真师兄,大公子在见各位管事, 让大公子等一等,他有事同师兄晌午说。”
贺真温和:“好, 我去山上转转。”
嗯, 值守的师兄弟忙别的去了。
贺真果真将包袱放下,余光看向窗外, 确实有人盯着他。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贺真心里升起。
现在到晌午还有两个时辰。
贺真不仅放下包袱, 也放下了剑,带上水囊, 一身轻松去爬青云顶。
青云山清净,在这么跟着很容易被发现。
贺真这处反倒甩掉了其他人。
青云山很大,有前山也有后山。
青云山中的弟子大多喜欢在后山登山,贺真去的前山。
前山山中有一处小凉棚。
照看小凉棚的是一个“傻子”, 负责给往来青云顶的师兄弟途中一碗解渴的水。
贺真上前,“启东师兄。”
叫启东的人看到他来, 很高兴:“贺,贺真,师,师弟……你,你好, 好久不见。”
长时间呆傻的人,面相其实都已经发生了痴傻的变化。
但痴傻里,又透着淳朴。
“你, 你坐……我给你倒,倒水。”启东忙活。
“贺真师,师弟……喝,喝水。”启东将水碗递给他。
其实早前启东并不是傻子,而是入门比他还早的师兄,是同贺平师兄一批入山门的弟子。
后来一次意外,启东伤到了头,从那之后就变成了傻子,说话也不大灵光。
启东是孤儿,青云山庄就是他的家。
出事之后,看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后来,庄主就让他在这里照看小凉棚。
其实前山来往的师兄弟很少,庄主是让他事做,不会难过。
启东也很开心。
前山来的人少,每次见到师兄弟,启东都会热情招呼。
渐渐地,启东也淡出了巨大多数师兄弟的视线,就在小凉棚讨碗水的时候会遇见。
小时候,他刚来青云山庄的时候,带他的师兄就是启东。
所以贺真同他亲厚。
那时启东带他来这里,指着山下告诉他:“呐,师弟,师兄悄悄告诉你,这里是师兄的秘密基地。你看,从这里的大树上看下去,可以看到码头,还能看到来青云山庄的路,没有一个遮挡……”
那时他刚来青云山庄,对山庄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启东说的这些,他都记得住。
后来,启东痴傻,庄主问他想在哪里摆小凉棚,他就说的这里。
庄主答应了。
他有一次来看启东,见启东像小时候一样坐在树上,盯着码头和往来青云山庄的路,目不转睛。
所以他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启东能看到很多事。
青云山庄邻水。
如果庄主要外出,一定会走水路,否则会绕远至少十余日。
只要不是心中有鬼的人,都不会避开水路而绕远,庄主更不会。
贺真接过水碗,喝了一大口,然后问道:“启东师兄,你还记得庄主是什么时候外出的吗?”
启东一定不会撒谎。
启东却道:“庄主没有外出啊!”
贺真愣住。
这些时日,他确实打听过,但师兄弟们都说庄主送完二公子之后,就一道走了,没有回过山中。
但启东却说,庄主没有外出。
贺真心扑通扑通跳着,越发进入到了不敢想的猜测。
贺真继续:“师兄,庄主送二公子那天,你还记得吗?”
启东点头:“记得的,我,我看到的。”
那就好,贺真问:“那天送完二公子,庄主回来了吗?”
启东点头:“回,回来了!但是,不,不高兴。”
贺真皱眉:“你知道他什么事不高兴吗?”
启东摇头:“不,不知道。”
等等,贺真忽然发现了什么:“师兄,你是说,送走二公子那天,庄主回过青云山庄,再那之后,庄主再也没有来过?”
启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贺真心中骇然,脑海里瞬间冒出无数多念头,还有画面,包括大公子同他说起庄主外出,暂时不会回来之类……
“师兄,你确定吗?这件事很重要。”贺真认真。
启东不高兴:“我,我看到的,不,不会有错,我,我明天都在这里看。庄主回来了,和大公子一起,他们都没有离开过。”
许是着急了,连说话都连贯了。
那就是没错,庄主还在山庄中,但所有的师兄弟都说庄主不在……
自然不会整个青云山庄都替大公子掩盖,是一叶障目。
贺真喉间轻咽,额头都渗出冷汗。
很快,他想起了那封信,方如是一定要他亲手交给庄主的信,后来到了大公子手中。
贺真看向启东:“师兄,你还记得之前我们玩过家家,去的那个村子吗?”
“记得记得!”启东很喜欢玩过家家。
但也只有贺真他们几个会陪他一起玩。
贺真拍拍他肩膀,温声道:“师兄,我知道你能找到前山去赵村的路,等我离开之后,记住,今晚你就悄悄走。去到赵村等我。如果三日后我没来,记住,不要回来,去找隔壁凌霄派的秦风。”
启东皱眉:“记不住。”
贺真温和:“师兄,我们再记一次……”
启东点头。
等目送启东从小路离开,贺真转身回了山庄。
他如果离开,大公子一定会让人查他见了谁,启东师兄不安全。
三日时间,他如果能查到蛛丝马迹,就一定能查到。
如果差不多,秦风听说是他让启东去的,也一定会收留。
时间差不多,贺真回了青云山庄中。
之前远远跟着的他的人再次出现,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异常。
贺真只是需找启东讨了碗水喝。
启东和贺真要好,之前的弟子都是知道的。
启东一个傻子……
贺真回了山庄,一切如常,没有特别的,也会去丹药房问药材的事。
晌午见了贺淮安,同他说起就是有些担心药材,但确实,山庄弄不到,外面也弄不到。
贺淮安让他宽心。
他知道对方在试探他。
他温声道,这两日去藏书阁,给少主拿几本书册看。
去吧,贺淮安吩咐人尽快。
贺淮安看向他背影,贺真知晓,一定不能露出任何不一样的神色。
包括,有人忽然握剑撞向他,如果他心里稍微一分警戒,都会在对方的刀剑撞倒他前,直接拔剑;
但贺真扶住对方:“小心些,是不是没掌握力道。”
贺淮安远远看着,淡声道:“再看看。”
心腹拱手。
贺淮安脑海里都是方才贺真的举动。
藏书阁中,贺真拿了好几本书,都是霍灵可能看进去的。
盯着他的人远远跟着。
借书需要登记。
远远看过去,贺真同负责登记的师兄弟说说笑笑了几句,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实则,贺真压低声音:“打听下,这几日地牢有没有去人。”
对方欢喜道:“知道啦~”
贺真抱着书走。
第二日上,贺真又来了藏书阁。
这次挑选书册时,犹疑不定。
正好昨日负责登记的师弟来整理书籍。
“贺真师兄,劳驾。”是让他帮忙放书的意思。
他个头高,师弟个头矮。
贺真照做。
师弟道谢:“于洪扛进去一个黑袋子,地牢最底层。”
“什么时候的事?”贺真冒险多问了一句。
师弟手中的书落下,砸到脚,喊了声痛,然后低头去捡:“二公子走那日。”
贺真脸色微变。
“打听过这条线的人,全都找个理由离开下山,越快越好。”贺真替他放完书:“今晚就走。”
对方心中唏嘘。
*
回到屋中,关上门,贺真已经基本猜到了。
但猜到了,就更要沉得住气。
老庄主不在,王姑娘是说同故人一道离开了。
应当是老庄主交待过。
但如果要问,王姑娘一定知道。
二公子去了梅州;大公子应当也会去。
眼下,少主同王姑娘一道。
他要先找到丁伯,然后从王姑娘这里找到老庄主。
青云山庄内除了他最信任的几个师兄弟,没有谁是绝对稳妥的,一丝风声都不能透露。
入夜,他拿着酒壶去前山。
“师兄,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周遭弟子都被打了招呼。
贺真笑道:“给启东师兄送点酒,晚些就回来。”
包袱,剑,什么都没带。
等到前山小凉棚,贺真迅速从那条小路离开。
启东师兄来山门的时间早,这些年,这条路其他师兄弟早忘了,但二公子回回都能溜出去,因为二公子知道问启东师兄,青云山庄通往山下的小路还有哪些。
贺真脚步一刻都不敢停留。
虽然到现在都仍然不敢相信,但那天王姑娘和少主做数独的时候,王姑娘告诉过少主——排除所有你觉得可能的,剩下的最后一条,即便你觉得最不可能,那也只能是答案。
贺真脚下生风,背后已经“嗖嗖”几道箭矢追来。
“站住!”
他怎么可能站住。
十一月的天,他想也没想,纵身跳入江河中。
*
“贺真跳江了,找了一圈没找到。”于洪低声。
贺淮安一面看着册子,一面听着,未置可否。
于洪知道大公子生气了,只是没说,于洪喉间轻咽,低头。
“启东呢?”贺淮安问。
“不见了。”
贺淮安指尖微滞,抬眸看他时,眸间寒光。
“他还接触过什么人?”贺淮安问。
于洪硬着头皮道:“藏书阁,贺苗。”
“贺苗接触过什么人,打听过什么事?”贺淮安比谁都清楚。
于洪低头:“贺苗找贺云打听过……地牢的事,贺云在地牢值守……”
贺淮安凌目:“人呢?”
于洪深吸一口气:“都跑了。”
贺淮安头一回怒意扔掉了册子:“你也脑子糊涂了!我让你看一个贺真你都看不好!”
于洪低头:“大公子恕罪。”
青云山庄谁都知晓,贺真不好对付,不然,庄主也不会让他跟着少主……
“让幽冥去找,一个都不能留活口。找不到,你自己提头来见我。”贺淮安转身出了屋中。
于洪大气才敢出一口。
大意了,贺真根本不像要跑的样子。
还拿山下弄来的,有些,嗯,一言难尽的话本子给其他师兄弟,谁会觉得他有要跑的样子?
于洪也恼意。
*
江边,冻透的贺真从水中爬到岸边,浑身上下都快没有知觉。
但仅剩的力气,伸手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很快,一匹马朝他跑来,停在他跟前。
贺真咬紧牙关,翻身上马,然后拍了拍马的脖子,轻声道:“十五,去赵村,要快。”
大概是怕自己摔下,用绳子将自己绑好在马背上。
江水寒透,他在失去意识前,能感觉到十五载着他飞奔离开。
*
潍州,孟府。
白岑敲门:“是我,师伯。”
孟回州披着衣裳开门:“有事?”
这么晚了。
白岑“礼貌”笑了笑,然后,王苏墨从他身后走出来,同样“礼貌”道:“孟居士。”
孟回州看向白岑:→_→
白岑:←_←——
作者有话说:2026年~
第172章 如日中天
“你说, 你想知道你师兄,还有师门的事?”孟回州意外。
更意外的是,他还同王姑娘一处。
王姑娘是八珍楼的东家。
这些年, 八珍楼在江湖中很有名气。
就算他已经隐退,不在江湖, 八珍楼的名声多多少少他都听到过。
也知晓有些人爬山涉水数月,就为了追着八珍楼, 吃一顿移动马车上的江湖菜馆。
他之前最担心莫过于白岑的爹娘没了, 自己又中了毒,他没办法替白岑解毒。
白岑又偷偷从他这里跑出去。
他也知道不可能一直让白岑呆在他这里, 但他担心的是白岑自己偷偷跑出去, 过的会是狗驼子一样的日子。
诚然,在遇到八珍楼之前, 白岑究竟做什么去了,白岑不会告诉他,他也无从考证了。
但八珍楼收留了白岑,他心中对王姑娘和八珍楼都是感激的。
孟回州说完, 礼貌笑道:“但师门之事特殊,不便对外人道起。”
这也是人之常情。
孟回州刚说完, 就被白岑先推进屋里。
“干,干嘛?”孟回州原本就溜圆一个,被白岑这么一推,好似一个球被强行塞回了屋中。
白岑还朝王苏墨打哈哈:“我先同师伯沟通一下。”
然后就见他们师侄两人在屋里,白岑同孟回州附耳。
也不知道白岑说了什么, 孟回州的表情依次是这样的——
孟回州:[○`Д ○]
孟回州:Σ(⊙▽⊙"a
孟回州:(⊙o⊙)…
孟回州:O(∩_∩)O~
王苏墨依次目睹完。
这回,孟回州热忱:“苏墨啊,快进来快进来, 师门的事,师伯慢慢给你说,先进来,先进来。”
王苏墨:“……”
“一边去,别挡路。”孟回州顺便用胖胖的身体把白岑直接怼开。
白岑:???
王苏墨忍俊。
“你先坐,师伯去给泡茶,师伯珍藏了好多年,镇宅的茶砖!”孟回州说完,简直是蹦蹦跳跳离开的。
王苏墨看向白岑:“你同孟老前辈说什么了?”
态度转变这么大,就差拿她当亲闺女了!
白岑尬笑,然后走近,开始胡诌:“我同师伯说,我在八珍楼的契约就签了一年,我们东家是有原则的人,她的原则就是不高兴,后续就不要我在八珍楼呆了。”
王苏墨看他,戳穿道:“但是孟老前辈一开始的表情很愤怒。”
白岑笃定:“那可不,听说你要把我赶出八珍楼,他确实愤怒了一瞬。”
“然后呢?”白岑刚才说的,王苏墨一个都不信,但她就是喜欢听热闹,也好奇有人要怎么编。
白岑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就同师伯说,但我们东家心善呢!我告诉东家我中了毒,内力全失,只能吃菠菱菜,东家说天下哪有这么奇特的事,但她还在八珍楼专~门给我种了菠菱菜!东家这么信任我,我得给东家表明我值得信赖呀!他听到种菠菱菜这里,整个人都惊讶了!”
编,继续编。
王苏墨看他。
白岑果然很有心理素质:“最后我就同他说,东家对我很好,自己人,他就很开心了。还说要拿自己珍藏的陈年老茶砖招呼东家你~就这样的!”
白岑:O(∩_∩)O~
连笑都和孟老前辈一个模样,白岑是真的在这里,跟自己的师伯一起呆了很久……
而屋中,孟回州高兴得不要不要的。
“杨帆,杨帆,水水水!”也唤小厮来帮忙。
杨帆看着自家老爷把最宝贵的镇宅茶砖都翻出来了:“老爷,这是做什么呀?”
孟回州睨他:“问那么多干嘛!山泉水煮沸泡茶!”
杨帆耸肩去做。
孟回州自个儿欢喜得捯饬着茶砖。
刚才那臭小子就同他说了一句——“你未来的师侄媳妇想来听听师门的事,你讲不讲?”
他眼睛都要放光了!
好好好!
师侄媳妇好!他看着长大的臭小子都开窍了!
他没有孩子,白岑是当自己家孩子养的,白岑的父亲不想他进入官场,从小时候起,白岑一年里大半年都是在他这里呆的。
同他自己的孩子没区别!
这一晃都多大了,他都想到,脑子成日里就装船的事去了!
*
终于,孟回州的茶泡好,开开心心地回来了,让杨帆把茶端了上来。
“苏墨啊~”孟回州刚一开口,白岑口中的茶还没来得及吞就“噗”了出来,然后赶紧凑近,小声道:“别吓倒人家了,你正常点!”
孟回州:(⊙o⊙)…
有道理!
孟回州明白了:“王姑娘啊~”
白岑这才标准化笑意看向王苏墨,好像刚才的事是错觉,重来一遍。
王苏墨终于知道白岑的性格出自何处了。
王苏墨笑了笑:“孟老前辈。”
孟回州光是听这一句孟老前辈都心里舒坦,要是跟着叫声师伯得舒坦啊!
白岑轻咳两声,【你稍微,矜持点。】
孟回州赶紧收回来,【知道了,烦死了!臭小子!】
王苏墨:“……”
王苏墨感觉到了,这两人交流,可以不用嘴,甚至都不用眼神。
总归,奇奇怪怪的寒暄完成,白岑终于开始言归正传:“师伯,最近遇到一些事,很可能和师兄有关。”
“我那时还小,对他的印象不多。师兄同我不算亲近,我甚至都记不得他的模样。只记得,他在师门呆的时间并不长……”
说到这里,孟回州方才脸上的笑意确实渐渐收了回来。
应该是,也很避讳去想这个人。
“此事说来话长。”孟回州放下茶盏,想说什么,然后顿了顿,最后又看向王苏墨:“我们师门有些特殊,原本不应当对外说,但王姑娘不是外人。”
王苏墨:???
白岑赶紧圆场:“确实不是!我人在八珍楼,那这件事就同八珍楼休戚相关。”
虽然但是,王苏墨不好说什么。
孟回州捋了捋胡须,一面颔首,一面道:“那也请王姑娘保密,此事不能外传于江湖。”
“孟老前辈放心,今日这里听到的,苏墨不会对其他人说起。”王苏墨答应。
孟回州点头,这才继续:“江湖上称师门为水悦亭,水悦亭门中的弟子很少,也有师祖规训,门中弟子很少在江湖露面,所以一直很神秘。”
“江湖中也一直有传闻,水悦亭有当今武林最厉害的内功心法——九重真气。不少人慕名,到处寻找水悦亭,就是为了学九重真气。”
王苏墨记得老爷子说起昆仑往事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一个人,除非是顶尖的武学天才,只能修行一种武功心法,否则会走火入魔。
既如此,那江湖人士为何会慕名寻找水悦亭,学九重真气?
不会和自己之前的内功心法冲突,走火入魔吗?
王苏墨好奇。
孟回州捋了捋胡须,温和道:“王姑娘说的不错,确实,内功心法就好比基石,当内力越雄厚,身上的武功能发挥出来的效果就越好。”
“很多江湖大派之所以让人趋之若鹜,就是因为弟子从入门起,内功心法就与外功兼修,两者相辅相成,武学进展便非常快。一两年时间,比很多人自己在江湖中闯荡摸索一辈子都要好。”
原来如此,王苏墨明白了。
一个门派的内功心法都是一代一代的前辈不断完善的,中途会走很多弯路,最后留下适合本门武功的。
一个人在江湖中单打独斗多年,除非是武学天才,否则这些弯路绕回来,还不如这些名门大派的弟子学得快。
就像贺平与贺真,虽然是霍庄主的弟子,但武功不会比普通行走江湖的武林人士,甚至是普通门派的掌门差。
这就是功法传承。
“但九重真气和其他内功心法的不同。”孟回州继续:“其他内功心法是相互排斥的,它好比你体内内力运转的规则。”
“你开始使用并适应一种内力运转规则,便会排斥另一种规则,不同内功心法互不相容,你体内的经脉和内力长期在两种或者更多的内功心法的规则下运行,久而久之会错乱。”
“但九重真气不一样。”孟回州解释:“江湖传闻,是九重真气可以与任何真气并行。”
王苏墨微讶:“也就是,一个人可以同时兼有两套心法的意思?”
白岑凑近:“这是江湖传闻版本,其实,九重真气并不是可以同其他内功心法并行,可以理解为套在其他内功心法上的一件衣服,看不见,但是覆盖在上面,增强原来内功心法规则下真气运转的能力。”
王苏墨似懂非懂。
白岑眼珠一转,换种说法:“不是两个灶台,是原有灶台上的拓展。”
王苏墨当即明白了。
白岑继续:“这是江湖传闻版本,其实,九重真气就是九重真气,只是师祖在创造这套内功心法的时候,好像就特意留了后门。无论其他什么内功心法,只要有九重真气的辅助和包裹,就会如日中天。”
王苏墨惊讶:“这不就是舞弊?”
白岑点头:“就是舞弊,师祖创造出来了一种可以舞弊的内功心法,九重真气。”
王苏墨:“……”
王苏墨忽然明白贺淮安为什么会来这里了。
如日中天——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感谢大家的陪伴,从2025-2026,[撒花]
这章开始发节日红包,1-3号发的章节都有节日红包,1月4日中午一起发
大家节日快乐!
出去吃个饭,晚点回来更新[撒花]
第173章 消失无踪
天下武学, 博大精深。
贺淮安一直活着,不断易容洗髓,不断混迹各个门派, 学会各个门派的经典招数,天下间, 便不会有人的武学造诣能超过他……
细思极恐。
这样的贺淮安,再加上九重真气加持, 都不是难对付, 怕是没人能对……
思绪间,白岑开口:“师伯, 如果我没记错, 师兄并没有学会九重真气?”
王苏墨意外。
还有贺淮安学不会的?
好比一个成年人同小孩子一起学习算筹,成年人的理解能力, 阅历比小孩子要好太多。
贺淮安深谙各种武学,他要学九重真气应该比旁人都要快才是。
白岑口中这个转折来得太突然。
但突然,好像冥冥中也是转机。
白岑说完,孟回州一面捋着胡须, 一面感慨:“不错,他的确是冲着九重真气来的, 他很聪明,资质和天赋都极高,但很奇怪,水悦亭的所有武功,无论是内功心法九重真气, 还是银龙玉带,他都只能浅尝辄止……”
王苏墨和白岑面面相觑。
果然,孟回州想到一个贴切的形容:“就好像, 九重真气和银龙玉带拒绝了这个人。”
孟回州用的“拒绝”两个字。
王苏墨眸间微讶。
但她确实也听说过,不少门派因为武功特殊,招收的入门弟子也都需要有相应特征和资质。
就譬如说扛鼎门这样的小门派,也会有这样的特殊性。
扛鼎门,需要的力能扛鼎之人。
还有些门派,譬如凫水门。
顾名思义,需要的都是水性很好的弟子。
所以,像昆仑派,青云山庄这样的名门大派,每次招收弟子都门庭若市。这些门派也拥有更多的选择,选择根骨适合本门武功的弟子,淘汰掉不适合,或者相对没那么出众的弟子。
但刚才孟老前辈说的是“拒绝”——那就是,贺淮安入了师门之后,才发现他被水悦亭的所有内功心法和武功排斥在外的?
王苏墨自然惊讶。
这一条,连白岑都没听说过……
孟回州轻叹:“那时候,你还没有入师门。你师父当时很高兴同我说,他新收的弟子天资聪明,武学天赋极高,以这个徒弟的根骨和资质,将来师门的武学成就很可能会远高于自己,他对你师兄期望很好,也倾囊相授……”
王苏墨和白岑对视一眼——不错,这应该是所有掌门人看到一个好苗子时的第一反应。
天资聪颖,天赋极高,根骨极好,将来一定成就很高,所以倾囊相授。
“后来呢?”白岑继续问。
孟回州捋了捋胡须,沉声道:“他带你师兄来见我,确实天赋很高,领悟力也很强,很多东西只需要说一遍,根本不需要讲第二次。用你师父的话,是武学奇才。”
“于是,在教授了师门基本的入门功底后,你师父就开始传授银龙玉带给他。”
说到这里,孟回州忽然停下,专程道:“这里我要特别说一声,九重真气和银龙玉带是水悦亭的内外功法,这两项功法博大精深,很难由一人学会。这么多年来,我和你师父也只能一人钻研一项。”
“譬如我,九重真气花费了我半生时间,我没有更多余力去学习银龙玉带这样的武功,所以除了九重真气,我擅长的也只有师门的基础武功。”
“而你师父恰恰相反,他的天资在学习外功上,他的银龙玉带炉火纯青,但九重真气便浅尝而止,只能到九龙真气的第一层,说是第一层,其实可以理解为另一种一脉相承的普通内功。”
这一条王苏墨能听明白。
因为九重真气原本就是可以附着在另一种内功心法上的,这还是一脉相承的内功。
白岑诧异:“也就是说,师父会银龙玉带,师伯会九重真气,各修一门?”
孟回州颔首:“不错,所以,你们也知道水悦亭的功法有多难,注定不可能像长生君子剑和昆仑掌一样,桃李满天下。”
“同样的,你应该也能明白当初你师父见到你师兄时候的欣喜,因为在当时的他和我看来,你师兄是最有可能,一个人将九重真气和银龙玉带内外功兼修一身的武学奇才。”
说到这里,孟回州眼中还有遗憾。
“这样的武学奇才实在少见,你师父和我都知道,可遇不可求。自开山先祖以来,水悦亭再没有出现过一人可以将这两门功法融为一身的。所以,你师父和我当时都很激动。”
“也许,这一日快了。也就在那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言及此处,孟回州顿了顿,眼中似是还能浮现当时的场景。
师弟的这个徒弟,思南,学习银龙玉带时,每一步都精妙准确,他和师弟看得连连点头。
这样近乎完美的徒弟,果然百年难得一遇。
按照当时他和师弟的商议。
九重真气更难入门,所以外功先行。
先学习银龙玉带。
思南在拆分银龙玉带的步骤时,一步步近乎精妙做完。
所以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会出现意外。
但当招式一步步,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打出,本应该凝聚在一起,犹如银龙冲出,玉带环绕的一幕却没有出现。
所有的功法运行,就像不知所踪一般,不知道为何,在他身上忽然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散,是忽然消失!
当时他和师弟都愣住。
思南也愣住。
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所以他们两人也诧异。
但思南虽然也诧异,但当时表现得比他们都更淡定沉稳。
第一次消散,那就再来一次。
他们二人当时还欣慰过,这个徒弟身上少了年轻人的冲动,慌张,却多了泰然自若。
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但就在思南第二次打出银龙玉带时,竟同早前一样,所有的功法在他打出的一瞬间,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次,思南也疑惑得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和师弟也当即上前查看这诡异的一幕。
不应当,绝对不应该!
他也练过银龙玉带,不只是银龙玉带,就算是任何外功,只要练过就会有痕迹,只是强弱和能不能施展出来。
直接消失的情况,不可能!
但他熟悉的是九重真气,银龙玉带是师弟的擅长。
果然,师弟上前仔细查探,但果然没有查探到任何银龙玉带形成和消失的痕迹。
接下来的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思南也很沉得住气,当天从晨间到晌午,从晌午到入夜,至少能试过百余次,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情况。
甚至,师弟同他站在相邻处,两人如同复刻的动作,幅度,时间,近乎完全一致。
但一个是耀眼的银龙玉带呼啸而出!
气势磅礴,剑气所到之处,盘根错节的大树和房屋皆被掀翻,纷纷倒地。
而另一个,尽数消失于剑尖。
这……
思南沉默看向手中的剑,若有所思。
他和师弟也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那天晚上,他和师弟研究了彻夜,关于银龙玉带,思南做的毫无错处,更甚至,无论是他,还是师弟都意识到一点,思南的银龙玉带其实做的比师弟的还要接近功法中所述。
换言之,接近完美,无懈可击。
却不知最后哪里出了问题。
这一晚上,他们两人探讨了很多种方式,最后决定更改学习的途径。
既然银龙玉带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思南学习的速度很快,那就先将银龙玉带搁置在一旁。
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相辅相成,归属一门。
如果先学会九重真气,用九重真气这样的顶级内功心法催生银龙玉带,兴许可行
这一条在其他人身上或许不适用,但在思南这样的武学奇才身上应该是可以的。
就这样,往后的几日,就由他在教授思南九重真气。
内功心法同外功不一样。
需要入门的时间更长,而且刚开始难度更大,类似地基,想要万丈高楼拔地而起,就必须要地基足够结实。
他带着思南一起,从九重真气的第一层开始,逐次开始学习内功心法。
但很快,一样的问题出现了。
九重真气在思南这里,和银龙玉带一样,根本无法凝聚,在经脉中运转。
无论之前的起势有多大,到需要真气持续运行的时候,就戛然而止,连消散的步骤都没有,直接消失无踪!
他和师弟都愣住。
思南没有泄气,但当时就像陷入什么思绪一般。
这件事实在太蹊跷。
之后的数月,他和师弟都在陪着思南反复尝试,却一直未果。
后来,他们也不得不相信——思南是一个天赋极高的人,但无论九重真气还是银龙玉带都在排斥他。
对,就是“排斥”!
想到这里,孟回州还是兴叹:“我和你师父都不知晓怎么回事,但事实确是如此。”
王苏墨和白岑对视,眼中皆是疑惑。
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排斥贺淮安?
这,这怎么可能?
孟回州摇头:“这件事确实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而当时,确实对思南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你师父怕他走火入魔,一蹶不振,让他出去散散心。所以那段时日,思南离开了水悦亭……”
孟回州看向白岑:“而那之后,你师父也一蹶不振。再后来,你师父偶然遇到了你……”——
第174章 水悦亭
王苏墨眨了眨眼睛, 神奇得看向白岑。
虽然孟老前辈前面一直说的是白岑的师兄思南,也就是贺淮安,但其实孟老前辈通篇都在说一件事——
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是一门贺淮安一直想学, 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始终没有学成的内外功法。
而且, 听孟老爷子的意思,当时的贺淮安其实已经离开水悦亭一段时日了。
天下武学如此之多, 浩瀚若星辰大骇。
以贺淮安的能力, 恐怕能驾驭绝大多数。
既然如此,即便只是其中一两门冷门的绝学学不会, 他应该不至于如此念念不忘, 耿耿于怀……
当年在昆仑派拿到了昆仑扳指,贺淮安当即舍弃了与世无争的小师叔身份。
说明贺淮安是一个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也懂得取舍的人。
即便昆仑小师叔的身份在当时对他来说只有益处,没有害处,但他根本没有犹豫。
他在不断洗髓,也在不断用新的身份研习天下武学, 笼络朝中和军中之人……
贺淮安是一个极其精于算计,步步稳妥的人。
贺老庄主曾经说, 武林之中高手如云,但江湖之外,隐世高手更大有人在。
譬如当年贺老庄主师从的无忧剑。
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或许是当时武林的瑰宝,但隐世的秘籍更数不胜数。
贺淮安不会在这样食之无味的功法上浪费时间。
最重要的是,贺淮安回来了。
他在昆仑派舍弃小师叔这个身份时义无反顾, 但在白岑拜入师门后,贺淮安回来过。
也正是那次回来,他给白岑下了至今无人能解的毒!
方如是和孟老前辈联手都一筹莫展。
这是什么深仇大恨?
需要用在白岑身上?
在她看来, 这更像是一场赌气。
这个念头很奇怪,却根深蒂固。
一个精于算计的贺淮安,如果不是赌气,为什么要在当时还是一个小孩子的白岑身上用这种程度的毒?
难道,只是因为白岑会银龙玉带,但他无法学会?
还因为孟老爷子会九重真气,他不会。
所以他给白岑下毒,让孟老爷子度了全身的九重真气给白岑,如此一举两得?
说得通,又说不太通……
贺淮安谨慎细致,知晓取舍,不会无缘无故做无谓之事。
他折回水悦亭,只能是——
王苏墨忽然顿住,如醍醐灌顶。
—— 他在害怕!
贺淮安在害怕……
这个念头让王苏墨觉得匪夷所思,但是,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就是可能的。
贺淮安在害怕。
害怕一门他学不会的内外功法?
还是,另有原因?
王苏墨想起老爷子回忆的昆仑往事,里面的贺淮安一直温和淡定,步步为营,即便面对昆仑派高手云集的长老堂都没有害怕的意思。
却唯独害怕水悦亭的银龙玉带与九重真气?
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里藏了对贺淮安致命的东西?
那贺淮安为什么不杀了白岑和孟回州?
王苏墨脑海中仿佛有很多疑问在碰撞。但这个答案,或许只有孟老前辈这里才有答案。
一旁,白岑也道。
“我当时还小,师父偶然看见我用树枝练剑,很好奇,就上前同我说话,我没听出师父的弦外之音,但师父让我跟着他练。”
“师父当时很惊讶,问我师从何处,我说我爹教的。后来师父同我爹比剑,两人酣畅淋漓,相见如故。我爹多在官场,身不由己;师父人在江湖,海阔天空。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睡着,听爹同师父说,不想我日后出入官场。”
“第二日,我爹便让我拜入师父门下,从那之后,我就大半年在水悦亭,小半年在家中。那时爹仕途通达,很得天子信任,但也受朝中政敌诋毁。每日最欢喜,莫过于听我说起在水悦亭练功习武的事。”
“我好像渐渐明白,爹对我的期望不在庙堂之上。”
“师门人很少,我当时知道的就只有师父,师伯和我。因为我年纪尚小,没办法那么早领悟到九重真气,所以师父教授外功,包括银龙玉带,内功是师伯教授的,九重真气第一层,也就是普通内功。”
“那时一日是师父教授,一日是师伯教授,但师父和师伯都只教授半日,剩下的半日让我自己在水悦亭的瀑布前练功。小时候喜欢偷懒,师伯发现过,但没有告诉师父,带着我一起下水抓鱼,上树逮鸟……”
白岑说着记忆里欢快的事,沉浸其中。
王苏墨也不由向孟老前辈看去,真的很难想象一个灵活,又溜圆溜圆的孟老前辈,是怎么带着小时候的白岑一起下河抓鱼,上树逮鸟的。
但孟老前辈一定陪着白岑度过了一个欢声笑语的童年。
所以孟老前辈才说白岑是他看着长大的。
一个老顽童,带着一个小顽童。
瞒着自己的师弟和师父,不好好练武……
孟老前辈和白岑的关系一定很好。
所以白岑中毒后的几年,孟老前辈一直都在想尽各种办法替他解毒;到最后,实在发现这种毒无药可解的时候,又不惜耗尽练了一辈子的九重真气给白岑压制毒性。
如果没有孟老前辈,现在的白岑不知道会如何。
但有一条是肯定的,白岑一定没办法带着老爷子漫山遍野得跑,天天被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轰还能活蹦乱跳,顺带插科打诨的……
“那师父呢?”王苏墨更好奇的是这一条。
如果白岑在师门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孟老前辈照看,那白岑的师父去了何处?
而且,好像迄今为止,白岑的师父都没有露面过;甚至后来白岑中毒,也都是孟老前辈渡的九重真气,没有听过这其间白岑师父的消息。
难道?
王苏墨心中不好预感,尤其是,同贺淮安扯上关系的时候。
果然,说到这里,白岑和孟回州都看向他,两人都沉默了一瞬,眼中都是欲言又止。
最后是白岑开口:“我师父过世了。”
王苏墨:“……”
虽然但是,王苏墨心中遗憾。白岑很早之前说过爹娘不在了,师父也不在了,那难怪都是孟老前辈在照看白岑。
王苏墨不知道白岑师父过世,是不是也同贺淮安有关。
但眼下,或许不是问的时候……
白岑知晓她想问什么。
其实,他也想知道。
师父的死,师伯早前顾虑,并未告诉过他。
所以他清楚只能循序渐进,也刚好借这次,白岑沉声继续:“那时师父一半的时间在教授我师门的武学,另一半的时间扎根在各类书册古籍里。小时候我不知道师父每日在书册古籍里找什么,后来我才知晓,师父是在找可以让师兄习得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的办法。”
原来如此。
王苏墨意外,但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白岑的师父其实重情重义。
贺淮安没有办法修炼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即便有了白岑这个徒弟,他也没有放弃过贺淮安。
“那,他最后找到了吗?”王苏墨心中忐忑。
白岑知晓王苏墨忐忑的。
白岑也不知晓,王苏墨会意,两人目光一起看向孟回州。
应该是白岑的话将他带回了那段记忆,孟回州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当时,师弟让思南出去散散心,其实师弟并没有放弃,但思南在江湖中消失了几年,一直没有踪迹。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终于让师弟找到了可能的转机。师弟就将白岑托付给我,独自去江湖中找思南下落……”
王苏墨:“……”
白岑:“……”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被师父找到?
两人心中都骤然一沉。
那早前被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排斥的贺淮安,还是拿到了他想要的?
王苏墨觉得头皮发麻。
“所以,我早前见到师兄,是在师父将他寻回之后的事?”白岑问。
孟回州颔首。
王苏墨目光微沉,如果她之前没算错,贺淮安离开水悦亭之后应该还做了什么,后来才会顶着一张红色的怪脸,随着溯金一脉频繁下墓。
贺淮安在江湖中的时间足够长。
长到知晓武林中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宝。
从时间线推测,贺淮安在水悦亭被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排斥之后,贺淮安应该就转去溯金一脉,同溯金一脉寻找大墓里藏的东西。
包括后来的白甲也是在那时拿到的。
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不是因为白甲的原因消失的,而是真的会在贺淮安体内消失……
王苏墨喉间轻咽。
贺淮安害怕的东西,他也试图通过成为水悦亭的弟子去学,最后发现他还是控制不了这门内外功法,但还将白岑的师父和师伯留下。
那是——
王苏墨惊讶,他还有想从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里得到的东西。
这里还有他想得到,但仍没有得到的东西!
所以那是他只是暂时去了别处,而不是像在昆仑派时一样丢弃掉那个身份,而是等待可以再来一次的时机。
而这个时候,白岑的师父去找了他……
王苏墨指尖微滞,背脊似是被什么撩拨得发凉。
太可怕了。
他甚至洞察人心,知晓白岑的师父不会放弃,所以留下这枚还在替他做事棋子……
或许在老爷子面前的小师叔还有几分真情实意。
但在白岑师父面前的思南,精准拿捏了白岑师父的愧疚,惜才,怜悯和慈爱。
她之前一直觉得奇怪,明明贺淮安,也就是思南,是对白岑下毒的人,但孟老前辈也好,遇到方如是之前的白岑也好,口中还是称他为白岑师兄。
也就是说,甚至到了最后,所有人对思南都还有某种类似愧疚,怜悯的情感在,这才是他的可怕之处。
再或者,王苏墨攥紧掌心。
贺淮安还是同早前一样,没从白岑师父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给自己留了后路……
王苏墨脑海中一片混乱。
但毋庸置疑,白岑同水悦亭的纠葛应该比青云山庄,昆仑派更深。
王苏墨也有预感,在水悦亭这里,很有可能会知晓贺淮安的出处。
更甚至,王苏墨瞳孔微滞,或许,贺淮安早前就曾经在水悦亭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刚到家,接着写下一章,稍等
这张也有假期红包,(*  ̄3)(ε ̄ *)
第175章 《长生经 》
思南第一次到水悦亭是十八年前的事。
白岑拜入师门是十五年前, 那时候的白岑还只有六七岁。喜欢玩,除了一门心思玩,大概什么也不大懂的年纪。尤其喜欢逮鸟抓鱼。
孟回州愿意陪着他, 是因为有一次见到白岑乐呵呵从河里抓起来一条大鱼。
小孩子没轻没重,大鱼没少遭罪。
但他见小白岑只玩了一会儿, 又将大鱼放回了河里,然后坐在河边安静得看大鱼游来游去。
那么小的孩子哪里懂什么?
大约, 是遵从小小的内心……
他也见过他逮鸟。
小白岑身上确实有股机灵劲儿在, 可水悦亭的鸟不是那么好抓的。
小脑袋很聪明,偷偷做了一个简易的弹弓。
但在对准树上的鸟儿时, 好像想了想, 皱了皱眉头,又放了下来看了看, 然后嘟了嘟嘴扔到一边。
嚯,是挺善良一小孩儿。
但贪玩是真贪玩。
他以为他要放弃了,他改成了用网……
抓鱼的网。
他打呵欠,补鱼的网能抓什么鸟, 但他还是继续看,多有意思呀!
他有些喜欢师弟的这个小徒弟了。
然后小白岑爬树, 带着渔网爬树,爬到树上也不着急动,就这么等着,在他以为他是不是睡着的时候,终于有鸟停在了树上。
好家伙!
那小子抄着渔网就朝鸟跳过去了?
这样不怕死的逮鸟方法, 确实稀奇,估摸着之前这么逮鸟的都摔死了。
但他还是逮住鸟了!
“师伯我厉害吗!”小白岑兴奋。
孟回州头大。
厉害,差点带人带鸟一起摔死, 成为水悦亭第一桩惨案!
“鸟要这么抓。”孟回州演示。
小白岑看呆:“师伯,你有一点点厉害!”
一点点?真会替他谦虚。
“来。”他教他。
小白岑跟着他学。
如果是思南温和儒雅,处事不惊,有如春风和煦。
很完美的一个人。
同思南相比,白岑身上则有着一种小孩子的纯粹。
会调皮捣蛋,也会专心练功,但练不了多少时候,会打瞌睡,发现没人看自己,就开始偷懒,等人出现,立即变回之前的专心模样。
也会小聪明,想方设法,狗狗祟祟(师伯用词)走捷径;偶尔成功一两次,心头窃喜,又继续狗狗祟祟,怕被人发现。
大部分时候走捷径都会失败,然后多做比之前更多的事。
自己在后山懊恼。
孟回州是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
心地善良,眼中比思南多了对世界的好奇……
相比起天资出众的思南,孟回州私心里是喜欢白岑这个师侄的。
日复一日,春去秋来。
起初总跟不上他招数和动作的白小岑,忽然在他不经意转头间,已经十一二岁。
相同的招数,相同的步伐,两人一起握着手中的小鸟,缓缓从树上落下。
然后一样的动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鸟没有受伤,然后满意笑了笑,摊手放走!
再神同步一般,同时将手覆在身后,仰首看着这一树的鸟飞走。
最后,一起轻叹一声。
“臭小子。”他温和捋了捋胡须,少年白岑像小时候一样往他身上跳,“哎呀呀呀”他原本生得就圆,白岑这么一跳,险些两个人一起摔倒。
“多大的人了!”孟回州恼火:“你师伯多大年纪了,这老腰!”
白岑赶紧从他背上下来,笑呵呵道:“师伯,腰在哪里?”
孟回州:!!!
“诶,臭小子!”孟回州随手抄着树枝就撵。
在白岑回了京中半年,水悦亭安静如同一汪池水后的半年,有人终于吵吵闹闹,鸡飞狗跳回了水悦亭。
“气过丹田,屏气凝神,感受到内力运转到何处了吗?”他开始教授白岑九重真气第二层。
九重真气第一层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水悦亭内功心法的入门,第二层才真正是九重真气的入门。
白岑聪颖,但阅历和领悟力因为年岁而有限,缓缓入门。
过慧易折,他不觉得这样不好。
反而觉得欣慰。
白岑的基础很踏实,但武学天赋很强,虽然比不上思南,可这么小的年纪,银龙玉带已经初具规模,这比当年的师弟和他都要强。
在他眼里,白岑是一个头脑活跃,心里并不只有武学的人。
却要很多一心钻到武学典籍中的痴狂者要更好。
“感觉如何?”他笑吟吟看向白岑。
白岑头大:“师伯,好像不太顺利,怎么这么难?”
从小到大,白岑就习惯性喊难。
但喊过之后,还是能一步一步攻克。
他伸手,一折扇打在他头顶:“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又简单,又容易,又是绝世神功,让你不留神就学了!真有这种好事,怎么会留给你!”
也是,白岑盘腿坐好,再次重来。
孟回州远远看着他,一点点聚气,运气,一日精进一点点,不多,够看!
也许,这小子真有能一个人同时学会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的一日也说不定……
他如实想。
但也就在这年春寒料峭时,师弟带了思南回来。
人与人之间是有气场的。
几年不见,对方身上多了几分他说不出的气场……
他也说不好。
师弟很高兴,让白岑叫师兄。
白岑听过师父之前有个弟子,听说天资聪颖,武学天赋极高,他对思南也好奇,一面打量,一面恭敬:“师兄。”
思南温和看他,淡淡笑了笑。
孟回州终于知道,他说不出的不舒服的气场之一,兴许就是无意间,在看到思南与白岑在一处时的“温和”的居高临下与“和善”的漠视与淡然。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维护白岑,而对思南自然而然产生不如早前的印象。
还是同几年前相比,思南身上有些东西,当他自己不做克制的时候,会一点点放大。
譬如恃才傲物,又譬如看着白岑能成功用树枝打出歪歪倒倒的银龙玉带,吭吭哧哧练到九重真气第二层,然后死活不练时,思南眼中的冷漠。
他找师弟聊过。
但师弟告诉他,这几年思南性子的变化,同他的经历有关。
从早前人人都说他天资聪颖,到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的受挫,他好像一夕之间褪去了所有光环,虽然从未提起过,但好像练什么都进入不了之前的状态。
师弟觉得是自己当初的拔苗助长害了他。
如果当时没那么急,再晚上个几年,也许思南不是后来的模样;师弟对思南的愧疚,让他把近乎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思南身上。
其实回过头来,那时候的师弟身上的偏执,更像走火入魔。
但不得不说,早前一定会在思南身上消失的银龙玉带,在师弟这些年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可以在成形前短暂停留。
虽然这短暂停留的银龙玉带只能环绕在他周围;之后无论是用掌心,或者用剑或树枝打出,这条银龙玉带都会在他周围崩碎如齑粉。
但这还是震惊了孟回州……
他太清楚,刚才的银龙玉带功法里,加了旁的东西。
虽然这次的银龙玉带还是失败,但不得不说,师弟和思南都看到了希望,他也看到了他们两人眼中的狂喜。
这种狂喜,不知为什么,同刚才那道崩碎如齑粉的银龙玉带一样,隐隐让他不安……
他同师弟一样,研习师门典籍几十年。太清楚刚才那道银龙玉带背后隐藏的威力。
那不是祖师的功法,是师弟在祖师功法里添加了别的东西!
别的,不应该出现在银龙玉带里的东西。
他皱紧眉头。
水悦亭在这一辈一共只有他和师弟两人。
同师弟比,他闲云野鹤,还有一半的时间在研究船舶。
但师弟对待师门琐事认真。水悦亭的掌门,师弟来做,他心服口服。
同其他所有名门大派一样,水悦亭的典籍禁书也由掌门保管。
他对银龙玉带不熟悉,但他心底不安猜测,昨日那道银龙玉带里有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他只能想到师门的禁书典籍。
但他还是宁愿相信,师弟没有越雷池……
辗转反侧好几日,有一天夜里,他终于还是推开了师弟的房门。
“师兄?”
他酝酿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坦言:“思南的银龙玉带不是出自祖师之手,师弟,你在银龙玉带里夹带了什么?”
他同师弟自幼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不会因为一些话生疏,但他要知道实情。
在事态还受控前……
师弟皱眉,应当是不愿意主动在他面前承认的,因为破了师门规矩。
但明知会破坏师门规矩,他还是为了思南这么做了……
孟回州心底复杂几许。
师弟好不容易见到了在思南身上的成效,他不想半途而废。所以即便被发现,仍旧迟疑。
但面对自己,他又开不了口……
就这样,两人心照不宣得缄默很久,终于,师弟沉声道:“师兄,你随我来。”
言及此处,孟回州也停下来。
大抵,是时隔多年还是过不去心头这劲儿,又或者,之后见到的东西太过震撼。
孟回州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此事事关水悦亭机密,但小白,日后这师门终归是要传到你手上的。你已经长大,早一天晚一天知晓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