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兄宠 长沟落月 18152 字 1个月前

☆、温暖

许攸宁的眉眼原就生的清隽, 平日只要面上稍微的带一点笑容, 给人的感觉就很有亲和力。更何况现在他面上神情柔和, 眼中笑意细碎的望着人, 用很温和低缓的语气说话时,简直就要将人溺死在他的这股子温柔中。

叶蓁蓁哪里能拒绝得了?当下就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嗯了一声。

许攸宁一见,眼中笑意越发的深浓起来。便如三春煦日, 只看着便教人心里暖洋洋的。

“乖。”他伸手隔被轻拍了下叶蓁蓁,语气和缓, “睡吧。”

叶蓁蓁从善如流的闭上眼。一来因为身子确实还很虚弱,二来晓得家人都很关心她,心里安稳, 于是很快的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粥是早就熬好了的, 一直温在锅里。这会儿见她醒了过来, 叶细妹赶忙盛了一碗过来给她。

也没真让她只喝白粥,另外还有一盘子炒青菜。

就是院子菜地里长的小青菜, 切的碎碎的, 下油锅稍微的炒一炒,放点盐便可以盛起来了。

霜降节气之后的青菜吃着便有股子甜味。因为加了盐,所以也有咸味,早上喝粥的时候吃着最好了。

一来这炒青菜很好吃, 二来叶蓁蓁也确实饿的狠了,到后来竟然有要将这一盘子炒青菜都吃光的意思。

吓的叶细妹在旁边担心的叫她:“你病才刚好,悠着点啊。”

心里都直后悔, 刚刚她应该少炒一点青菜的。

但她哪里能料想得到叶蓁蓁现在竟然这么能吃啊。白粥喝了一碗不够,再添了一碗,这盘子炒青菜,嗯,看着也要不够了。

实在是担心叶蓁蓁猛的一下子吃得太多了反而不好,所以在她吃完第二碗白粥,还要求再吃一碗的时候叶细妹说什么也不答应了。强行将碗筷和还剩了一小半盘的炒青菜都拿走交给许兴昌,让他送回厨房去。然后对叶蓁蓁说道:“不是娘不给你吃。你若现在身子是好的,多吃娘还高兴。但现在你病才刚好,一下子吃太多了撑着了,你身子能受得住?吃个七八成饱就够了,等待会儿吃晚饭的时候再吃点。”

叶蓁蓁其实也吃的差不多了。不过是先前她饿的太狠了,口中也寡淡无味,所以才猛的一下子吃了这么多白粥和炒青菜,这会儿缓过神来,胃里其实都已经有些撑着了。

就嗯了一声。因见自己醒过来之后还没有看到许攸宁,就问:“娘,哥哥人呢?”

“这几日你病着,你哥说是他大年三十那晚没有照看好你,由着你在火桶里面睡着了才会得了这场病,他心里自责愧疚的不行,这几日无论日夜都守在你身边照看你。我见你今儿好了,刚刚你睡着的时候就立逼着你哥也去睡一会儿。若不然,熬了这么几日,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现在你哥应该还在睡呢。咱们说话悄悄儿的,可别吵醒了他。”

叶蓁蓁和许攸宁两个人睡觉的床都是紧贴着中间这堵墙摆放的,这墙也不是很厚,若她这边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一些,只怕许攸宁那屋里也能听到。

叶蓁蓁忙点了点头,然后轻声的和叶细妹说话。

不过她这病也才刚好,身上还是个软的。虽然刚刚喝了两碗白粥有了些精神,但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渐渐的也有了些疲意。叶细妹见了,赶忙叫她躺下去睡觉。

刚刚她吃饭的时候叶细妹也没有让她起床。天冷的厉害,起来怕又冻到她。干脆就让她坐在床上,上半身穿着棉衣吃饭。待吃过了饭,也是让她靠在床头说话的,所以这会儿叫她睡觉,只需脱了棉衣躺回被窝里面就行。

一觉睡到掌灯时分,叶蓁蓁不顾叶细妹的反对,一定要起来吃晚饭。许攸宁也起来了,同她一起吃晚饭。

为迁就她,晚饭大家吃的都是白粥。菜也都是清淡的,甚至连白糕都没有蒸一个。就是担心叶蓁蓁看着他们都吃干的,吃白糕会馋。但是现在又不敢给她吃这些东西。

好在许攸宁说话算数,第二日果真跟叶细妹说了要包馄饨给叶蓁蓁吃的事。

叶细妹原本还不同意,担心现在就给叶蓁蓁吃油荤的不好,想让她再喝两日白粥。可架不住许攸宁温声软语的劝说,叶蓁蓁还在一旁用祈求的目光眼巴巴的看着她。后来甚至连许兴昌也加入了劝说,叶细妹想了想,才勉强同意了。

不过年前他们家虽然杀了年猪,但现在家里也没有新鲜的肉了。这大冷的天,又在大节下,也不可能去镇上买肉。就算去买只怕卖肉的铺子也没有开门。于是叶细妹想了一想,就杀了一只老母鸡,将鸡胸上的肉割下来剁碎。另外家里还有年前做豆腐时买的豆腐干,在镇上买的干香菇,一块儿泡发剁碎了。再加了葱末蒜末,加酱油香油在一只大碗里面拌匀。

然后她就开始和面擀馄饨皮,先前剩下的鸡肉和鸡架也放到大锅里面熬汤。

许兴昌,许攸宁和叶蓁蓁都不会包馄饨,但也不能叶细妹一个人忙活,他们都在旁边看着啊。于是都说要跟叶细妹学擀面皮,学包馄饨。

叶细妹笑着一口答应:“行。”

就叫许兴昌过来,手把手的教他擀馄饨皮。

但是许兴昌在读书教学生上面算得上是一把好手,拿着毛笔杆子也比什么都溜,可这擀面杖一到他手里却是压根不晓得要怎么拿。即便勉强知道要怎么拿了,却怎么也学不会擀馄饨皮。

要么不是馄饨皮粘在擀面杖上下不来,要么就是擀出来的馄饨皮压根就说不上来是什么形状,还厚的地方厚,薄的地方薄,一点儿都不均匀。

叶细妹笑的直弯腰。许攸宁和叶蓁蓁两个人也笑,只笑的许兴昌耳朵尖上都通红一片。赌气又在面团上揪了一小块下来要擀,结果这下子直接擀到手指上面去了。

叶细妹笑的眼泪水都要出来了。笑过之后就叫许兴昌:“行了,张飞学绣花,这擀皮的事看来你是学不会的。你呀,脑子里压根就没长这根弦。擀面杖给我,我教阿宁。”

虽然被他们母子三个取笑,但许兴昌也一点儿都不生气。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然后笑了一笑,将擀面杖递给叶细妹。

叶细妹就拿了一块儿揪下来的面团,开始教许攸宁擀皮。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刚刚擀面杖在许兴昌手里他怎么拿都觉得不妥帖,但是这会儿在许攸宁手里,看着却是十分的熨帖。

而且不到一会儿的功夫许攸宁就能熟练的运用擀面杖了,擀出来的馄饨皮还薄的跟纸一样。

叶细妹检验了一番,然后就对许攸宁竖起了大拇指,夸他学得快。叶蓁蓁也在一旁起哄,说:“哥哥厉害。”

许攸宁听了,还很谦虚的说道:“这没什么,很简单的事。”

许兴昌:

你们就可劲儿的嘲我吧。

一张大大的馄饨皮擀好,叶细妹用菜刀轻轻的切成很多大小合适相同的正方形,然后就开始包起馄饨来。

叶蓁蓁以前在外面的小店里面吃饭也看人包过馄饨。一张薄薄的馄饨皮,用小勺子挖一点儿肉馅在皮里面,然后随手一捏就包好了一只馄饨。

这样的馄饨叶蓁蓁也吃过。就感觉那点儿肉馅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吃的完全就是馄饨皮了。

但是叶细妹包的馄饨皮不一样。叶蓁蓁还记得自己头一次看到吃到叶细妹包的馄饨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哪里是馄饨啊,分明就是饺子。而且就算是饺子,好些饺子也没有这么馅足的。皮也比饺子要薄很多。所以叶蓁蓁自打吃过一次叶细妹包的馄饨之后就再也忘不了了。

不过上次她没有看到叶细妹包馄饨,这次可要认真的看一看。而且最好是学会了。

就目不转睛的看着叶细妹是如何将馄饨皮托在手掌心里面,又如何的往上面放馅,再如何的收口包成了一只元宝形状的馄饨。

显然包馄饨比擀皮要好学一点,许攸宁很快就学会了,包的跟叶细妹一样的好。许兴昌和叶蓁蓁虽然差一点,但在叶细妹手把手的教导下,虽然包出来的馄饨形状丑陋些,但好歹也算是用皮将馅给包起来了不是。

今儿已经大年初六了,雪早就停了,外面正在化雪。不时的有雪水滴落着从屋檐上面流下来。

有道是下雪不冷化雪冷,所以这两日比前几日要冷了不少。不过一家子这样围坐在桌旁一边包馄饨一边说着家常话,哪怕是屋外再滴水成冰,心里却依然觉得温暖如春。

☆、撒谎

等一家子将馄饨包好, 锅里的鸡汤也熬好了。

因为包的馄饨很多, 叶细妹特地收了一半起来, 留着明儿早上下了做早饭。另外的一半就是今儿一家子的晚饭了。

馄饨一旦包好, 下馄饨就是件很简单的事。

揭开锅盖,将包好的馄饨全都放到煮沸的鸡汤里面去, 再放点盐,等馄饨漂浮到水面上就可以捞起来放到碗里了。

再撒上一把切碎的葱花到碗里, 一碗鸡汤馄饨就好了。

鸡是家里养的芦花老母鸡,纵然炖的时候只放了几片生姜, 其他的什么调料都没有放,但炖出来的鸡汤也特别的香,特别的鲜。颜色也好看, 是清亮金黄色的。再加上薄皮的馄饨, 嫩绿的葱花, 仅看着就让人觉得食指大动了。

叶蓁蓁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馄饨(比其他人碗里要少几只馄饨,因为叶细妹现在还是不敢给她多吃荤腥)都吃下去了不算, 连一碗鸡汤也喝了个底朝天。

放下碗来, 她只觉得全身都暖和和的。非但是胃里,就连心里也觉得很熨帖,身上也有了力气。

面对叶细妹担心的目光,她笑了笑, 声音甜甜的说道:“娘,我没事,好的很。”

好的都可以再喝一碗鸡汤, 再吃一碗馄饨。

不过为免叶细妹担心,她没有说出心里的渴望,只放下碗筷,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其实没有吃饱,还想再吃。可是叶细妹不敢再给她吃了,半是哄半是劝的说明儿早上咱们还吃馄饨,到时候娘给你的碗里多放几只馄饨啊。

叶蓁蓁很乖顺的点了点头,叶细妹这才放下心来。还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蓁蓁真乖,真听话。

一转头,见桌上没有菜,想起早上她才炒了一碗腌豆角,就起身去厨房拿。

而等到她一离开堂屋,许攸宁就立刻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两只馄饨到叶蓁蓁的碗里来。还倒了半碗鸡汤给她。

许兴昌也夹了两只馄饨过来。三个人心照不宣的互相对望一眼,然后叶蓁蓁一语不发,拿筷子低头吃馄饨,喝鸡汤。

等到她将馄饨吃完,鸡汤喝完,刚放下碗筷,叶细妹也拿着一盘子腌豆角过来了。放在桌上,叫许兴昌和许攸宁吃。

鸡汤馄饨虽然很鲜很好吃,但只一味的吃这个也会觉得有点儿腻。而腌豆角酸酸的,脆脆的,正好解油腻。两者可以说是很搭了。

连已经吃完馄饨的叶蓁蓁都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腌豆角吃。吃完之后还直说好吃,明儿早上她还要吃。

叶细妹见她精神头好,脸上就浮上笑意。眼角余光见许兴昌一直低头闷声不语的吃碗里的馄饨,没有夹腌豆角,就问道:“他爹,你怎么不吃菜?”

许兴昌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刚刚她见叶蓁蓁明显没吃饱的样子,又见许攸宁从自己碗里夹了两只馄饨到叶蓁蓁的碗里去,他当爹的心疼女儿,就忍不住也从自己碗里夹了两只馄饨给叶蓁蓁。

可他这个人是个特别老实的人,心里明晓得叶细妹担心叶蓁蓁病才刚好,不能一下子吃太多油荤,可他还要暗地里违背叶细妹的意思。于是这会儿他就不敢对上叶细妹的目光。就连叶细妹叫他吃菜他也不敢抬头看她,只嗯了一声,低着头伸筷子夹了一根腌豆角到口中。

叶细妹其实也不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可现在许兴昌表现的实在太明显了,她心里不由的就存了疑,连说话的声音都较刚刚提高了不少。

“他爹,你这是怎么了?是做了什么违心的事了,才不敢看我?”

许兴昌心里一哆嗦,手里拿着的筷子没拿稳,差点儿就落到了桌面上。

忙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没做什,什么违,违心的事。”

他都说的这么吞吞吐吐的了,叶细妹能信?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就越发的起疑了。干脆直接问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能对我说?我劝你干脆现在直接对我明说的好,也省得待会儿我细问出来生气。”

许兴昌一听,心里就更加的哆嗦起来。差点儿一个没坚持住就将刚才的事都和盘托出了。

好在许攸宁这时在旁开口笑着说道:“娘,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他从来不敢瞒你一件事,哪里还敢背着你做什么违心的事?不过是刚刚爹对我和妹妹说起,说娘你最近这几日照顾妹妹辛苦了,妹妹生病这几日瞧着也瘦了好些,所以等赶明儿雪都化了,天气也暖和了,他想去镇上一趟,给你们称几斤好糕点回来吃。又担心你心疼钱,不同意,所以才不敢对你说这件事。”

叶细妹目光望向她,将信将疑:“真的只是这件事而已?”

要真的只是这件事,那用得着心虚成这个模样?这许兴昌到底是有多老实啊?

“真的,”许攸宁看着一脸的真诚,语气听起来也特别的真诚,“就只是这件事。”

叶细妹想了想,也就信了。

倒不是她容易轻信人,实在是许攸宁这个人看着就是个很温雅,说话很容易就让人信服的人,叶细妹哪里能想到他撒谎的时候不但脸不红心不慌,甚至连面上都能带着平和真诚的笑意啊?

不过许兴昌和叶蓁蓁心里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会儿两个人都暗中偷偷的瞄了许攸宁一眼,心里都在暗暗的想着,往后这小子(哥哥)说的话可不能轻易相信了

次日吃早饭的时候叶细妹果然履行了她的诺言,给叶蓁蓁的碗里多放了好几只馄饨,也多多的给她盛了一大碗汤。

吃完饭后,在叶蓁蓁的不住央求下,她还同意叶蓁蓁到外面院子去走一走。

许攸宁自然陪同。

今儿是个大晴天,日头在天空中明晃晃的挂着。不过风也大,用凛冽如刀这四个字来形容一点儿都不夸张。吹在人身上都仿似要割下来二两肉一般。

叶蓁蓁穿着大厚的棉衣,怀里抱了小手炉,找了处背风有阳光的地方跟许攸宁一块儿坐着晒暖儿。

病了这几日,难得被允许出个门,叶蓁蓁就见外面向阳地方的积雪都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只有日头一直照不到的地方还残留了一些积雪。

心里难免就觉得挺可惜的。因为立春的节气已经过了,天气会慢慢的暖和起来,再等看到下雪估计要等到下半年的冬天了吧。

许攸宁见她目光一直落在院角背阴的那堆积雪上,脸上又有惋惜的神情,就晓得她心里在想什么。

想起除夕那天叶蓁蓁看到外面下雪的时候,兴奋雀跃的跟他说等明儿积雪了要跟他堆雪人打雪仗的事,许攸宁就转过轮椅往院角走。

叶蓁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叫了他一声他也只应答了,却没有半点要回来的意思,于是她索性抬脚跟过去看。

就见许攸宁弯腰掬了一大捧雪,在双手间团成一只圆球放在一旁。随后又掬起一捧雪,在双手间团成了一只较小的圆球,架在那只大一些的圆球上面,一只雪人的身体轮廓就基本出来了。

再就地取材,捡了一根细树枝折断为几截,按着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的顺序一根根的嵌进去,雪人一张脸上的五官就出来了。

随后又捡了两根合适的细树枝插到肩膀那里,一双胳膊也出来了。

虽然做法简单,但一双眼横着,鼻子竖着,唇抿成一条直线,这只小雪人竟然给人几分呆萌正经的感觉。

许攸宁将小雪人托在手掌心上,转身递给叶蓁蓁:“送你。”

叶蓁蓁一边笑,一边接过来,也托在自己的手掌心里面。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笑,但是望着这只看起来很呆萌正经的小雪人,再看看许攸宁,她就是忍不住的想笑。

笑过之后她还伸了食指轻轻的戳了戳小雪人的一边脸颊,然后歪着头看了看许攸宁,目光来回打量他和小雪人,笑得一双眼都弯了起来。

“哥哥,这只小雪人,看起来比你要可爱啊。”

这是她的真心话。许攸宁给人的感觉是,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很有亲和力,但当他不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很冷清,不好亲近。而一旦他沉下脸来,给人的感觉那就很凛冽很凌厉了。

这些都是因为他一双眼的眼尾其实是凌厉上扬的,有股子不怒自威的神态的缘故。而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柔和了眼尾的凌厉线条,旁人自然不会注意到。沉着脸不笑的时候也就自然会给人冷肃的感觉。

不过在叶蓁蓁跟前许攸宁是从来不会展现他凌厉冷肃的一面的。即便现在听着叶蓁蓁对他的打趣话,他也依然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

“送给你的小雪人自然像你,怎么会像我。”

言下之意也就是说叶蓁蓁可爱了。

被人夸可爱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叶蓁蓁学了小雪人的模样,一脸正经呆萌的对许攸宁道谢。

但装了一会儿她就装不下去了,哈哈哈的笑出了声来。

许攸宁见她如此高兴,唇角也往上弯了起来。

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有脚步声走近。同时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很没有礼貌的在院墙外面响起:“小孩,过来给我开门。”

许攸宁和叶蓁蓁都转过头往外望。

说是院墙,其实也就是一道篱笆墙,观赏性要远大于实用性,所以许攸宁和叶蓁蓁很容易就能看到院墙外面站着的人。

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穿一件灰色的旧棉衣,手肘和前襟的地方都打了好几个补丁。想必这件棉衣也不暖和了,这个人被风吹的佝偻个腰,活像个小虾米。

面色也不好,可以说是面有菜色。看得出来家境应该比较艰难,胆子也不大,看人的时候目光都有些躲躲闪闪的,不敢跟许攸宁和叶蓁蓁正视。

这个人许攸宁和叶蓁蓁都不认得,但另外一个人他们两个人可都认得。

穿一件沉香色簇新的棉衣,料子看着不是绸就是缎。一张脸焦黄色,唇上两撇胡须,看人的时候目光是斜着的。右手手掌心里面还托了两只核桃在不停的转动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正是前些时候上门来找叶细妹,说要买叶细妹那处房子,但言语间甚是傲慢不着调,最后被叶细妹骂的铩羽而归,依然不甘心的说他绝对不会罢休的叶修山。

这个人现在过来做什么?还想买叶细妹的那处房子?他身边跟着的那个人又是什么人?

叶蓁蓁有些不安的看了许攸宁一眼。

总觉得这个叶修山现在过来没安什么好心啊。别是真的想到了什么歪主意,上门来找叶细妹的麻烦吧?

☆、抢房

叶修山见许攸宁和叶蓁蓁听了他的话压根就没有要过来给他开院门的意思, 心里就开始不耐烦起来。

右手手掌心里面托着的两枚核桃一时转动的就更快了, 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一边还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句:“小孩,叫你们过来给我开门,听到没有?”

许攸宁和叶蓁蓁两个人自然都听到了, 但两个人依然都没有动。

这人一看就是过来找茬的, 叫他们过去开门他们就去开啊?这士气上首先就弱了。

这门他们肯定不会开。许攸宁甚至还冷着一张脸,很不客气的问道:“你有什么事?”

许攸宁是个外圆内方的人, 自有他自己的一套处世方式。而且他这个人其实还是挺冷漠冷清的,别看对自己家人好, 对着外人, 特别是让他厌恶憎恨的人,那可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现在对于叶修山, 他一点儿都不客气。因为他觉得, 客气这种事,就该是旁人对他客气他才会客气, 对着在他面前傲慢不讲道理的人, 那还犯得上客气?

只怕越对那样的人客气, 他心里还越以为自己了不起,就越发的瞧不上旁人了呢。

叶修山果然没有料想到许攸宁看着年纪不大,但看着人的时候目光竟然冷然犀利如一把出鞘的刀, 他心里不由的一愣,接下来要说的话顿时就给吓忘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给吓住了,心里不由的就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我有什么事犯得着跟你一个小孩说?叫你家大人出来。”

许攸宁和叶蓁蓁依然在原地岿然不动,没有半点儿要上前给他开门的意思。

叶修山给气的, 抬脚上前两步就想要直接踹院门了。

说是院门,但其实院墙都是一圈儿竹篱笆,这院门能有多结实?也不过是两扇用竹子做的单薄的门罢了。只怕经不起叶修山这一踹。

许攸宁沉下脸来,正要开口呵斥,就听到叶细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哟,我当这是谁呢,大过年的这么威风,上来就要踹我家的门。原来是你啊叶小狗。你这是嫌上次在我这里没有讨够骂,今儿又上赶着到我这里讨骂来了?”

龙塘村父辈一代识字的不多,又讲究小孩儿要贱养,所以生下来的时候取的小名大多也是比较贱的。如这叶修山,生下来时父母给他取的名字叫做小狗,后来出去走南闯北的做生意,才自己按着辈分排行给自己取了个叶修山的大名。

同时他也深深的嫌弃自己原来的名字。小狗小狗,听在他耳中总觉得叫他的人是在骂他。所以现在听到叶细妹这般叫他,他心里顿时一股无名火升了起来,一下一下的燎着他的心窝子。

一时他望着叶细妹的目光就如同要喷火一般。

叶细妹才不怕他,毫不畏惧的跟他对视着。甚至还有些挑衅的说道:“你倒是踹啊。我正愁这两扇院门旧了,想换个新的。你踹坏了,待会儿麻溜的就赔了银子出来,我明儿就去换一副新的院门来。”

许兴昌跟叶细妹不同,是个温和的人,讲究来者都是客。也担心叶修山真的会踹坏了院门,闻言就拉了叶细妹的衣袖一下,然后走过去给叶修山开门。

开了门之后先说了两句客套话,然后客客气气的问叶修山今日来有什么事。

叶修山刚刚被叶细妹给气的狠了,若不是许兴昌这会儿走过来开门,只怕他真的会将这两扇院门给踹了,再冲进去跟叶细妹打架。

他原本就不是个知礼仪的人,还讲究什么让着老弱妇孺?自然是凭着拳头说话。

不过现在许兴昌这么一打岔,院门也开了,叶修山心里那股子想要踹门和打架的冲动消了好些,就只狠狠的瞪了叶细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着许兴昌。

心里依然气不顺,所以开口跟许兴昌说话的时候嗓门很大,说出来的话也很冲。

“我今天过来,是要告诉你,你这房子往后就是我的了。你们全家人麻溜的,赶紧收拾了东西给我滚蛋。”

一边说,一边还伸手指着面前的房子,还有这一大圈屋子。

很显然,他说的就是许兴昌的家。

这下子不说许兴昌,就连叶细妹,许攸宁和叶蓁蓁也都怔住了。

这个叶修山说的是梦话吧?这房子还是许父传到许兴昌手里的,怎么往后就是他叶修山的房子了?还敢叫他们一家人从这里滚蛋。

叶细妹当先沉着脸开口喝叫叶修山:“叶小狗,你还没有睡醒,说的是梦话?!你上次想要买我的房子没买成,挨了我几句骂,我知道你心里不甘心。可你不甘心就能站我家门口满嘴喷粪?这房子什么时候成你的了?还敢叫我们一家人从这里滚蛋!你从我家门口滚蛋才是真的。要再不滚蛋,我可就不是上次骂你那么简单了。”

说着,左右望了一望,见厨房门口的干柴垛上放着一把砍刀,一冲动,走过去拿在手里就往叶修山这里走。

冬天天冷,要经常烘火,只烧稻草是不行的。稻草烧过之后就成灰烬了,一点儿余温都没有。所以要搭着干柴一块儿烧,这样才有烧的半透的木炭用来烘火。

这砍刀就是昨儿许兴昌劈柴的时候顺手放在柴垛上的。原是想着过两天要再劈柴,哪里想到现在叶细妹竟然会把这砍刀拿到手里。

许兴昌给吓的,连忙喝叫叶细妹:“把刀放下。”

这砍刀可不比菜刀,沉的很,拎在手上一个不注意掉下来砸到脚砍到脚怎么办?而且,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要上来就动刀?

叶蓁蓁也给吓到了,忙叫了一声娘。想要跑过来拉住叶细妹,自己却先被许攸宁给拉住了。

大人之间的事,她一个小孩儿跑过去,若是误伤到她怎么办?

不过也温声的劝说叶细妹:“娘,你先把手里的刀放下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跟他说。”

叶细妹就算再凶悍,体力上也肯定比不过叶修山这个大男人,拿把刀在手上肯定不是件明智的事。反倒很有可能让叶修山将这把刀夺过去,到时危险的还是叶细妹。

好在叶细妹也只是一时冲动,这会儿听到他们三个人的劝说,也就从善如流的将手里的砍刀扔到了一旁。

不过扔之前依然狠狠的剜了叶修山一眼。

叶修山也不怕她!就算她再泼辣再凶悍,但在他眼里也到底只是个女流之辈而已。就算她手里拿着砍刀,他就会怕了?

倒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又干又瘦的人吓的双腿直哆嗦,很想转身就跑。

但还没等他迈开脚,就被叶修山一把给拽住了胳膊。

“我说的是梦话?呵呵。”

叶修山目光扫过许兴昌和叶细妹,脸上笑容嘲讽。接着手上猛的一用力,就将跟着他过来的人推搡到了前面来,看着许兴昌就问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许兴昌听问,就目光望过来,仔细的辨认着。

但龙塘村很大,各家的房屋做的也挺疏散,许兴昌又不是个喜欢串门的人,所以认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认出来。就摇了摇头。

倒是叶细妹勉强认了出来:“这是住在村子最东头砖窑里叶海老头家的小儿子?叫,叫,我想起来,叫叶小东?”

许兴昌不知道什么叶小东,不过听叶细妹提到叶海这个人,他倒是有几分印象。

原来许父初到龙塘村的时候是住在祠堂里面的。老族长募资整修了祠堂,东边的三间厦屋打通做了村学堂,西边三间厦屋里面就拨了一间出来给请来做先生的许父居住。

后来许父他跟隔壁村的一位孤女谈婚论嫁,再住在祠堂的厦屋里面肯定不行。就拿了自己这几年挣的束脩出来,跟龙塘村一个名叫叶海的人典了他的家的房子住。

这叶海祖上其实家境其实也还算可以,至少吃喝不愁,但到了他这一代也沾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赌到后来家里的东西或变卖,或典当,一些儿都没有剩。只余了这三间茅草屋还能值些钱。

那一年又到镇上去赌博,欠了一屁股赌债,被追逼不过,听得说许父想要在村子买房子,就主动去找了许父,说要将房子典给他住。

之说以是典,而不是卖,是因为叶海心里总想着自己能在赌场上翻本,到时房子自然还要赎回来。

而许父心里其实也有些嫌弃叶海家的三间茅草屋破烂,可现在成亲的时间紧迫。总不能在别人家的祠堂厦屋里面成亲吧?而且急切间也买不到合适的房子。想了一想,便打算暂且典当了叶海家的屋子,等往后或是遇到合适的房子再买,或是买块地自家建房子。

于是许父和叶海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两个人写了文书,以三年为期,请了见证人到场,然后各自按了手印。

只是过了三年,叶海却拿不出赎回的钱来。加上身上又有新的赌债,便对许父说这房子情愿低价卖他。

许父想了一想,他在这房子里面已经住了三年了,成了亲,儿子也生了,对这房子也生了几分感情,便又给了一些钱给叶海,买下了这房子来。

其后许父就开始装修起这房子来。原是三间破烂茅草屋,经过一番大修倒也是焕然一新。院子外面还围了一圈竹篱笆,院子里面也另外盖了两间小屋子,一间用来做厨房,一间用来放一些杂物。

许兴昌可以说是自小就在这家里长大的,虽然偶尔也听父亲和母亲提起这房子的由来,但在他心里这就是他自己的家。印象里面那个叶海他也从来没有见过。

但是现在,叶修山拉着叶海的儿子过来找他做什么?

☆、保护

许兴昌懵了一会儿才问叶修山:“你拉着他过来找我做什么?这房子当年他父亲已经卖给我们家了, 钱货两讫的事, 这房子自然就归我许家所有,怎么往后就成了你的?”

当年的事许攸宁也曾听许兴昌说起过一次,刚刚一听这个叶小东是叶海的小儿子, 他心中就暗暗的道了一声糟糕。

果然就听到叶修山在嚣张的说道:“什么卖给你们家?这房子当年是典给你们家的。期限是三年。虽然三年后叶小东他爹没钱赎回来, 但你们住了这么多年他们也没找你们家要租金不是?而现在,你听好了, 叶小东是过来找你赎回房子的。他另外还收了我的钱,已经将这房子卖给我了。这房子往后怎么不是我的房子了?”

一面说, 一面回头吼叫叶小东:“你躲在后面做什么?还不过来赶紧将当年你老子典房给他们住的文书, 你要赎回房子的钱,还有你情愿将房子卖给我的文书拿出来给他们看。”

刚刚叶细妹拿砍刀的时候叶修山虽然不怵, 但叶小东吓了个半死, 转身就远远的躲开了。这会儿听到叶修山吼叫,他才抖着双腿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

也不敢走近, 躲在叶修山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颤着手从怀里掏出文书和钱来哆哆嗦嗦的往前递。

叶修山不耐烦, 劈手夺过他手里拿着的两张文书和钱袋来,伸着手就往许兴昌和叶细妹跟前递。

叶细妹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许父和叶海典和卖这房子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生呢。就没有做声,目光望着许兴昌。

因为这房子若当年真的是许父跟叶海典来住的, 哪怕当初的三年期限是早过了,但现在叶海的后人拿着文书和银钱来赎回这房子,那许兴昌就该将房子还给叶小东。

叶细妹虽然是个不怕事的人,但她同时也是个讲理的人。只要有道理的事, 她就肯定不会胡来。

但是许兴昌是知道这其中的内情的,所以现在他才会很生气。

“当年一开始家父是典的这房子不错,但三年期限后,是你父亲说没有赎回的钱,身上还欠着别人的债,宁愿将这房子卖给我父亲。两个人都已经说好了的,我父亲另外给了你父亲一笔钱。当时还有人做见证。怎么你现在竟然拿着典房子的文书过来找我们要赎回房子?难道你父亲没有对你说这件事?”

叶小东不敢说话,甚至目光都不敢对他对视,只唯唯诺诺的躲在叶修山身后。

“你说叶小东他爹后来将这房子卖给你们家了,那卖房的文书在哪里?还有,那个见证人在哪里?只要你能将当年卖房的文书找出来,又或者是见当年那个见证人请过来说句话,那这件事就是叶小东的错,房子还是你们家的。但你要是现在拿不出当年卖房的文书,也找不到那个见证人出来说话,嘿嘿,”

叶修山脸上神情嚣张,“那就对不住了,这房子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了。你们一家人啊,现在就得给我搬走。”

许兴昌气的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压根拿不出当年两家父亲卖房的文书,也没法请那个见证人出来说话。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都是许父做事不够严谨的错。因为当年叶海过来找他,说没钱赎回房子,宁愿将房子低价卖给他的时候,许父见叶海可怜,而且看着也像是个老实人,两个人就没有立文书,按手印,只找了个两家还算相熟的一个人过来做了见证人。但几十年过去了,那个见证人早就已经死了,现在许兴昌还要怎么请到他过来说话?

可是他嘴笨,现在也确实气的狠了,伸手指着叶修山和叶小东,哆嗦了半天嘴唇也愣是没哆嗦出个什么道理来。

倒是许攸宁很镇定的叫叶蓁蓁将他推过来,然后叫叶修山:“将当年典房的文书拿来给我看。”

叶修山不说身长八尺,但七尺也是有的。这会儿他站着,许攸宁坐在轮椅上,明明是他俯视着许攸宁,气势上可以说是占尽便宜。但是在他的目光对上许攸宁平静冷漠的目光时,竟然不晓得为何,心里瞬间就抖颤了一下。

这个少年,身上好像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威严。

于是叶修山竟是一句话也不说,真的将手里的两张文书递过来。

但是许攸宁只拿了那张泛黄的文书过来,至于那张叶修山和叶小东之间约定好的卖房的文书他没有拿。

他对他们这两个人渣之间的交易不敢兴趣。他甚至都可以肯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必然是叶修山打探到当年的事,去找了叶小东,以银钱许诺之。叶小东贪利,知道有银钱可图,就立刻答应了下来。两个人狼狈为奸,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出。

面上一边微微冷笑,许攸宁一边展开手里接过来的文书看了起来。

叶蓁蓁站在他的背后也探过头看,就看到诸如情愿将自家三间房典给谁谁谁之类的正文,底下是两家父亲各自的姓名,以及见证人的姓名。上面还都按了手印。

叶蓁蓁也不晓得当年的那些事,她甚至对典房住这件事都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操作。以前只听说过买房或者租房住,典房是个什么东西?

因为不明白,所以她也不说话。反正有许攸宁在,他人聪明,肯定吃不了亏。

不过即使许攸宁再聪明,这一次只怕也要吃亏。

叶修山和叶小东有当年许父典房的文书,但许兴昌却拿不出叶海卖房的文书,也请不到当年的那个见证人,这件事即便闹上公堂,两家人打一场官司,最后也肯定会是叶修山和叶小东赢,许兴昌输。

只能说当年许父做事不够严谨,也过于亲信人。二来,也只能怪这世上有不纯良,不守承诺的人。

所以许攸宁看完文书之后心中暗叹一声,然后对叶修山伸出手:“将钱给我。”

事已成定局,他们再如何的跟叶修山和叶小东讲道理肯定都没有用。叶修山今日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而且,若他是能讲道理的人,今日他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当年许父典房子的钱虽然算不得多,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肯定要将损失降低到最小,所以这个钱,他是肯定要的。

叶修山一开始没给,反而问许攸宁:“你做得主?”

放着许兴昌和叶细妹这一对爹娘在这里,许攸宁一个少年,能做得家里的主?

哪晓得许攸宁竟然很平静的点了点头:“我做得主。”

他知道许兴昌的为人。这会儿他是因为心中气愤太过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过会儿反应过来了肯定会冲过去跟叶修山和叶小东说当年的事,然后要跟他们两个讲道理,到时场面只怕会很糟糕。他还是尽早将这件事解决掉的好。

叶修山略一思忖,就将手里的钱袋递了过来。

他原本以为今儿过来要这房子会有一番大的波折呢。毕竟这件事若认真说起来他和叶小东都不占理,都是昧着良心,许兴昌会不跟他们两个吵闹?但是没想到现在的进展竟然出奇的顺利。

只要许攸宁接下这钱。哪怕他只是个少年,但他也是许家的人,那就代表许家已经同意这件事了。

为了确认,叶修山在递出钱袋的时候还特地的对许攸宁示威似的说了一句:“你收下这钱,就代表这房子你们愿意还给叶小东了。若你爹娘不同意,我可要将全部的事都推到你的头上来。”

许攸宁伸手接下钱袋,然后也不说话,只目光轻轻的撇了一眼叶修山。

明明看着是很冷静,没有什么情绪的目光,但落在叶修山的身上,只觉得心中陡然间就生了一股子寒意起来。

竟是不敢再跟许攸宁对视,别过目光去看院子里面开出来的那几块菜地。

虽然天气尚冷,但这几畦菜地里的菜倒是长的很好。嫩绿绿的,也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有冲动想拔下来炒着吃。

耳中就听到许攸宁冷淡的声音在不徐不疾的说道:“你们明日过来交接房子。”

“明天?”

叶修山猛的回过头来看他,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们现在就要搬离这里的。而且钱你刚刚都已经接了,现在跟我说让我明天过来交接房子?”

许攸宁闻言,眉眼间猛然冷峻起来,望着他的目光也陡然间锐利的如同两根针:“这件事的内情到底如何,你心中自是清楚。现在我们已经不打算追究此中内情,情愿搬离,难道你连一日的时间都不给我们?若你当真惹恼了我,真将这件事闹起来,即便最后你能拿到这房子,但也要很费一番功夫吧?至于这钱,”

许攸宁轻蔑的笑了一声,然后抬手就将钱袋往叶修山这里抛了过来,“你若是不放心,大可以先收着,明日再给我们。我可不像你,做事昧着良心。”

一句话骂的叶修山心中起气,但又不好发出来。甚至连许攸宁抛过来的钱袋子他都不敢收,生怕他们一家会反悔。

毕竟如许攸宁所说,这件事若真闹将起来,最后即便他能得到这房子,但也要很费一番功夫。而且村子里面只怕也会有明事理的人会在背后骂他。

他以后总要在村子里面过日子的,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就只能忍气吞声的将钱袋又递了过来。但因着心里有气,说出来的话很有几分粗声粗气:“大爷我有钱,就算这点钱被你们昧了下来在我眼里也不值当什么。不过我念在你们爷儿两个都是读书人,你爹还是村学堂里的教书先生,这点信用总还是有的吧?钱就先给你们了,记着,明日一早我过来收房。若到时候你们再不搬,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许攸宁接过钱袋来,望着叶修山的目光里面轻蔑和嘲讽之意不褪。然后冷笑一声,寒声的说道:“滚吧。”

叶修山一听这话,只气的一张脸都紫涨了起来,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也捏成了拳头。能听到他右手有咔嚓咔嚓的声音发出。

显然在这般大的力气之下,他手里的两只核桃不说被他给捏碎了,但捏破了那是肯定的。

叶蓁蓁心里紧张起来,生怕叶修山会打许攸宁。情急之下,也没有想到自己现在才多大,抬脚就往许攸宁的面前冲。

想要站在许攸宁和叶修山的中间,这样即便叶修山动手,首先打到的也肯定会是她,而不是许攸宁。

作者有话要说:  百度来了一段啥是典房,小天使们可以看看。

典房俗称接房,即房主将多余房屋“接”给房客,房客付接房金。金额高低不一,一般为房价的一半,个别有接近甚至超过房屋造价的,亦有低于一半,甚至象征性的。堡镇接房金高于城桥镇。接房时,双方议定典价、典期,由中人见证,签订契约。期满后,房主将接房金归还房客,即可赎回房屋。到期不赎,房客继续使用。使用期间,房客无须交付租金,房主归还接房金时也无须偿付利息。典期内的大修通常由房主承担,小修则由房客自理。

潘金莲和武大那会儿就是典的房住的。

☆、搬家(一)

许攸宁自是不惧叶修山, 但也没想到叶蓁蓁竟然会挡在他面前。

明明是很小的一个人,身子也很纤细。看得出来她心里应该也很害怕的, 许攸宁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一双手都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单薄的背也在微微的发着颤。可即便这样, 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挡在他面前。

许攸宁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难过。

感动自不必说, 难得叶蓁蓁如此待他。难过的则是, 若他的腿现在好好的,叶蓁蓁就不用这般担心他了。

他比叶蓁蓁大啊, 是叶蓁蓁的兄长。怎么能让叶蓁蓁一个小姑娘为了保护他站在他身前?

就探身轻握住叶蓁蓁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

即便他现在只是个残废的人,但也要保护好她。

这一信念让他的内心更加的强大起来,身上的气势也越发的沉稳威严起来。毫不畏惧的对上叶修山的目光。

叶修山终究不敢真的对他动手,鼻中哼了一声, 转过身怒气冲冲的走了。

叶小东见状,也赶忙的跟了过去。

见他们两个人走远, 许攸宁才回过头说叶蓁蓁。

“我是你的兄长, 比你大, 无论发生什么事,只有我挡在你面前的, 怎么能让你挡在我面前?刚刚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说到后来,他的神色和语气都渐渐的严厉了起来。

其实若真说起来,刚刚叶蓁蓁也不知道有多危险,只是下意识的就挡在了许攸宁的身前。这会儿事情过去了, 回想起来,她才觉得后怕起来。

叶修山长的人高马大的,一只手跟蒲扇一样大。手劲肯定也很厉害,刚刚她都听到他捏碎手里面核桃的声音了。这要是叶修山当时真的一巴掌,或者一拳头对着她挥了过来

叶蓁蓁心里不由的打了个突。

不过随后她想了想,要是下次还发生这样的事,她应该还会挡在许攸宁的面前的。

他是她的兄长,她的家人,又行动不便,他要是有危险了,她做妹妹的怎么能不站出来保护他?

不管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反正她不可能在明知道许攸宁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她还跟个不相干的人一样站在他的身后不动。

但看着许攸宁一脸严厉的模样,叶蓁蓁也不敢将自己心里想的话说出来,就乖乖的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先糊弄过去再说呗。难道要真的为了这件事跟许攸宁吵,让他生气啊?他会这样说不也是因为关心她,想要保护她?所以没必要一定要跟他争个输赢出来。

许攸宁听她答应了,面上的神情这才好看了一点。

不过随后看了她一眼,见她眉眼低垂着,手指绕着腰带上挂着的小葫芦玩,面上是不以为意的表情,就晓得刚刚他说的话叶蓁蓁肯定没有听进去,只是表面上应付他而已。

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许攸宁也知道叶蓁蓁虽然是个乖巧柔顺的人,但其实内里也带着倔强。只怕下次要再遇到这样的事,她依然会挺身而出挡在他面前的吧?

许攸宁一时就觉得无奈的很,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不由的就开始深恨起自己是个残废的人。若不然,他该将叶蓁蓁牢牢的护在他身后的。

刚刚许兴昌实在是被气的狠了,脑子简直就要不会思考了一样,只呆愣愣的听着许攸宁和叶修山说话,看着许攸宁看了文书之后接过钱袋,叫叶修山明日过来交接房子。

分明每一个字都入了他的耳,每一幕场景也都入了他的眼,但他仿佛成了个傻子,不明白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至现在叶修山和叶小东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好像忽然被惊醒过来的人一样,晓得刚刚那些话到底代表了些什么。

许攸宁竟然擅自就接了叶修山的钱,叫叶修山明早过来交接房子!

那岂非也就是说,他从小住到大的这房子从今往后就是叶修山的了?而他,就要彻彻底底的离开这里了?

一时都不知道心里到底该是什么感想,指着许攸宁的手指都在发颤。想要说他几句,但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只是圆睁着一双眼看着他。

叶细妹晓得他这肯定是气的狠了。只怕肯定也有悲痛。任凭是谁,得知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家忽然要成了别人的,心里都会难过。

又见外面的风实在太大,几个人站在这里吹风啊?而且叶蓁蓁的风寒才刚好,别又着凉了。

就忙开口劝说许兴昌:“有什么话我们回屋说啊。”

说完,一面扶着许兴昌转身往屋里走,一面回头叫了许攸宁和叶蓁蓁一声,让他们两个也赶紧回来。

等回到屋里,叶细妹刚扶着许兴昌在椅中坐下来,叶蓁蓁也推着许攸宁进屋了。

许兴昌气的面上都变了色,胸口在急剧的起伏着,一见许攸宁进了屋,就要开口说他:“你”

不过他才刚说了一个你字出来,就被许攸宁给打断了话头。

“爹,你拿得出来当年叶海和祖父两个人卖房买房的文书吗?”

对上他平静的目光,许兴昌一怔。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有些泄气的回道:“我拿不出来。”

原本就不存在的东西,他怎么能拿得出来?

许攸宁便再问:“那当年关于这件事的见证人,你能请到他过来说话吗?”

都已经死了好多年的人,只怕骨头都要烂没了,他去哪里请他过来说话?找个道士招魂啊?

许兴昌越发的泄了气:“不能。”

他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虽然刚刚一时急怒攻心,还有几分怨怪许攸宁擅做决定,但是这会儿被许攸宁的这两句话一问,他便晓得这件事即便他跟叶修山和叶小东再吵闹,也已经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了。

反倒许攸宁这样快刀斩乱麻,两害取其轻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但心中到底难受,所以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出来,灰败着一张脸不再说话了。

不过叶细妹想他说话啊。从刚刚到现在,她还没闹明白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就转过头看他,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许兴昌摆了摆手。他没心情,也没力气回答了。不过他看了一眼许攸宁,示意他来回答。

于是许攸宁便代替他,三言两语的将这整件事都述说了一遍。

叶细妹一听,立即大为光火,开口就骂叶修山和叶小东不是人。

做人难道不该讲诚信二字?两家人都说好了卖房买房的事,叶海家也已经接了卖房的钱,现在竟然有脸说这房子没有卖,依然只是典的?还跑过来,拿着当年典的钱要回这房子去?

要知道典房子的时候花的钱可能都没有原本房价的一半。

一冲动之下,叶细妹起身站起来就想去找叶修山和叶小东讲道理。

但被许攸宁给叫住了:“娘,他们两个若真是讲道理的人,也做不出今天这样的事来。”

叶细妹就说要去找族长,叫族长给评评理。

现在叶修和做了族长,处事还算公正,所以叶细妹也信任他。

但许兴昌拉住了她。

“就算你现在去找族长也没有用。这件事凭是闹到公堂上面去,我们拿不出当年两家卖房买房的文书,请不出当年的那位见证人,到最后官司也肯定是我们输。”

说到这里,许兴昌长叹了一口气,起身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室内,说道:“罢了,这件事便这样吧。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这原也算不得什么。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东西要紧。”

叶细妹见他都已经这样说了,便也只得罢了。

倒不用担心一家人没有房子住,叶细妹原来的房子不是一直空在那里的么?而且细说起来,居住条件比许兴昌的这房子要好上好几倍。

不过那会儿叶细妹嫁过来的时候将那房子里的东西基本都带了过来,这会儿又要全都运回去。再加上许父和许兴昌这么多年置办下来的一些东西,搬运量还真不小。

叶细妹想了想,仅靠着他们这一家人搬那是肯定不行的。要是找人来帮忙,一来急切间哪里能找到那么多人?二来,找人来不得花钱,不得供他们一顿吃喝啊?于是想了想,就去叶玉珍家要借了牛车来用。

叶玉珍问明情况,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之后,也同仇敌忾的大骂起叶修山和叶小东不是人来。还撺掇叶细妹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好好的跟叶修山和叶小东大闹一场。

但被叶细妹给摇头拒绝了:“我是不怕什么的,这件事闹的再大我也无所谓,反正我原就是个不要脸面的人。可我看我家秀才现在心里难过的很,他又是个脸皮薄的人,这件事要真闹起来我担心他心里会更难过。只能先就这么算了,等往后我闲出手来了,再好好的跟他们两个闹一场。”

叶玉珍听了就笑她:“你自打嫁了许秀才,这性子也好起来了。这样憋屈的一件事你竟然能忍得住不闹?这要是我,不抓烂他们两个的脸,骂得他们两个成了缩头乌龟,再不好意思在村子里走动都不算。”

叶细妹笑笑没言语。

可能真是嫁了许兴昌之后她的性子好了不少。以前只知道泼辣耍横的事,现在也会先想一想会有几分胜算。要是明知道是用鸡蛋去碰石头的事她就不会做。

好在叶玉珍也没再说什么,甚至还叫了自己的丈夫过来,他们两个要去帮叶细妹一块儿收拾东西。

等三个人赶着牛车一块儿到了许兴昌家,就见叶蓁蓁拿了菜篮子和刀正在挖地里的青菜。

☆、搬家(二)

叶蓁蓁屋里的东西不多, 收拾起来也快。收拾完之后她就去帮许攸宁。

许攸宁屋里多是书之类的东西,也已经被他收拾的差不多了。

收着收着, 叶蓁蓁忽然想起上次菜地的事来,就问许攸宁:“哥, 不然我们待会将院子里的厨房和堆柴的那两个小屋子都推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