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学校里,只有你一个女生能亲昵地称呼他‘屿青’诶,还只是朋友?”
女孩满脸的不相信,八卦之情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上学期期末考试前,你不是连着一个月都去他家补习么?方屿青是谁,哪会随随便便给人开小灶的,还不是为了和你分到一个班去!你看你上次期末,考得多好哇,直接就进了重点班。只可惜,他居然没考好,白白去了平行班。你俩这对金童玉女就这样失之交臂了,唉,不知有多少人替你们遗憾喔!”
宋恩让笑得花枝乱颤,轻轻一拳捶在她肩上:“行了,快换衣服去吧你!还有啊——以后少在屿青面前提‘平行班’几个字,他会不高兴的。”
“好好好,听你的——”
丛雪躲在帘子后面,一不小心听了个全程,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她抬起头,望着幕布缝隙里透出来的光,默默地想:方屿青那样的人,真的会因为去平行班而不高兴么?
*
丛雪沉默地走回座位上,意外地发现,林以文就坐在她旁边。
扫了眼周围,除了这么个风水欠佳的宝地,的确也没什么其他空位可选了。
林以文见她过来,神色平静地打了声招呼。丛雪点点头,走过去坐下,什么也没问。
演出很快开始,灯光熄灭,礼堂陷入昏暗,没法再继续做题,丛雪不得不抬起头,看向舞台。
光影在她的眼眶里迅速流动,像无声的潮汐,一波又一波涌过来,舔舐着有些落寞的心岸。几个节目过去了,丛雪恍若未觉,就这么怔怔地坐着,发一场持续了很久的呆。
直到前方的音响突然爆炸一般响起,重重的鼓点声棒槌似的砸在她的脑壳上,丛雪才回过神来。
舞台上正在上演一只女团舞。
台上站了一排漂亮美少女,宋恩让是领舞,站在正中的C位。她穿着一身粉色修身百褶裙套装,笑容自信又张扬。
丛雪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女团舞的动作娇美曼妙,像海藻一样柔软。灯光打在宋恩让亮闪闪的眼影与飘动的长发上,令她看上去就像一位降落在人间的仙女。
场下欢呼如潮,尖叫与掌声汇成了炽热的浪,将现场的气氛推至顶点。
丛雪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林以文。
他似是看呆了,眼神一动不动,面色怔忪,灵魂仿佛都被舞台上的人吸了过去。
丛雪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
这么亮眼的人,这么迷人的舞蹈,她一个女生都看得心旌摇曳,现场恐怕没有哪个男生会不动心。
林以文的喜欢太明显了,根本藏不住。
丛雪不是八卦的人,并不打算揭开这无意间发现的小秘密,只是悄悄弯了弯唇,继续欣赏着台上的舞蹈,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方屿青站在第一排边角的位置,环着胳膊,正半倚在墙上,姿态松散,微微侧着脸,朝向舞台的方向。
炫目的舞台光如焰火一般从高处倾泻而下,在他身上洒出明暗交错的影子。一段好看的侧脸轮廓在这光影中若隐若现——丛雪清楚地看到,他正在对着台上的人笑。
她几乎立刻去看宋恩让。
宋恩让跳地很投入,只是目光时不时滑向舞台边角,与方屿青视线相接。
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悄悄对视。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手生生穿透了丛雪的胸膛,握住她这段时间以来悄悄跳动的心脏,毫不留情地一把捏成粉碎。
丛雪骤然失了力气,不堪一击地垂下头。
她没有震惊,甚至没有一点想哭的欲望,只有胸口被戳穿后空荡荡的麻木。
一股恶狠狠的自嘲从那个空洞里漫上来,迅速填满她整个身体。仿佛有一道声音在耳边低语:“自知之明几个字,你可会写?”
丛雪几乎立刻捂住了脸。
可那声音还不消停,铆足了劲地攻击她着心底最隐秘的心思——
“你竟然因为一点小小的照拂,就妄想在他眼里是不一样的?”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呵,真是什么白日梦都敢做。”
“对不起……对不起……”丛雪紧紧抱着自己,脸埋下去,蜷缩起身体,嗓音沙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周围人声鼎沸,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独自崩溃的少女。
她就像一只试图藏进壳里的动物,那一点点破碎的求饶声不会吸引到任何人的关注。
前方,女团舞在一片雀跃与尖叫声中华丽落幕,炫目的灯光追逐着几位表演者鱼贯下台。
她们脸上带着汗光,笑容明媚爽朗,向观众席抛撒出提前准备好的毛绒玩具,礼堂里又掀起一阵沸腾的高潮。
舞台的侧梯恰好经过方屿青所站的位置。
宋恩让走在最后一个。
她挥动着胳膊,自信大方地走下台阶。倏地,脚下一滑,她整个人惊呼一声,直直朝旁边栽倒过去,就这么跌进了方屿青怀里。
现场顿时像被点燃了引线一般,观众们直接炸开了花。
“啊啊啊啊——我的cp现场发糖了!我要磕疯!!!”
“这是偶像剧吧!是偶像剧吧!!”
“快看——附中校花校草的绝美爱情!!!”
人群像一锅猛火烧开的水,沸腾不休。有人拍手大叫,有人举起手机,狂按快门。
而方屿青只是扶着宋恩让站稳,便后退了一步,神情不明地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没人听得清。
林以文皱了一下眉,无声叹了口气,转头去找丛雪说话,却发现她的位置上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