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四十一块小桃酥
苏棠抬眼, 男人正敛眸, 眉眼含笑地望着她。他捧着花束,娇艳的玫瑰花瓣衬着他精致锋利的眉眼竟一点也不违和, 反而显得气质雍容。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 屋里传来一阵悦耳的钢琴声打断他的思绪。
陆言修微一怔愣,那段旋律是《梦中的婚礼》的一小段节选, 不像是播放的,而是谁现场弹奏。
陆言修想起那天晚上在小桃酥屋子里看到的钢琴, 虽然当时他只看到了个轮廓并不确定是不是一架钢琴, 但此时他可以确定了:“小桃酥在学钢琴?”
苏棠点头。
陆言修听了一会儿,评价道:“弹得不错。”
听到他如是评价,苏棠抿抿嘴,有些纠结要不要跟他说实话。正在她犹豫的期间, 屋里传来一阵毫无节奏感可言的琴声, 虽然和刚刚的曲调一模一样,可就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
“……”
两人双双沉默。
苏棠示意陆言修进来, 陆言修将玫瑰花束递给苏棠, 随她一起进了屋子。
小桃酥在屋里上课, 两人不敢打搅, 苏棠便带着陆言修去了客厅。
苏棠捧着花束走到客厅, 正巧几天前她插进花瓶中的那一捧玫瑰已经有些枯萎,她把旧的花束从花瓶中取出,又打理起陆言修新带来的花束。陆言修就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她摆弄那束玫瑰。
“你为什么给他报钢琴班?”陆言修突然问道。
苏棠手上动作一顿, 险些用剪刀剪到自己的手指:“怎么了?”
陆言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苏棠不满道:“我儿子弹得挺好啊。”
老师都和她说过,孩子有灵气,谱子认得特别好,假以时日,虽然成不了钢琴大家,但考个级什么的应该没问题。虽然他现在还掌握不好节奏,可进步空间很大啊!
陆言修顿了顿,无奈地轻笑一声:“你告诉我,他哪里能遗传音乐天赋?”
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比较清晰的。小时候覃郁榕也给他请过各种教钢琴、小提琴的老师,就连古琴他都尝试过。但他是真的一点天赋都没有,折腾了大半年,覃郁榕也就放弃了。本来就是用来陶冶情操的,换成其他的也一样。
至于苏棠,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唱歌不跑调。小桃酥她也不是不清楚,唱歌跑调得要命,好像对音乐不怎么敏感。
“爱好而已,他喜欢就好。”
又是一段聒噪的钢琴声从房里传来,和刚刚那段曲调一样,节奏却变得更快,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你确定……他喜欢?”
见他质疑自己,苏棠生气地瞪起眼睛:“当然!我为什么要逼他学不喜欢的东西?”
苏棠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会和陆言修就教育儿子的问题产生严重分歧。
她气鼓鼓地将花束插进花瓶中,有几滴清水溅了出来。她用手胡乱地摸了把桌子上的水渍,抱着那束枯萎的花束去了厨房,将它们用力扔到垃圾桶里。
好像那些花就是陆言修一样,让她好好蹂-躏一番。
看到苏棠生气,陆言修抿着嘴靠在沙发上,不再多说什么。
小桃酥还没下课,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谁也不理谁,耳边只有时而悦耳时而混乱的钢琴声。良久后,陆言修最先打破沉默:“中午打算吃什么?”
小桃酥下课正好十一点半,是饭点。
苏棠不想理他,把头撇到一边,装作没听见。
陆言修惬意地靠在沙发上,十指相抵搭在交叠的腿上:“我来猜猜,你从你妈妈那里带回来的饺子?”
苏棠脸色一变,揶揄道,“怎么可能!……带的馅饼回来……”
陆言修轻哂一声,站起身,整了整衣摆处压出的褶皱:“别生气了,我道歉,我做午饭可以吗?”
“不接受,谁吃你做的饭。”
陆言修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挽起衬衫袖子,走到厨房翻看冰箱里的食材:“炒两个菜做个汤,可以吗?”
“……”
苏棠不知道陆言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但他非要来她家当保姆,她没理由拦着。
况且他做饭确实比自己做的好吃。
距离小桃酥下课还有些时候,苏棠就坐在厨房前的吧台旁,对着陆言修颐指气使。
……
陆言修动作利落,很快做好两道素菜一道汤。
小桃酥正好下课,蹦蹦跳跳地从他的屋子里出来,就看到了厨房里的惊喜。他飞也似的朝陆言修奔去:“爸爸!”
他个子不够高,只能抱住陆言修的腿,陆言修俯身托住他的腋窝,将他抱进自己的怀里:“钢琴课好玩吗?”
小桃酥吐吐舌头,双手捂住脸埋进他的怀里。
苏棠送走钢琴老师,回到厨房时正巧看到小桃酥正搂着陆言修的脖子和他说悄悄话。
她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小叛徒!把他养这么大,竟然这么快就被臭男人拐跑了!
苏棠把他从陆言修身上扒拉下来:“去洗手,吃饭!”
小桃酥朝她比了个鬼脸,蹦跶着跑去卫生间洗手了。
从卫生间出来,苏棠带着小桃酥到餐厅坐好。
趁着陆言修正在厨房盛饭,苏棠犹豫了半晌,小声问小桃酥:“宝贝,你喜欢弹钢琴吗?”
小桃酥已经饿得不行了,伸着小手去够盘子里的番茄炒蛋。苏棠拍了下他的小爪子,小桃酥“咻”的一下撤回手,朝苏棠傻乐。
苏棠又问他了一遍,他不说话,就将下巴垫在餐桌上,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的菜。过了很久,他轻轻点了下头。
苏棠看出些不对劲儿来,语气赫然严肃了几分:“你真的喜欢?和妈妈说实话。”
小桃酥沉默了许久,小声道:“老师很好……钢琴也好玩……”
但是他不太喜欢。
“你不喜欢就直说,为什么还要学下去?”
小桃酥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格外紧张,小手不停绞着衣角:“妈妈喜欢,妈妈给买了钢琴,不想让妈妈不开心。”
苏棠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愣了愣,伸手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傻孩子,你开心妈妈才开心。以后不要为了我做不喜欢的事了,知道吗?”
小桃酥认真思考了良久她的意思,点点头。
“你看吧,我就说他不喜欢。”陆言修正好盛完饭回到餐厅,坐到小桃酥旁边,语调中还带着一丝洋洋得意。
苏棠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对他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很是不满:“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嘛?你就在这儿一副就你什么都知道的态度?”
“我当然知道。你和儿子喜欢什么,我都清楚。”
苏棠不屑地冷哼一声:“你和他才相处几天,你知道什么!”
陆言修将盛好的汤递到小桃酥面前,悉心地帮他将舀起的汤水吹凉,喂进他的嘴里:“一会儿带你去自然博物馆玩,好不好?”
小桃酥就着勺子将排骨汤咽进肚里,大眼睛滴溜一转:“那里有翼龙化石吗?”
“当然。”
小桃酥眉开眼笑,重重地点了下头,眸子亮盈盈、满是欣喜地望向陆言修。
陆言修抿着笑意,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可是妈妈不让去,怎么办?”
小桃酥一双淡薄的小眉毛立马拧成“八”字,翘着嘴,可怜巴巴地望向苏棠。
苏棠瘪瘪嘴,怨念地瞪了陆言修一眼,转头问小桃酥:“你喜欢自然博物馆吗?”
小桃酥咧着笑,手舞足蹈地向苏棠比划:“喜欢!喜欢!还有天文馆、科技馆!都想去!”
苏棠微一错愕。她确实没想到小桃酥这么喜欢博物馆。
“那我们吃完饭就去自然博物馆好不好?”
“嗯!”小桃酥重重地点点头,问了一句,“那爸爸和我们一起去吗?”
苏棠望了陆言修一眼,浅笑:“他很忙,不能一起去了呢。”
小桃酥失落地撅起嘴。
陆言修不满地眯起眼:“苏棠,你这是过河拆桥。自然博物馆是我提的,你竟然不带我?”
苏棠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似是安抚,语气却得意洋洋:“陆先生,您这么忙,我们自己去就可以了。”
陆言修也不恼,笑道:“今天博物馆布展,不对游客开放。”
“……那你说什么劲儿?”
陆言修食指轻轻叩着桌面,姿态从容:“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苏棠觉得陆言修是来算计她的,气呼呼地瞪他一眼,转头对小桃酥柔声道,“宝贝,妈妈过两天带你去好不好?”
听到苏棠说今天不能去了,小桃酥眼泪便开始在眼眶中打转儿,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向苏棠:“刚刚说好吃完饭去的。我有乖乖吃饭。”
“……”这父子俩是上天派来欺负她的吧?!
苏棠给他夹了一筷子菠菜,用勺子将菜和米饭拌在一起,递到他的嘴边:“那你乖乖把菜菜吃掉,今天就带你去。”
小桃酥两眼弯成月牙儿,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水。他接过苏棠的勺子,乖乖将他最不爱吃的菠菜吃进了嘴里-
帝都有一条博物馆路。各大博物馆均分布在这条道上。
与其他博物馆门前的人头攒动相比,自然博物馆外显得格外冷清。偶有游客走到门口,看到门口处立着的牌子后,失望地离开。
陆言修没有骗苏棠,博物馆外的牌子上确实写着“博物馆今日布展,暂停营业,敬请谅解”的字样。
苏棠拉着小桃酥的手,疑惑地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布什么展啊?”
陆言修随手从旁边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苏棠:“最近要办个关于陨石的特展,正好今天布展。”
苏棠瞟了眼那本小册子,“灿烂星空——陨石展”的字样在扉页显得尤为突兀,文字下方,是一张浩瀚星河的图片。
她将小册子扔给小桃酥,小桃酥不认识几个字,但津津有味地翻看着上面的插图。
“特展应该只是在特定的区域布展吧?为什么整个博物馆都要关闭?”苏棠有些疑惑地问道。
陆言修微笑着看她,仿佛在说:你说呢?
42、四十二块小桃酥
苏棠狐疑地看向他:“你搞的鬼?”
“怎么会, 馆长帮我了一个小忙而已。”
“……”
没见过有人帮“小忙”是关闭整个博物馆的。
博物馆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 厚重的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刺啦”的声响, 打断两人的对话。
一个两鬓斑白、笑容和煦的老头带着三四个年轻人从博物馆内走了出来。几个人均带着挂牌, 大概是博物馆的员工。
那老头看到陆言修,带着几人向他们走过来, 向陆言修热情地伸出手:“您好,我是博物馆馆长陶柏志。感谢您捐的那块石铁陨石, 对这次的展览意义重大。”
陆言修收起逗弄苏棠时唇边镌着的笑意, 换上往日那副彬彬有礼又有些疏离感的模样,和陶馆长握手:“不客气,我儿子很喜欢自然博物馆,这回给您添麻烦了, 不好意思。”
“不麻烦不麻烦, 孩子喜欢自然科学是好事,要从小培养。”陶馆长笑容和蔼, 双眼弯起, 眼角多出几条皱纹, “这位是我们馆的讲解员小吴, 让她带着孩子参观吧。”
陆言修瞟了眼站在陶柏志身侧的女生, 女生正低着头偷摸摸地打量他。他微一含颌:“麻烦了。”
几人稍作寒暄,陶馆长带他们最先去了特展区。
去特展区的路上,苏棠问陆言修:“你到底捐了什么啊?馆长居然愿意闭馆带我们参观?”
陆言修单手插兜,懒洋洋地走在她身边, 笑得云淡风轻:“一块儿小行星碎片罢了,馆长人太热情,听说我要带孩子来,立马清空馆内游客。”
苏棠不太懂这些,只觉得为了带小桃酥逛博物馆就麻烦这么多人不太好:“以后不要麻烦人家了,我都不好意思再带小桃酥来了。”
陆言修浅笑:“好,听你的。”
特展区离着不远,他们转了几个弯便走到了。那里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许多工作人员在做收尾工作。
展厅的大门口写了一段文字,引用的是康德的话——
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标准,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
顺着那句话往前看去,便能看到展厅的天花板上悬挂的各个星球的模型,配着深蓝色的灯光,如梦如幻,仿若宇宙。
展厅内的展览柜里摆放着各类陨石,有大有小。这些陨石就不像那些模型抑或图片那般梦幻美丽了,形状迥异,酷似岩石,反正苏棠看着没什么兴趣。
唯一能吸引她的大概就是展厅中央那块被围起来的大陨石了。那款陨石的大小类似公园里的石碑,表面呈光滑的黑色,凹凸不平。会吸引苏棠,也只是因为它是展厅中体积最大、最显眼的一块罢了。
她走过去看了看旁边的简介,最下面有一行字——
北辰集团捐赠。
陶柏志看到苏棠在观察那块陨石,走到她身边给她讲解,语气激动:“这块石铁陨石商用价值和研究价值都非常高,陆先生愿意无偿捐献给我们做展览研究,实在是感激不尽。”
苏棠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再次打量了下那块陨石……刚刚某人,好像是用“碎片”来形容的吧?这片“碎片”……也太大了点??
在她的印象里,所谓“碎片”就应该跟展厅旁边那一圈摆在展示柜中的陨石展品差不多大小才对啊!
陆言修也走了过来,他将苏棠的震惊尽收眼底,笑意浅浅:“蠢糖,小行星的体积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小”。”
这就超出苏棠的认知范围了。这种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东西,她坚决不会深入讨论。
虽然她不喜欢这些,但小桃酥却听得津津有味。带着他的小讲解员长得又甜,讲得又有趣,小桃酥听得都入迷了。
看到小桃酥痴迷的模样,苏棠开始反思自己。
他学钢琴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兴奋过。虽然一开始觉得有趣,可很快那点热情都被消磨没了。
她从没想过小桃酥会对自然科学这一类的感兴趣。她虽然知道小桃酥喜欢侏罗纪喜欢看恐龙,可只当那是男孩子都热爱的东西。
她没想到他竟然可以和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侃侃而谈,说出很多她都不知道的知识。
她一直以为小桃酥没什么感兴趣的事物,原来只是因为她不了解这方面,才没发现。
要不是今天陆言修告诉她,或许她就错过让小桃酥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的机会。
她有点感谢他。
陆言修立在她旁边,也在看小桃酥,眼底含着无限的温柔。余光打量到苏棠在看他:“我就说他会喜欢吧。”
“……”
苏棠发誓,那一丁点感激此时已经消失殆尽了。
“我刚刚看博物馆有举办针对3-4岁儿童的夏令营活动,我想给他报一个。”虽然不打算和陆言修道谢,但苏棠还是想和他商量下自己的决定。
这回她不敢自己擅作主张了,陆言修在这方面似乎比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听她这么说,陆言修微扬起唇角,伸手抚了抚她略微翘起的凌乱发丝:“嗯,他会喜欢的。”
出了特展区,陶馆长带着他们一路参观各个展馆。苏棠对这些都没有太大兴趣,顶多看到小兔子小狐狸标本时会指着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兴奋地和陆言修说想要摸一摸。
其他的,她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他们一路走到史前动物展馆。陆言修能看出苏棠神色恹恹。
博物馆的小姐姐正极为生动地给小桃酥讲解剑齿虎捕食大唇犀的经过,他拍了拍苏棠的肩膀,轻声道:“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
“小桃酥在那儿呢,去别的地方做什么?”
陆言修伸手掩唇,表情有些游移:“这里人太多,我们两个找个清静的地方透透气。”
宽阔的史前动物展馆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展馆内的空调开得很足,仔细辨认,还能听到空调机“呼呼”的声音。苏棠不知道他这个“清净”和“透气”是怎么定义的。
“不去,小桃酥找不到我会哭的。”
“怎么会,这么多人陪着他,哪儿想得起来你。”
“……”苏棠看着小桃酥和讲解的小姐姐聊得热火朝天,根本不往她的方向看一眼,沉默了。
“走吧,我知道个地方,我们去逛一逛,很快回来。”
苏棠狐疑地看了看他。她一直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他不是单纯为了带小桃酥逛博物馆,此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一个堆满了动物标本和骨架的博物馆被陆言修硬生生变成了约会场所,苏棠敬佩他。
他们一路穿过各个展馆,陆言修似乎目的性很明确,每一个分叉口都能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苏棠认识这条路,这是他们来时走过的那条路线。
但是这条路并不通着出口,唯一通到的地方是陨石展所在的展厅。
“你要去哪里?”
“马上到了。”陆言修双手抄兜,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只留给苏棠一个背影。但他的步子不大,似乎是在迁就苏棠的步伐,走得很慢。
很快,他们再次走进了特展区。只是这回陆言修顺着通道往更里面走了些:“看他们布展的时候发现了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撩开一旁的黑色绒布帘子,示意苏棠先进去。
那是一个并不宽阔的小展厅,展厅四周呈球形,摆了寥寥几只椅子。走进展厅视线非常昏暗,只有人造的星星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镶嵌在深黑色的穹顶之上,一条淡淡发光的白色长河横跨而过。天花板上的小亮点缓慢变化,有如流水般清澈的女声从头顶的音响传来,慢慢讲解着参宿四、北斗、织女……
苏棠眨眨眼,恍然想起某个夜晚,星辰也是像这般闪耀。
和外面那些原始又有些骇人的展览相比,这个展厅确实显得神秘又梦幻。
陆言修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苏棠托着腮看屋顶的星宿迁移,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能在这里坐一整天。
“你就是为了带我来看这个的?”
“不然?你不喜欢吗?”陆言修长腿交叠,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他很珍惜这样安静又惬意的时光,即使它很短暂。
陆言修总是喜欢抛给她这种问题。苏棠撇撇嘴,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浩瀚星辰。这么漂亮又安静的环境,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苏棠,你说宇宙这么广袤,能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不容易,遇到了就该抓住是不是?”背后是音响中缓缓轻柔的讲解员的声音,陆言修低沉清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苏棠突然想,让他做背景的配音或许效果会更好吧,还助眠。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想搭理。
见苏棠装作没听见的模样,陆言修也不恼,眼神淡然地望着天花板上变幻的星河。
隔了良久,苏棠突然问道:“陆言修,哪个是织女星?”
陆言修指给她看。
苏棠看着那个织女星沉吟良久,缓缓开口:“你听没听说过牛郎织女的故事?我觉得你就是那个织女,我是牛郎,你迟早有一天会被天帝抓回去,故事很美好,结局很凄惨。”
陆言修被她的诡异理论气笑了,他牵起她的手,给她指牛郎星在哪里:“你看到那颗星了吗,还有那两个,那两个是天鹰座β、γ星,他们连成的线指着的就是织女星。苏棠,牛郎织女的故事你是不是没听过后半段?就我所知,他们的爱情感动了喜鹊,每年七夕都会为他们搭建一道鹊桥,让他们相见。”
苏棠嗤笑一声:“怎么着,你还打算一年见我一次?”
陆言修笑着摇头,却和她十指相握,握得更紧了些:“我想说的是,不论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一起克服的。”
苏棠低着头,微敛着眸。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他动摇了。
沉吟良久,苏棠转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一双眸子亮盈盈的,深褐色的瞳仁中是他的倒影:“陆言修,我给你两个月,如果你能处理好家里的事情,我就重新考虑,可不可以。”
陆言修兀自扬起唇角,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好。”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两人不知道在小展厅里坐了多久。
苏棠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有些担心小桃酥看不见她会着急:“我们回去吧?”
陆言修很失落,但那抹失落从他眼底一闪而过。他知道两人独处的时光会很短暂,虽然结束得很快,但他很珍惜。
他握着苏棠的手轻轻收紧,隔了几秒,舍不得地松开。
“好,我们回去吧。”
他们站起身,往门口走。
苏棠忘了进门时门口有个小台阶,展厅又黑,出门时她一脚踩空,差点摔倒。
“站稳些。”陆言修下意识将她拉住,力道没控制好,苏棠跌跌撞撞地进了他的怀里。
苏棠被他搂在怀里,昏暗的视线和背后星星点点的银河更是给整个气氛平添一丝暧昧。
“咳,我站稳了,你可以松手了……”
陆言修轻扬唇角,似乎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只微垂着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苏棠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厉害,此时此景,如果再不推开他,不发生点什么她都觉得不合适。
她推了推,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什么劲,有些慌了:“陆言修,你别乱来!咱俩现在什么关系也不是,你不许动手动脚!”
他的视线向下游移,落在她微启的唇瓣上,嘴角依旧挂着笑意:“那我不动手动脚,动别的可以吗?”
“不……”话还没说完,他便微俯下身,吻住她的唇。苏棠大脑“轰”的一声,直接进入短路状态。要是他的态度强硬一点,她或许还能留存一丝理智进行反抗,可他的动作温柔而深情,毫无攻击性,一瞬间瓦解了她全部的理智,她情不自禁,一点一点地回应他。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苏棠被他抵在墙角,呼吸变得细碎而粗重。她隐隐约约能听到一群人走进展厅的声响,慌乱地推了推他,紧张地像个做坏事被抓的孩子:“有人来了。”
陆言修不悦地皱起眉,轻轻“嗯”了一声。但他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反而伸手将小展厅的门关上,反锁起来。
“不会有人打扰了。”他的声音低沉暧昧,似乎刚才的一切还不够餍-足。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棠听到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隔着墙,有人说了一句“门锁了。”
她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可陆言修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外面传来乱糟糟的说话声,没一会儿,脚步声变远了。苏棠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等人走后,她使出全身力气推开陆言修,拧着眉问道:“好玩吗?”
陆言修松开搂着她的手,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衬衫,无辜又无赖地笑道:“刚刚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
“你!”苏棠被他搞得又气又羞,不想理他,“陆言修,请明确自己追求者的身份,注意言行!”
“那你什么时候答应我?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
“想的美!这辈子你都别想了!”苏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两人回到小桃酥身边,小桃酥看展览看得痴迷,根本没发现两个人之前“失踪”了。
正巧讲解员带他看到一处原始社会人们生活的场景模拟,他看到一个衣-不-蔽-体的女性抱着怀中的孩子,眼底满是温柔,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他一颠一颠地跑去找苏棠,想拉着她一起听讲解。
他拉着苏棠的手,满脸疑惑地看着她还未消却温度的脸颊:“妈妈,你怎么脸红了?”
苏棠脸更红了,目光变得游移:“这里太热了……”
小桃酥更加疑惑了。这里冷气开得那么足,她刚刚特意帮自己拉上了外衣拉链,让他不要着凉的呀!
他又望向陆言修,想问他妈妈怎么了,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陆言修看了半天,指了指自己的下巴:“爸爸,你这里有脏东西。”
陆言修用指腹抹了下,抬手一看,是一道浅浅的红印,和苏棠今天抹的口红色号一模一样。他掩住唇,装模作样地清咳了一声。
小桃酥眨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两人。
今天爸爸妈妈好奇怪哦?
43、四十三块小桃酥
《妈妈幼儿园》在企鹅台热播, 这星期已经播到第五期了。苏棠只要在家, 都会带着小桃酥一起看更新。每次看到自己在电视里,小桃酥都害羞得不行, 使劲儿往苏棠怀里钻, 一双小手捂住耳朵,死也不看。
苏棠觉得小桃酥不管是电视上还是看电视时候的模样, 都好可爱哦。
这期的结尾处正好卡在了导演问小桃酥要什么生日礼物的情节,并且留出了让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苏棠翻出手机, 打算看看微博上网友都是什么态度。没想到#小桃酥生日礼物#竟然上了热搜。
她随手翻了翻网友的评论, 底下骂声一片——
【什么玩意?孩子童言无忌就算了,节目组做决定的时候能不能有点脑子?】
【对不起,没人配当我家小桃酥的爸爸(再见.jpg)】
【孩子还小,有没有考虑过孩子的感受??】
【不好意思弃了, 节目组这波操作看不明白。】
【跪求不要!不要给我家糖糖乱组cp好吗QAQ】
【盲猜是盛繁传媒那个CEO, 长得还阔以,但是我不接受做我家小桃酥的“爸爸”(doge.jpg)】
苏棠看得异常痛快!
她希望下一期开播以后网友也可以像这样骂死那个不要脸的臭男人!
看网友评论, 她还觉得不够爽, 甚至亲自下阵, 换上自己的小号在下面跟风评论——
同意!这种臭男人他不配!
很快, 她这层下面也跟了回复——
【看来层主知道些不得了的事情, 求剧透!】
【层主快说出你的故事!】
【到底是谁!求剧透+1】
【求剧透+2】
……
估计把她当成现场的工作人员了。
苏棠立马怂了,默默换回自己的大号刷了半天美食博主压惊,假装无事发生。
苏棠开始对第六期的内容有了隐隐的期待,她想等着第六期内容出了, 看网友骂陆言修,那感觉一定很爽。
周六综艺播出结束后,她无比快乐地拿出手机翻微博,果然#小桃酥爸爸#的话题又上了热搜。
可她没想到的是,微博画风竟然突变了!
【woc真香(doge.jpg)从今以后我是只颜狗!】
【哇!!!这个爸爸我同意了!!!】
【刚去科普了下北辰,woc太牛逼了吧!现实中的霸总啊啊啊!!!我可以!】
【他对小桃酥好好啊,我觉得能接受。】
【你们没觉得他和小桃酥长得有点像?】
【坐等下期节目!网上照片好少哦,根本不够看的!】
【莫名觉得他和糖糖好有cp感!粉了粉了!我去开超话有小可爱来吗!】
【举手!】
【举手+1】
【举手+2】
……
这画风……和苏棠想象中不一样啊?!
苏棠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这节目组肯定找水军了!
不,陆言修找的水军也有可能!
“苏棠小桃酥”“陆言修北辰”“妈妈幼儿园”等字样在微博热搜上轮番挂了两三天,一群网友抱怨综艺不够看,陆总照片太少都不够舔,北辰集团干脆趁势开了个官方微博,刚开博那天,粉丝就涨了几十万。
趁着热度,“北辰集团”的官博发了第一条微博——
北辰集团正式收购华扬影视,进军影视行业!
这一条微博让吃瓜群众再次炸锅,“北辰华扬”又在热搜上挂了两天。
微博这两天热闹得像是在过春节。
这几波操作下来,苏棠才彻底明白。陆言修果然是个商人,他上节目这件事,绝对稳赚不赔-
正是开春的季节,万物复苏,帝都一场小雨后天空变得澄静如洗,白云漂浮,偶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杏花香。
苏棠下车时正好赶上雨停,那把还有些湿漉漉的雨伞被她扔在车上,她的高跟鞋的细跟踩进一处浅浅的水洼,溅起几滴到脚踝上。
她低头看了眼小腿上的脏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重新坐在驾驶座上,从包包里翻出餐巾纸,擦掉皮肤上的水渍。
她很少来工作室,年初的时候刚开过一次会,布置新的一轮工作安排,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刚三月份又把她叫过来重新开会。
还未进写字楼,她便遇到薛泠泠家的车。叶嘉彦亲自来送她上班。
叶嘉彦看到苏棠,摇下车窗,将她叫住:“苏小姐,你能陪泠泠一起上去吗?我就不送她上楼了。”
苏棠浅笑,跑到副驾的位置帮薛泠泠打开车门,故作恭敬道:“老板娘,请下车。”
薛泠泠已经显怀,挺着个大肚子,嗔怪地瞪了苏棠一眼,装模做样地伸出一只手搭在苏棠的手上,让她扶自己下车。
两人玩得愉快,叶嘉彦便也安心了,等薛泠泠和苏棠进了写字楼后扬长而去。
苏棠挽着薛泠泠坐上电梯,问她:“今天怎么突然开会?”
薛泠泠幽幽地叹了口气:“东家换主,工作室今年的工作安排要重新调整。”
苏棠微一怔愣:“东家换人了?什么情况?”
薛泠泠有些惊讶地看苏棠:“苏棠,你在工作室呆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工作室挂靠在华扬影视吧?”
“华扬影视?”苏棠拧起秀气的眉,这名字有点耳熟?
华扬影视曾经在电影行业也是叱咤风云的存在,电影业上中下游产业链均有涉及。上有优秀的内容出品和制作团队,下有自己的院线影院。薛泠泠的工作室就是依托华扬影视旗下的华扬文化经济公司而成立的。
只是苏棠平时在工作室就知道埋头工作,从来不问这些,久而久之已经忘了工作室和华扬影视的关系。
见苏棠满脸的疑惑不像装出来的,薛泠泠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苏棠,你这么傻,会被陆总吃得死死的。”
听到这个名字,苏棠一瞬间回忆起来,华扬影视不是被北辰收购了吗!
这回苏棠算是理清了,合着现在陆言修成她老板了,自己要给他打工了!
见她恍然大悟的模样,薛泠泠笑得花枝招展:“我听说最近一群人分析北辰收购华扬的原因,我猜他们这辈子都分析不出来那个原因现在和我在一个电梯里。千金为搏美人笑哦!”
“……”苏棠白了她一眼,“和我有什么关系,他那种资本家是无往不利。”
薛泠泠朝她摆了摆食指,一副“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模样:“我听说陆总让了华老头不少好处,华老头这次绝不是亏本买卖。华扬名声都被华老头搞成这样了,陆总明明有更好的选择,非选华扬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我就当北辰的总裁了。”苏棠吐槽了一句。陆言修费了半天劲就为了给她当老板压榨她劳动力?有毒吧!
“哎!”薛泠泠叹了口气,把脑袋靠在苏棠肩膀上,“棠棠,以后工作室就靠你了。虽然我很讨厌圈内潜-规-则,但是为了你我的幸福,如果陆总需要,我愿意献上我手下的艺人为他暖床。”
正好电梯开门,苏棠嫌恶地推开薛泠泠的脑袋,抬腿迈出电梯。
这次开会,主要是工作室内部的几位高管、经纪人和经纪人手下比较重要的几位艺人。
苏棠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她和几人打了招呼,坐到林曼身边。
林曼朝她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和她道:“听说没有,这次华扬总部洗牌,咱们工作室也跟着遭殃。上头把莫远换走了,换了个新的副总来。”
莫远是工作室的第二大boss,只不过他一直和薛泠泠面和心不和,把他换走,估计薛泠泠也挺高兴。
换来再烂的人也烂不过莫远了。
苏棠通过和薛泠泠在电梯里的那段对话,也知道这回开会的来龙去脉了,便接了林曼的话:“那新换来的副总呢?”
林曼抬手指了指薛泠泠的办公室的方向:“在薛姐办公室呢。听说这回华扬重整下了狠心,咱们工作也要重新调整。”
“调整很大嘛?”苏棠问她。
林曼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地点点头:“我听在北辰的朋友说那位陆总出了名的冷血无情,他要把这工作作风带到华扬来,咱们这圈人可不好受哦。”
听到她们的谈话,坐在苏棠一旁的姚芙娜凑过来:“曼姐,您说的那位陆总今天会来吗?”
姚芙娜是工作室里新带起来的艺人,凭借甜美可爱的人设和一部清纯偶像剧一炮走后,进圈没几个月就挤进了三线,还被人戏称“小苏棠”。
林曼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就知道她那点小心思,语气有些讥嘲:“咱们就一小破工作室,开个会人家来做什么?”
姚芙娜敛了敛眸,似是没听出林曼的讥讽,只朝她甜又无害地笑着。
林曼看着她的笑,都开始疑惑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有些过了。她不再和苏棠闲扯,低头整理电脑上的资料。
苏棠靠到椅背上,旋着手中的签字笔,看林曼整理资料。她平时来开会都像个大爷似的,除了人,连脑子都不带往会议室里带的,全靠林曼。林曼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手里那根笔,都是从林曼那儿抢过来的。
姚芙娜顿了几秒,又鼓足勇气找苏棠聊天:“棠棠姐,你之前拍综艺是不是见过陆总本人啊?”
她的语气像极了女生间的闲扯,可三句不离那位“陆总”,她表现得再无害,苏棠也觉出了不对劲。
“嗯。”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姚芙娜不知道苏棠和陆言修的关系,眼睛亮了亮:“那他本人和照片上一样帅吗?我有一直在追《幼儿园》,他对小桃酥好好哦,人应该很温柔吧?”
手中的签字笔被苏棠转到了桌子上。她从桌子上捡起笔重新拿在手里,浅浅笑道:“就那样吧,综艺效果,你也信?”
44、四十四块小桃酥
听她这么说, 姚芙娜失落地敛起眸:“真想见见本人, 也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
苏棠哭笑不得。她不知道姚芙娜哪里来的自信会觉得一个集团总裁会来开她们这个小工作室的会议。
但她又不想打击到小姑娘,伸手帮她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以后他就是华扬的老板了, 总会有机会见到的。”
姚芙娜一双漂亮的杏核眼望着苏棠盯了半晌, 漾起一抹甜甜的笑容:“棠棠姐,你也好温柔呀。”
说话间, 薛泠泠已经和一个男人走进了办公室。
那男人当然不会是陆言修,姚芙娜脸上明显有失望的神色, 但她很快便调整过来, 一脸乖巧地和薛泠泠问好。
那男人虽然不是陆言修,可苏棠看着依旧眼熟。笔挺的黑色西装,斯文的金丝边眼镜,明明只二十七八的年纪, 不苟言笑的模样却像个老干部。
哦, 她想起来了,是春节那会儿, 那位“另类”的外卖小哥。
他们公司的副总给她送过外卖, 这事她能拿出来和薛泠泠吹牛B吗?
薛泠泠将秦睿介绍给众人, 说话时不住地向苏棠挤眉弄眼, 搞得苏棠都以为自己和这位秦副总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似的。
秦睿态度冷清不易亲近, 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和众人打完招呼。
虽然薛泠泠平时和苏棠说话都嬉皮笑脸的,可真正开会的时候,她被员工亲切地称为冷面女王。即使怀了孕,她的女王气场也不减分毫, 白色的西装外套披在肩头,一双细白的长腿交叠,双手环胸,懒洋洋地靠在老板椅上听手下的人汇报近期工作和之后的工作调整。
会议全过程,秦睿基本没说过几句话,全权由薛泠泠负责。
苏棠能看出薛泠泠挺喜欢这位新来的副总,她说话时整个人的动作是舒展的,毫无咄咄逼人的气势。
不像莫远还在的时候,他总能见缝插针对薛泠泠明嘲暗讽几句,会议室的气压总是很低。
林曼汇报完手头的工作后,薛泠泠叫住她:“苏棠今年的工作计划稍作调整。”
她虽然是在和林曼说话,眼睛却不住地瞟苏棠,唇角勾着的笑意总让苏棠觉得不寒而栗。
感觉没有什么好事情……
林曼眉头紧蹙:“哪里需要调整?”
薛泠泠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棠一眼,缓缓开口。
有几档央视的综艺邀请苏棠做嘉宾。
有几个国外知名奢侈品牌和工作室建立长期合作,点名苏棠做代言人。
华扬今年着重电影制作产业,正在筹办的大型历史电影《长孙皇后》建立主创团队,希望工作室能推荐主演人选。
虽然最后这一项看上去给他们留了选择的余地,但薛泠泠冰雪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上面的意思?
苏棠看着在座几位艺人递来的满是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着实汗颜。
她觉得陆言修就是个万恶的资本家在剥削她的剩余劳动力。
散会后,姚芙娜找到苏棠:“棠棠姐,你好棒啊,我要向你学习。”
苏棠着急走,只浅笑应了一句,并不想听她的阿谀奉承。
姚芙娜却依旧热情地拉住她:“我和珺珺要去吃午饭,棠棠姐也一起来吧?”
苏棠正想拒绝,就见秦睿朝两人走了过来,打断她们的对话。他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苏小姐,我可以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苏棠朝姚芙娜比了个手势:“不好意思。”
姚芙娜笑容甜美:“没事的棠棠姐,我们等你。”
看到苏棠和秦睿去了空无一人的茶水间,孟子珺朝姚芙娜问道:“她和那位秦副总什么关系?”
姚芙娜敛了那抹甜美的笑意,歪头打量了下远处两个人的侧影半晌,勾勾唇角:“你还看不出来吗?为什么那么好的资源都给苏棠?她早和人家秦副总勾搭上了啊——”
孟子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姚芙娜。她从没想过这么多,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娜娜你看得明白啊,我一直以为她不是这样的人呢。”
姚芙娜狡黠地眯起眼,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不是这样的人?她们可是同一种人啊。
另一边,苏棠和秦睿去了茶水间,苏棠淡笑:“秦副总,您找我什么事?”
秦睿扬起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苏小姐,我找您没事,是陆总找您。他中午会过来找您一起吃饭。”
苏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摆放着咖啡机的大理石桌面,一声一声,不大,但在静谧的空间内显得格外突兀。
苏棠打趣他:“秦副总,好歹您也是这儿的老板了,怎么搞的像陆言修的狗腿子似的。”
即使苏棠这么说他,秦睿的反应依旧很冷淡:“苏小姐,我过来是陆总派遣的,本职工作还是在北辰。话我已经传到了,希望您不要为难我,尽量赴约。”
说罢,他转身离开茶水间,不给苏棠留一丝拒绝的机会。
苏棠出来后,姚芙娜见她出来立马堵住她,又是那副甜美的模样:“棠棠姐,秦副总跟你聊什么啦?”
“没什么,一点私事。”苏棠浅笑回复,随手摁了电梯。
“那一起去吃饭吧?”
“不了,我有约了不好意思。”
姚芙娜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眼:“哦,这样的话,那就算了……”
苏棠走进电梯间,朝她比了个手势,微笑:“有时间再约。”
“嗯,有时间约哦!”姚芙娜眼睛一弯,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苏棠出了写字楼,打算直接去停车场取车离开,没想到陆言修的车子就明晃晃地停在门口正对面。
之所以她知道那是陆言修的车子,是因为秦睿就站在车前,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苏棠发誓,秦睿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微笑方式,她这辈子都不想见第二次。
见到苏棠出来,秦睿帮她打开车门。
苏棠走过去:“秦副总,刚上任第一天就学别人送手下艺人潜-规-则真的好吗?”
听到苏棠这么调侃他,秦睿依旧从容:“苏小姐,我们陆总是正人君子,只是吃个饭而已。”
苏棠一撇嘴,正个屁个正。
陆言修正坐在车里看文件,一身笔挺的条纹西装不带一丝褶皱,他的手腕处配了一枚做工精美考究的腕表,勾勒出他手腕骨及手指精致的轮廓,腕表随着他的手部动作起伏,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见到苏棠,他抬手摘下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将它与文件一起收好,朝她浅笑:“你不要逗他了,上车。”
车子缓缓开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苏棠紧紧地靠着车门坐下,像个小学生一样将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副驾驶的座椅背。
陆言修笑她:“苏棠,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好像我真的要潜-规-则你一样。”
苏棠瘪着嘴瞪了他一眼。
他朝她勾勾手指:“坐过来点。”
苏棠不想搭理他,转头看向窗外。
陆言修主动向她挪动了几分,西装裤脚蹭上她纤细的脚踝。
陆言修紧挨着她坐下,微微俯身,潮热的气息钻进苏棠的耳朵里:“说真的,要不要考虑被我潜?华扬的好资源全给你。”
他的声线低哑暧昧,苏棠的耳根不由泛起一丝薄红。她一手支颐,装作满不在乎地骂了一句:“滚。”
听到苏棠骂他,他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调戏够了,他不多纠缠,识时务地离她远了几分。
陆言修下午还有个会议,需要早些回公司,他便挑了家离工作室比较近的餐馆吃午饭。餐馆不大,以家常菜为主,他也不是特意挑家有格调的餐厅约会,就是单纯想和苏棠吃顿午饭。
苏棠有选择恐惧症,不爱点餐,每次和陆言修吃饭都是他来点。两人坐下后没有过多言语,苏棠将菜单推给陆言修,陆言修翻看几页,便叫服务员来点餐。
菜上得很快。陆言修点菜时苏棠没怎么注意,菜上来以后,她才发现都是些她喜欢的、清淡的菜色。
“你为什么收购华扬?”菜上齐后,苏棠问他。
陆言修轻笑:“我不是和你说过,挣钱的事情我都做。你不会……以为是因为你吧?”
苏棠低头吃菜,假装没听见。
“我只是好奇,华扬落魄,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你为什么还要选它……”
“华扬虽然不及以前,但各部门基础牢固、资源丰富,对于我这种初来乍到的新人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苏棠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言修一手支颐,正专注地望着她,一双深邃的眸子中映出她的身影:“所以你也不要想太多,我收购华扬啊——”
“?”
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苏棠疑惑地看向他。
陆言修抿着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他夹起一只开边虾,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剥好后,他将虾肉放到苏棠的盘里:“好了我编不下去了。我收购华扬,就是因为你在而已。”
“……”
苏棠含着温热的虾肉,吐也不是,吃也不是。
她想起早晨薛泠泠调侃她的那句“千金为搏美人笑”,脸上一通燥热。
45、四十五块小桃酥
“当然, 钱还是要挣的。你要好好工作, 不然公司倒闭了你也要失业。”陆言修帮她剥着虾,笑盈盈地说道。
苏棠微笑:“您这样压榨员工真的好吗?”
“能者多劳。我看过你的资料, 公司就需要你这样的员工, 好好干,我捧你。”他说得一本正经, 末了还不忘加一句,“不过你也不要有心里压力, 我捧你完全没有私人原因。”
“……”
这话总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陆言修剥完虾, 也不再逗她了,用一旁的湿巾擦掉手上的汁水。
苏棠看着自己盘子里堆成小山高似的虾肉,嘴角不禁微微翘起。她用筷子夹起一块剥好的虾沾了沾酱汁,放到陆言修的盘子里。
“你快点吃东西吧, 不是赶着回去开会?”
“嗯, ”陆言修挽起一个浅浅的笑,将苏棠夹给他的菜吃掉。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陆言修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问道:“前两天有个人联系我, 问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去参加一档综艺, 我不太懂, 你要去吗?”
“什么综……”话刚说到一半, 苏棠猛然想起来,之前确实有个综艺导演联系过她,问她愿不愿意参加他们的综艺。
她还没说完,陆言修继续说道:“love……love hunter吧?是做什么的?这个名字好搞笑, 为什么要喜欢猎人?现在还有打猎的综艺?”
看他摸着下巴一脸正经地思考着,苏棠实在不想告诉他这是一个最近很火的恋爱网综。
《love hunter》每期会请几位艺人和素人假扮情侣,一起生活一个月,直播他们的生活日常。
虽然节目都有台本,但听说节目结束后还成了不少对儿。
苏棠接到那通电话时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让他俩假扮情侣……?某人岂不是要乐坏了。
不过苏棠是真的没想到,拍个亲子类节目,网友居然还能从里面磕出cp来,并且声称这是苏棠合作过的男性中和她最有cp感的一位。
莫名其妙的。
吃完饭,陆言修还要回公司开会。两人没在餐馆多耽搁。陆言修去前台刷卡的时候,苏棠去了趟卫生间。
餐馆的pos机出了些故障,陆言修斜倚在台前,一手支颐,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卡片,排在他前面的两个顾客的对话钻进他的耳朵里。
“徐哥,刚刚那个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女明星啊?”
被称作“徐哥”的男人向大厅的方向抻了抻脖子:“我没看清啊。”
听到“女明星”三个字,陆言修眯起眼,懒散地打量了下眼前这个男人。
男人不高,看着有些瘦弱,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挺斯文的。
徐放旁边的男人吼了服务员一句,让她快点,转头递给他一只烟:“话说回来,你还真打算当接盘侠?冲你这条件多少小姑娘倒贴你?你干嘛找个带拖油瓶的啊?”
徐放接过烟,原本斯文的脸上闪过一丝猥-琐的笑意:“好歹是个明星,说出去也有面儿。咱这样的哪儿好运气找个女明星玩玩?要不是有个拖油瓶,人家能看上我?”
他旁边的男人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嘻嘻笑道:“也是,那女明星身材长相真的不错。”
“你没见过本人,啧啧,真想把她上了。”
听到这里,陆言修不禁蹙起眉,心头涌出一丝恶心感。
正巧苏棠回来,见到陆言修还立在柜台前,疑惑地问他:“结完账了吗?”再转眼,看到前面的徐放,“咦,徐先生?”
看到苏棠,徐放微一怔愣,很快掩饰好表情,仿佛刚刚无事发生过一般,向苏棠伸出手:“好久不见啊,棠棠。”
站在徐放身后的男人直勾勾地望向苏棠,丝毫不掩神情中的那抹欲望。
苏棠低头看了看徐放伸出的手,正在犹豫要不要握上去,就听到“啪”的一声,陆言修面无表情地将他的手打掉:“棠棠?你们很熟吗?”
徐放惊讶地看向他,恍然记起他似乎一直站在他们的身后,那……他们刚刚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都听到了?徐放脸上有些羞窘,突然没了底气。
“关、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陆言修冷笑一声,刚刚听到他们谈话还以为说的是别人,他已经感到了恶心,可现在想到苏棠被这种男人惦记上,陆言修不仅觉得恶心,还觉得异常愤怒。
他抬手揽上苏棠的盈盈细腰:“这位先生,觊觎别人女朋友之前,先看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苏棠没想到陆言修突然动作亲昵,有些不适应,扭了扭,却发现他手收紧了些,仿佛在示意她不要乱动。
徐放被陆言修的话刺到:“你什么意思啊?是她非要和我相亲的,谁知道她为什么有男朋友还勾引我?”
徐放的话说得难听,苏棠也不禁皱起眉:“徐先生,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和你相过亲?是你没事就往我妈妈家跑,你不会自以为是地以为是在相亲吧?”
“况且,我男朋友这条件,我至于和你相亲?”
苏棠一字一句狠狠地扎在徐放膨胀的自尊心上。徐放面子上挂不住,不悦地扬高声音:“操,傍个男人了不起了?不就是个小白脸,以为自己是谁啊?”
陆言修面色冷若冰霜,沉声道:“徐先生又以为自己是谁?”
“我?”徐放默了默,冷哼一声,“我可不是什么你能得罪得起的人!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走进来的中年男人打断。那男人穿了一身有些泛旧的西装,西装紧紧贴着他的身型,勾勒出微微凸起的肚子,扣子几乎要崩开了。看到徐放,他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还没结完账?在这儿磨蹭什么呢?!会还开不开了!”
徐放见到来人,立马露出谄媚的笑意:“赵总,他们这儿pos机坏了,耽误了些时间,又碰上个熟人,就……”
“就你熟人多!”男人白了他一眼,抬头看到陆言修时颇为惊讶,“陆总?好巧啊!您和徐放认识啊?!”
陆言修又换回往日那副温润的模样:“赵总,好久不见。我和这位先生不认识,是我女朋友和他认识。”
赵良愣了愣,陆言修哪儿来的女朋友?但他看到他怀里面容姣好的女人,好像还在电视上见过,心下了然,笑道:“这样啊!那真是太……”
“好”字还没有说出口,陆言修便笑着打断他:“下午的会我希望可以快些结束,我还约了金海的魏总。”
赵良彻底怔在原地。
金海的魏总?
那不是他们对家吗!陆言修那么着急见他们做什么!
陆言修离开后,赵良和徐放依旧愣在原地。
徐放最先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问道:“那位……就是北辰的陆总?”
他知道北辰的那位陆总很年轻,可他没想到……这么年轻啊!
赵良没有理他,而是愣愣地望着陆言修离开的方向。
站在徐放旁边的那个男人弱弱地提醒赵良道:“赵总,再不走的话,开会就迟到了……”
赵良终于回过神来。开会?去不去又有什么区别?!
赵良恶狠狠地瞪了徐放一眼:“瞧你做的好事!”-
从饭店出来,苏棠推开陆言修。她已经被徐放的不要脸气死了,阵阵反胃。
陆言修脸色也不好。徐放最开始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放,每想一遍他都觉得心里膈应应的,就算把他生吞活剥,也不够解气!
他是不打算把徐放说的那些话告诉苏棠的。那些话在他听来都低俗不堪,难以忍受,更何况她一个女孩子。但是一想到她竟然被这样的男人觊觎,他就怒火中烧。
“那人叫徐放?在浩宇传媒上班?”陆言修突然问道。
苏棠思考了一下,有些犹疑地回道:“嗯……好像是……他是我妈朋友的儿子,我也不太清楚。”
陆言修眯起眼,嘴角划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徐放是吧,他记住了。
苏棠一直以为徐放好歹是个正人君子,真心实意喜欢小桃酥的。可她没想到,徐放撕下那层彬彬有礼的外皮,竟然可以做到睁眼说瞎话,说是她要和他相亲的?
她是多没人要啊还上赶着贴他?!
想到之前她还因为徐放的一些行为感到感动过,她就觉得恶心。
“你们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陆言修回过神来,看向苏棠,苦笑道,“你骂他,为什么带上我?”
“你难道是什么好人?”苏棠乜他一眼。
“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陆言修摸摸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但是你的众多追求者中,我可能是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对你和小桃酥好的人了。”
“……”亏他这话也说得出口,那是他亲儿子,他不对他好,还要对谁的儿子好?!
“我现在想到徐放的脸就觉得恶心,操!”苏棠没忍住,一不小心爆了粗口。
见她这么生气,陆言修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似是安抚:“苏棠,虽然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是女孩子家家不要随便说脏话。”
“不行,我真的被他恶心死了,我一定要骂人!”
“骂人有什么用?”陆言修浅笑,“还是杀人吧。”
46、四十六块小桃酥
华扬资源重组, 高层洗牌, 这几天,关于华扬影视的新闻层出不穷, 华扬成了各家媒体津津乐道的头版头条。
除了华扬影视的各种新闻, 最让记者开心的,是它的新东家愿意出面接受采访了!
那可是一向低调行事的北辰集团的总裁啊!
新闻发布会上, 记者简直如同派对狂欢。有神秘感、话题性,最重要的是, 要颜有颜要钱有钱, 性格又温和可亲,对谁都笑眯眯的,有问必答,采访时简直不要太爽好吗!
就算头版只贴一张他的照片, 不配任何文字, 都能卖爆啊!
华扬风头正盛,苏棠却觉得十分苦逼。