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奔涌的风放肆摇动庭院的芭蕉叶,月色微凉。
她听到踩踏木梯的上楼声。
虽然轻,寂静之中也十分明显。
***
赵文乔醒到天亮,后半夜沉浸在创作中,等出门倒水时,才发现天边泛起鱼肚白。
脑子混沌沉重,要不了几小时,她就得躺床上休息。好在时间宽裕,不必赶朝九晚五的班次。
清空手机通知栏,赵文乔抵在岛台边缘,开始刷最近的艺术展资讯。
jing:【朋友给我两张周六的艺术展门票,你要吗?】
顶端弹出经纪人的消息框,赵文乔点进去,回复。
re:【你不去?】
jing:【答应岁岁去游乐园玩】
岁岁是荆如枫的女儿,今年刚上小学。赵文乔曾有幸与她见面,吵闹尖叫烦得很,要不是荆如枫抽不开身,恳求临时看一会儿,她高低把那小孩扔下车。
re:【行,码发我】
很快,那头传来两张电子票。赵文乔放大图片与海报,浏览本次展览的基本信息。
或许搞艺术的多少带点自视清高的矜傲,她向来独自看展,并深刻理解人的思想无法共通。
比如曲文,吃喝玩乐样样在行,但提到艺术的鉴赏水平,就相形见绌了。
和没深度的人交流看法,与对牛弹琴无甚分别。
还又累。
把电子门票保存至相册,赵文乔重新倒杯温水,准备端进卧室喝。
清晨阳光明媚,空气酝酿着起雾般的潮湿水汽。
即便还未入冬,通宵整夜依旧让人四肢发凉。
她踏上楼梯,正准备转弯时,只听“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下一刻,拐角冒出个小身影。
砰!
胸前染上大片温热,更要命的是,杯沿磕碰牙关带来的疼痛。
脱手的玻璃杯哗啦碎裂一地,在缓慢流淌的水渍中闪着微茫。
“嘶——”赵文乔按住上唇,长发湿成一缕缕,正朝地上滴水。
而始作俑者同样被变故吓得不轻,她愣在原地,怀中的书包滑落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自知闯祸,明玥手足无措,急得快哭出来,“我一时走得急没看路……”
“你要不要紧呀?”
她抽出手帕纸,正要替赵文乔擦拭胸前洇湿的布料,手腕猛地被攥住。
太狼狈了。
这是赵文乔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口腔染上稀释后的腥甜,门牙隐隐作痛。
“你不看路?”
她拽过明玥的手,凸起的腕骨传来过烫的体温,激得她迅速松手,拉开两人距离。
“对不起,早八要迟到了,我——”
明玥百口莫辩,湿漉漉的杏子眼把人的心都泡软了。
“痛不痛呀,我帮你看看吧?”她凑过来,清甜的嗓音过了电般,从耳膜一路递至心脏。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她这样,赵文乔一噎,再多的怨气也无处发泄。
她甩了甩指尖的水滴,抽过明玥捏住的纸巾,胡乱搓揉胸口。
薄薄的布料紧贴皮肤,透出皮肤的颜色。明玥扫过,立马垂眼,藏在发间的耳垂逐渐泛红。
长睫不安分地颤抖着,这副情真意切的认错态度,再面冷心硬的人,都会嘴下留情。
赵文乔除外。
“迟到而已,少见多怪。”她蹙眉,语气难免指责。
又不是高中生,因迟到而火急火燎,太不体面。
“可早高峰很难打到车……”明玥气虚。
音乐专业必修课实行小班制,一名老师带五六个学生,扫眼人头就知道谁迟到,根本不敢懈怠。
思及此,她偷偷抬头,明亮如炬的眼瞳,呈现云母般的珠泽,让人移不开眼。
“要是……”明玥鼓起勇气,“要是有人能送我去学校就好了。”
“不过,应该没人愿意吧。”
软腻的腔调,闷哼着带点鼻音。
怕被察觉出那昭然若揭的小心思,她飞快觑着赵文乔,在即将对视时,又快速移开眼。
“那逃课啊。”赵文乔说得理所当然。
她无暇顾及什么话外之音,用舌尖抵了抵门牙,感觉到轻微的晃动,暗道不妙。
“啊,”明玥仰头,无辜地睁大双眼,“……还是打车吧。”
“最多被老师训一顿,不要紧的。”
这下赵文乔听明白了暗示,顿生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真当自己是活菩萨?
她弯半截腰,与明玥平视,指了指自己,语重心长道。
“妹妹,我,守法公民,是要遵守交规的,”她把道理拆开揉碎喂给对方,“你知不知道疲劳驾驶是违规的?”
讲半天,却见明玥愣怔片刻,倏然红了脸。
“我才不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