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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他的掌心 荣千树 19198 字 1个月前

61

祁明泽整个人的异常,从河注意到了,他以为祁明泽是触情生了某种怀念过去的情绪。总之他以为祁明泽生出来的总归是好的东西。

对他没有怀念,对这个家有怀念也是好的。只要能有什么打动他的心,从河就觉得是好的。

他捉了祁明泽的手握在掌心,满心爱怜的捏了捏,祁明泽才从深沉的哀伤里回过神来。他看从河,从河告诉他,工作室里他的设备他都给他换了新的。他不懂他这些,所以只是照着原来的品牌型号买了最新上市的,下午才送来,要他看看喜不喜欢。

祁明泽在鼓捣那一堆新东西,从河拎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了。

“没买错吧?”从河问。

“没有。”

“喜欢吗?”

祁明泽总算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扯了一下嘴角,“谢谢。”

祁明泽这一句随口来的感谢,让从河怔愣了好几秒,他伸手碰了碰苏的胳膊,“你满意就好。”

祁明泽站着,从河坐着,他略仰着点脸,看祁明泽的一举一动,看他脸上的每一丝微变。看他被从窗户吹进来的风拂的轻动的头发,看他高高凸出于侧脸的鼻尖,看他漂亮的下巴。

从河原先好像从未在意过这些,但是此时此刻,只是这样不言不语的相处他就能心情大好。

他说话,祁明泽也不怎么回答他,从河也一点不在意,只是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瞬不挪的看着人。

“电脑没换,苏以说电脑上也许有你常用的东西,换了不一定讨好。”从河自嘲,祁明泽只是“嗯”了一声,在一堆新东西里打转。除了电脑,速写板、iPad、数位板、数位屏等还有些颜料、纸、笔一堆,几乎都是照着他原先乱七八糟的旧物买了。

可谓是用心了。

从河就等着祁明泽或许会给个笑脸,但是祁明泽只是认真的看那一堆东西。他打开一盒颜料,盒子里有张卡片,东西是进口的,卡片上不是英文,祁明泽奇怪的看了一眼。

从河一直注意着祁明泽,明白他的奇怪,他伸手过去握了祁明泽的手拖到眼前。祁明泽手指上还捏着那张卡片,他托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告诉他是德文,还将文字的内容翻译给他听了。

祁明泽斜过眼瞧他,从河猜到他的心思,“你说我不了解你,你对我也不是全了解,是不是?”

祁明泽轻笑了一下,是很浅的一下,也就是将嘴角扬起了一点,但这一笑是从河至重逢以来头一次见他有笑脸。

从河不禁看呆,祁明泽抽走手,他也没有察觉。

祁明泽忙忙碌碌的收拾东西,桌上手机响起,从河看了一眼,祁明泽却一把拿走,动作之敏捷。从河只是想递给他,祁明泽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举动的伤人,脸色微变,从河只是对他弯了一下唇,表示不在意。

祁明泽接了电话,是阿森来的。阿森还是昨天下午他下飞机的时候来过电话,只是确认他是否安全到达。

祁明泽握着手机,贴着脸颊,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是那么开朗温柔,从河的视线再次陷在了他脸上。

阿森能说什么,就是想问祁明泽的真实想法,为什么突然就回了滨城,是不是被从河强迫的。从河就在一旁,祁明泽怎么敢跟他纠这个话题,只说自己很好,见到了祁樾舟,但也没有对此进行深聊,只说他在住院,就转而问起了阿森店里的生意,又交待了一些家里的小事,阿森无奈,也只好顺着祁明泽。

祁明泽和阿森聊着再小不过的琐事,但是他眉眼间就是甜蜜的。从河看的失神,对电话那头的人起了强烈的嫉妒心。

祁明泽此时此刻对人的态度就是他想要的,其实再简单不过。就如从前一般,时时刻刻看着他都是满眼的高兴,眼睛里亮着光,视线随着他打转,想他早点回家。会问他累不累,困不困,渴不渴,要喝什么,饿不饿,大半夜给他下一碗面条,再看着他吃完。

他一个人过了太久,这是两个人的滋味,腻在其中会不知不觉,一朝拿走,才发觉难受。

这是和用钱得来的完全不一样的,钱可以买来一切,买得所有人的毕恭毕敬,惟命是从,但买不来掏心掏肺。

从河心中一股闷痛袭来,突然强烈的像是打心底里伸出了一只手来,要拽住某种感觉,往胸膛里塞。

他想要的就是祁明泽再次对他掏心掏肺,满心满眼只有他,只为了他,走到哪眼睛只在他身上打转。

苏以说他中毒了,对,他就是中毒了,不受控制的,他就想要这个了,除了这个什么也不想要,也不计较代价。

祁明泽当然知道从河一直在看着自己,很不自在。其实他哪还有心情做这些事,门上突然响起敲门声,他还是低着脸整理东西,以为从河会理会,结果门外又响起了第二声,他侧脸看从河,从河正看着他,像在出神。

他那种看人的眼神让祁明泽心上紧了一下,祁明泽转回脸,叫了进,还是继续低脸做事。

门外苏以握着从河的手机,推门进来,就看见祁明泽站在书桌前忙碌,而从河坐在一张椅子上,椅子就近的别扭的抵在书桌前,而他的人简直像个痴汉。

苏以有种冲动,真想把眼前这个人送去做鉴定,鉴定他还是不是从河,还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

祁明泽从回来的第一天起就不在家待了,他也向从河从河请了假,不是非他不可的事就都分下去了。

祁明泽每天早早的就离开家,在晚饭前才回来,从河也就在家待不住了,他身上还有伤,需要好好休养,但是祁明泽一不在他就烦躁的像得了躁郁症,坐立不安。

从回来那晚过后,他们就没再吵过架,祁明泽也每天自觉的按时回来陪从河吃晚饭,虽然还是不言不语,但也不拒绝他的讨好。这与先前生死不容的态度是很大的变化。

从河全部精力都放在祁明泽身上,当然清楚祁明泽那天在医院待了一天后回来态度上就发生了变化。只是不愿意去细纠其中原由,还主动告诉祁明泽,要是医院里有什么事需要他,尽管提,他会帮他。

*

祁樾舟每天都需要人做按摩,祁明泽每天都看着护理人员的手法,早也瞧会了,后来每天病房里一安静下来,他就撩起袖子,替他捏捏胳膊,揉揉他冰凉的手指。

一开始面对这样的祁樾舟,祁明泽哪能坦然面对,又怎能做到理智的照医嘱,有思想有计划的和口不能言的他说话。

眼下时间一天天过去,祁明泽也能理智了,经常握着祁樾舟的手边揉捏边自言自语,像逗孩子,天南地北的都找来说,陈年旧事一桩桩提起,也会在他耳朵边问他能感受到他吗。

祁明泽弯着腰身探在病床上,说完话,抬起眼睛看看祁樾舟。他眼睛沉沉的合着,浓长的睫毛乌黑的垂着,没有一点动静,脸颊被窗外的光线照着,能看到皮肤上细细的绒毛。

仔细看这副面孔,他想起祁樾舟每次来学校接他时被同学各种打听时的那种虚荣的骄傲;想起高中某次家长会,无人能来,他无奈就给他打了电话,他衬衫西装的出现在教室里,混在一堆家长中,离开时在女生中间引起的骚动;他跟他去过海城,见过他三言两语喝退一帮,保安拿着没办法,因私人纠纷闹到公司里的人。

真是很出众的一个人,是那样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能成了这个样。

祁明泽眼角渐湿,他直起身来,垂眼睛看握在自己手中的祁樾舟的手指。多好看的手指,又长又端正,连指甲也好看的一丝不苟,可是它一动不动。

祁明泽好好的捊直了祁樾舟的袖子,将他的手包裹好,放在了被子边。

转身,却被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从河站在病房那头,一张脸阴沉苍白。

似乎空气都在凝结。

“你怎么来了。”祁明泽漠地开口。

他不知道从河什么时候进来的,不知道他听到了些什么,他好像也没说什么他不能听的。

从河只是看着他,半晌没有一个字。他极度的在意他和祁樾舟接触,祁明泽知道,看他这副样子,他不想节外生枝,主动上去,问他吃午饭没有。

祁明泽走到近前,从河才回神,“没,就是带你去吃饭。”

从河灰暗着一张脸,下颌紧绷,习惯性的伸手握住祁明泽的手,祁明泽只是僵了一下,到底没有抽走。从河紧了手指,黑眸中隐藏着一股风暴。

俩人一起出了病房。林未在病房外,坐在一边长椅上。苏以坐在对面一张长椅上,最后两个人互看了一眼,像在对峙。苏以起身,跟上出来的从河。

祁明泽每天往医院里跑,从河从不敢细想他会来干些什么,从来不敢。

俩人吃了午餐,吃的极匆忙,从河接了一通电话就走了,还是从河送祁明泽回了医院。

从河接的是景洪的电话,离开,他就回了公司。他用仅剩的理智陪着祁明泽吃完了那一餐,景洪的电话简直让他如蒙大赦。

那天,祁明泽和阿森打电话,他也嫉妒阿森。而此时此刻,祁明泽对祁樾舟的那番,会让他发疯。

一路回来,从河情绪很不对劲,连苏以都只想远着他。苏以不知道病房里发生过什么,只知道进去前好好的,出来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不过到最终从河也只是阴沉的回了公司。

下午,大会议室里坐着几十个人,一张长方桌上从河西装领带面容冷峻。他对面是几个金发老外,说的全是英文。老外说话,翻译将话复述翻译一次,然后华煜这边有什么发言,也由翻译再行复述。

一点简单的事也搞的很繁杂。

从河脸色一下午都不好,会议室人人自危。华煜集团最近大裁员,不论职位高低,全员考核,即使是以往穿着皇马挂在集团里行事的人也无一例外。

会议紧张进行,突然一直冷着脸的人将手上的资料一丢,正为老外作翻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从河扫了一眼对面那一排人,冷声道:“中文都说不清,还跟我们中国人做什么意!”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尴尬。金发碧眼的老外完全听不懂中文,以为是对方不满意他们的方案。而在场的其它人,都安静如鸡,连老外自己带的翻译也不敢多言。

从河这莫须有的怪罪明显带着私人情绪。如果是其他人有这种抱怨倒也情有可原,但从河可是自小在外边生活的,别说英文,就是以往来了德国人,法国人,他也是与人无障碍交淡。

这无名火来的也太牵强,景洪识得,赶忙打圆场,老韩与从河耳语了半晌,会议才继续下去。

会议结束,所有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一室窸窣的嘈杂。从河情绪不好,老韩和景洪都以为剩下的会大概得推到明天,苏以倒早就看着时间了,想提醒说得回家了,不然赶不上和祁明泽一块儿吃晚饭。但从河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发话准备下一个会。

从河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公司里待过了,一连开了几个会,一直持续到天空黑尽才结束,所有人都从会议室出来,苏以久不见从河,就进了会议室。

一室的空桌椅,只从河独自一人仍坐在那个最尊贵的位置上,却是将半个身子垂在桌面上瘫着,吓的苏以还以为他是昏厥了。

从河身上的伤还没好,又这么三天两头的折腾,铁打的也出问题了。

见他没事,苏以提醒他,“回去吗?八点半了。”

半晌从河才回了一句,“他们呢?”

他指的当然是医院里的人。

“从河说按时回的,您没回去,已经自己吃晚饭了。”

从河又是半晌没有动静,黑深深的娘们儿,就那样靠在桌面上,竟有几分可怜。最后从桌子上直起身来,苍白着脸掏了手机查看,没有一通来自祁明泽的电话,信息亦是。

为什么偏偏就对他这么绝。

62

从河这些天都会赶着和祁明泽前后脚到家,就是中途也会给他一通电话,但是今天什么也没有。祁明泽一个人吃了晚饭,在工作室里看书,窗外的一切一点点没入黑暗。

视线在密密的文字上失焦。

祁明泽想到病房里的事。

恐怕今晚又不得安宁了。

祁明泽将书折了个角合上,走到书桌前将电脑打开。他给阿森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发了邮件,信里写了这几天以来的生活,无非就是不想让阿森担心。他也和从河从河聊了会儿天,一切就是希望他们放心,千万不要试图偷偷跑来,他真的没有这么多的心力去应付这么多人,这么多事。

他累了。

夜越来越深,直到快十一点祁明泽上楼准备洗漱休息才接到苏以的电话,要他去接喝醉了酒的从河,否则从河不肯回家。

苏以周围的环境很吵,应该是酒吧娱乐场所一类的,苏以的声音很无可奈何,祁明泽刚挂了电话,房门就被敲响了,是从河。

城北娱乐城,祁明泽一次也没有来过。很豪华,人气极旺,是比在滨城从河跟从河带他去过的娱乐场所更高端的地方。

从河领着他,在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声中熟门熟路的穿过大厅,上了二楼,在一间包厢里见到了从河。

包厢很大,各色灯光混为一团,与空气中的酒气一起将这地方制造出一种朦胧感。祁明泽远远的看着那边,从河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里,大咧咧的,衬衫领口胡乱的散着,合着眼睛,在他的周围是灯红酒绿,年轻的男男女女。

祁明泽从没有见过这样放纵的他。

这头,苏以一眼就看到祁明泽来了,忙过去。一旁的从河注意到了,苏以这种铁面人会紧张兮兮的对待的人,这怕就是让从河三天两头发疯的人吧。

从河挤上去,“哟,这不是小嫂子来了呀。几年不见,还记得我不,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拉着你们合过照的,记得不?”

从河穿着浮夸,浑身名牌,性格极外向,纨绔公子的标签就印在脑门上。祁明泽不习惯跟这样的纨绔公子打交道,但他也不是个会怯生的人,只是微微笑了,说来接从河回家。

从河倒说他难得来一次,哪有来就走的道理,虽然没有硬去拉拽人,但也盛情的让祁明泽难以拒绝。

对祁明泽,从河当然不敢动,除非是嫌命长,他完全不怀疑就算他只是摸一下祁明泽的小手,大概从河也会跟他翻脸绝交,然后砍了他的手。

但是他倒真的非常好奇,区区一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倒成了从河的禁脔,就为了他,搞的像换了个人。

从河不怀好意,招呼了一帮女孩子,非要敬祁明泽的酒,谁知祁明泽来之不拒,满脸笑意的将敬的酒都接到了手里,纤细的双手足捧了三杯,接不下了,弯了弯唇对从河笑,却转脸就要去找从河,还笑说从河很霸道,不喜欢他喝酒,他喝了他肯定不高兴,所以这酒他得拿去给从河帮他喝。

从河一听他这么说,那里还敢捉弄,嬉皮笑脸的自己夺了祁明泽捧在手里的酒杯。说话间暗暗打量了祁明泽一番,长的漂亮是真漂亮,身材也好,尤其是那双眼睛。但在这种可以改头换脸的年头,漂亮女人是最不缺的。

祁明泽大方的去了从河身边,从河暗叹他这社交手段,算是见识了祁明泽的伶牙俐齿。罢了,漂亮会糊弄人,或许真是有什么他见识不了的过人之处。

这边,祁明泽走到从河身旁,他们在一起生活的那一年多里,从河也不是没有喝醉过,他也不是没有照顾过,以前的这种时刻是他会觉得快乐的时刻。因为他只有在这种时候会完全依赖于他,放下所有的面具在他面前胡乱说些话,那时那刻的相处也比平常任何的相处都来得深刻。

他每天早出晚归,一周、半月的出差,结婚了,成了夫妻,相处的时间却仍是少之又少。他对他的了解当然少,他还会德语,他也不知道。

苏以和从河纠缠,告诉他祁明泽来了,只是短短纠缠的两分钟,祁明泽脑子里缠满了过往的回忆。但是此刻,他只是目光淡然的看着这个他再也无法心痛的人。

听了苏以的话,从河努力的挣开眼睛,上下打量站在他面前的祁明泽。眉毛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转脸问苏以真是祁明泽。苏以无可奈何,靠近他耳语,说保证是祁明泽。

从河再面对了祁明泽,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不管祁明泽说了什么,只是将脸埋向他的颈脖间,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才罢休,一把将人揽进了怀里。

“别闹了,走吧,回家。”祁明泽来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他被箍的难受,伸手要推,手却莫的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苏以塞了从河的外套进祁明泽手中,挡住了祁明泽也许会伤到从河伤口的手。苏以是害怕祁明泽伤到从河,就开始扒拉他,从河就是不放手,嘴里还咕哝着绝不放手。

包厢里音乐声轰隆,灯光忽明忽暗,颜色不停变化,但他们这一幕还是很显眼。高大的娘们儿弯着腰,熊抱着娇小的女人不撒手,看的包厢里的一众人目瞪口呆。

因为这个人是从来硬得像铁板一样的从河,真是像看了日食,月食这样的稀奇事一般。

包厢里这一幕也被一个女孩儿偷拍了下来,发给了另一个女孩儿,一个已经不敢出现在从河面前的女孩儿。

小颖看着照片里的男女,一眼便认出了那娘们儿是从河。上次差点被他活活掐死,一种死亡的恐惧猛然袭上心头,呼吸都紧了几分,曾经的甜蜜爱慕全化成了恐惧。

一个众出的娘们儿,自然会暗暗收获许多关注,小颖便是这其中之一。虽从没和从河说上一句话,却已芳心暗许。就像明星与粉丝,互不认识,但粉丝的眼中早已深深的将对方刻印下。

*

从河醉酒向来不吐不闹,多半就是安静的闷头睡觉,顶多也就是胡言乱语几句。今天这种样子倒是新花样。

好不容易回家,苏以小心的扶在从河受伤的那侧,祁明泽在另一边。倒不用他扶,只是从河不肯放手,非说一放他就飞了。

祁明泽无可奈何,到底也是不愿意节外生枝,他也大概知道他这一番的原由。

俩人将从河带进了客房,祁明泽就趁机走了。苏以帮从河清理了一番放上床也就自己下去休息了,却不知道从河自己又从客房跑了出来进了卧室。

祁明泽已经洗漱干净躺上床,但他是有警惕的,从河进来,他立刻就从床上起身,站在了床旁。

从河身上穿着睡袍,衣料是十分柔软的,但有他高大的身躯支撑,看着还是有型有角的端正。

“你喝醉了,去睡吧。”祁明泽看得清局势,他软了声,哄道。从河只是走近,他腿软了一下,险些跌倒,却又自己撑在床边。他低着头,灯光落在他后颈脖上。

他头发修的很整洁,发根处短短的,能看到发根下干净的皮肤。发际线,鬓角,耳发都棱角分明。自然生长,却如刻意描画的一般漂亮。其实就是一个背影也是个英俊的娘们儿,不怪总能吸引女人的目光。

从河双手撑在床沿上,缓了好一会儿,索性蹲在了那里。这个过程祁明泽一声不吭,也不扶他一把。从河是很不清醒,但不清醒也用了全部的理智在注意祁明泽。

他失望的抬起头,转看离得他远远的人,“就一点也不在乎我了么?”

祁明泽不知道他醉有几分,但他知道他没有装,是真的不大清醒的。他没有理会,四目相对,从河双眼红红的。

“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在乎了?”从河嗓音怪异。祁明泽没有回答,甚至在他脸上看不到一点多余的情绪。

从河深皱了眉,低下脸,手肘支在了床边,手掌撑着额头,开始揉自己的头。他越揉越用力,快崩溃的样子,结果又忽然的笑了起来,看了祁明泽一眼,“我还能吃了你吗,咱们闹了这么久,我又能怎么你,嗯?骂不得动不得,动不动就当我空气,我要拿你怎么办,你告诉我?”

“对祁樾舟,对阿森,对所有人,连从河那种混蛋你也笑脸相迎,为什么对我就不行?”

祁明泽倒勾起了唇角,“从河不是你朋友吗?”祁明泽讽刺道。

从河眉眼紧了松,松了紧,倒在心里翻出了一丝喜悦,“我去他那儿你不高兴了?”

祁明泽不说话了,有些后悔跟他扯这个。

从河红着双眼,从地上爬起身来,祁明泽看他过来,害怕他乱来,但他又能躲到哪里去。“从河我累了,你回去吧,让我休息,有什么话,明天,等你清醒了再说好吗?”

“这种事也能留到明天?”从河已经捉住了祁明泽的肩膀。“没有,除了你,没碰过任何女人,”从河双眼深深的看着祁明泽的脸,眼底是满满的热切,也有乞求,“从来没有过。”

“我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也做过别的,将攻补过,小明,让我将攻补过好不好……”

“从河你醉了,你去睡吧,我真的困了。”祁明泽挣扎。

无论从河如何热切,祁明泽眼中始终是冷的。

他推人的手是热的,说话的气息是热的,但施到从河身上就冷冻成了冰霜。从河既然是糊涂了一半的大脑无法忽略了祁明泽的决绝。

他一整个下午都忘不了病房里祁明泽是如何对待祁樾舟的。

祁樾舟的手就金贵,他的手就是垃圾?

祁明泽像要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想摆脱从河的纠缠,但从河就是缠着不放,祁明泽被缠的恼火,总算忍不住,一把将从河的手甩开,指着房门要他出去,让他回自己房间去。

“你是不是忘了,这才是我的房间!”从河垂着双手,无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无论从河如何纠缠,祁明泽始终冷若冰霜,就像因为他醉了,所以连装也不屑装,转身就朝门口去了。

从河看着那大步离开他的背影,眼睛一点点失去光泽,一声门响直砸在了他的神经上。那深色的门板莫明的离他越来越近,其实只是他视线在发黑,他晕厥过去,还好他就站在床边,所以半夜自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斜躺在床上。

63

第二天从河没起床祁明泽就走了。还是苏以去客房找人没找到,去了卧室才看到从河满头虚汗,一摸才知道他发烧了。

苏以进来的时候还以为俩人是关系有进展了。

从河身上有伤,三番五次的折腾,稍有缓和也不好好休息。祁明泽走的这两年他是将自己的健康当成了儿戏,这次又受这么重的伤,铁打的也早熬不住了。

从河受伤这事不能外扬,苏以只能叫来赵医生,赵医生也是无可奈何,徒劳的嘱咐苏以劝他好好休息,保持良好情绪才有利于康复。

这一整天,从河出过房间一次,他进了客房,祁明泽晚上是睡在了已经被他睡成永久卧室的客房,只是连夜也将他躺过的被褥更换了。

从河看到这幕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掏了手机,打开,找到祁明泽的电话号码,拨通,却又在刚响一声时,将手机从窗户上猛的扔了出去。

从河去了书房,翻箱倒柜,噼里啪啦一阵找了包香烟出来。手机砸碎在楼下的动静苏以听到了,忙上楼来,在书房里找到人的时候,从河正吞云吐雾,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一张狂风暴雨的脸。

“赵医生今天早上又叨叨了,要您戒烟戒酒,”苏以当然不敢夺他手上的烟,倒向桌子上的香烟盒伸了手。苏以这举动惹的从河简直崩溃。

从河已经变得喜怒无常,一切都只因为祁明泽的一举一动。他好像还没有这种意识,又或许有了也只是不想面对,只凭着心走了。在面对祁明泽的事上,他的一喜一怒都带着几分极端。

苏以赶忙劝,说赵医生也是为了他好,从河倒又突然笑了,随即将手上的香烟猛的抽了一口后,摁灭在烟灰缸里。

从河从办公桌后出来,满身的杀气。苏以还是不闭嘴,继续道,说他想做的事还没做完,他得健健康康的。

从河一把握了苏以的衣领,两个高大的娘们儿面对着面。他得拿点什么撒气,苏以算是看出来了。

“还有什么没做完你告诉我?我现在还能做什么?要健康做什么,死了干净!我也早就该死,祁樾舟也该死,三叔也该死,祁家的娘们儿都该死!”

*

从河撒了一通气,又感觉头晕目眩,最后还是回了卧室,他习惯了的就朝客房去了,趟上床才从淡淡的洗涤香中闻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是祁明泽的味道。

气撒了,心又开始了某种向往,他将整个被子都抱进了怀里,像抱着一个人,深深的将脸埋在其中,最后倒凭着那股气味沉沉的睡过去了。

下午,祁明泽还如往常一样的时间回家吃晚饭。气撒了,从河也就当昨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就是他要计较,也不会有什么结束,除了吵一架,没有任何结果,这是他明知的。

他能完全的恢复理智,或许得益那些沾了祁明泽味道的被褥。

“昨晚怎么你跑去睡客房了?”从河假意的问,是没话找话,也是要当昨晚的事什么也不记得了。

祁明泽嗯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倒是因为从河真不记得了,而松了口气。

俩人和平的吃了饭,从河问祁明泽今晚打算睡哪,祁明泽就因此和他多说了几句。说了他昨晚说过那是他的房间,他哪敢占。这几乎像在开玩笑的话,从河有几分意外,意外之后,不得不想起祁明泽软化的态度之后是藏着什么秘密的。

从河仍是让祁明泽去睡卧室,他还睡客房。表面是他一个娘们儿的大度,而到底,不过是他绝对不会去细想、面对的卑微。在吵架后,他可以假借进衣帽间之名,取自己必须要取的东西之名,正当的进出于有祁明泽在的空间,这就是他明摆着的打算,却又是连对自己也不承认的盘算。

从河控制着不去想医院的事,按下每一根绷紧的神经,好死不如赖活罢了。

从河是彻底打算将这两天的心病放下,却在夜里进卧室拿裤子的时候看到床上昨晚他睡过的床单被褥又换了,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在这一瞬之间彻底崩塌。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从河视有祁明泽气味的物品为宝,而安宁,而安眠。祁明泽却视带着从河味道的物品为毒蝎,他嗅着他的味道只会失眠,只会一次次的想起过往的种种,好的坏的,一起纠缠,心痛,想逃离,就想干脆放弃一切,谁也不管了,再一次如在滨城那般,简简单单的生活。

从河握着祁明泽的手,深深的看他。“我有这么脏吗?”

祁明泽在换床单的时候便隐约想过这种事,“床单上……”

从河一把举起祁明泽的手,打断他装腔作势的解释,“要嫌弃,是不是你每天一回来我就让你先去浴室冲干净?”

从河情绪很激动,祁明泽看得出来,没有反抗他,更不想激怒他。从河眼底一点点蹿红,无所适从,他一把握了祁明泽的一双手,举到他脸前,“这只手,这只手,沾着些什么,你告诉我它们都沾过什么?医院里有的是医生护士,为什么你要去做那些事,你有没有哪怕一刻为我想想?”

“你沾着别的娘们儿的味道在我眼皮子底下来来去去,住我的屋,睡我的床,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我?”

祁明泽细白的牙齿咬着唇边,不言不语。从河气的眼睛喷火,“你就是在以这种方式让我对你失去兴趣?回答我,啊?”

“从河,我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是没办法不管祁樾舟,还是,没办法再好好的?”

祁明泽只是冷漠的看着他,四目相对,从河看着眼前的人,难以猜透,他一把松了祁明泽的手,从他面前踱开步,来来去去走了好几个来回,将浑身的戾气都散在空气中,到他停下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无可奈何。

从河又突然回到祁明泽跟前,伸手捧了他的脸,祁明泽要退,他只是抵近不放。

“知道这两年我怎么过的吗,在你的工作室里睡过多少觉?抱着你的枕头睡了多少次?”

“上次你问我爱你什么,我也想知道。”

“那我又问问你,你当初爱我的又是什么,啊?”

从河捧的祁明泽仰着脸看他,但这双眼睛里只有淡漠,没有因他的着急、心痛而动容。而从河又能怎么办,只有十足的无可奈何,动不得骂不得,只能把自己急疯。

“是你缠着我,是你勾引的我爱上你明白吗?”

“是我勾引你吗?”祁明泽总算开口,“你不是一开始就喜欢我的?”但祁明泽的开口绝对不是想要从河好过。

从河被这淡淡的一句话问的愣住了。

“说喜欢我,让我跟你交往,然后你就时不时的来找我,是这样开始的吧,怎么变成我勾引你了?”祁明泽淡淡的说着这些话,从河捧着祁明泽脸颊的手在一点点放松。

祁明泽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莫明的事件清晰,双方无法隐瞒的表现出心知肚明的内心世界。

从河开始心虚了,祁明泽识得,所以顶着他的心虚,祁明泽又问:“从河,你一开始找上我是不是就带着目的的?”

“没有,别胡说。”

“那怎么叫我缠着你了。是你先说你喜欢我的,不然我怎么敢,凭什么敢缠你?是你一次次的讨好,送了我那么多的好东西,哄的我不敢相信都信了,然后我们是两情相悦才结婚的不是吗?”

从河脸绷的像一张铁板,彻底放开了祁明泽,理智一点点恢复。但祁明泽不放过他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从河你一开始接近我是不是就带着目的的?”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好不容易真相大白了呢!”

“祁明泽!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才高兴!”

“我没有要逼死你,我只是想你明白一件事,不是我对不起你,从来都不是我对不起你。我曾经一丝一毫都没有对你有过防备,就只是傻傻呵呵的看着你了,喜欢你,又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回报你,我就只是想办法讨好你了,”

“没有,别说了,忘了这些,你忘了这些,我们重新开始。过了的都不算数,重新开始,我好好对你,现在换我来讨好你,小明,你忘了那些让我做什么都行好吗?”

从河握着祁明泽的一双肩膀,眼神热切,近乎乞求,祁明泽看的清楚。所以趁着他的愧疚,他要坐实他的愧疚,也许凭着这些,有些事最后才能顺利达成。

“从河,我是人,我不是机器,关机再开启就可以重新来过。”

“没要你立刻,但你要往前走。”

“你让我怎么走?我没办法!你受不了我照顾祁樾舟,但是你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他,我绝对不会跟你回来,这就是事实!”祁明泽说的极决绝,从河深深的皱眉。

“我在滨城过的很好,很开心,你一来全打破了,你以为我应该报着什么心跟你回来?是凭你的威胁,还是凭你的几句好话?如果是你自己呢,你可能什么都不计较,就心甘情愿的认了?不可能,没有这种人的。”

“我逃不掉你,我知道。但是从河,我也总要有点支撑下去的理由!”

64

从河一直以来不想想起的事,就这样被祁明泽轻松挑开,所以他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才非要闹到离婚的地步?

从河哪还敢问。

从河理亏了,不敢面对了,祁明泽也就更理直气壮的每天去医院。先前从河还打电话催,现在连催也不敢了,甚至开始逃避祁明泽,也开始接连几天不回家吃晚饭。

祁明泽仍会每天按时回家,他已经连续几天没和从河同桌子吃饭了。这天,他特意早了些回来,吃过晚饭,趁机房无人,悄无声息的进去,将监控的电断了,制造跳闸的假象,再次进了从河的书房。

两年了,书房门锁的密码也没有变动。

一天天的相处,老爷子要祁明泽回来的另一目的,祁明泽已然确认。海城的产业是老爷子能守住的最后的东西,不论他是为了祁樾舟守也好,是为了他自己的欲望守也好。

祁明泽不希望再一次傻傻的被利用干净了才最后一个知道。自己下手,总好过在一无所知的情形就下踩进了一个自己无法预知后事的泥潭中,生死不知。

至于事情结束后,从河会如何,既然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也不在乎更坏的结局。

祁明泽在医院里见了原先在海城任过要职的人,打听海城公司的事。开始对方当然不肯与他多说些什么,因为忌惮从河,而又正因为忌惮从河,祁明泽便反向提醒他,他得不到答案,他一样能让他不明不白的得罪从河。

所以祁明泽没有通过老爷子的口,了解了海城制造业眼下的情况,也通过这个人找到了对海城公司命脉情况更了解的人。

祁樾舟成了这样,住着院,偷偷来看望乃人之长情。祁明泽想见的人都约到了医院病房里,就顺利躲过了从河派给他的从河,也躲过上午会离开休息的老爷子。

书房里,祁明泽再一次的独自出现。

海城分公司眼下其实已经又回到了祁樾舟手里,但老爷子之所以会说他们快一无所有,是因为海城制造业的一些最核心的技术资料全落在了从河手里,这便是他踩着他们的脉门所在。

风筝飞在天上,线握在从河手中,无论风筝如何挣扎,飞的多高。他那天一有动作,也会在一瞬之间落地。

祁明泽小心翼翼的在书房里翻箱倒柜。

海城公司是制造业,向来与总部牵连不大,所以这种东西,从河不可能放在公司里。而家里,也就是书房会是存放这种东西的地方了。

书架上全是各种书籍,离从河的办公椅近的那片就全是资料。祁明泽一一看来,一个疑似的都没有。一整个公司的完整技术研究资料应该不会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他不能确认从河会不会突然回来,这件事最好一次成功。

祁明泽找的十分焦急,心底也隐隐有些不安。

海城制造业实际上与华煜集团干系不大,最初由姑父一手创办,但一直做的不温不火,也是祁樾舟接手后才迅速壮大,现在成了块可看的肥肉。

祁明泽用这些事实安抚自己的不安,他只是将原本被从河盗走的东西物归原主而已!

与此同时,祁明泽在焦急,从河的车已经驶入地下车库。

他和苏以乘了一架电梯上来,刚出电梯,苏以手下最亲近的一个人便上来与苏以耳语,苏以又转而向从河汇报。

从河默了默,和苏以一起出了电梯,说先吃晚饭。

这一餐晚饭,从河吃了快半个小时才从餐室出来,一个人上了二楼,这时祁明泽早回了卧室。

祁明泽进书房是志在必得,却也没敢想如此顺利的就找到。

他知道从河回来了,将装着东西的箱子抱回卧室藏起来就进了浴室,等从河进来的时候,他已冲了澡,拿着本书在沙发上看。

这几天两个人的相处及淡,从河对祁明泽也止在平淡的打招呼。他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祁明泽便配合他失忆。此刻从河突然进来,祁明泽出于心虚,主动问他有没有吃晚饭。

从河天天去公司,也就恢复了西装革履的穿着,黑深深的人,听到祁明泽的主动招呼,脸上一点点布上阳光。

书房里的东西大概是找到了。从河以祁明泽对他的态度转变作出判断。

祁明泽不知道自己能顺利找到东西,是因为从河将这视作了补偿。

在他知道祁明泽态度忽明忽暗后的目的的第一刻是失望、心痛,但祁明泽明明白白告诉他了,他能回来是为了祁樾舟,他心中结着气。如果从他身上拿走点什么,能让他泄气,让他能接受他,那他就舍。

祁明泽此刻的心虚,被从河视作了示好,所以他更觉得一切都值得,阴郁了几天的心也在一瞬之间见了阳光。

从河过去,按捺不住的去靠近,他紧挨着祁明泽坐下,祁明泽忙收放在沙发上的脚,却被从河一把握住。漠地肌肤相贴,温暖相互传递,俩人心里都不自觉的发紧。

从河看似不经意的问祁明泽从河说他今天回来的早,是不是累了,心思却全在手上,在指腹下那细腻温暖的肌肤上。

祁明泽刚沐浴完,热水浸泡的连脚趾都泛着粉。

从河的心思祁明泽当然难猜测,但他做了那件事,东西还就藏在衣柜里,他无法做到不心虚,从河问了他今天早回来的事,心里难免多想,一紧张自然完全忽略了从河握着他的手。只回答说今早走的早,所以下午早点回来休息。

祁明泽的这番从河完全没去体会出来,咫尺的距离,他只是闻着祁明泽身上带着体香的沐浴香了,手上的接触也越发觉得不够。他想再靠近,手从祁明泽脚心一点点往上握住了他细瘦的脚踝,祁明泽才警觉。

祁明泽再次抬起书,隔在了他与他之间。伸出一边手来,要推开从河握着他脚踝的手。祁明泽推,从河倒缠上了他的手。

安静的房间,灯光暖和,俩人坐在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距离上这样推拒,倒推拒出了几分暧昧的态势。

几天的视而不见,不闻不问,从河早受不了了。他无时无刻不在发急,心痛,又担心再拿不回祁明泽的心,祁樾舟哪天突然醒了,又当如何?

从河纠缠,或许还是出于心虚,祁明泽也没有疾言厉色。俩人手上勾缠,呼吸摩擦,从河再也按捺住,突然倾身将祁明泽一把压在了沙发扶手上。

从河的眼神已经很怪,祁明泽惊的抵住他,冷下脸叫他的名字,眼中的拒绝之意再明显不过,从河才晃然回神。

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换来了此刻的和平,他不想一夜再回到先前的水生火热。从河没再靠近,但也没有起身,他手指温柔的摸了摸祁明泽的脸,摸他的头发。

“什么时候能让我回来?”

俩人四目相对,祁明泽没有拒绝他摸他的头发,但对他眼下说的话一下就暗了脸。

“好些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想回来睡。”

“我可以去睡客房。”祁明泽的意思当然是腾地方。

从河一双眼睛深深的看祁明泽,现在他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恐怕就是这样看着祁明泽。他没有对他吼,眼睛里没有锋利的刺,不对他动手。“我说的不是地方。”

“我需要时间。”祁明泽干脆的答。

“别叫我等太久。好吗?”

祁明泽彻底躺不住了,从河也早就放松。祁明泽挣起身来,一把将从河推开,将双脚挪下了沙发,要走。从河有些着急了,不知道这又是触到了祁明泽那根神经。他伸手拽住祁明泽的胳膊,“我只说跟你睡,没说就要做什么。”

“从河你真是可笑。”祁明泽将从河握着他的手冷冷的扒开,直直的出了房间,去了工作室。

从滨城回来,从河每一天都在让步,从最开始的不顾一切抱他亲他,到现在连手也不敢碰他,他想怎么着他都依了,是很可笑。

他一个大娘们儿,整天的低声下气的哄他,却连一个笑脸也收不到。

从河猛的从沙发上起身,冷着张脸出了房间,将房门砰的摔上。

祁明泽一出房间就后悔了,东西还在衣帽间里,如果被从河发现就前功尽弃了。

虽然从河不至于无聊到莫名其妙去翻他的衣物,但祁明泽在工作里坐立不安,最后很快的又回了房间,见从河人没在才松口气,检查了东西还是好好的。

三天两头的吵架冷战,没人会高兴,连祁明泽的情绪也受了影响,何况从河。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河在地下酒窖里自己喝了好些酒,醉的不轻,最后凭着冲昏头脑的酒劲进了卧室,将毫无防备的祁明泽从床上捞起来,摁在怀里就亲,最后受了祁明泽的巴掌才放手,倒在床上。

这次不能换房间睡,因为衣帽间里的东西。祁明泽无可奈何,只能自己睡了沙发。夜里从河动了,祁明泽不得不警惕。看着从河只是将床头的枕头抱进了怀里。

“我爱你,我爱你,只是爱你,给我一个机会弥补。”

“当初说的白头到老我都记着,什么画幅画把我关起来这种话也记着。”

“你的锁呢,把我锁了你一个人看。把我画下来,我就哪儿也不去。你当主人,我完全受你控制也挺好,省心。”

65

这天夜里的事,两个人都默契的只当是从未有过。

祁明泽是因为要伺机将东西转移,势必不会得罪从河。而从河只记得自己强吻了祁明泽,还霸占了床,也不知道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彼此选择性失忆后,祁明泽故技重施,平淡度日;从河故技从施,百般讨好。

祁明泽心愿达成,态度软化,从河又开始每天按时回家,俩人同桌吃晚餐,夜里从河会出现在祁明泽左近,没事找事的说说话,摸摸他的手,道一声晚安,强行抱他一下。看祁明泽情绪好,他就趁机再靠的近些,他也没有十分拒绝,这样的从河以为祁明泽有所好转的日子直持续到祁明泽将东西交给老爷子那天止。

从河有意放水,祁明泽当然有机可趁。

老爷子再也输不起,他是急着要拿到从河手上海城公司的命脉,但只能徐徐图之,却从没想到过祁明泽此举。

老爷子无话可说,只问祁明泽从河发现后当如何?

祁明泽只说他们是夫妻,他又能拿他怎么样,况且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从河。

祁明泽是说的轻巧,老爷子对从河是有忌惮的,从河最近在华煜集团的革新动劲,手段之强硬。三叔三番两次的买人杀他,从河也早就怒了,这些都是硬碰硬的事。从河在旁人眼里就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绝不是祁明泽每天见的那个百般讨好他的娘们儿。

祁明泽要老爷子放心,老爷子不放心,但也没办法将到手的东西再还给祁明泽,以求和平。两个人的秘密对话在病房里。三个人,三双耳朵,没人发现病床上的人手指机械的动了,不过也只是一下。

老爷子带着东西连夜就回了海城。这天祁明泽在病房里留到很晚才回家,从河电话已经打了好几通。祁明泽到家就被从河堵在门口,问他为什么这么晚。

东西已经送出去,从河早晚会发现,祁明泽等着哪天他偶然翻开那只会沾灰的柜子,发现里面少了东西,再猜到他头上,就是暴风雨的来临。但是他无所谓了,他累了,这些事让他心力交瘁,不想演了。

“从河我累了,我想休息。”祁明泽错开身要进房间,没心力再和从河周旋。

祁明泽要走,从河一把拽住他,从背后去贴近,高大的身子将人罩住,是极暧昧的动作。“累了怎么不早点回来。”

从河的呼吸就落在祁明泽耳郭上,他眼睛一闭,往前挣了一步,还是要走。从河伸手扣上了祁明泽的腰身往后一带,将他整个人拉的退了一步,就深撞进了从河怀里。

从河躬着腰身,下巴落到祁明泽颈窝处,“想你想了一整天。我也是刚开完会,也累了,让我抱一会儿。”

这种话从前在从河这里是绝不会有的,现在他倒是说顺嘴了,祁明泽也听顺耳了,不会再大惊小怪。

祁明泽僵在原地,后背是从河炙热的身体,他呼吸的热气就在他脖子上缭绕。

从河双手在祁明泽身前交叠,越发深的将人揽在怀里。从河恨不能将人摁进自己的身体,祁明泽总算忍无可忍,开始挣,以自己累了为由,决绝的从从河怀抱里挣了出来。

“你别这么自私行吗?”祁明泽甩开从河不打算放开的手。

从河眉头深皱,双手空落落的垂在身侧,他自私什么了?

“我不想跟你吵架,你回去吧。”祁明泽一把扯过门板就此将门关了,不管从河是副什么样子在看着他。

祁明泽没想过从河对他能容忍到什么程度,他只是累了,真的累了,想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躺躺。

从河站在门外好半晌,舌头抵了抵舌尖,对着黑沉沉的门板瞪眼睛。最后自己劝自己,祁明泽这就是在跟他耍小脾气。

老爷子去了海城,从河了如指掌。他希望祁明泽不是因为事成了,将他利用完了就立刻对他翻脸!

第二天,从公司离开,从河让苏以先去一趟医院。

从那天在病房里见到那一幕,从河不愿意过来,是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自暴自弃,没看到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否则还能怎样。还要逼的祁明泽再跟他掰扯,他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接近的他,拿他作了什么用途。

车到地下停车场,从河给祁明泽打了电话,老爷子还没有回来,祁明泽想留的晚一点再走,从河却一道道的电话打来,最后人还在地下车库等他。如果他不下去,他不怀疑从河会做出什么。

祁明泽从病房出来,从河已经等着他了,将他送到从河面前。

从河的如影随行,从河说这是在照顾他,在祁明泽,他早就受够了整天有人跟着。

祁明泽坐进车里,从河看出了祁明泽的不对劲,手伸出去,也只是隔着裤子碰了碰他的胳膊,说今天想带他出去吃,问他想吃什么。

从河的态度很温和,祁明泽心中激愤,却也找不到愤怒的理由。

“什么也不想吃。”祁明泽回答,从河只好脾气的说那就他定。

车子正驶出地下停车场,4月的天气越来越暖,时间还早,室外天光明亮,车里一下明亮起来,祁明泽也不理从河说什么,只将脸侧向窗外,街景一幕幕滑过。

前排坐着司机跟苏以,从河伸手将车里的隔板升起。

“怎么,谁惹你啦?”

从河手指探着,摩挲祁明泽的白细的手背。

“我这两天没得罪你吧,小明?”

“我累了,想睡会儿。”祁明泽挪开被触碰的手,直接闭了眼睛,直到到了地方才睁开。

吃饭的整个过程只有从河自说自话,祁明泽顶多就是应一声,从河问他想不想去看场音乐剧,或是看看电影什么的。

“回家吧。”祁明泽没有好脸色,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从椅子上起身,自己就往外走,从河步子大,没两步就追上他,握了他的手。

祁明泽虽然没有收手,却也没有软下劲儿任他握。从河眸色渐深,却也只是好脾气的将祁明泽领上车。

回家的整个过程祁明泽就自己窝在离从河最远的那一角上,闭着眼。

从河一直看着他,仿佛时间又倒回了最初在滨城找到他的那些日子。油盐不进,与他同坐只是逼不得已。

祁明泽回家就自己进了工作室,从河也跟苏以进了书房,等到10点,开了个纽约的视频会议,11点才出来。

还需要什么确认,祁明泽的态度再明确不过。就是一副吃干抹净翻脸无情的样子。

从河在客房里冲了澡,进卧室,卧室里没人,浴室亮着灯,很快响起水声。

他站在浴室门外,无喜无怒,一直等着祁明泽将门打开。

祁明泽站在氤氲的水雾中,抬起头,看到有人自然的惊了一下,但在已经看清是从河后,眼睛里却还是害怕。

从河对祁明泽的这种本能的反映心上猛的一痛。他怕他做什么?为什么怕他?

如果他想干什么,刚才就开门进去了,而不是理智的站在这里等。

从河扯了扯唇,苦涩一笑,“你这表情,我会吃了你吗?”

祁明泽没说话。

做过夫妻,从河也不想跟他装什么君子。他底脸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既然我能忍两年,会等不及这会儿?”

他这话意思很明显,祁明泽不禁脸发热。祁明泽从浴室里出来,想错开从河,从河挪了一步,将人挡住,祁明泽退,从河进,祁明泽背脊靠上了墙,再无可退。

从河将人抵在墙上,倒漫不经心的扯开了些浴袍衣领,露出大片胸膛,然后双臂撑在了祁明泽两侧,将他困在了自己面前。

从河抵着祁明泽扑闪的睫毛,弯腰抵近,到若即若离的距离,“难道你就真一点也不想要我?嗯?”从河低了下眼睛示意祁明泽看看他。

他也刚沐浴完,身上沐浴香浓烈,皮肤还泛着红。他的胸膛线条明朗,无疑是一副能让人脸红心跳的身体。

祁明泽脸在发红,从河清楚的看到了。他伸手拨开他脸侧半干的头发,让他视线更明朗,他就是要让他清清楚楚的看着他。当初是如何爱上了他,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祁明泽微不可查的将呼吸放轻,视线里明明白白的是从河光洁的身体,他身上的香气一股股的蹿进鼻腔,这种气味是曾经让他着迷的气味,是他会从背后抱着他偷偷嗅的气味。

他一没有性冷感,二身体健康,当然就会有是人都会有的欲望,但是不想跟他了!

祁明泽脸上发热,但他尽量将脸冷下来,他伸出手去想推开从河,却被从河一把捉住了手。他抽他不放,就强势的握着,还用母指赶平他曲着的手指,然后握着放上了他的胸膛,摁着他的手心,贴上他的皮肤。

“从河!”祁明泽出声。手心的触感自然会刺激到他,祁明泽手指微颤,眼底浸出了湿意。

“这样了,还是一点也不心动?”

“不心动!”

从河再将身体再抵近,身体若有似无的接触。

“别撒谎,脸红什么?”

“你下流,”

祁明泽猛的挣了一下,却是将原本的若有似无变成了实际接触。那一瞬的接触简直逼的祁明泽急了,从河倒直接低了脸下去,吮了祁明泽发红的耳尖,再用唇瓣摩挲他的脸,他的鼻尖。

从河哑声说话,他声音低沉干净,这样压着用气音说话,声音暧昧到了极限,“怎么就能不继续爱我了,嗯?”

“我在改,我改了,这些天来你看不到吗?”

“小明,看看我,看看我,”

从河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缠磨祁明泽,祁明泽也不是石头,身体里早蹿出了火苗,但那种冲动只是人性的欲.望,不带任何情愫,是人的本性需求,但就是有了这种需要了,祁明泽也不会想要这个人。

祁明泽用力推了从河一把,从河不是没有准备,所以他纹丝不动。还扣着他的手放上了他的脸颊,真是卖力的诱惑!

“从河你真是可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是要拿你自己来哄我吗?把你自己献给我?我承认,我又不是木头,我有反映,但是做完了又能怎么样。那也就是解决生理需求,没有任何意义,就当是一件工具。还是你不是在哄我,是想拿我解决你的生理需求?”

祁明泽有最漂亮的嘴唇,它红润柔软,但它不会说出好听的话,什么扎人,它说什么。

66

于从河绝对是个噩耗

就是再心大的人也没办法咽下祁明泽那些话,何况从河。对,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在干些什么!他都要沦落到用身体去哄一个女人了!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问他是不是将他利用干净了就翻脸。他恨他当初利用他,但就算是他利用完人也没有他这么绝的。

从河丢开了祁明泽,从他面前退开,好像瞬间失忆,对刚才的事一个字也没有,话锋突转说他来卧室不过是想和他商量后天接他舅舅出狱的事。

从河说完就走了,祁明泽双腿一软,软坐在了地上。

两个人的关系脆弱的随时会崩塌,祁明泽清楚,从河也清楚。

但是这样扭曲的相处,两个人又好像都已经习惯。

从河说起冯高立的事,他只是在说一件事实。但他离开后,祁明泽反映过来就只想到了当初冯高立初进监狱时从河是如何拿冯高立的安全对付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