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争执开始
薛嘉月跟着吴大娘去看那块空地。
等到了地方一看, 就见这块空地果真有个七八十亩大。而且这里早年间约莫是一片湖泊之类的, 后来应该是渐渐的干涸了, 又没有人打理,所以这才慢慢的成了现在这样的一块水洼地。
而且这块地非但是坑坑洼洼的, 到处有水, 上面还有许多丢弃的破烂玩意儿。得亏现在是冬天,若到了夏天,只怕就要臭气熏天了。
薛嘉月又在周边走了走, 就见周边都是有人家的,只不过面对着洼地这里的窗子都关着。也是, 想必谁都不想透过窗子看到这样一幕糟心的画面。
不过薛嘉月现在却觉得心中很激动,她脑中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渐趋成型。
于是她就问吴大娘:“这块空地, 主人家打算卖多少钱?”
虽然这里地方大, 但到底只是一块积水的洼地,上面又有许多废弃物,主人也不知道要用这块地来做什么。而且一到了夏日,气温一高,这里就有许多蚊虫, 又臭气熏天, 周边的居民都要到他家去闹事, 逼迫他收拾这些个废弃物。于是主人家非但不能用这块地来挣钱,反倒每年还要赔好些钱进去,所以这才想着要卖。
自然谁也不肯接手他这个烂摊子,所以这价钱他就出的也不高。
吴大娘说出了价钱来, 薛嘉月心中盘算了下,觉得这个价钱她是能接受的,所以当下就叫吴大娘带她去见这块地的主人。
她竟是立时就想要将这块空地买下来。
吴大娘听了,喜出望外。
她先前原是正好路过薛嘉月家门前,想起这件事来,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对薛嘉月说起了这件事,也没指望她一定会买。毕竟这些日子她丈夫对许多人说起了这块地,可没有一个人要买的。但现在薛嘉月看了这块地之后却要立时就去见主人,想立时就将这块地买下,这可不是一件喜出望外的事?
她就带着薛嘉月去见了这块地的主人,说了薛嘉月想买这块地的事。
那个主人原本见薛嘉月只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还想着要抬一抬价。不过薛嘉月好歹在平阳府也做了几年生意,什么样的架势她没有见过?一开口谈价格就是极老道的。于是最后主人非但没有抬价成功,反倒在原有的价格上还让了一些。
两个人心中都担心对方会反悔,所以立时就请了中间人过来写了文契。所幸薛嘉月出门的时候特地带了几张银票出来,这会儿在文契上签字按手印,又当面付了银票,这块地往后就是她的了。
吴大娘作为中间人,自然少不了她的辛苦费。
在这上面薛嘉月倒是很大方,一出手就给了吴大娘五两银子,还笑着说道:“吴大娘,往后若再有这样的事,你记得可要第一个告诉我。”
又同吴大娘亲亲热热的说了许多话,无非是她初来这里,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往后还要吴大娘多多帮衬之类的话。
薛嘉月是想着,吴大娘毕竟在京城里住了很多年了,认得的人也多,往后指不定的就有帮得上忙的时候呢。花小小的一笔钱,得一个这样对她有帮助的人,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划得来。
吴大娘原就得了她五两银子,意外之喜,薛嘉月又嘴甜,说出来的话如同春日暖和一般,极为的熨帖人心,所以当下吴大娘一路都笑呵呵的,只说这是自然的。还邀请薛嘉月有空闲了到她家去坐。
两个人一路走到了薛嘉月家门口的那条小巷子前才分别。看着吴大娘走远,薛嘉月伸手按了按折叠的好好的放在她怀中的那张文契,这才转过身欢天喜地的往小巷子里面走。
一进巷子,便看到好几辆马车。上面都没有车厢,而是整齐的堆放着各式木箱,还有旁的许多东西。外面都用绳索捆着,看样子倒像有人在搬家一般。
薛嘉月好奇的一面看,一面继续往前走。待走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就见对面人家的两扇大门开着,有许多小厮正进进出出的将马车上堆放的东西搬进去。还看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在大声的说着:“你们手脚都利索点,将这些行李都搬进去安置好。大少爷一会儿就该到了。”
原来果然是在搬家。而且想必还是位赶考的举子,今儿进京来,就是为了年后的会试做准备。
薛嘉月心中下了这个结论,然后就伸手拿了钥匙出来要开锁。
但等拿了钥匙一出来,她才发现门上竟然没有上锁。
明明她先前和吴大娘离开的时候是锁了门的,但现在
心中先是有一刹那的惊慌,但随即她就镇定了下来。
定然是薛元敬已经回来了。
她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又反手关上门,然后抬脚就往内院走。一面走还一面叫道:“哥哥,你回来了?”
没有人应答。
薛嘉月就提高声音又叫了好几声,还是没有声音回答。而四处的房门却都是大开着的。
她心中难免的就有些慌了起来,只以为家中这是进了偷儿。看到墙角放着她捶衣服用的棒槌,就忙走过去悄悄的拿了起来,双手握紧,提着一颗心轻手轻脚的往正屋走。
等进了进屋,三间房她都仔细的搜寻了一遍,连衣柜衣箱都打开看了,床底也都细细的看过,一个人影都没有。再看她的一些贵重首饰衣裳都在,并没有少一样,她这才觉得心中稍安。
随后她又将东西厢房以及其他各处都仔细的看过了,依然半个人影都没有,也什么东西都没有少。
但就算这样,薛嘉月还是觉得发慌。手中拿着棒槌站在院子里,不敢进屋,总担心会忽然从哪个角落里跑个人出来。但总一直站在院子里,那也不是个事啊。
心中就迫切的盼着薛元敬赶紧回来。仿似这会儿薛元敬就是她的主心骨一般,有他在,她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害怕的事。
她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是等了多久,只觉得手心汗湿,院子里稍微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她都要吓一大跳,然后急忙握紧手里的棒槌,战战兢兢的往发声的地方看去,心中砰砰的乱跳。
如此几番,薛嘉月觉得自己都要受不住了,一颗心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于是她索性拿着棒槌往外走,想站在大门口等薛元敬回来。
不过才刚走到前院,忽然就听到砰的一声响,应当是有人在用力的推门,但门被她落了门闩,所以压根就推不开。
薛嘉月真是吓的都快要跳起来了,手掌心里满是汗,连棒槌都要握不住了。
心中正想着外面推门的是什么人,要不要过去开门,忽然就见眼前一花,竟是有人从旁边的院墙外直接跳了进来。
薛嘉月吓的脸上煞白一片,一颗心都要不会跳了一般,整个人傻了一般,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要跑了。
不过待她定睛一看,就见站在她面前的人正是薛元敬。
其实若她细看,便能看到这会儿薛元敬一张脸阴沉似水,一双乌黑的眸中也满是隐忍的怒气,仿似随时都会爆发一般。
但这会儿薛嘉月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觉得又惊又喜,找到了自己坚实的避风港湾一般,将手中的棒槌一扔,望着薛元敬就扑了过去
“哥哥。”明明刚刚她虽然都怕的要命,但她还是一直忍着没有哭,但这会儿看到薛元敬在这里,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忽然就觉得满心委屈起来,心中所有的害怕也一下子全都释放了出来,眼泪水只如滚珠一般的就落了下来。
她双手抱住了薛元敬精瘦的腰身,哭的声音都有些抽抽搭搭的:“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刚刚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家里到处的门都开了,只以为家里进贼了,吓的我都不敢动。”
但预想中的柔声安抚并没有来,她反倒被薛元敬伸手握着她的双肩,将她从他的怀中硬生生的推了出来。
以往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薛嘉月不解,一脸茫然的看着薛元敬,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就见薛元敬的一张脸还是阴沉着,语气听起来也如同冬夜的湖水一般,掺着冰渣子:“你刚刚去哪了?”
“我刚刚,刚刚和吴大娘去看了一块地。”
薛嘉月忍着自己心中的惊恐,断断续续的将刚刚的事都对薛元敬说了一遍。
薛元敬胸口起伏了几下,看得出来他是在极力的压着自己心中的怒气。不过问出来的话还是带了怒气的:“你买那块洼地做什么?”
薛嘉月是想到那日在大相国寺的时候听到那个客人和小摊贩说的话。他们彼此都说大相国寺每个月只有初一和十五开集市,但京城里的其他铺子店面都不小,赁金很贵,他们那样的小本生意压根就赁不起那样的铺面,所以她就想着要在那块洼地上建很多的商铺。不用盖的多好,每一间的面积也不用很大,这样每一间商铺的赁金都不会太贵。她甚至还可以特地的划分出一块地来做那种小摊位,一格一格的,然后再分别赁出去。
想想等这些都做好了,到时会有许多小摊贩到她创办出来的这个集市里面来赁铺面赁摊位,卖他们手上的各样商品。而有客人走进了她创办出来的这个集市里面,一眼就能看到南来北往,甚至是海外的各种货物,琳琅满目。且无论是谁,也无论他想要买什么东西,但凡到了这个集市里面都能一站式买到,岂不是好?
这里会是她建造出来的一个商业王国!而她从此会真的过上每日收租的包租婆生活。她还可以在集市里面卖各种美食
薛嘉月越想就越兴奋,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眼中慢慢的有了神采。
“做生意。”她看着薛元敬,豪气万丈的说道:“哥哥,我要建一座商业王国。而我,就是这商业王国的主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亮晶晶的,灿若星河一般,很自信的样子。
薛元敬握着她双肩的手紧了紧。
虽然他并不明白她口中所说的商业王国是什么,但是这些年他旁观薛嘉月开漱玉轩,卖番椒挣钱,他知道她心中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想法,他也丝毫不怀疑薛嘉月会成为她口中所说的那样人。
她原本就是个很优秀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困得住她,甚至包括他
薛元敬一双形状好看的薄唇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看着薛嘉月,目光深沉,没有说话。
心中有个念头在疯狂的叫嚣着。他不想她成为那样的人。他只想她如同最近这些日子一般,整日的待在家中,娇妍容颜只有他一个人能见
握着薛嘉月双肩的手又紧了紧。薛嘉月吃痛,就轻声的呼痛:“哥哥,痛。”
薛元敬的手放松了些,不过一张俊脸还是紧绷着的,丝毫没有要放松的意思。
“我不同意。”他语声沉沉,一双乌黑的眸子也深沉若幽潭,“往后你就只在家里待着,一步都不要出门。至于那块洼地,既然你已经买了,那便放置在那里。”
回来的这一路上薛嘉月一直在畅想她的商业王国,只觉血液都滚沸了起来,心中满满的都是激动,但是这会儿薛元敬的这句话却如同一桶冰水一般兜头倒了下来,滚沸的血液立时就冷却了,心中也冰冷了起来。
但是她怎么能接受?这是她的梦想,她想要做这样的事,决不能因为薛元敬这样的两句话她就轻易放弃。
“为什么?”她就问道,“为什么要我待在家里一步都不要出门?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你以往也从来没有反对过我做生意的事。你说过你在这上面是不会干涉我的。”
“此一时彼一时。”薛元敬声音低沉,望着她的目光也满是锐利之色,“你忘了上次在大相国寺发生的事?你若整日在外面抛头露面,上次是夏首辅的儿子,下次就有可能是哪个尚书的儿子。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上次那样的好运气,到时若发生了什么事,你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薛嘉月呆了一呆。
她心中其实也明白薛元敬这也是在为她好,但她上辈子毕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也鲜少听说过,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而且她在脑海中勾勒出来的那个商业王国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她完全没有法子现在丢开手。
于是她的一张俏脸也沉了下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你无权干涉。便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自担一切后果。但是要我一辈子只待在家里不出门,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说着,她转过身就想往内院走。
但她才刚走过垂花门,就觉她的右胳膊被人紧紧的握住了。紧接着一股很大的力气从背后袭来,她的身子随之不由自主的往后。
她被薛元敬紧紧的按在了旁边抄手游廊的一根廊柱上。他铁一般的手指捏的她的下巴生疼,说出来的话仿似隐藏着极大的愤怒:“你的事我无权干涉?月儿,我告诉你,我虽然爱你,爱到了骨子里面去,但也不是什么事都会惯着你。这块洼地的事,往后你想都不要想,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若不然,月儿,你该知道,我若真的生气了会做出些什么事来的。”
这若是在以往,薛元敬这样凶她的时候,薛嘉月早就使出她的杀手锏—眼泪水了。但商业王国是她的梦想,她觉得这是她的底线,她是一定要实现的。更何况他还要求她往后再不出大门半步,这算是什么?
薛嘉月觉得薛元敬已经触犯到她的底线了。而且这两年她原就有时候会因为薛元敬对她的霸道和占有欲默默的生气,这会儿又听到这样的话,一时可谓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只气的她眼眶都红了。
“我若不听你的话,你待对我如何?”她气愤愤的控诉着他,“薛元敬,我是个人,不是一只鸟。便是一只鸟,那也想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飞,而不是整日的被你关在牢笼中。我也告诉你,若你再这样的强迫我,你也该知道我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人在吵架的时候总是不理智的。以往薛元敬不想要薛嘉月做什么事了,绝对不会这样直白的就说出来,惹得她生气,而是会迂回曲折的采取其他的办法,既让薛嘉月高兴了,还能让她心生愧疚,主动提出来不做那件事,但是现在,薛元敬也确实是被薛嘉月说的那几句话给气到了。
“你会做出些什么事来?”薛元敬一张脸冷厉的如同刚出鞘的剑,一双眼眸乌黑如同暴风雨前漫天的乌云,“离开我身边,然后海阔天空,由得你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这是薛元敬心中一直最担心,也是最害怕的事,所以他总是想要困住薛嘉月。以温情为手段也好,还是以强迫为手段也好,他都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有发生的机会。只不过以往他从来都是用温情为手段,密密麻麻的织成一张网,让薛嘉月离不开他半步,但这会儿他气恼之下,心中暴怒,眼尾通红,自然而然的就想不到再用温情这一招了。
“你这辈子休想离开我身边半步。”他冷笑。然后不待薛嘉月开口辩驳,低头下来就凶狠的咬住了她的下唇。
薛嘉月吃痛,双唇微张,便被他趁势将舌尖渡了进去,攻城略地一般的在她口中肆虐,再无往日的缠绵缱绻。
但薛嘉月这会儿也正在气头上,如何会由得薛元敬这样对她为所欲为?当即就手脚并用的挣扎起来。
但以往在薛元敬让着她的情况下她尚且都挣扎不过,更何况这会儿薛元敬在盛怒之下?自然只如蚍蜉撼大树一般,压根半点用都没有。便是她后知后觉的终于使出杀手锏,眼泪水刷刷的落下来时,薛元敬也仿似无动于衷一般,打横将她抱起,快步的就往正屋西次间走。
西次间是薛元敬的卧房,这里薛嘉月是日日都要来的,里面的一应摆设她再熟悉不过。便是他书案上的那盆水仙花,也是她经常细心的去换陶盆里的水。
但是这会儿被薛元敬抱着走到这里来,她只觉得心中害怕不已。
两只手早就是被薛元敬单手握着,牢牢的拧在她身后了,压根使不上半点劲。唯有两条腿还能动,但任凭她再如何的踢打,薛元敬也是不放开她的。甚至他进屋之后就径直的往床边走,然后将她放在床上。
在她惊呼一声,手脚并用的就想爬下床逃跑的时候,薛元敬已经伸手握着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又将她按回床上。随后他的身子也压了过来。
“我一直将你捧在手掌心里,凡事只以你为先,但你总说我强迫你。月儿,你还没有真的见过我强迫人的时候。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怎么强迫人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明明就是上弯的,但一双墨眸中却无半点笑意,只如寒冬结了冰的湖泊一般,满是寒意。
薛嘉月心中猛的一跳,恍惚间只觉眼前的薛元敬便如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修罗一般,分明是极俊美的相貌,但却是这样的,让人心生恐惧。
第152章 争执升级
薛嘉月前几年在平阳府做生意很赚了些钱, 而薛元敬也是恨不得将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 所以她一应用的东西都是很好的。
就比如现在,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粉紫色缕金梅花纹样缎面的长袄,底下是一条米黄色绣的长裙。发髻上簪了蝶恋花式样的步摇, 粉色的堆纱绢花。但这会儿她长袄上的盘扣都被薛元敬给扯开了, 露出了里面穿着的白绫小袄来。发髻也散了,步摇歪到一边,绢花更是已经落到了枕上。
手脚都被薛元敬给紧紧的压制着, 所有的哭喊也都被他牢牢的堵在喉间,只能发出一些含含糊糊的声音。薛嘉月这会儿一方面觉得心中害怕之极, 整个人僵硬如木,一方面却又觉得心中冰凉一片, 如同猝不及防的被人塞了一大把冰块到她的身体里面去一般, 整个人都在发抖。
薛元敬竟然这样对她
就在薛元敬冰凉的手解开她白绫小袄上的衣带,露出里面白色的绸子里衣,再是里面淡青色的小衣时,薛嘉月再也忍不住,眼泪水汹涌而出。
她重重的一口咬在了薛元敬的下唇上, 唇齿之间都能尝到血腥味了, 但她都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但薛元敬不闪不避, 目光对上她通红的一双眼。随后他甚至还低笑一声:“青色没有大红色衬你,往后你的小衣都要穿大红色的。”
他这还是个人吗?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跟她说这样的话?他这是真的打算就算她恨他,也要用这样的法子让她听他的话,一直留在他身边吗?
薛嘉月气极, 也怒极。鉴于薛元敬双唇已经离开她的上唇,她便转过头,狠狠的一口咬在了他压着她手的胳膊上。
真的是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唇齿之间非但尝到了血腥味,她都怀疑她有没有将那块肉给咬下来。
薛元敬毕竟不是铁做的,也只是血肉之躯,薛嘉月这般咬他他自然也会痛。当下他闷哼一声,但依然还是紧紧的压制着她的身子,丝毫都没有放松,只由着她咬他。甚至当他赤红着一双眼,看到薛嘉月唇角蜿蜒而下的一缕血迹时,他心中竟然升腾起一股奇怪的兴奋感觉。
他伸手,两根手指扣着薛嘉月的下巴,迫使她不能再咬他的胳膊。然后他低下头,慢慢的舔舐着她唇角上属于他自己的鲜血。
“你总是不听我的话,性子也倔强。以往你用哭闹的法子来对付我,我都让着你,也愿意惯着你。但我刚刚也说过,虽然我爱你,但在有些事情上我是绝对不会惯着你的。这次的事就是这样。往后若没有我的陪同,你不能离开这大门半步。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逃离我身边的,也绝对不会让上次大相国寺那样的事再发生。”
说完,他又亲吻着她的唇角,用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待会我就会写一纸婚书,你在上面签上你的姓名。明日我就带着这纸婚书去衙门。”
他一直都想早日和薛嘉月成亲,但她总是找了各种理由来推拒。他想要她真心实意的嫁给他,所以便总由着她,一直等着,但现在他却是不愿意再等了。
还是早日和她成亲他才能心中觉得安稳,不然他真要担心自己困不住她了。
薛嘉月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就楞了一下。
她知道带着婚书去衙门是什么意思,这就相当于是她和薛元敬领了结婚证了,往后他们两个人就是夫妻了。
原本她也想过,她和薛元敬这些年一路走来,世上再没有比他更亲密的人了,而且他那样的爱她,她也是能感受得到的,往后是肯定要和他成亲,两个人携手走一辈子的。但是现在被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就有点类似于逼婚了。
既然是逼婚,她能同意?便是个泥人儿也是有两分气性的,更何况这些年薛嘉月也确实被薛元敬给惯的脾气大了不少。
于是她就梗着脖子怒道:“薛元敬,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薛元敬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样子,气极反笑:“这可由不得你。”
低头一口咬在她莹白柔嫩的下巴上。因着心中气恼的缘故,唇齿之间也用了些力。
薛嘉月吃痛,待要哭,但想想薛元敬刚刚说的话,显然这会儿哭闹已经对他没有用了。且她心中这会儿也确实是窝着一团火,所以刚沁出来的眼泪水到底也没有落出眼眶来,只依然梗着下巴倔强的说道:“薛元敬,不要让我恨你。”
薛元敬正亲吻着她的动作一顿,随即低低的笑了起来。
这些年过去,薛嘉月到底还是这般的幼稚。不然她能说出这般的话来?
他舔舐着她的唇角,然后低语出声:“月儿,你我在一起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了解?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色厉内荏的话。而且,你要知道,纵然是你恨我,我都不会放开你的。”
在薛嘉月瞪大双眼看他的时候,他又低笑着说道:“月儿,你就认命罢,这辈子你都休想要逃离我身边半步。”
说着,他的亲吻便逐渐加重,狠狠的碾磨着薛嘉月柔嫩的双唇。
已经是申时了,空中虽然还挂着日头,但到底是冬日了,看着也凉凉的,一些儿温度都没有。屋子里又没有生火炉,于是这会儿薛嘉月就觉得全身都冷的很。
男人的力气总是要大一些的,更何况若他决定了要做什么事,存了心的不手软,那可真是一点儿余地都不留的。所以这会儿任凭薛嘉月再如何挣扎都是半点用都没有。
最后她终于害怕的崩溃大哭,一面手脚还拼命的挣扎着,哭叫道:“薛元敬,你混蛋,快放开我。”
这会儿她也想不到要如何不认输的同薛元敬对峙了,也不是如以往那般,哭闹只是让薛元敬软化的一种手段,而是真的恐惧深入骨髓,心脏都因着害怕而要不会跳动了一般。
她哭闹的这样厉害,薛元敬不可能不知道。原是想要狠一狠心不理她,左右等木已成舟的时候,看她还能如何的再同他倔强,说不要再嫁他之类的话。但耳听得薛嘉月哭的越来越伤心,嗓子都要哑了一般,最后他到底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她。
就见她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眼中全都是害怕的神情。甚至见他放松对她手脚的禁锢了,她扬手就是一个重重的巴掌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响,薛嘉月反倒是愣住了,只呆呆的看着薛元敬,仿似她自己都闹不明白怎么会忽然打出这一巴掌来。
薛元敬倒没有呆住,只目光定定的看着她。见她面上的神色越来越害怕,瑟缩着身子往床角躲,看他的目光就仿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满是戒备
薛元敬的唇角忽然就微微的弯了起来,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不过这笑容也是无奈苦涩的。
她不愿意的事,他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来强迫她。至于挨她的这一巴掌
脸上的痛如何能比得上他心里的痛?
轻叹一声过后,他眼看着薛嘉月抓了衣服挡在身前,然后动作快速如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般从他的屋里跑回她自己的屋里,又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咔哒一声落下了门闩,他也还是坐在床沿上没有动。
想要她整日的待在家中不出门,这样就再不会有上次大相国寺里夏天成的事,也不会有她离开他身边的一天,但是,总还是忍不下心来真的不顾她的意愿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薛元敬无奈的低头苦笑。枉他平日自觉做事果断,但在薛嘉月的时候却是优柔寡断至此。
而薛嘉月回去之后也觉心中很不好过。
先是整个人还是因着害怕而颤如颠筛,然后察觉到冷了,低头一看,身上的衣裳要么就是刚刚被脱掉了放在薛元敬那屋里没有拿过来,要么就是直接被粗鲁的拉开了。有一根衣带子都拉断了呢。反正这会儿她也等同于是光着身子了。
忙打开衣柜拿了衣裳出来穿。穿的时候双手都还在颤着,一面穿还一面落泪,不明白薛元敬怎么会忽然对她。明明以前在她面前都是很温情的,什么事都由着她,从来没有这样对她用强的时候。
其实也是薛元敬这些年在她面前都都她太好了的缘故,所以就让她渐渐的对他放下了所有的戒心,只以为他果真便是一直良善无害的小猫咪,但其实他骨子里何曾是这样?
人有千面,不过是薛元敬所有温情的一面都给了她罢了,这会儿他在她面前忽然换了一面,她一时自然就难以接受了,只越想就越觉得委屈,眼泪水也扑簌簌的一直落了下来。
等穿好了衣裙,她心中的委屈也到达了峰值,只觉得往后再不能同薛元敬在一起过下去了,索性便胡乱的拿了些银子在身上,然后悄悄的拉开房门,露出一条门缝来,小心的往外张望着。
就见薛元敬那屋的门还是开的,他也还是刚刚她离开时的模样,低着头,抬手捂着半边脸,呆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嘉月见了,就悄悄的将门又拉开了一些,然后闪身出来,轻手轻脚的往外就走。
担心会被薛元敬发现,所以这会儿她真恨不得自己是一只猫才好。因为猫走路它没有声音的啊。不过好在薛元敬现在也许心中烦乱,她又刻意的将脚步放的很轻,待她穿过院子的时候薛元敬都没有发现她。
她心中正松了一口气,想着只要出了垂花门,到时薛元敬更不可能发现她了,但不提防脚下踢中了一块小石子,滴溜溜的一路滚过去,立时就惊动了薛元敬。
她仓促间回过头一看,正好对上薛元敬抬头看过来的目光。
薛嘉月心中大骇,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轻手轻脚的走了,而是急忙扯开步子往外就飞跑。
但她心中也清楚的明白,她是肯定跑不过薛元敬的。只怕等他抓到她,一见她现在竟然都敢离家出走了,只怕等回去之后他就能将刚刚没办成的事给继续的办了。
所以薛嘉月只吓的背上都出了一层冷汗,脑中急速的想着要先找个什么地方躲一躲。
视线里忽然就看到小巷子里有一辆马车,想必应该是对门人家的。不过同先前她看到的那些马车,上面只地方了木箱物品不同,这辆马车却是有马车厢的。这会儿浅蓝色的马车帘子正垂着,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知道薛元敬极有可能立时就会追上来,于是薛嘉月想也不想,一面抬手将自己鬓边簪着的那支蝶恋花步摇取下来,扬手就往小巷子的尽头用力的扔过去,然后她一面就伸手撩开马车帘子,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又立时放下了马车帘子来。
不过没想到马车厢里面竟然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刚刚应当是在阖目养神,或就是在睡觉,不过这会儿马车厢里面爬进来一个人他自然知道,立时就睁开双眼,目光不悦的望了过来。
待看清爬进来的人是薛嘉月之后,那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而薛嘉月也愣住了。因为这个人竟然是谭宏逸。
第153章 怅然若失
谭宏逸怎么会在这里?
薛嘉月自然心中有疑问, 不过很显然这会儿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因为她听到马车外面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想必是薛元敬已经追出来了。
她深深的恐惧若薛元敬发现她在马车里, 而且谭宏逸也在里面,到时只怕他都会愤怒的原地爆炸吧?连带着她的下场肯定也不会好, 所以这会儿她万不能出半点声音。只盼望着薛元敬看到她用力扔在小巷子尽头的步摇, 以为这是她跑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的,从而会一直往外追赶,压根不会起疑她其实是藏在这辆马车里面。
但她不出声, 不代表谭宏逸就不会出声。眼见谭宏逸眼中满是迷茫,且就要开口说话的样子, 她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倾身过去, 伸手就牢牢的握住了他的嘴, 又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说话。
原本谭宏逸这一路来京城,旅途劳累,刚刚坐在马车厢里累极便睡了过去。猛然察觉到眼前光线一亮,又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立时就醒了, 正以为是哪个小厮搅了他的好眠, 不想睁开一看,发现竟然是薛嘉月。
他一开始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毕竟这一年多他是经常会梦到薛嘉月的。不想随后就有一只温软的手伸了过来,牢牢的捂住了他的嘴。
温热绵软的掌心, 甚至他的鼻端都能闻到一阵淡淡的馨香
若这只是个梦,那这个梦也实在是太真实了吧?
谭宏逸心中狐疑,目光定定的望着薛嘉月。
就见她穿着月白色提花缎面的长袄,湖蓝色的长裙,发髻有些乱,上面一件饰物也没有—方才薛嘉月出来的急,虽然衣裙都重新换过了,但发髻却没有来得及梳—而且她一双眼眶都是红的,眼皮有些肿,想必刚刚才哭过。且若细看,还能看到她脸上有泪痕。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她的下巴上,还有脖颈上,都有红色的淤痕
她原就生的肌肤莹白,这会儿一眼望过去,这些红色的淤痕便显得尤为的触目惊心。
谭宏逸目光立时就沉了下来,只是他待要开口问,嘴还被薛嘉月的手给牢牢的捂着,压根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过薛嘉月这会儿压根就没有注意他,只侧着头,屏息静气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听到薛元敬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至于消失了,她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随时都会回来,所以这里势必是不能再待了,得赶紧的离开才是。
于是她就松开握着谭宏逸嘴的手,也没有闲心情来问他怎么在这里,只对着他仓促的点了点头,歉意的笑了笑,就当是为刚刚忽然爬上他的马车,然后又伸手捂牢他嘴巴的事道歉。随后她掀开马车帘子就要跳下去。
但尚且还未及跳下去,右胳膊就被谭宏逸给握住了。他又用了些力,将她给拉了回来。
于是才刚掀开一条缝的马车帘子立时就无声的落了下来。
薛嘉月担心薛元敬随时会折返回来,到时看到她和谭宏逸同处一辆马车里面,依着他的霸道和醋性,到时等待她的肯定会是一场狂风暴雨。于是见谭宏逸拉她,她忙回头说道:“你拉我做什么?快放手。”
但谭宏逸压根就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甚至还握的更紧了。一面还目光复杂的望着她,沉声的问道:“你在躲谁?还有,你下巴和脖颈上的那些,那些痕迹是谁弄的?”
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他只觉心中狠狠的一痛。就如同有人拿着一把刀子猛然的就照着他的胸口扎下去了一样。
其实他也知道敢对薛嘉月这样做的人肯定是薛元敬。那个时候薛元敬不是说过,他和薛嘉月之间是定了亲的。但若真的是薛元敬,那薛嘉月怎么会哭,还会躲着?很显然她是不愿意的
心中忽然就升起了一个念头来,瞬间连说出来的话都带了几分杀气:“他强迫你?”
说着,就有要掀车帘子下去找薛元敬打架的意思。
薛嘉月这个头痛啊,甚至都顾不上害羞了,急忙伸手拉他回来:“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不用你管。”
若他出手管,那肯定是会越管越乱的。
而谭宏逸听到她这样的回答,心中猛地的就一沉。
他猜的不错,果然是薛元敬。但是薛嘉月说不用他来管
谭宏逸无声的苦笑了一下,只觉心中满满的都是苦涩。
不过看着薛嘉月方才目光中的惊慌,还有她面上未干的泪痕,他到底还是竭力的敛下了心中所有的苦涩,轻叹一声,然后问道:“你和薛元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薛嘉月抿唇不答,只是转过身要掀开马车帘子下去。
就听到谭宏逸幽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若是在躲薛元敬,他是个聪明的人,只怕这会儿就在前面不远处等着你,你现在一下去,肯定立时就会被他给抓到。你确定你现在真的要下去?”
薛嘉月掀开帘子的手僵住了。
她承认谭宏逸说的这番话是很有道理的。
虽然她刚刚用力将步摇扔到了小巷子尽头去,来了个声东击西,薛元敬刚刚紧张愤怒之下上当也是难免的,但他到底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怕很快就会看穿她的把戏,然后立时就会折返回来。若她这会儿下去,岂不是正好被薛元敬给逮了个正着?
但是这辆马车也不能多待啊。这可是这条小巷子里面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了,待会儿若薛元敬折返回来,只怕第一个要看的就会是这马车里面。
想到这里,薛嘉月的一颗心就提了起来,握着马车帘子的手也紧了起来。
谭宏逸在背后瞧见,就知他猜测的不错。于是随后他就说道:“若你相信我,你可以暂且先去我家躲一躲。薛元敬再如何也不会想到你就在我家中。”
薛嘉月没有说话,只回头看着谭宏逸,心中在评估着到底要不要相信他。
好像自她认得谭宏逸之后,他虽然一开始有大少爷的脾气,行动喜欢用银子来砸人,但其他方面好像都还不错。而且那次他同她表白,被他以她已经定亲的话给拒绝后,其后他也再没有来烦过她。再见时他以前的大少爷脾气好像也没有了,整个人都开始变得寡言少语,沉稳内敛起来
想起以前的事,薛嘉月心中多少觉得有点不自在。于是她想了想,就抬手摸了摸鼻子,别过头不看谭宏逸,双颊有些晕红:“你家有后门的吧?”
谭宏逸先是一愣,但随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无奈点头:“有。”
薛嘉月这才跟着他下了马车,低着头跟在谭宏逸的身后往他家走。
而等一进了他家院门,薛嘉月抬头四面一望,才发现谭宏逸竟然就是她家对门那个
感情对面小厮和管家口中要进京赶考的大少爷就是谭宏逸啊。
薛嘉月颇有些无语的抽了抽唇角。
谭宏逸瞧见,就问她:“你怎么了?”
“喏,你看,”薛嘉月面无表情的指着对面的房子,“那是我家。”
谭宏逸闻言,一时没有控制住,眼中满是惊讶。但随后他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看来你我很有缘。”
薛嘉月:
她开始担心,要是薛元敬知道对面的主人其实是谭宏逸,他会不会将这房子卖了?但这里她已经住了一两个月了,心中已经将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了,是绝对不想要卖的。
谭宏逸看着她面上的神情,自然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心里一方面黯然,一方面却又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主要是,能让薛元敬不高兴的事他都会觉得高兴。不过,他总归还是不想薛嘉月为难的。于是他就叫了站在一旁的小厮过来,吩咐他:“你带薛姑娘到花厅用茶。”
又对薛嘉月点了点头,说道:“我有几句话要同管家说,你先去花厅等我。”
薛嘉月原本没想在他家待多长时间,只想从前门进,再从后门出,这样就能完美的避开薛元敬了。可是现在谭宏逸同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立时就转过身去同管家说话,她压根就插不上嘴。
想了想,最后她还是跟着小厮往花厅的方向走,心里想着待会儿等谭宏逸过来了再跟他告辞,然后从后门悄悄的离开吧。毕竟不辞而别什么的,好像不是很好。
谭宏逸这时低声的对管家说了几句话,管家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了,谭宏逸就转过身,快步的往花厅的方向走。
而管家则是转身出门,按照谭宏逸的吩咐,走到马车旁就矮身钻进了马车厢里面坐好。
第154章 外人内人
管家坐进马车厢里没一会儿, 就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是眼前猛然一亮, 车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管家抬眼看着来人, 一身墨青色夹袄,相貌生的俊雅如同天人。不过这位天人此刻眼中全都是急切和担忧。隐隐还有几分期盼。
不过这几分期盼在看到马车厢里只有管家一人之后就立时褪却掉了, 转而一双长眉紧紧的拧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管家喝问着, “怎么随便掀别人的马车帘子?”
薛元敬不说话,只目光扫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中的马车帘子, 转过身就要往前走。
管家心中正松得一口气,但忽然眼前光线又是猛的一亮, 抬眼一看,就见刚刚的那个人竟然去而复返, 重又掀开了马车帘子。
管家见状, 一颗心不由的就高高的提了起来,想要喝问的话一时竟然都有些喝问不出口了。
就见薛元敬目光锐利的在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搭在膝上的一双手上。
管家也不知道怎么,被他这样一看,顿时只觉如芒在背一般, 竟是都有些坐立难安了。
耳听到薛元敬在问他:“这马车是你的?你是此间房屋的主人?”
“自然是。”管家想起谭宏逸一开始交代的话, 背脊不由的就挺直了些, 声音也大了些,“你是什么人?怎么随随便便的就掀开我的马车帘子,扰了我的好眠?还不快退下。”
薛元敬无声的冷笑一声。
对面的房屋很大,至少都是三进以上的院落。这辆马车也是乌木的, 帷盖用的都是潞绸,但坐在这马车里的人,一双手的指甲缝里却有泥。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放下了马车帘子,然后转身往回就走。
管家见他走了,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然后才掀开马车帘子下了马车,由小厮扶着往前走。但是他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见薛元敬正站在他自家的家门口,双手拢在袖中,微仰着头,仿似是在看天上的云彩。
明明薛元敬也没有看他,但管家还是觉得心中发慌。当下他就甩开小厮的手,大踏步的走进了门里,然后又一叠声的吩咐小厮快关门。
几个小厮被他催促的,手忙脚乱的就去将大门关上了。
听到砰的一声大门关上的声音,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这边的薛元敬终于转过头,看着对面紧闭的两扇黑漆大门,短促的冷笑一声。
然后他就走到小巷子里面,侧耳细听了一番对面院落中的动静,提气越墙而过。
*
谭宅花厅里,小厮恭恭敬敬的请薛嘉月坐下,然后垂手站在一旁。
薛嘉月目光打量着周边,就见这花厅是建在花园中的。虽然是冬日,但旁边的山石旁栽了蜀茶,开着粉色的花,不远处栽了几树腊梅,开着鹅黄色的花朵,暗香袭人。
正看着,就听到旁边的小厮在叫大少爷。薛嘉月转过头一看,就见谭宏逸正快步的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直身,外面罩了一领白色的狐裘,褪却以往他身上的骄横跋扈之气,现在青年沉稳内敛,一望便能让人心生安稳之感。
薛嘉月起身从椅中站了起来。谭宏逸看见,就叫她坐。又问旁边的小厮:“怎么不给薛姑娘上茶?”
又告诉小厮他刚带来的行礼中有几匣子糕点,让他找出来,全都拿过来。
小厮答应着,转过身下去了。
薛嘉月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同谭宏逸见面,心中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尴尬的。
“打扰你了。”她对着谭宏逸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客套的同他寒暄,“我不知道这里竟然是你家的房子,你”
一语未了,就被谭宏逸给笑着打断了:“若你一早就知道这是我家在京城中置办的产业,只怕你肯定不会买对面的那所房子吧?”
薛嘉月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就觉得更尴尬了。
但若是一开始就知道对门这房子是谭家的产业,她确实是不会买下现在的这个房子的。
见她讪笑着,谭宏逸也没有再打趣她了,只简单的交代了下自己的事:“年后就要会试,我现在提前来京,是想要先适应下。也能同其他来赶考的举子见见面,大家彼此交流交流心得。”
然后他犹豫了下,但到底还是忍不住,问薛嘉月:“你这是怎么了?竟然哭了?还要从家里跑出来?”
心中明明是很关心她的,看着她红肿的双眼,脸上的泪痕,他只觉心中一阵钝痛。不过她到底是同薛元敬定下了亲事,纵然他再关心她,那也不能在面上表现的太明显。
薛嘉月听他这样问,一时只尴尬的恨不能找条缝钻下去才好。
她也不好意思看谭宏逸,微侧了头,目光看着旁边几案上放着的一盆水仙,讪讪的说道:“其实,那个,也没有什么事。”
她再如何的同薛元敬闹,但那到底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她并不想将这些事告诉给外人知道。更何况是谭宏逸。毕竟谭宏逸曾经那样当面的对她表白过,而且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事,他的性子和以前相比,实在是判若两人。
谭宏逸看着她陷入沉默。
她到底还是将他当成外人的,连她和薛元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愿意对他说一个字。
这时候先前的那个小厮用托盘奉了两盖碗茶上来,又有另外一个小厮手中也拿了托盘,上面放着好几只匣子。
谭宏逸看到,就说道:“你在平阳府的时候仿似很喜欢吃桂香楼的糕点,我见你经常去买。这次我来京城,恰巧也带了几匣子桂香楼的糕点,就都给你罢。”
其实他不是很喜欢吃甜食,但因为知道薛嘉月喜欢,所以没事就会去桂香楼买一些。就算不吃,看一看也是好的。这次临出发来京城之前,他心中想着若是能在京城遇到薛嘉月,就将这几匣子糕点都给她。当时只以为是妄想,但没想到到京城的头天就能如愿。
薛嘉月看着托盘里的那几匣子糕点,有些犯了难,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收下。
“你放心,”就听到谭宏逸在笑道:“这几匣子糕点值不了几个钱,不会让你给我钱的。”
这句话倒是有些像从前的那个谭宏逸会说的话了。
薛嘉月忽然就觉得心中莫名的一松。
她仿似还是喜欢同以前的那个谭宏逸说话,不必掩饰,想在他面前怎么说话,甚至是骂他都行,但现在的这个谭宏逸,看着好像是个精致瓷器一般,一不小心就会碰碎掉,所以她就不大敢说重话,总担心他会伤心。
她正要对谭宏逸说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再问他他家后门在哪里。在他家盘桓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她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虽然明知道薛元敬绝不会猜想到她此刻竟然在谭宏逸家中,甚至就是对门的这户人家,但薛嘉月总还是莫名的觉得有些心虚
但是她才刚张口,尚且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来,猛然的就听到有人在冷声的说道:“她若想吃什么点心自然会有我去买,不用劳烦你这个外人。”
薛嘉月闻言,只觉心中大骇,忙转过头去看。就见薛元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长廊旁的一株梅树下,眉目冷峻。
第155章 唇枪舌剑
谭宏逸也循声转头望了过去, 然后唇角微扯, 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来:“薛元敬, 是你啊。”
心中却有些黯然。
刚刚他分明吩咐管家坐到马车里面去,待薛元敬过来询问的时候只说他一直坐在这马车里面, 好教薛元敬不会起疑心。但管家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教薛元敬一眼就看了出来?
而且他竟然都不知道薛元敬是什么时候进来这院子里面的
心中虽然惊讶,面上却不显,只淡笑着说道:“你一张鼻子倒是好生的灵敏。”
言下之意就是骂薛元敬是狗了。
薛元敬也不甘示弱, 目光直视他:“你哄骗月儿到你这里来,想必也没有安什么好心。”
这就是骂谭宏逸是黄鼠狼了。
谭宏逸微笑, 目光瞥过薛嘉月头上梳的发髻。是个垂鬟分肖髻,这是未出嫁少女梳的发髻。
“你和薛姑娘还没有成亲, ”他面上微微的笑着, “既是如此,说什么我安没安好心?我对她的心,一如你对她的心。”
这就相当于是赤果果的挑衅了。
薛元敬面色微变。随后他眉目之间就越发的冷峻了起来:“你放心,我和月儿成亲只在近期,到时若你不嫌弃, 可以去喝一杯我们的喜酒。”
谭宏逸浅笑:“谁先喝谁的喜酒还不一定呢。”
薛元敬立即冷笑着回道:“若你先成亲, 我和月儿必定给你随份大礼, 祝福贵夫妇白头偕老。”
他们两个人这样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个不停,薛嘉月在旁边只听的小心肝都一颤一颤的。
刚刚她还在想薛元敬绝对不可能想到她就在谭宏逸家中,而且就是对面的这所房屋, 但现在
这可真是明晃晃的打脸了。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事是,薛元敬都已经在这里了,她还能逃得了吗?不然趁着薛元敬和谭宏逸正在对掐的时候她悄悄的溜走?
但只可惜薛元敬虽然在和谭宏逸唇枪舌剑,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她。这会儿见她手扶着椅子的扶手悄悄的站了起来,又偷偷摸摸的转过身想离开,他连忙抛开谭宏逸,开口叫她:“月儿。”
薛嘉月刚迈开的脚步一顿,整个身子一僵,忙低下了头去。
她不敢看薛元敬,特别是对上他的目光。她晓得他现在虽然面上看着还算平静,但心里只怕都已经很愤怒了。
谭宏逸一见薛嘉月害怕的样子,立时就从椅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薛元敬的视线,为她打抱不平:“你方才对她做了什么?她现在很怕你,你看不出来?”
薛元敬怫然而怒,额头的青筋直跳。若非他竭力压制住,这会儿已经忍不住对着谭宏逸挥拳而出了。
先前他已经吓到薛嘉月了,如谭宏逸所说,现在薛嘉月很怕他,他不想再吓到她。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眼中的赤红消褪了一些,声音也尽量的放柔和下来:“月儿,到哥哥这里来。”
但薛嘉月还是不敢过去,不过还是抬眼看了薛元敬一眼。
怯怯但又带着戒备的一眼,受到了极大惊吓的一只小兔子般,只教薛元敬心中猛的一痛。随后他声音越发的柔和起来:“月儿,过来。”
薛嘉月这些年习惯了薛元敬对她温情,娇宠着她的一面,先前也确实是被薛元敬狠戾阴沉的一面给吓到了,但这会儿见薛元敬又这样和声软语的同她说话,她不由的就觉得眼中一酸。
谭宏逸眼见她神色间已经有所松动。虽然明知道她和薛元敬之间其实是两情相悦,他插不进手,但到底也是不想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薛嘉月走到薛元敬的身边去。
总是想让她这样站在他身后。若她愿意,便是拼尽所有,他也不会畏惧薛元敬一分一毫。
于是他也温声的说道:“若你不想过去,你便待在这里不要动。你放心,我肯定会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薛嘉月心中一动,抬头看他。
就见他低垂着一双眼在看她。傍晚浅金色的日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俊朗出众。而他望着她的一双眸中满是诚挚和关切。
薛嘉月忽然就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起来。
她不是不知道谭宏逸对她的心思,但奈何在那之前她已经被薛元敬搅乱一池湖水,心中又因着谭宏逸一开始的骄横跋扈很是厌烦他,所以毫不客气的就拒绝了他。但是现在
谁知道他忽然就转了个性子,变得这样的温和沉稳起来。
老实说,她是个缺爱的人,所以总想要这世上有个人能给她很多很多的爱,也能宽容她的一切缺点,容忍她偶尔的矫情和做作,以前的那个谭宏逸可能飞扬骄纵的让她感到厌烦,但现在的这个谭宏逸,完完全全就是她一开始最想要的那种宽容温和的人。
她又看了一眼薛元敬。
这会儿他逆光站着,面上的神情隐在一片阴影中,她看不分明。而他的身影被夕照拉的很长,近在跟前,仿似她只要走上前一步,立时就能将他的身影踏在她脚下一般。
她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这几年她原本以为薛元敬已经渐渐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里来,原有的那些冷漠和阴狠都会渐渐的被时间抹平,但没想到到底还是没有的,这些已经渗入到他的骨子里面去了,只怕一旦不随他的愿了立时就会复发。而且细想来,薛元敬在她的事上应该从来都是没有安全感的,潜意识里总觉得她会离开他身边,所以有时对她的一句无心之语都会很紧张,进而会对她做出一些强迫性的事来。
他还霸道,他还占有欲很强,他有时候还会很黏她,还会故意的说一些话来逗她,就是想看她害羞脸红的样子
可是有什么法子?这是薛元敬,她喜欢的人。他们彼此一起经过那么多事,谁都离不开谁了。
至于谭宏逸,也唯有诚挚的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谭宏逸眼中期盼的神采立时就黯淡了下去。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扯了扯唇角想笑,但可惜连个苦笑他现在都笑不出来,唯有酸涩着声音说道:“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什么时候都不用。
薛嘉月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从他身后走出来,抬脚走到了薛元敬的跟前去。他就看到薛元敬立时握住了薛嘉月的手,将他拉到了他身边去。然后两个人转过身就要离开。
看着薛嘉月纤瘦轻盈的背影,谭宏逸到底还是忍不住,沉声的开口:“薛元敬,往后不要再让她哭。若不然,我不会像现在这样容易的就放手。”
薛元敬脚步一顿,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谭宏逸。
薛嘉月见状,只紧张的一颗心都高高的提了起来,手掌心里都沁出了汗。
薛元敬察觉到,知道她担心,大拇指轻轻的摩挲了她细滑的手背几下,然后才开口平静的对谭宏逸说道:“她就是我的命,我怎么会舍得再让她哭?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说着,他就握着薛嘉月的手,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剩下谭宏逸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渐渐消失的背影,面上神情暗淡。
片刻之后他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然后走到一旁的椅中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